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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文子 第六節

第一章 文子

第六節

兩人同時點點頭,從後門走了出去。
「陪我到汽車前!」
「請進!我還以為是誰呢!」
他打開保險柜,將裝著當天收入的袋子放到柜子深處。然後小心翼翼地上了鎖。
更有甚者,由於這條路行人稀少,男人也可能特意下車和文子握手告別。不,僅僅握手倒也沒有什麼,糟糕的是他們還可能擁抱接吻。平太郎的腦中浮想聯翩。
過了片刻,入門處的電燈亮了。她母親那矮小的身影映到玻璃門上。響起啟開插銷的聲音。
一個個子高高,適於扮演舊戲中美男子角色的、三十齣頭的男人,兩手插在褲兜里,口銜香煙,嘿嘿地笑著。
「要多少?」
他轉移到這裡是有原因的,假如文子在男人陪伴下乘車歸來,自己的身影就有暴露在汽車尾燈亮光下的可能。文子一定留心自己住處周圍的動靜,一旦發現平太郎站在那裡,說不定就繼續躲在車裡揚長而去了。平太郎深信文子將在男人護送下回來,由於時間已晚,這一可能性很大。
「前田!」
「我這就去把老頭子喊起來。」
「什麼?早光了!」
每晚十一點左右,長村平太郎總是照例乘著半舊的皇冠牌汽車,到銀座的總店和澀谷、新宿的兩個分店去轉一圈,以便把當天各店掙的錢收回來。他隨身帶著一直使用的大帆布袋,裝入現金后拿回家去。
他站在電線杆的陰影里。正好路燈的燈罩在這裏投下陰影,很適於藏身。
原陸軍中將如今竟過著近乎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生活。
說著看了一眼帶來的人。來人比「銀」年輕,胖墩墩的身軀,矮矮的個頭。
「文子已經回來啦?」
房子倒也寬敞,但已年久失修。平太郵正出資幫她們修繕破舊不堪的地方。
市澤庸亮找上像文子這樣的女人,也不無道理。平太郎在某種書上讀九*九*藏*書過,像那樣有地位的人,大都玩弄藝妓或高級酒吧的女招待,文子具備藝妓般的姿色。她就是以平時的打扮走在赤坂或新橋—帶,誰也會滿有把握也把她當作笫一流的藝妓。
今天早晨熱海分別後,她現在已經回家了吧!她曾說今天下午去出席一個集會,當時雖然信以為真了,可後來又覺得忐忑不安。最近她的情況十分可疑。她的話語時常前後矛盾。
這人本姓井上,可大家都習慣地稱他「銀」。因為有幾分俊秀,來往的女人也多。曾有過兩次傷人前科。
平太郎站到了鄰居家掩閉著的大門前。用手一推,門吱地一聲開了。她到底沒有回來。一股慍火頓時燒遍全身。
平太郎結束了總店的清理后,再去新宿,最後去澀谷。澀谷的鋪予在離高架橋不遠的窄街中。
要是平日,平太郎會說「不啦,已經太晚了」、「那麼,明天再來吧」之類的話,可是今晚卻不能這樣做。平太郎不客氣地跨過了門檻。
然而,這樣倒好。她何必要那樣出人頭地呢!還是放棄那樣的野心更好些。假若文子從此斷念,她將為我一人所有。我有這樣要求的權利。
「三萬圓就夠了。」
平太郎已目送過幾輛汽車。
文子下車后,男人可能在車中招手致意,或者臨別之際兩人再敘談—陣。根據這時的情形,可以大體推測出他們的關係。
總店和支店分別出命名為經理的領班人掌管。他們都是原來店窄本小慘淡經營時期的夥計,彼此很知心。平太郎在清點過發票和收入后,將現金裝入帆布袋內。那時,鋪子已經關門,女店員正忙著打掃排列著彈球機的地段的衛生。鋪子設在大樓的—層,十分寬敞,很像一個工廠。平太郎有時還從收入的現金中留出購買獎品的錢,交給各店的經理。read.99csw.com
平太郎故意將雙手插入衣兜。直挺挺地站立著。
「我們想喝一杯。好久沒沾了。」
彈球店固然賺錢多,可開銷也大。最近人手不足,他不得不提高了店員的工資。而且,彈球機的結構,款式不斷翻新,花在這方面的開支就占相當的比重。明天名古屋的廠家要來,他打算換掉那三十台舊的。代之以嶄新的器械,僅這一項又要花去不少。
今夜是個絕好的機會。現在,送文子回來的只有市澤庸亮一人。
他從保險柜前站起,點燃一支煙。全家一片寂靜,平太郎雖已返家,但屋裡仍像沒有人一樣。
黑暗中,平太郎藉著微光看了看手錶,知道已是深夜十二點二十分。文子如此晚歸,過去是沒有的。文子和市澤庸亮調情逗樂的淫姿浪態,映現在眼前。
「哦,請吧!我想一會兒會回來的,請到裏面喝杯茶吧!」
正門早就關了。進來的兩個男人是這一帶頗有勢力的「北村幫」的成員,也是平太郎出錢僱用的私人保鏢。
「是文子嗎?」
母親也覺察到平太郎的神情非同往常,對姑娘不在感到不安。
如果目擊了這一現場,自己就衝上前去猛然將文子打翻在地。市澤庸亮準保驚恐萬狀倉惶逃竄。自己將毫不含糊地表明:文子身邊有我這個男人!
「不,還沒有回來。」
在汽車裡,平太郎擺脫業務上的煩惱。又想起文子的事來。
「又賭啦?那可不行,錢再多也填不滿。」
突然他打開窗子瞥了鄰居一眼。
「晚上好!」
他不言不語躡手躡腳地穿過走廊,進入盡裡邊的房間,打開電燈。房間里保持著昨天早晨離開時的樣子,沒有打掃過。老婆的慍怒,顯而易見。
這是他最後一個目的地。一般店員早已走了,只有經理和賬房的女店員在等待平太郎的到來https://read•99csw.com。他的工作依然是清點現金裝入袋內,但此時此刻,袋子已被裝得非常滿,幾乎袋口都結不上了。平太郎把錢拿回家去,放入保險柜,第二天再叫銀行辦事員來取。
他焦躁不安起來,看了看表,已將近一點,突然,一陣不安襲上心頭。
他想到了兩種可能:或者她就這樣外宿不歸,或者她已回到家中,進入夢鄉了。
「一時兩手空空,現在不幹了。今晚的錢另有用場。和他……」
對方是個不知羞恥的老頭子,說不定也會在車上拉過文子狂吻亂親。像他那樣的人物,壓根兒不把司機放在眼裡。
唯一使平太郎寬慰的是,市澤庸亮和自己相比年齡上差距很大。市澤已六十二歲,比自己大十六歲。而比文子就大近四十歲了。
隨著這沙啞的聲音,格子門打開了。母親看見平太郎站在外邊,一時呆若木雞。
這種情況也是自市澤庸亮這個男人出現在文子面前後才產生的。從那以後,文子總是坐立不安。市澤與自己大不相同,他既是財閥,又是名士,身分大不一樣。
平太郎順著圍牆,走到前邊的大道上。
平大郎也不甘示弱地把銜著的香煙叼到嘴角邊。
「實在對不起!」
如果目睹了現場,這次可絕不善罷甘休。那個女人事後總是千方百計地狡辯。回想起來,好像不止一次地讓她矇騙過關了。每當她用漂亮的臉龐和強硬的言詞軟磨硬泡時,自己縱然覺得有問題,但最後還是相信了她的話。此外,他也不願把文子想得太壞。
平太郎把帆布袋推到女賬房面前,從懷裡取出錢夾。
正當平太郎點完現金即將離店時,兩個男人從鋪子後門閃了進來。
松樹一直伸延到前面的大道旁,時有汽車飛馳而過。但平太郎佇立了十二、三分鐘,卻沒有一輛在附近停靠。每過來一輛車,平九*九*藏*書太郎就仔細地觀看。
兩家之間,沿牆種植的松樹向前伸延。從黑黝黝的松葉間,他看到文子的房間沒有燈光。開始他想,可能文子已經返回家中,正在熟睡吧!可又想,不,不對。總覺得她根本沒有回來。看看手錶,十二點都過了。深夜未歸,她到底到什麼地方去了?平太郎的腦海中再次掠過文子和六十二歲的庸亮在一起的場面。
平太郎紋絲不動地站著問道。
平太郎輕手輕腳地翻過隔牆,順著低矮的石牆,摸到路上,他的行跡活象一個小偷。
總不至於外宿不歸吧?不久會回來的。從時間上講,總覺得要不了多久。
平太郎坐到車上,在前田和女賬房的目送下坐上汽車回家。司機是兩年前雇來的,沉默寡言,深得平太郎歡心。
他喊了一聲經理的名字。」
「不是不久前剛剛給過過嗎?」
母親先把平太郎讓到起居間,然後慌慌張張地走到紙門外去。平太郎的不悅使她惴惴不安。
如果是后一種情況,倒也不必擔憂。
平太郎回到位於田園調布的家中。司機給他打開院門。平太郎進入屋內,但到處漆黑一片。老婆可能早已進入夢鄉,沒有在門口迎接他。老婆早睡是心裏窩火的表現。由於昨夜伴著文子投宿熱海,他不免作賊心虛。估計到老婆會滿腹狐疑,他早已準備了遁詞。
歸根結蒂,是自己證據不足。就拿她和市洋庸亮的事來說吧,文子一會兒說是純潔高尚的關係,一會兒稱他是精神上的支柱等等,可自己很早以來就覺得可疑。
「社長!」
想到這裏,平太郎感到著實痛苦難忍。文子生於有相當地位的家庭,因此他想,她更傾心於比自己高貴的市澤庸亮是理所當然的。
平太郎站在鬱鬱蔥蔥的松樹下面。洋灰牆的對面就是文子的家,門戶緊閉著,沒有一絲燈光。一隻黑貓沿牆跑過。九九藏書
文子母親著實嚇了一跳,但馬上恢復鎮靜,笑臉相迎。因為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負擔全家生活費的人。
平太郎咋舌稱險,緊緊抓過剛才交給女賬房的帆布袋。這東西,唯有這東西,他從未讓人拿過。
平太郎決心從這個黑暗的角落目睹這一「現場」。是什麼樣的男人送文子回來呢?
房間有八張鋪席的面積,但空曠冷清。壁龕里掛著文子畫的畫。壁龕前面的掛刀處,掛著兩把日本刀。當然,陳沒不只這些。牆上還掛著這房子的主人、文子的父親服役時佩戴勳章的肖像。
他立即進入大門,來不及思前顧后,就用手指按了門鈴。
平太郎自信把她推向這等地位的就是自己。他搬到文子隔壁時,才第一次見到她。那時她是個地道的小姑娘,衣著寒酸,未施脂粉。讓她出落得這樣嬌美,靠的全是自己的金錢。
「不見得吧!喂,可別亂花哦!」
在她身上我傾注了相當數量的金錢:展覽會會場的費用以及用於必要去處的開銷、和服、帶子,還有,包括正在這所門戶緊閉的房屋裡安然入睡的她的雙親在內的生活費等等。
計程車上有的只坐一個男人,有的是男女同乘。由於路燈能在瞬息之間照在汽車的後窗上,因此,得以分辨車中的人影。有的車上男女二人正抱肩偎依,耳鬢廝摩。
平太郎從錢夾里抽出三張面值一萬元的票子,面有難色地遞過去。
文子事後肯定會激烈反擊。那也難怪,她將失去唯一依靠的資助人市澤庸亮。
「能借給哥兒們一點花花嗎?」
這是對剛才出去的那兩個男人可能會做出不軌行動的防範措施。平太郎雖然給了他們零花錢,可仍放心不下。
此刻,平太郎正惦念著銀座的總店裡有三十台器械必須更換。
文子知今正是出水芙蓉,偏偏這時冒出一個要搶走她的傢伙,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