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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新星 第五節

第三章 新星

第五節

「工人們都知道這一情況,因此並不特別危險。可是,光聽說一下都要膽戰心驚呢。據說只要有耳挖勺那麼一點就足以讓人致死。」
「如果你這也怕那也躲的話,就沒完沒了啦。不採取斷然措施,就不可能解決問題。因此,要想讓夫人死,你自己也要吃苦頭的。你想自己舒舒服服,毫毛不傷,那怎麼行呢,你也要面臨生死的考驗。」
「知道了。」平太郎沾沾自喜地說,「有一個工人每天到澀谷那個鋪子里來,是個彈球迷。他好象在某工廠工作,可是經常曠工來玩彈球。他有點與眾不同,愛拉近乎,經常老闆、老闆地主動跟我講話。時間一長就混熟了。一打聽,他原來在一個大印刷公司工作。不是搞撿字的,而是搞製版的。」
「你夫人還對我耿耿於懷嗎?」
平太郎想,我絕不連累這個女人。雖然他還不清楚她搞葯的途徑,但他也並非無人可托。
「那麼,你是說用刀子?」
「這麼說,夫人跟你鬧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為什麼不早一些和我在一起?最初我們不是這麼約定的嗎?」
「我準備和她就此分手哩!」
「我老婆,」平太郎說,「不同意這種分法哩。只要能和你在一起,錢什麼的,我根本不在乎……她如果同意分手,我打算給她一整個鋪子,銀座的也好,澀谷的也好。我對她這樣一說,她卻說對買賣沒有興趣,根本不同意這樣分哩。」
「對你夫人,你準備怎麼辦哪?」
不久,有了少許積蓄。正好有一南朝鮮人要轉讓彈球店,他就狠狠心買了下來。總算運氣不錯,彈球機由十台擴充到二十台,再由二十台發展到三十台。積蓄也隨之增多起來。
「深更半夜,那麼大的響動,當然聽到了。」
「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她完全是個老狐狸,爭風吃醋一個頂倆。」
平太郎的目光停留在文子那秀麗的臉上。
「不,不必了。https://read.99csw•com」他說道,「我不想讓你幹這種事。還是我自己搞吧!」
「哦,要是那樣,你讓她死不行嗎?」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辦法倒是有的。」
「可是,她也鬧得太厲害了,簡直象瘋子一樣。」
久井文子默默地看著平太郎的臉,她的表情說明,她有話想說,但又有口難言。
她肯定認為,平太郎和她分手后,就和文子一起生活。
平太郎垂下了眼皮。
「因為你的事,發生了一場小糾紛。」
平太郎心裏叫苦不迭。這件事要是能輕而易舉地辦到,就不會這麼傷腦筋了。和那種女人一談起離婚,還不知道她會瘋成什麼樣子呢。她那瘋勁既令人覺得俗不可耐,又令人膽戰心驚。老婆妒火中燒,頭腦膨脹,真不知在自己睡著的時候她會幹出何等勾當。說不定她還會手持尖刀把自己殺掉哩。
「我說的不錯吧!就連和夫人分手,不用那種危險的手段,你也達不到目的吧?」
「據那個工人講,」平太郎說道,「氫氰酸鉀是裝在稻草包里運來的。運來后就隨便堆在一邊。」
「這件事嘛,」平太郎有些膽怯地說,「很棘手哩。」
平太郎自然有他自己的理由。用他的話來說,爬到今天的位子上一看,原來還有比老婆更合自己心意的女人。就是說,隨著買賣的興隆,他的視野也不斷擴大了。
「編造嘛。你那彈球店生意興隆,財源茂盛。可是,另一方面夫婦關係不好。賺錢並非最高的幸福。因此,這樣寫成遺書是很合情合理的。你們夫妻不和,女傭知道,左鄰右舍也曉得,因此警察方面也會相信的。」
當他把文子搞到手的時候,他對老婆的感情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那還用說,我經常這麼想哩。因此,我才想知道你的真實打算。」
「明白了。」文予說道,「製版時氫氰酸鉀是必不可少的原料…https://read•99csw.com…」
從前生活艱難,被人驅使時,最大的願望就是略有積蓄。開始他們是在龜有一帶擺攤賣烤雞肉的。
事實上他也正是這麼打算的,因此他不可能理直氣壯。
「都是假設,你聽了不要當真,好嗎?」
他老婆和一般女人性格不同,一談到離婚,馬上會變成一個失去理性的瘋子。
「事業不振不能成立哩。所有鋪子都一帆風順。那種玩藝兒,手裡錢越緊越想玩。」
「什麼?」
「乾脆,我把她殺了算了。」
「你真可憐啊!」
「真是沒有辦法。都是你不好,一個勁地纏住我。你大概對夫人說過要和我一刀兩斷吧?」
生活艱難時,平太郎曾想,有了錢,家庭生活一定很美滿,成為無與倫比的幸福家庭。人世間的夫婦離婚,都是由貧困引起的。
「這是唯一的辦法。葯由我準備好了。」
「那麼,真正的毒藥是什麼?」
「你真是個好人!」
文子抬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平太郎,說:
「我怎麼辦好呢?」
平太郎說著揪了揪已經寥寥無幾的頭髮。
「……」
「這個我以前跟你說過,因為有你夫人在,就這樣下去也沒關係。可是,那時的我和現在的我已經不同了。從我現在的立場說,我不想讓人背後說我的壞話。不,有很多人想利用這樣的事把我一腳踢倒哩。」
「你這麼說,我實在沒話好講。不過,我老婆這傢伙,說什麼也不和我分手。她知道你和我的事,故意鬧彆扭哩。」
平太郎感到驚奇的,不是文子的膽量,而是她如此細緻地為自己著想。
「聽風言風語說,你好象和別的男人還有關係。我實在摸不透你的心思,因此沒能幹脆利索地把老婆趕走。」
「上次,我的作品集出版的時候,照相版很不潔凈,讓他們重搞過一次。那時,我曾經粗略地打聽過製版的過程,所以才知道氫氰酸鉀是製版的原料。」
「文九_九_藏_書子!」平太郎目光威嚴地問道,「在我和老婆分手之後,你會不會把我當墊腳石,自己隨心所欲地去放蕩啊?」
「譬如說……是譬如說啊,你和夫人一起情死。」
「不過,事情敗露了,你要蹲監獄的。當然,也有隻被警察傳訊一下,接著釋放了的。這樣的辦法也是有的。」
可是,發展到現在這樣,平太郎卻總覺得有一縷寂寞,惆悵的情緒籠罩著心頭。這當然與接近文子不無關係。在這之前,他也曾因為女人和老婆鬧過矛盾。
「沒有,我可不象你。我只是打開窗子聽了一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聽到咚、咚的摔倒在地板上的聲音。」
「首先,你要和夫人分開。」
「是嗎?」
「你真傻!在葯上作手腳嘛,會嗎?讓夫人喝真正的毒藥。你只喝表面上和毒藥一樣的葯。不過,這要逼真,讓人真假難辨。阿斯匹林也行。」
「讓她死?」
「可是,我沒有理由夫婦情死啊。」
「搞那種葯,由我想辦法,象你這樣的人,託人去搞,反而危險……我不想讓你處於那樣危險的境地。」
「要是那樣說的話,就沒有頭兒了。結果你和我仍然得背著夫人來往。對你多方面照顧我,我衷心感謝。但是,你身邊的事沒處理乾淨,我也下不了決心啊。我已經不是過去的久井文子了。現在,我的私生活也受到新聞界的注意哩。」
「……」
「當然是了。因此,我很同情你……買賣興隆,財源茂盛,也是一種不幸吧?」
「問題在你夫人。在你把老婆趕走之前,我不打算和你在一起。因為我也要考慮面子啊。」
「真是個賤骨頭!」
陷入沉思中的平太郎,突然聽到了文子的聲音。
平太郎顯得有些狼狽。
也許是不幸。聽了文子的話,平太郎心潮起伏,感慨萬千。
「啊,啊。」
「你知道得不少啊。」
「她向來小心眼。」
「這是真的?」
聽到文子說由她read•99csw.com準備葯,平太郎大吃一驚。所謂葯,就是氫氰酸鉀。他沒想到這個女人竟說出這樣的話。
「好!」平太郎激動地說,「你這樣為我想,我過去並不知道。如果你心裏真是那樣想的,我就下決心幹了。」
這個女人具有說出這種話的性格。一種隱約的不安掠過平太郎的心頭,說不定剛才的話反映了她的真實思想。
「哎呀,不危險嗎?」
「什麼辦法?」
「……」
「譬如說,你和夫人都喝毒藥。就是說倆人情死。動機嘛,比比皆是,任你挑選。什麼家庭不和啦,事業不振啦。」
那時,老婆應酬顧客,他就在一邊扇爐子,烤肉串,提水什麼的。有時,一天所得還不夠他一頓酒錢。
不,她處事機敏,肯定是事先考慮了後果之後才說出那番話的。就是說,她已意識到了危險性。
「有一個關係,可以試試。」
「是嗎,有這麼危險嗎?」
「你行嗎?」
「……」
「很可能啊。要是老婆早點死就好了。」
文子聽后,說了聲「啊」,低下頭去。
「那倒也是。不過,我那老婆可是個歇斯底里,離婚的事要是談不好,她就會發瘋的,興許會趁我熟睡的時候下毒手哩。」
「你說的下決心乾的事,是指和夫人分手嗎?」
「葯?」
「這正證明你夫人愛著你啊!」
「是夫人吧!因為什麼引起的?」
文子凝視了平太郎一會,然後問道:
「氫氰酸鉀。表面上完全一樣,一喝下去馬上就起作用。」
「哪能呢!」文子答道,「葯,吃藥。」
「你都聽到了?」
「是啊。」
以後買賣不斷發展。
「總之,只要你夫人不離開你,我就毫無辦法。你只知一個勁地試探我的意圖,可你本身怎麼樣啊?是不是根本就沒打算和夫人分手啊?」
平太郎又握住文子的手。
文子的嘴角浮現出冷冷的微笑。
「你想把夫人殺死,然後在自己身上弄出傷痕,這恐怕辦不到吧?因此九-九-藏-書,你們倆要喝同樣的葯。」
老婆高興得熱淚盈眶,她甚至激動地說,不要貪心不足,今後可以少賺一些了。
「昨天夜裡,你家裡好象很不安靜啊!」
然而,這種偽裝情死的把戲一旦失敗,警察肯定會出面處理。那時毒藥的由來勢必成為追查的焦點之一。文子可能還沒有意識到這種危險性吧。
「那樣一來,我不也死了嗎?」
「你大概還沒有下定和夫人一刀兩斷的決心吧!如果你們真分手,你還要分給夫人一些財產吧?」
「……」
平太郎和現在的老婆疏遠起來。
聽了文子這番話,平太郎啼笑皆非。
平太郎抬起眼睛。
「啊?你說什麼?」
「那麼,你說怎麼辦?」
文子嘲笑般地斜眼看了看平太郎。
「你到院子里去啦?」
「一點不錯。據說0.15克以上就是致死量。那還不到耳挖勺的一半哩。」
可是,如今錢有了,但夫婦感情卻比生活艱難時疏遠得多了。
「你也太不幸了。為什麼一切都不能如願以償呢?說起來,你也是快五十的人了吧!有生之年已經不太多了。在夫人約束下度過餘生,實在太沒意思了。直到離開人世,這種日子才算結束。難道你不想過得愉快些嗎?」
「你說有辦法?」
「是的,不過馬上還難辦到。她是那種女人,你是知道的。恐怕要花些時間。」
「……」
「既分了錢,又佔有那樣繁榮的鋪子,想怎麼奢侈都行。女人要是有了錢,各種各樣的男人就會圍著她轉。你夫人如找到喜歡的男人,那該多快活啊。」
「你既不能和夫人分開,又說不願離開我。你也太只圖自己方便了。如果你總是討夫人的歡心,鬼知道我們倆哪一年才能生活在一起。別人都有勇氣,很快就談妥離婚了。」
平太郎不無震驚地看了看文子。文子的視線直直地盯在煙灰缸上。
「嗯,是真的。我真想把她殺了。」
「可是,聽說那東西查得很嚴,可不要大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