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心聲
——我是福壽保險公司藤澤分公司的山鹿。
「我是山鹿。」
「我們不能將客人的私人電話轉告您,對不起。」
「老師,好久不見了。我始終沒與您聯繫。」恭介一進門便雙手扶地叩拜施禮。
——恕我冒昧,近期我想登門拜訪,不知何時方便。
「我那是碰巧了。」
特別是放在現場的枯萎桃花束上的紙疊偶人,那一定是姐姐獻給妹妹的,如果她與中野晉一曾同去現場,就更不能草率從事了。
田中與渡邊之類的姓多如牛毛。
「日本橋的攝影同好會會員們要拍北鎌倉,硬把我拉來做指導。兩個小時前就結束了,會員和模特兒們都回去了。我在山鳩亭中國式素菜餐館里悠閑地自斟自飲呢。如果有空,你能來一下嗎?」
「山鹿君,今天請你來不為別的事,因為在今天的攝影會上提出了你的事,因此,想立刻見一見你。」
恭介走出電話亭直奔公司而去。
「謝謝,今天我是開車來的,只喝一杯。」
在三天前的電話中,中野說因工作要外出一周。本人不在,可打電話給服務台,這正是好機會。
如果互不知底細還好,既然已知道山內三代子是明子的姐姐(這種推測是千真萬確的),見到三代子心中總感內疚。
不過,這是比較困難的。已說明要去拜訪山內三代子,又何必詢問中野的住址呢。如果當面交談,可以順便詢問一下,但那就沒有多大意思了。
「喝點兒吧!」
「嗯,方才電話中已經說了,今天,日本橋一帶批發商釣年輕掌柜們請我來,他們的攝影團體有三十多名會員,今天只出席二十多人。攝影是他們的業餘愛好,照相機都相當高級,我只帶了一架用舊的三十五毫米相機。」
「但是,我有急事。」恭介試著懇求道,「中野先生的住址九-九-藏-書可以告訴我嗎?」
然後,就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原來如此,我懂了。」
「你的《衝突》不要緊吧?」
「就是獲A報年度最佳獎的《衝突》。對那幅作品,他們一直談論不休,因為他們知道,我是評審委員長。」
在一間茶室式的六張席大的房間內,古家坐在一張黑色的經幾前,經几上擺著很多菜肴,他身穿一件寬鬆式紅黑相間的粗格襯衫。
前面擺著另一張黑漆經幾,好象是特意為恭介準備的,上面擺著一隻盤子和一個木碗,盤子里放著可食用的野菜,木碗中盛有芝麻豆腐。
「我的確有件緊急的事想轉告中野夫人。」
「令人頭疼的傾向?是什麼傾向?」
「我什麼時候都方便。老師,您在哪裡?」
「立刻就去,是圓覺寺旁的山鳩亭嗎?」
另一種方法,是給東京都文京區茗荷谷的山內三代子打個電話,中野晉一已將她的電話告訴恭介,日記本上有記錄。
「因為,他們無論怎樣帶著相機到處轉,也遇不到稱心如意的場面。不用說碰到象你那樣的十萬分之一的機會,就是千分之一的偶然機遇也碰不到呀!」
古家庫之助端起啤酒杯。
自己前畫的推想過分樂觀了。
「是啊,對於你來說,是遇上了萬分之一乃至十萬分之一的好機會,所以也應感到幸運。那種事,不知今後還能不能遇上呢?」
此人說話吞吞吐吐。恭介回想起那天晚上服務台的那個男服務員的面孔,不知是不是那個人。即使是也毫無關係,自己只去過一次,他絕對聽不出我的聲音。
這種答覆,恭介已料到了。
如果是前一種原因,那麼,中野晉一好象料到會有人打電話來詢問住址,中野也許料定自己會這樣做,恭介這樣分析。
恭介依然跪坐在read.99csw.com經幾前,恭順地低著頭。
如果硬著頭皮在電話中詢問中野的地址,也不是不可以,象給旅館打電話一樣,試試看。
恭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接著說:
中野自稱是記者,這是廣泛接觸人的工作。不應當不帶名片呀。自己一時疏忽,沒提出要名片,即便如此,對方也應當主動給呀。
古家庫之助端起杯子,將肥胖的身體向恭介身旁挪了挪,提心弔膽地壓低了聲音說:
男人沉默片刻,好象在思索什麼。
「是嗎?」
「您在技術上,與他們是天淵之別呀!」
恭介已估計到了,但仍瞪大了眼睛,故作吃驚地反問。
一小時后,恭介駕車來到山鳩亭。北鎌倉狹窄的道路上,擠滿了中學生團體和觀光遊客,汽車排成了長隊,遲遲不得前進。目前是觀光季節,而且,今天是多日來難得的好天氣。
「是的,三天以後才能回來。」
「我是古家。」
「您在北鎌倉?」
恭介在考慮電話的談話內容時,忽然想到這一點。
沒有錯兒,一聽就是古家庫之助的聲音。
「一生有這樣一次就足矣了。」
「啊!老師,您……」恭介朝著聽筒低下頭去。
「對不起,這不能告訴您。」
「老師,今天好象是攝影集會吧?」
「你現在有時間嗎?」
恭介決定不給山內三代子打電話。那相當危險……
一是,給橫須賀基納爾旅館服務台打電話,詢問中野的真實住址。旅館內有客人的登記卡,這是可以辦到的。
那麼,打電話應當怎樣說呢?恭介想。
如果是山內三代子接電話,應說:已聽中野先生說過此事了。
——我有事與中野先生談,您是否能將他的電話號碼告訴我呢?我正好沒有他的名片……
但是,從目前情況看,不象是這種原因。因為,中野不知九*九*藏*書道自己前天去過現場,因此,他不會有所警覺。中野並未發現自己的用心。中野不會想到,自己已經發現要加入保險的女性山內三代子就是山內明子的姐姐,他同樣不會想到,前天,自己冒雨去過事故現場。
這是他的心裡話,在這句話之中孕含著不尋常的含義。
如果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還有情可原,對於陌生的外來電話,不解答此類問題,是旅館保護客人的義務。
「A報的應徵新聞攝影作品中,拍攝危險場面的過多,當然,這不是你的責任。」
「例如,有的照片拍攝了坐在七層高級公寓朝大街一側窗台上的孩子,有的拍攝了吊在火車飛奔而至的鐵橋上的孩子。前者名為《孩子,別動!》,後者名為《危險!》。」
恭介一看表,正好四點半。
——雖多蒙中野先生介紹,但應向您致謝。
「那張照片,到處都受到很高評價。我作為評審委員長,感到很榮幸。」
「實在為難,請將他家的電話告訴我,好嗎?噢,我嘛,我是田中。」
「老師,您過獎了。」
現在,恭介才突然發現,中野還沒給自己名片……
恭介不知說什麼才好,低著頭。
「《危險!》則是將孩子吊在鐵橋上,等待火車開來,火車一出現,拍完照片,大人立刻跑過去,抱起孩子象兔子一樣逃開,大概是這樣做的吧!充其量,它們只能算作偽造的攝影作品。」
「但是,這種場面並不是攝影者遇上的,而是人為製造出來的。在拍攝《孩子,別動!》時,孩子身上拴一根繩子,母親蹲在窗子里使勁兒拉著繩子的另一端,孩子的衣服是黑色的,繩子也染成黑色的,從較遠的地方拍攝,別人就不能發現繩子。」
原來是古家庫之助,他立刻搶過電話聽筒。
剩下的另一種方法,是給山九-九-藏-書內三代子打電話試試看。
「喂,喂,怎麼樣啊!」
「誰打來的?」恭介下意識地問道。
恭介感到,頭腦中似乎掠過一道陰影。就在一小時以前,他還為中野晉一和山內三代子的事煩惱呢!
「在北鎌倉。圓覺寺附近。」
給她打電話是有正當理由的,介紹人中野當然已將自己的姓名通知了三代子。中野也希望儘早與她聯繫。
不應當再說什麼了。
「哎呀,哎呀,快過來吧!」
恭介想,中野要求旅館為他保密,不講出自己的住址。大概是不想讓他人了解自己的真實身份。也可能是因記者工作性質的關係,擔心講出去會給家庭帶來種種麻煩。
「……」
恭介以為,中野是有意識不給自己名片。這樣看來,中野要求旅館不得向外人透露他的情況,說不定他已料到自己會打電話的。
「對不起,田中先生。您來電話的事,待中野回來后,我們轉告他。」
「中野先生說過,只將外來的電話記錄下來就可以了,希望我們不要將住址轉告他人,因工作關係,這樣會給他帶來麻煩。」
恭介未用公司的電話,特意到外面去打公用電話。
「嗯,可是,那幅作品的效果過於逼真,所以,最近,出現了令人頭疼的傾向。」
應請對方指定哪天讓自己去為好。
「不過,你對攝影的熱情與眾不同,人們都盯著作品《衝突》,但是,無論如何達不到你的水平,所以出現了所謂偽造驚險鏡頭的傾向。如果這些作品入選,登在報上,讀者並不曉得這是假現場,又會唇槍舌箭地對報社加以指責,又會提出紫雲丸的例子,提出『為什麼有空拍照片而不去救人』之類的問題。」
古家眯著小眼睛笑著。假如會員都是青年老闆,謝金一定可觀。從他獨自留在中國素菜餐館里暢飲和那喜形於色的神read.99csw.com態便呵略知一二。
恭介謊稱,有急事想與中野取得聯繫,但不知他的去向,這時,對方說不曉得他去何方。
「不,不,不必客氣。你不必那麼謙恭。那件作品得到了眾人的稱讚,你應當非常自豪呀!」
古家禿禿的額頭,花白的長發左右分開,臉色通紅,這不僅是因為喝了酒,平時他的臉色就紅乎乎的,他的脖頸很粗,襯衫的扣子已解開了三個。
恭介希望了解中野晉一的身世。
「他說是古家。」
「噢!」
「干那麼危險的事……」
「山鹿先生,您的電話。」
同事拿起外勤人員專用電話在耳邊聽了一下,對恭介說。山鹿正絞盡腦汁,苦思力索,突然聽說有電話,被嚇了一跳。
首先,應表示問候。
去東名高速公路事故現場之後第三天,為動員他人加入保險,山鹿駕駛著自己剛剛修好的那部汽車,心中盤算著如何摸清中野的身世。
「多虧了您的關照!」恭介再次躬身施禮。
接通了旅館電話總機。說明房間號碼,聽筒中響起了一陣唰唰的翻紙聲,而後服務員恭敬地告訴恭介,三天之內中野不能回旅館。
「方才電話總機說,住在您那裡的中野晉一出去旅行了,是嗎?」
未與三代子見面,難道在電話中就不能打聽中野晉一的身世嗎?
「……」
無論是走訪客戶、與客戶談話,還是與同事閑談時,這個想法都不時出現在腦海之中,因此,談起話來,總是前言不搭后語。
「這是怎麼回事?」
請總機接了服務台,一個男服務員接電話說:「我是服務台。」
「提到我的事,是嗎?」
這樣分析起來,中野要求旅館保密的理由,也許是較單純的后一種。還是不要太多疑為好吧!對方如沒什麼戒心,是再好不過的了。
要查明其身世只有兩種方法。
此事怎樣理解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