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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攝影問答

第二十三章 攝影問答

「變焦鏡頭不是很方便嗎?」
恭介記得自己是這樣乾的,所以,未假思索便信口說「人們聚攏來圍觀時已經很晚了」。恭介感到後悔,應該三思而後再回答。
「不,最近很多專業攝影家也用變焦鏡頭,但是,象古家那樣的權威,還是不用變焦鏡頭。這樣,也許會被人指責為守舊,但是,在事事都追求方便的傾向中,這種匠人脾氣是可貴的。」
「我想,咱們的畫面就以此為中心吧!當然,要隨時根據暴徒們的活動情況,移動我們的中心。」
「你聽到聲響之後,立刻跑上公路旁的山崖。因為匆匆忙忙跑上山坡,呼吸一定急促。距離相當遠啊!站在山坡上,您的眼前出現的是意想不到的嚴重交通事故,幾輛汽車翻倒在地,火舌衝天。因是夜間,更顯得火光通明,濃煙映著大火,場面令人不寒而慄。如果是業餘攝影家,不,即使不是業餘的,哪怕是專業攝影家,因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而且眼前出現可怕場面,任何人也無法鎮定自若,驚恐萬狀地拿出相機的手會不住地顫抖。然而,在《衝突》的畫面上毫無相機抖動的痕迹。簡直……」說著,中野用手指了指架在那裡的三角架,「簡直象用安裝在三角架上的相機拍攝的一樣,畫面鮮明,毫無相機抖動的痕迹。我佩服您的技藝,另外,我不能不對您臨危不懼的膽識表示欽佩。」
在狂奔暴徒到來之前,兩人興緻勃勃地談天說地。
「對,我要看一看。」
恭介告訴中野晉一,這就是業餘攝影家與專業攝影家的差別。
中野毫不在意地問道。但是,恭介的心象被人戳了一下似的,不由得一驚。
「真是可敬的高見。您是古家的門徒嗎?」
——確實,自己當時準備了三角架,為加強穩定性,三隻腳埋在地下五厘米左右呢,三角架上固定著裝有八十五毫米望遠鏡頭的相機,自己一直等在那裡的……
「我一直專心拍照,沒太注意九九藏書時間,儘管如此,我想,大概用了三十分鐘。」
「啊!遠處的景物近在咫尺,公路彷彿就在眼前。」中野高聲說道。
「是的,大約一年半以前,靜崗縣出現一起土木建設方面的可疑事件。縣廳分所的官員住在那裡,我曾去訪問過他。那裡是一片新建住宅。」
「是這樣啊!這次我全明白了。」
「您在受獎感想中還說,您原打算從東名高速公路兩側山崖上的一處平地上拍攝沼津夜景,可偏偏得不到理想畫面,便從東側山崖平台下到村公路上,以便尋找適當的場所,您是這樣說的吧?」
恭介想收回方才說的話,但為時已晚了,自己不能再做欲蓋彌彰的蠢事了。
「怎麼?」
對於恭介那豪情滿懷的話語,中野點頭表示同意。這裏沒有紅色的警戒燈,四周是一片漆黑,所以絲毫不用擔心,即使往上看,他們也不會被發現的。
「但是,到底是您的技術高超啊!」
「不,我帶著呢!」
「您為什麼這樣說?」
「一些好事者或附近居民跑來圍觀是什麼時候?」
山鹿恭介分析著中野的話。
「唉呀!哪有的話!」
一一自己早就在那裡支好三角架,裝好相機等待事故發生。事故按預定計劃發生之後,便開始拍照,並未用三十分鐘。事故發生三十分鐘后,人們的喧囂聲已響遍山谷,因此,在人們圍攏來之前,自己早已拆下相機,折好三角架放入相機包之中,悄悄地沿斜坡溜走,加入到圍觀的人群之中去了。
「若是遠處的景物,拍攝角度越大越好,因此,莫非八十五毫米的望遠鏡頭比一百零五毫米的更好嗎?」
「是的,我立刻向回跑。」
「當時,你是聽到東名高速公路上的巨響嗎?」
中野堅持請山鹿恭介吸自己的煙並打著了打火機。喜歡吸煙的恭介立刻接過來點著了,美國煙的味道很香。
恭介想,對此不可掉以輕心,他慢悠悠地吸著自己九*九*藏*書的七星香煙問道:
「如果是這樣,您就完全可以理解了,住宅建在地勢較低處,從那裡向東還有一座丘陵。我想,如果登上那座丘陵,距沼津會更近一些,而且,沒有什麼障礙物,就想步行到那裡去。在報紙上登出的內容是有所省略的,所以,那段話有些令人費解。」
「公路旁好象扔著一隻空罐,被路燈照得清晰可見。」
「噢,是五分鐘之後,那就是您開始拍片后三十五分鐘啦。那裡的居民因睡得早,並未聞聲而動嗎?」
山鹿恭介內心感到,自己已經失敗了。
「的確是這樣,您在拍攝《衝突》時,是怎樣做的呢?」
恭介想,自己原想主動提問,但尚未想出恰當話題時,對方卻首先涉及到核心問題。
「中野熟悉那裡的地形嗎?」
但事已至此,只好如此了。恭介想來個順水推舟。由他提問可自然而然地達到目的。
「……」
「象方才所說的一樣,您在拍攝新聞攝影作品時,也不用變焦鏡頭嗎?」中野晉一改變了話題。
「不是,時髦的變焦鏡頭,我怎麼也使不慣。」
雖然天黑看不清楚,但對於這個解釋,黑帽檐下那張滿是鬍鬚的面孔上,故意露出了微笑。
山鹿恭介對中野的故意讚賞表示了感謝,而對三角架的問題避而不談。中野如果只了解這點情況,還不能說他已查清了事故的原委。恭介想,他究竟了解到何種程度呢?必須繼續查清這個問題。
眼睛離開了取景器的中野對山鹿說:
「是的,正如您所說的。」
設備基本上準備妥當之後,山鹿回過頭看了看,「中野先生,你看一看嗎?」
「是的。我覺得,救護車是在我拍完照片之後二十分鐘趕到現場的,一定是報案遲了。」
「怎麼?噢,對了,我曾把一百零五毫米的鏡頭換成了八十五毫米的。」
「也比較晚,拍完照片大約五分鐘才有人圍攏過來。」恭介憑記憶如實地回九九藏書答。
「如果下到村公路上,比山崖上的平台地勢要低得多,您不擔心會因此無法遙望沼津夜景嗎?」
「噢,你問那時候嗎?那時,我交替使用的是裝有八十五毫米和三十五毫米鏡頭的兩台相機。」
「四卷?您拍了九十六張照片嗎?」
「是的,真不知是怎麼回事。」恭介只好佯裝不知地說道。
在起重機操縱室屋頂上靠近公路一側,支好三角架,安裝好三百毫米長鏡頭。距地面高十五米,但是,公路距起重機的平面距離三十多米,公路在西,起重機在東,這剛好構成一個直角三角形,山鹿按三角形斜邊方向確定了鏡頭的角度,彷彿追逐急馳的暴徒一樣,轉動著鏡頭。中野晉一在山鹿恭介身後壘神貫注地注視著山鹿恭介的動作。
「聽了您的話,我更覺得您是名副其實的專家了。」
「是的。」
「換過鏡頭嗎?」
恭介想,中野根據畫面推測出相機未抖動的事實,談了三角架的問題,但是,這不過是憑推測在挖苦自己罷了,其真實目的是想以此了解自己對此事的反應。實際上,中野正在側目窺視恭介的表情。
吸煙時,恭介漸漸興緻勃勃地高談闊論起來。起重機下,星羅棋布的燈火依然閃閃發光,有的顯得更加明亮了,有的地方已連接成線。帶著潮汐香氣的海風習習吹來,清涼得令人感到有些寒意。
「您原打算拍沼津夜景吧?我記得您在獲獎感想中是這樣說的呀!可是……」
「方才您說,為了拍攝事故現場,您交替使用了八十五毫米和三十五毫米鏡頭的相機,但是,您說,還交換用過一百零五毫米望遠鏡頭,您拍了多少張照片?」中野好象深知自己是晚輩似的問道。
這樣說,以免使中野晉一對A報社的「新聞攝影」評審工作產生懷疑。
「的確方便。若是單鏡頭反光照相機,必須備有焦距不同的各種鏡頭,從廣角鏡頭到望遠鏡頭,要有好幾隻鏡頭以備替換用read•99csw.com,的確十分麻煩。為省時間,常常要事先準備好幾架裝好各種鏡頭的相機。是十分繁瑣的,但我總是信不過變焦鏡頭。」
「為什麼呢?聽說,變焦鏡頭的性能很完善呀!」
「三十分鐘……」中野稍加考慮之後接著說:「在您拍攝完畢之前,救護車和警車都未開到現場吧?」
「非常感謝!」
「以前我用過變焦鏡頭,其解像力差。正如你所述,近來,變焦鏡頭受到眾人的好評,不過,一旦形成的印象是難以改變的。而且,因變焦鏡頭過於方便,我反而對它抱有懷疑。還是普通鏡頭的精確度好,令人信服。只是麻煩一些罷了,但換鏡頭,我是既熟練又有把握的。」
「是這樣啊!」中野似乎深表欽佩,接著問道,「我們業餘攝影家要費這樣多膠捲,真讓人覺得可惜。您在現場拍這麼多膠捲要花多少時間?」
中野的回答基本上是在意料之中的。所謂採訪縣政府官員,顯然是託詞。
「將來,您也立志走古家的路嗎?」
「是的,要有望遠鏡頭、標準鏡頭和廣角鏡頭,因此,至少要帶三架照相機。儘管如此,還要根據情況與其他鏡頭調換。忙得很呢!」
「不,張數雖是這樣多,但其中有重複的,還有不能用的,沖洗放大的只有十幾張。將其中最滿意的寄了出去參加評選,得了月獎,又獲年度獎。我們即使拍十幾卷,只要能得到一張稱心如意的就不錯了。」
山鹿恭介心中明白,不知不覺自己已處於防守狀態。這時,從竹馬腳下吹來一股冷風。
中野又遞給恭介一支香煙。
中野將黑色的帽檐向上推了推,諦視著相機的取景器。
「山鹿先生,這個鏡頭不是變焦鏡頭吧?」
「因為您是沿村公路或縣公路下山之後,又來到位於東側的另一座丘陵時,聽到了高速公路上發生巨晌,是這樣吧?當您聽到巨響時,與當地居民在於同一地理位置上,對吧?因為已是夜間十一點,各家即使read.99csw.com關門閉戶在屋內看電視,如此驚天動地的巨響,也不會聽不到,他們只要聽到,立刻就會跑出門外。跑出一看,高速公路方面一片通紅,他們或許以為那裡發生了火災。因此,居民們會與您同時到達現場。然而,他們卻比您晚到三十五分鐘,那些人呀,真是令人不可理解。」
「我常在雜誌上看到古家先生的作品,最近他常拍一些日本古典題材的作品,其中,多數是古寺廟、古典美術、考古遺址及出土文物等方面的作品。」
「看到了,連啤酒廠的商標都看清了。」
「照二十四張的膠捲,共用了四卷。」
恭介發現,中野對那裡的地形了如指掌,顯然,事故發生之後,他去現場進行過調查。中野晉一的行動果然不出所料。
「在報紙上登出的照片《衝突》上一點也沒有相機抖動的痕迹。」
恭介掏著自己那隻裝有七星牌香煙的口袋。
「八十五毫米也好,一百零五毫米也好,沒多大差別,八十五毫米的鏡頭拍攝角度更寬闊,也許效果更好呢!」
「方才談到古家老師近來的主題,」恭介吐了一口煙接著說,「專心致志於古典主題也許是古家老師在藝術上的飛躍!一旦成為名家,據說,都要將拍攝對象轉到古典美術方面來,不過,古家老師搞的決不是枯燥古板的藝術題材,豈止如此,古家老師正努力從傳統古典的作品中發掘新生美及一種與眾不同的對照美。因此,這類主題不僅變得不枯燥單調,而且充滿了活力,意境頗深呀!這一點,我們年輕人必須學習。老師與其他名家不同,他常常應邀去參加青山或六本本一帶的迪斯科舞會,和年輕人一起跳舞。」
「雖然古家老師未收我為徒,但我自己把自己當作他的門徒。」恭介說完之後,立刻補充說,「即使如此,在攝影年度獎的評選工作中,古家老師決不徇私,他是公正的人。」
「也許吧!但那是遙遠的未來的事。我還年輕,目前要專心搞新聞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