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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煙蒂與愛妻

第二十七章 煙蒂與愛妻

「我也幫你們拿吧!」輪船公司的職員說。
「為什麼不在柵欄旁組裝三角架呢?那樣的話,就不必搬來搬去了。而且,相機包和皮套子不是都放在相機旁嗎?」
小池彈落的煙灰立刻又被風吹走了。
「可能是這樣,再說,風這麼大,也許煙頭早被風吹跑了。」
「據說,是六百米。」
「匠人脾氣?」
「你經常吸煙嗎?」
「對,海風是不小,這樣的地方會更大。」
他不愧是大井碼頭事務所的職員,對這一帶的情況非常熟悉。
攝影人員開口說道。飛機迅速朝羽田機場方向飛去,只剩下逐漸消逝的噴氣機的轟鳴。小池繼續吸香煙,遠眺著向機場降落下去的飛機。
下面的搜查科的夥伴向上望著。其中一人用手組成喇叭筒向上呼喊著。
直接死因是跌落後導致頭骨骨折。所有外傷都是從起重機上跌落下來造成的,生前未有任何外傷。不是窒息而死,體內無安眠藥之類的毒品,從死後情況分析,山鹿墜地時當即死亡。也就是說,不是從別處將屍體運至此地投下去的。
安子用手帕捂住臉搖了搖頭,說:
輕輕的煙蒂被風卷著飄飄悠悠地落到地板上,但很快被風吹起來,從柵欄之間飛了出去。
「您的丈夫昨晚想從大井碼頭第三號起重機上拍照,不慎摔落下來。昨晚,他是一個人到那裡去的嗎?」
「這是用什麼東西蹭的吧?」
忽然聽到炸裂的響聲,站在操縱室頂的四個人抬頭仰望天空。機頭略向下傾的大型客機飛了過來。略有偏斜,但幾乎是從頭頂上飛過去的。刺耳的巨響震得耳鼓奇痛無比。
小個子部下也站在他身旁看著。
「喂!」
小池向先一步登上起重機的小個子部下和輪船公司的職員說:
「噢,是這樣啊,據說,您丈夫曾獲A報社新聞攝影年度最佳獎,作品題目為《衝突》,照片刻畫的是一起重大交通read.99csw.com事故,對吧。這是聽一位職員對我說的。」
當他的腳踩到地面時,早已出了幾身冷汗。
「這裡有用什麼東西摩擦過的痕迹。」
攝影師將肩上的相機推到背後,蹲在地板上說。
「您在找什麼?」等在起重機下的部下問道。
「當然,十四支煙不一定都是在這裏吸的,登上起重機之前,在其他地方也會吸煙的。」好吸煙的部下答道。
這樣,就得出了過失致死的結論。
「會的,這是人之常情。閑得無聊會吸得更多。」
小池手指間的香煙變短了,他將煙蒂丟在地板上。方才,有關飛機的問答,實際上,是在等待香煙變短。
「飛機象擦看頭皮飛過一樣,飛行高度是多少?」小池邊吸煙邊問道。
「是的,他出外工作時,常常順便拍照。我丈夫主要搞新聞攝影。何時何地有拍照機會,他也心中無數,因此,動員他人加入保險時,恭介常常背著相機背包。」
剛剛成為未亡人的安子搖了搖頭。
「是的,那幅作品得到很高評價。」
「是這樣的道理,但這可能是匠人脾氣。」
「昨晚是星期六,以前常有狂奔暴徒在那一帶活動。您的丈夫是不是要拍有關他們的照片呢?」
部下尋找了一番,立刻回稟小池說:
每當感到遺憾之處,小池都留下一個問號,關於未留煙頭的問題也是如此。
談話到此結束了。
小池眼望著地面說道。混凝土地面象掃過一樣露著潔凈的地皮。地板上一塵不染,所以未留下腳印的痕迹。
「是這樣啊!」
股長吐了一口煙,煙立刻橫向飄散了。
小池取下嘴裏的香煙,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煙灰還沒落到地板上就被海風吹跑了。
「我不算煙鬼,但比較喜歡吸煙。」
「他說死者的夫人已到警察署。」
小池說,目前只能認為,山鹿恭介是不慎從起重機上操九九藏書縱室跌落身亡的。
「嗯,就算在這裏吸了二分之一吧,地板上也該有七個煙蒂呀!」
科長表示同意,他告訴小池,在警察署監護的醫院進行的法律解剖工作已經結束,派去的警察打來電話,剛剛收到解剖結果。
「機身這麼大呀!」
「那麼,昨晚,您的丈夫出門時,沒告訴您他要去大井碼頭嗎?」
「五六百米是相當低的了。這裏距地面十五米,所以顯得格外近……客機常常從此飛過吧?」
真是「上山容易,下山難」,小池從起重機上下來時更覺艱難了。向上爬時,只要向上看就可以了,下去時,即使不願意,也非向下看不可。小池雙手用力抓住鐵梯,指尖甚至有些發麻,每下一級都要用腳試探一下,旁邊吹來的海風使他的身體直打晃,一旦蹂空了,自己就會成為第二個山鹿恭介。
碼頭外的公路上,一輛雙門微型轎車從昨晚就一直丟在那裡沒人管,那是死者山鹿恭介的汽車。將從起重機上帶下來的攝影器材堆在車內,請一位警察把車開走了。
「名利思想過重?你怎麼知道?」
「死者的口袋裡有一包香煙,只剩下六支了,吸掉十四支。但是,混凝土地板上為什麼沒有一個煙蒂呢?」小池好象是在自問,而不是問部下。
「這就是藝術家的氣質嗎?」
小池走進房間,看著一位身穿講究的西服,年齡三十二三歲的女人獨自坐在椅子上。看到小池進來,她並未起身,仍無精打采地坐在那裡。
「是的,有好幾條路線可以著陸,但是,聽說從這一帶飛過的是在c號跑道上著陸的飛機。據說,尤其是夏季,常刮南風,從木更津方面開來,在東京灣上空向南盤旋,這樣就能一直進入羽田機場。也就是說,為了使飛機減速,此時正好可以逆風飛行。大體上,是沿著單軌鐵道外側飛入機場。」
「如此看來,混凝土地板read.99csw.com上是留不住煙頭兒的。地勢這樣高,而且,夜間的海風更強勁。」
小池看著支在柵欄旁的三角架上的相機,下面放著相機包和三角架皮套。
「是從木更津方面來的吧?」
「您只要看看他的作品《衝突》就知道了。能拍出那樣效果逼真的照片,一定有很強的名利思想。凡是參加報社主辦的新聞攝影徵稿活動的業餘攝影家,都有著強烈的競爭心理。不管怎麼說,只要能被選中,就能名利雙收,所以他們一心想著獲獎,可以說是滿腦子名利思想。因為他野心勃勃,深夜一個人爬上起重機是完全可能的。」
「有這種可能。他也許覺得丟在地板上不太好,不管怎麼說,他是私自爬上來的嘛!」小池表示同意他的看法。
「那太好了,謝謝!」
部下用手遮住耳朵,好容易才聽懂了。
「他夫人?啊!死者的夫人嗎?……好,咱們立刻下去。」
「是的。」
安子聳了聳肩膀。
「這我不清楚,我想可能是一個人。我丈夫什麼也沒對我說。」
「叫脾氣也罷,習慣也罷,就是搞攝影的人的個性。我熟悉的一些搞攝影的人,也常干這種低效率的事情。」
「一個也沒有。」
小池向搜查科長做了彙報。
「不,我問的是,您丈夫去拍照的時候。」
「沒有。昨天,為了保險方面的工作,他和往常一樣,早晨9點就出了家門。」
「是昨夜死者丟的煙頭!」小池為了掩飾自己的恐懼心理,故作鎮靜地說道。
小池想起從墜落的死者口袋裡掏出的名片上寫著:「福壽生命保險公司藤澤分公司外勤部。」
「是的。」
小池股長發現地板上沒有一個煙蒂。
「象方才我對您說過的一樣,丈夫什麼也沒對我說就走了。在東名高速公路上拍攝那張表現重大交通事故的照片《衝突》時,也是這樣。他並沒說要去拍照這方面的內容,便默默read•99csw•com地走出了家門,事後,得了獎,作品發表在報紙上,我才第一次知道。」
沒有第二個人的指紋,所以只能說是一個人。留在柵欄上的只有恭介自己的指紋。摘掉的厚厚的布手套裝在墜落的山鹿恭介的口袋裡。為了攀登鐵梯,他必須戴上軍用手套,而進行攝影準備時,大概就摘掉了。
「他從不告訴我。丈夫在生命保險公司工作,負責動員他人入保險。這是一種跑外的工作,他從不對我說去哪裡。常常夜間出去走訪客戶,因此,不與家中取得聯繫已形成了習慣。」
小池往起重機上一看,兩名部下和輪船公司的軹員分別拿著山鹿恭介的相機、三角架和相機包,敏捷地下著鐵梯。他心中暗想,到底比不了年輕人呀。
「聽不見,你說什麼?」
「沒有。」
回憶起往事,安子雙肩顫抖,淚水如潮。
「他從不對夫人講去什麼地方嗎?」
「是這樣啊!……咱們趕緊下去吧。把那些器材和相機都拿下去吧!」
轉到通風器后的攝影師請小池去看一下。
「摔下去的……就是山鹿,他架好相機,在此等侯狂奔暴徒的到來。當然,尚不能斷定他是在等待狂奔暴徒,但是,他總是在等著拍照什麼,這是要花時間的,這時,他也許會吸煙吧?」
「夜闌人靜時,山鹿一個人爬上這麼高的地方,他就不覺孤寂嗎?」
「昨天晚上,您的丈夫爬上高高的起重機究竟想拍照什麼呢?作為夫人,您清楚嗎?」
「大概是風的原因,地板上連一點灰塵都沒有。」
「這裡是飛機著陸的必由之路。」輪船公司的人對小池說。
在到達十五米的操縱室頂之前,聲音早已被風吞沒了。
小池趕到柵欄邊向下看,無法弄清煙蒂的去向。
小池彎下腰去。因為,不貼近是不能發現的,一塵不染的地板上只留著幾道細細的被擦的痕迹。
「風相當大呀!」
山鹿的妻子安子九*九*藏*書淚痕滿面。手中的手帕早已被淚水浸透,象在水裡泡過一樣。小池對山鹿夫人說,是否允許他問兩三個問題。
小池從自己口袋掏出香煙,叼在嘴裏一支,小個子部下看到趕緊跑過來打著打火機。火立刻被吹滅了,部下用身體擋住風,雙手護著火,火仍被吹滅了,輪船公司的人也跑過來,兩個人才擋住了風。
地上扔著五六個煙蒂,都是部下剛剛吸煙時丟的。
小池看著地面說道。眼下,這裏象瞭望台一樣,山光水色盡收眼底,可夜間只有閃閃的燈光。
「從這裏到柵欄邊約七米,難道是在這裏組裝好,拿到柵欄旁去的嗎?」
「山鹿恭介的夫人來了,我讓她等在另一間房子里,去見見她吧!她去監護醫院確認屍體后回到這裏的。」科長對小池說。
「可能是三角架。大概在這裏組裝過三角架,托盤的三個支腳都很尖呀。在地面上組裝時,留下了摩擦的痕迹。」
安子不住地抽噎著。
小池拿出名片,表示了對山鹿的沉痛悼念。
「明白了。」
小池兩眼在地上搜尋著。
「這是什麼聲音,真是震耳欲聾。」小池說道。
「中間未與您丈夫聯繫過嗎?」
「從早到晚總不斷。最後一個航班好象是夜間十點著陸。當然,在事務所里常常聽到這種轟鳴。要是住宅區,居民又會因噪音公害上街遊行的,但這裡是倉庫。的確,我們已習以為常了。」
「拍照的時候,他經常一個人去嗎?」
「沒發現丟的煙頭嗎?」
「是的。他有些搞攝影的朋友,但拍照時總是獨自去。他說,那樣精力更集中……」
「那麼,他可能將煙蒂丟到下面去了。」
「噢,沒有嗎?那也沒有辦法,可能被風吹跑了。」
「攝影家一拍起照片來真是忘我呀!平素也許是小心謹慎的,到這時膽子就大了。尤其象山鹿恭介這樣名利思想過重的業餘攝影家。」
「他是否把煙頭丟到下面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