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最後的燈光
「喂,我覺得很舒服。那一帶好象是五井,到處是高爐工廠的燈火。東京的燈火就在附近呀!」
駕駛員向警察局報告的那天夜裡,沼井正平投宿于外房州白濱旅館。
「斯潘塞是什麼意思?」
「山鹿的作品?」
古家把沉重的相機包背帶放長了一些,背在背上,突然雙手抓住鐵塔的梯磴,爬了起來。相機包搖來搖去發出響聲。
「是的,以往從未見過那裡有這樣的燈。當時,已準備著陸飛行高度為一千一百五十米,鹿野山的標高為三百五十二米,高度差只有八百米,飛機距山頂非常近,看得清楚極了。夜間,那盞紅燈格外耀眼。路口的警戒燈也只有七十五瓦左右,但是,它卻是那樣的明亮。如果是汽車尾燈只有十幾瓦,發出轉彎、停車信號時也只有二十瓦。看來,這個發光體比它們都亮得多。因此,鹿野山上那盞一亮一滅的紅燈,從駕駛席上看得非常清楚。」
小池知道又一位攝影家被摔死時,曾大為震驚。看過報紙,立刻向千葉縣警察署詢問了情況。確切的死亡時間尚不清楚,但驗屍結果表明,是11日晚九點到十一點之間跌落身亡的。結論是「過失致死」。
白濱沿岸有不少暗礁,洶湧澎湃的海濤在暗礁之間形成一個個瀑布退落下去。懸崖絕壁巍然屹立於海岸上。
「昨天晚報上登出一條消息說,12日清晨在千葉縣鹿野山上發現了著名攝影家的屍體,他是從無線通訊塔上跌落身亡的。事件是前一天即12日夜晚發生的吧?」駕駛員邊請股長看晚報的標題邊說。
「古家先生——!」沼井在下面大聲呼喊著,「看清楚了嗎?」沼井舉起一隻手用力擺動著問。
在他的耳朵里,噴氣發動機的響聲彷彿是快節奏的搖滾樂。
「成田國際機場建成之後,這種情況已有所緩解。在塍浦與木更津之間直線飛行的過程中,因有標高三百五十二米的鹿野山,我們自然要以其為一個目標。11日晚,由於逆風航行,到達鹿野山上空時,比原計劃遲了一點,是九點四十分。」
「是晚間九點四十分嗎?」
三十多米的鐵https://read.99csw.com塔上方傳來了沙啞的喊叫。合著呼喊的聲調發出了有節奏的踏腳聲。
何況古家從未吸過大麻,今天一下吸了四支大麻煙。精神系統立刻處於瘋狂狀態,產生這種舉動是必然的。
「古家先生!」沼井正平拍著古家那圓滾滾的肩膀說,「爬到這個通訊塔上去,拍下多寶塔如何?那可是最佳攝影角度呀!」
「啊!那幅作品是他碰上了好運氣!山鹿只是碰上了十萬分之一的偶然機遇。可我這幅作品不依賴於偶然性。啊!哈哈!」他愉快地大笑起來。
塔頂上響起了啪啪的拍手聲。
「在死者的遺物中,有沒有紅燈,它每隔兩秒鐘亮一次?」
客機從頭頂上飛過,古家達到了瘋狂的極點。搖滾樂的演奏似乎已達到最高潮。古家用力地扭擺著,跳動著。在那狹窄的平台上,揮舞雙臂,扭動腰身,拍著腳旋轉。
上面傳來了古家的奇妙呼喊聲。古家終於登上了鐵塔頂部的平台。四周的紅色警燈映紅了豆粒大小的古家。沼井幾乎把古家錯當成大井碼頭起重機上的山鹿恭介。
沼井鼓動古家說,鹿野山頂雖有三百五十二米高,但這裡是台地,從哪裡拍照都沒什麼新奇的,在沼井的鼓動下,古家仰望著鐵塔的三十米以上的地方,突然,他產生了一股勇氣,古家雖然吸了過多的大麻煙,精神處於錯亂的狀態,但其攝影家的本性仍本能地起著作用。
「喂!喂!」
「但是,到底是夜問,光線太暗了,我可以在這裏打亮聚光燈。」
「那麼開始拍照吧!」
「那就拜託了。」
「吸大麻者的音樂感十分靈敏。」書中這樣寫道。
「不要緊!」
沼井看了看表,是九點三十分。
客機駕駛員拿著7月12日的晚報來到品川區大井警察署。他說,自己家住在附近。13日中午,小池搜查股長接待了他。
沼井正平不無悲痛地將兩隻閃光放電管從伸縮細桿上拆下來,將伸縮細桿重新收好,裝入布袋。
「嗯,原來如此。」
從旅館的窗子里可以看到一亮一滅的野島崎航標燈的燈光。每2https://read.99csw.com0秒旋轉一周,當它朝向旅館一側時,強烈的燈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看到了,看到了,看得非常清楚,太漂亮了,這裡是最佳攝影角度。」古家在上面歡呼著。
這時,夜空中傳來了轟鳴聲。
「您怎麼啦?」
「11日晚,我正在福崗至東京的376次班機上。我們八點二十分準時從機場起飛。通過大島,經過斯潘塞北部上空時為九點二十分。」
「能超過山鹿先生的作品嗎?」沼井大聲問道。
「你帶著這種設備嗎?」
「您方才不是說怕爬高嗎?」
而且,大麻的中毒癥狀三~四小時內便會消失,即便驗屍、解剖也無法查清。這一點與具有注射大麻惡習的人不同。
沼井的眼睛象科學家一樣審視著古家的一舉一動。
「儘可能高一些為好,可以拍鳥瞰照片嘛!」
「就是《衝突》!記錄了東名高速公路撞車事故的照片呀!」
「現在我讓你看一看山鹿製造偶然機會的方法。」
「就象路口的警燈一樣,一閃一閃地發光。」
古家庫之助的幻覺簡直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轟鳴聲響徹四方,古家覺得,這似乎是電子樂器、鍵盤樂器、法國號、大鼓等所有樂器合奏的迪斯科音樂。
上面傳來了從背包中取出三角架等物品的聲音。
「唉呀!簡直是一幅美妙絕倫的畫面。多寶塔象海市蜃樓一樣出現在漆黑的杉樹林中。塔頂上的金屬裝飾品和方形屋頂,下面的圓形潔白塔身,突出的下層屋檐,都歷歷在目。輪廓清晰,真是雄偉壯觀。塗著朱紅的顏色,的確是十分鮮艷的,簡直象一團火。」
「呀,太有趣了!」古家望著下方,發出了奇怪的叫聲,「簡直象迪斯科舞場里的彩燈。這太好了!嘀,嘀,嘀,再來點搖滾樂吧!這太有趣了!」
「古家先生,我不在後面保護您可以嗎?」沼井看著上面招呼道。
古家將視線轉到鐵塔上。微微發白的鋼筋組成的幾根傾斜的支柱高聳于夜色之中,古家凝視塔柱,用力點了點頭。
「就是這樣,古家先生!山鹿把一亮一滅的紅燈伸到夜間東名https://read•99csw•com高速公路中央,迫使以一百二十公里高速行駛的卡車的司機緊急剎車,卡車便翻倒在地。跟在後面的轎車等依次撞在卡車上,奪去了好幾個人的生命。」
「是的,12日清晨發現遺體,是11日晚間從塔上跌落身亡的。」
「太棒了,你也上來吧!」
「因吸大麻而產生的精神癥狀使人的空間感覺比實際更為廣闊。」書中曾這樣寫道。
沼井說準備了聚光燈,也沒有引起古家的懷疑。他早已失去了思考能力。
「沒有這樣的照明器具。」中田當即答道。
「紅燈?」
「是那樣出色嗎?」
「是的,這時候我向下一看,發現鹿野山頂上有一個一亮一滅地閃著紅色的發光體。」
「死者為什麼要登上通訊塔呢?」
「這就是你方才說的那個象路口的警戒燈一樣的發光體嗎?」
他回來一看,穿著白襯衫的古家早已爬過鐵塔的三分之一。安裝在鐵塔上的紅色警燈,微微映照著他那變小的身影。
「那就莫名其妙了。」駕駛員不解地自言自語道。
古家全身抖動著跳起舞來,「樂隊!把聲音演奏得更響些!讓我聽得更美一些!照明也很好呀!就是這個調子,就是這個調子!哈哈!」
「確切時間尚不清楚。據說大約是九點至十一點之間。」
沼井從袋中取出伸縮稈和兩隻閃光放電管,兩個蓄電池和導線,蹲在地上,把它們組裝起來。古家背朝著沼井,沿著鐵梯向上、再向上地攀登,他不知沼井在黑暗中幹什麼。
「我想可能用得著,所以事先做了準備。」
「大麻吸多了,就會減少恐怖心理,變得大胆起來,進而,對於遠近距離也會出現錯覺。」
他攀登鐵梯的后影,與爬上大井碼頭起重機的山鹿恭介一模一樣。
山頂台地遠離住宅區,無論怎樣高聲呼喊,也不會有人聽到的。
——警視廳和千葉縣警署開始了聯合搜查。
(全文完)
「對不起,這是我們的行話,即通過大島后,取航向向東,再沿航線向東北方向轉的轉彎處,大約相當於北緯34.43度、東經139.20度的方位。從此向東北飛行,可抵達
九*九*藏*書外房州御宿以南十公里處。我們還稱之為威斯頓。從威斯頓調轉航向為西北,可橫跨房總半島,來到木更津上空,越過東京灣在羽田機場著陸。」「不,我在這裏準備燈光,請您趕緊支好三角架,準備拍攝!」
「吸大麻的時候,會迅速地產生主觀能動性;如果是曾吸過大麻的人,幾分鐘之內便會有所表現,持續時間為三~四小時,比較短。」
沼井通知旅館,晚上十點鐘將離開這裏。旅館的女招待問,要不要叫計程車,沼井拒絕說,不需要了。十一點鐘的時候,他將要肅立於某個暗礁之上,這個時間正是去年10月3日山內明子因東名高速公路上的「交通事故」不幸身亡的時刻。這也正是《衝突》攝影時間。
「懂了!懂了!」
「如果僅此而已,我就不來報告了。以前,我也看到過這種一亮一滅的紅色發光體。我翻看了一下工作日記,上次看到紅色發光體是5月24日星期六,當時,我正在發自板付的最後一個航班——376次航班上。在大井碼頭上不是有很多起重機嗎?靠北側的起重機上,也有一盞紅燈一亮一滅地斷續閃光。當時,立刻就要著陸了,飛行高度只有五百米,下面看得更清楚。當時,我還以為起重機上的警戒燈變成了閃動式的。於是,過了兩天,5月26日的日報上刊登的一條消息說:『前天夜間,一位攝影家從起重機上跌落下來,25日發現了他的屍體……』大井碼頭也罷,鹿野山頂也罷,都有同樣的紅燈閃亮,而且都是攝影家從高處跌落身亡。所以,我特來向您們報告。」
「我高興極了。從前有人拍過如此風月無邊的景色嗎?沒有的!右側有山中的古廟。左側是東京灣一側工廠地區的燈火。這種反差也是妙不可言的。哈,哈!」
古家大約在十五米左右的高度上答道。古家雖然行進在途中,但已爬得相當高。他欣喜若狂地說:
沼井離開台地進入杉樹林之中,揀起藏在矮樹叢中的長布袋。這是今天上午藏好的東西,這種地方不會有人來,所以沼井並不擔心會被人發現。
「演奏」已結束在遠方的夜空之中。古家
https://read•99csw.com的軀體象鉛砣一樣,從三十米高的塔上墜落下來,一半兒插到泥土裡去了,屍體已被毀壞。古家用手指攏成一個圓,替代取景器縱目遠眺,向各處轉動著,尋找更美的構圖。他雖然精神失常,但仍不失老攝影家的氣質。
上方響起了古家那爽朗的笑聲。
小池吩咐周圍的人去把中田找來。中田是鑒別科負責攝影的人員。
「從通訊塔上墜落的時間是幾點?」
「我說過嗎?但是,這鐵塔並不高呀!很低嘛!沒什麼可怕的!我不在乎!」
「的確,羽田機場擁擠的時候,常常要在木更津上空盤旋,等待著陸。」
無論說什麼,古家都不能理解了。
他呼喚著搖滾樂曲的曲名,好象達到幸福的極點似的狂笑著。大麻毒素已傳遍他的全身,古家不住地左右搖擺。
「古家先生,登上這樣高的鐵塔不要緊嗎?」
「有什麼情況嗎?」
「拍照?拍是要拍的,但請等一下,我必須慎重地選擇一下攝影角度。」
古家移動著手和腳,沿著鐵梯一步一步向上爬去。他已經五十齣頭,而且身體很胖,所以其動作可不算輕捷。
沼井把伸縮桿象竹桿一樣橫著舉起來,讓兩隻閃光放電管交替地一亮一滅。閃光放電管貼著紅色的玻璃紙,在一片黑暗之中,簡直象交差路口的紅色信號燈一樣閃閃發光。
野島崎的航標燈將永遠一亮一滅地不停地旋轉。
「看見帶多寶塔的古廟了嗎?」
沼井無能為力,無論說出怎樣的憎恨、復讎性的語言,對方都沒有任何反應……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可構成美妙的畫面,都能拍出一幅傑作。沒有錯,這幅作品一定能成為我的代表作之一。一定能勝過那些年輕之輩的膚淺的作品。」
「嗯,看得很清楚。很好,很好。再往上,似乎能拍出更出色的照片,啊!哈哈!」
「他是攝影家,大概想居高臨下,拍攝東京灣的夜景吧。據說,攝影機和一些器具都掉到了地上。」
「不用,你可以不來,我一個人可以。」
「……」
「是名曲。哈哈!」
在一片漆黑之中,沼井無法辨清古家的幻視的多寶塔是何方位,只好順著古家視線的方向指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