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說英語吧？」

崎津弘吉終於想起來了。

「隨便誰都可以。」

黃昏。晚報送來。

「要指名嗎？」

「你怎麼知道？」

電車車窗外，是一片黑暗的樹林。站在車裡的崎津弘吉突然從樹林間看到「山田偵探社」醒目的招牌，在霓虹燈下發出閃亮的光彩。

因為這時候有一名客人走進店裡。這人身材臃腫，不可一世地走向座位。年齡大約六十四、五歲。遠看時，臉色仍十分健康。許多女人都朝著老人的方向走去。

「按我們店裡規定，不能與客人談同事的私事。」

「身材魁梧，年齡大約三十左右，皮膚黝黑——」

聽她口氣，似乎對洋子不表好感。

「哦。」

運屍的工具很可能是汽車，死亡時間大約是清晨零時到二時左右。現場在凌晨二時半以後，幾乎沒有計程車通過，所以大約在兩點半以後才棄屍的。

「好像沒有。」

「對，就是這個人。」

初踏進門時，室內華麗而繽紛的光線，令人眼光為之一亮。屋頂上垂掛著豪華的彩色亮燈，座位則呈半圓形散布著。此時賓客盈門，每一桌都有女人如插花般地坐在客人中間，她們的臉及腰肢如同微風吹拂般地擺動。

崎津弘吉坐上電車，離開井上的家已經三、四個小時了，在他離開這段時間，也許會發生了什麼變化，他有這樣的預感。

女人臉色微變地看著顧客。

「是的，不過不是色情關係，而是因為她語言能溝通。」

崎津弘吉走到門前時，裏面立刻有人打開門。系著蝴蝶結領帶的服務生，很客氣地引導他進去。

崎津弘吉走在銀座的街上。熙攘的人群和繁華的夜景都無法打擾他的思緒。

——麝香豆酒吧在銀座也屬於第一流的酒吧。店面在街角處，前面停著好幾輛高ｈtｔｐs://reａｄ•９9ｃｓｗ.coｍ級車。

「這個嘛——」女人考慮一下說：「我想是有人叫出去的。」

「還要問她的事嗎？」

「那麼，誰最清楚呢？」

「是的。報上說，洋子昨天晚上十點鐘早退的，是不是有人叫她出去的呢？還是她自己想早退的？」

這個女人說洋子是個拜金主義者，崎津弘吉也深有同感。

「沒多久，大約是一個月以前吧！」

崎津弘吉笑一笑，然後搖頭說：「有一件事想請教你。」

中野博圭——崎津弘吉覺得這個名字似曾相識。

就在此時，全體服務生都緊張起來了。

崎津弘吉又要酒。

「報上說可能是情殺，她有特別固定的客人嗎？」

「喂，你要不要跳舞？」

「常來這裏嗎？」女人張開細長的雙眼，把頭靠向崎津弘吉。

女人叫住經過身後的服務生，要她送酒來。

身邊的女人感到萬般無聊，於是邀約他一起跳舞。

說不定井上代造認識的就是中野博圭，換句話說，井上代造是他的手下。

「我正好和洋子小姐在同一座位上。洋子小姐看看手錶，說一聲對不起就離開了，後來聽說是去打電話。警方也正在調查這件事。總之，洋子小姐回到座位后，就立刻離開了。」

「嗯，下一次我來時，如果有什麼關於洋子小姐的事再告訴我吧！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可是，根據同事們的談話，似乎沒有聽過這名字。因此，井上代造所來往的人，不是層次較低的工人，而是高級幹部。

「你一定看過今天的晚報了。」

「現在我還想請問你。」崎津弘吉轉身對著女人。「有關洋子小姐的事——」

「對不起，我一直沒告訴你，我叫八重子。」

服務生鞠躬後退下去。

「你也喝九九藏書吧！」

這個女人因為崎津弘吉的沉默，感到十分無聊。她啜一口酒，望著舞池。

「謝謝——，不過你也叫人挺害怕的，好像大偵探一樣。」

「不算很熟，不過總是同事嘛！」

「那麼，你覺得洋子小姐為什麼會遇到不幸呢？」

她打電話后立刻早退，並非臨時起意的。電話只是用來連絡，事先早有約定的。

「嗯，說的很流利。客人中也有許多是外國人，所以我們每個人都能說一、兩句。不過洋子小姐就比我們強多了。看過報紙后，才知道她英語流利的原因。」

「可是，她已經死了，沒有關係了吧！而且情況又特殊，若是因此而能找到兇手，不是很好嗎？」

「一位叫洋子的小姐，是不是你的朋友？」

「對的，她是在這家酒吧工作吧？」

被害人的身分已經查出，報上已刊載她的名字。

「對，就是這樣。」

「這麼早就要走了嗎？」

正面是舞池，裝飾有繽紛的幕幔。前面設有樂隊，一位女人正拿著麥克風一面搖一面唱著，客人也在擁擠的人群中跳舞。朦朧月光般的柔和光線，遍灑在每一個人身上。

「是的。老實說，我也是看報紙才知道的。她從來沒有提過。」

「喲，是這樣嗎？感覺如何？」笑看著崎津弘吉說。「我也要喝一點東西。」然後點燃一支火柴，高高舉起叫來服務生。

「有沒有每晚都來捧場的人呢？」

「我不知道，她和我們不同，她做事十分機密的。」

「哎喲——」女人的眼睛睜圓了。「你是警方的人嗎？」

崎津弘吉打開社會版，今天早晨發生的事果然報導許多。

不過，今天晚上應該不會有什麼事了吧！他看看時間，已經八點多了。於是他起身準備出門，而且刻意不上鎖，如果真https://read.99csw.com有變化的話，一定是趁他不在的時候。所以不上鎖反而有利於線索的發現。

她望著天花板上垂掛的吊燈，努力地思考著。

那一次做偽證的目的也是錢。那麼，接近洋子的人大都是哪一類型的人呢？崎津弘吉於是這樣問。

「不，沒什麼，我會再來的。」

「我和她並不很熟，所以也不太清楚。」

「這個——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女人似乎不願深談這話題。

「知道叫什麼名字嗎？」

「不，第一次。」他回答。

「等一下，況且我也不會跳舞。」崎津弘吉仍專註地看著老政治家。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我不是。」崎津弘吉要緩和對方的戒心。「說實話，我是一家周刊雜誌的採訪記者，因此到處找資料。」

「什麼事？」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有那樣的人，是不是眼睛很大？」

「那麼，總有來了之後，指名要她的客人吧！」

老人在如此禮遇的氣氛中，笑得合不攏嘴。此時，客人的眼光也悄悄集中在老人身上。

「好。下一次我會指名的。」

美沙子還沒有回來，不知被帶到哪裡去了。現在已可斷定，美沙子絕不是自由意志離開的。崎津弘吉在這裏等待的並不是美沙子的連絡，而是某種變化。他相信遲早會發生什麼事的。

向服務生點菜時，服務生低聲問：

這也是他期望的事。如果有任何變化，很可能會成為尋找美沙子下落的線索。

「我想，你不會發生那種事的。」崎津弘吉安慰說。「你跟洋子小姐熟悉嗎？」

他到了銀座。

崎津弘吉便提出「一個人」的長相。

「謝謝。」

崎津弘吉又進入沉思的狀態中。那個叫洋子的女人，似乎是個唯利是圖的女人，因此不被其他女人歡迎。

「報上說，她曾九*九*藏*書在軍官俱樂部駐唱是嗎？」

「他是中野博圭先生。」原來是一位著名政治家。

「也許我不該這樣說。事實上，沒有人和她比較要好一些。她本來就是那種個性，使人對她都有一種敬而遠之的感覺。」

崎津弘吉望著這位老政治家不斷喝酒的同時，又想到了一件事。井上代造之所以能介紹他去大日建設工作，那麼井上代造應該是很有份量的人才是。

「如果是這個人，是常常來。」

中野博圭不就是中日建設的老闆嗎？當初曾聽同事說起。雖然只是名義上的老闆，但還是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穿著晚禮服的年輕女人在崎津弘吉身邊坐下，女人的臉型略長，雙耳垂掛著搖擺不定的玻璃球。

她是銀座酒廊的女服務生，名叫「洋子」。據推測可能與兇手約會，而後被勒死，再運到河邊丟棄。

「干這種工作，當然會有這種客人。」

「晚安。」

崎津弘吉向門口走去時，轉頭看看對面的座位，沒有看到中野博圭。原來老政治家正在舞池裡，和年輕的女孩搖搖擺擺地跳著。

「這樣看來，會不會是事先約好的呢？」崎津弘吉自言自語。「洋子小姐常常會有這種情形嗎？」

到現在井上代造的死仍是疑雲重重。若能多了解一些大日建設的情形，也許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政治界中赫赫有名的人物竟借名給大日建設這種小公司，實在令人費解。

由於沒有目擊者發現可疑汽車，因此在沒有計程車經過時，利用自用車運屍的可能性很大。

「嗯，這種事真討厭。」女人皺起眉說：「發生這種事，客人也會以奇怪的眼光看我們。」

「她很受外國人歡迎嗎？」

——中野博圭是大日建設挂名的老闆，那是為什麼呢？井上代造能立刻介紹他進入大日建設工作，是和中野博圭有read.99csw.com關係，還是間接認識的？崎津弘吉很想知道這一段關係。

但是這種事情要如何證實呢？甚至詢問的人都沒有啊！

「說實在的。」她似乎對崎津弘吉頗有好感：「洋子小姐是個以金錢為最高目的的人，或許與她的經歷有關吧！偶爾陪陪客人是有，但沒有跟任何一個男人認真過。」

「你在想什麼？」女人問。

「不，不曉得。每一次他都一個人來，指名要洋子小姐或其他小姐，大約待一小時就走了。他出手很大方，不過好像不會跳舞，從沒看他跳過舞。」

政治家在女服生務包圍服侍下，顯得萬分暢快。而跟來的隨從似乎有所顧忌，另外坐一堆。政治家獨自讓女服務生圍繞著。在豪爽暢快的神態中，露出貪于女色的慾望來。

崎津弘吉一個人留在別人家中看著晚報，那種感覺也是十分奇怪。

當然，崎津弘吉也知道，中野博圭既是政界要人，當然常常在各種媒體上出現，全國上下幾乎無人不曉他的名字。不過，崎津弘吉直覺地感到，對他的熟悉絕不僅如此。

崎津弘吉放下報紙，苦思不已。

對崎津弘吉而言，到這種場所等於是進入另外一個世界似的。他身上的西裝，若與四周的客人比較，顯得十分粗劣。華美的光線下固然區別不出來，但他究竟與這種世界無法調和。

「原來如此。對周刊雜誌而言，洋子小姐的事是最好的材料了。」

雖然還不知被殺的原因，但洋子個性外向。曾經在外國駐軍的俱樂部駐唱，加上英語流利，所以外國人也是調查的對象。警方大致認為可能是情殺的成分較大。——報導的內容大致如此。

「要不要跳舞？」

「他是誰？」崎津弘吉也好奇的問女人。

「不，我不是，我只是好奇而已。」

崎津弘吉撫摸著下顎。

服務生帶他到一個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