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因緣
第二節
「我也這樣想過,但我還是沒有報警。」
露石咧開嘴巴,笑著說:「崎津君,原來你也想發財。」
「戰後他做了什麼事?」
「那麼,杉田先生這個人怎樣?」他打開另一話題。
「這樣說來,那裡是沒有工作了吧!」
「崎津君,」不明緣由的露石若有所指地微笑說:「你好像非常挂念井上君的妹妹,如果要我幫忙的話,我樂意儘力。」
「R產業另外也經營許多企業,社會上一提到岩村修平,就想到他專門佔領別人的企業。其實,任何行業都一樣,尤其在經濟界,優勝劣敗,不該同情弱者才是。板倉先生好像也在R產業擔任重要幹部。」
「我內人過世很久了,以後我就一個人生活,請不要誤會,她只是來幫忙的人,哈哈哈!」
「因為,我認為美沙子至今應該還不會有直接的危險。而且這件事與井上先生被殺案一定有關,我想警方一定也在查,那天你們走後,也有刑警向美沙子詢問來訪的人。」
「嗯,當時這真是一筆鉅款,連岩村修平本人也被嚇了一跳。當時板倉先生說的話非常有意思。他說這些錢放在我身邊也沒什麼用,乾脆讓岩村先生自由支配地活用吧!因此岩村修平非常感動,從此十分欣賞板倉。R產業是最近的新興財閥,全國無人不曉。但當時的R產業不到現在的五分之一,規模很小,板倉先生說這種話,任何人都會很感動的。尤其是當時岩村正在收購股票,這一億圓當然發生很大作用了,所岩村更感激他了。他現在應該有不少R產業的股票。」
「你也無需隱瞞,任何人都希望發財。說起板倉彰英,任何人都感到驚訝!他那麼年輕,而且還是單身。他家裡的陳設真是豪華,而且有五、六名女傭,都穿著整齊的紫色和服,簡直像貴族的宅第般。事實上,那棟房子以前就是公爵的房子。」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他與這位書法家曾在故鄉的身延山後見過面。杉田與露石雖然都是板倉的人,但立場並不相同。杉田一郎是板倉彰英經營的山梨縣澤邊部落寶礦山現場的負責人,在工作上與板倉有極密切的關係。
「為什麼?」
「這也是聽別人說的,所以也不見得可靠。據說他投資岩村修平先生一億圓。」
而村田露石只是板倉的書法老師,關係較為尋九_九_藏_書常,對詢問井上代造與板倉關係而言,較不敏感。
大概是翻翻名冊,不久便告訴他說:「露石先生住在池上的本門寺附近。」同時也告訴他詳細的門牌號碼。
況且,書法家也是個較易親近的老人。
「是這樣的啊!」
「對。」書法家點頭說。「那棟房屋原屬於貴族,在二次大戰中還當過總理大臣的別墅。提起『臨華庄』當時常常出現在報章雜誌上。也許你不大清楚,當時板倉家的大門,還有警察站崗呢!現在,板倉先生又建造了一棟很大的溫室,栽種許多熱帶植物和飼養熱帶魚。一個人有錢了,當然能充分滿足自己的嗜好。不過,不知為什麼,板倉先生就是不接近女色,這一點說也奇怪。」
「一億圓?」
「真的。那一晚你走後,大約二小時以後,我和美沙子小姐準備輪班守夜,我上樓睡覺后就發生了。」
「我也不知道,我最擔心的是美沙子的下落,現在我正為該不該報警而感到猶豫。」
「這麼說來,現在的住宅也是當時買下來的嗎?」
「正想做這件事。」露石指著說。
「據說板倉先生是想找一名貴族為妻。」
「金屬?」
「我還是不了解,能不能說得清楚些。」
「這件事,我聽井上先生說過。」
「那麼,我曾經工作一段時間的大日建設又是什麼情形呢?聽說中野博圭是挂名的老闆。」
「對,這就是問題了。」書法家手拿著古式煙斗,一面裝著煙絲,一面思考地說,「我常常得到板倉先生的好處!實在不便說他的事。但曾聽說,他做過走私的行業。」
「怎樣,意想不到吧?」書法家得意地敘說著。「人還是要有錢,只要有錢,不必去拜託別人,對方就會主動來幫忙的。政治家大都缺錢,中野博圭也絕不是熱心來替板倉彰英作媒,他最終目的還是在板倉先生的財勢。」露石說明著。
「不,沒有多久。這也十分有趣。中野博圭和岩村修平在暗地裡有極特殊的關係,任何人都知道,中野博圭的支持者就是岩村修平,他的政治資本,也來自岩村。有錢的人都是這樣,把所有好事都佔盡了。」村田露石大概是想到自己的關係,口氣轉為黯然。「我們普通人即使再努力也沒有那麼多錢。貧窮永遠無法達成理想,與惡運常結下不解之
https://read.99csw.com緣,而富人則越來越有錢。」
「可是,那礦山好像很差。」崎津弘吉問。
「他在那兒做什麼?」
「一點也沒錯,我第一次到他家時,確實吃了一驚。我大部分在中等以上的家庭當書法老師,但就屬板倉先生那裡最特別。他看起來很年輕,事實上也有三十五、六歲了。聽說以前曾在軍需省當僱員。」
「為什麼?」
「為這件事在中間穿線的,就是政界大人物中野博圭。」
「哦,原來是你。」露石堆起滿臉皺紋,微笑地對崎津弘吉說:「真想不到,不要客氣!進來吧!」露石穿著家居和服,但腰帶已鬆弛,前擺有些零亂。
「不,我不是這意思。」
崎津弘吉卻不知村田露石的住址。
但崎津弘吉沒有說出兩件事。一是自己口袋中的七百萬圓存款薄,他認為在來路未明的情況下,沒有必要對任何人說明。
另一件事是酒吧女郎的被殺。因為到目前為止並沒有直接的關係,所以他也決定不說出來。
「我認為這一次的案件,內容非常複雜。警方很可能無法找出兇手。我想自己來試試看,所以不驚動警方,想尋找線索。」
「那麼,他還沒有對象嗎?」
「貴族?」
露石的住所由於是在本門寺附近,除了廟高高在上外,四周顯得很低。附近窄小的商店到處林立,露石的住所必須從窄巷進入。
「走私?」
「我想下一個目標可能是我。我拚命尋找美沙子,對方也一定監視著我的行動,認為我妨礙他們的工作,因此,我要等待對方採取行動。」
「什麼樣的來往。」
「這個嘛——」露石的表情十分困擾的樣子。「這點我也不清楚。像板倉先生那種人,除了公開的事情外,暗地裡還從事很多事,大概井上先生就在這一方面幫忙板倉先生吧。不過我只是教板倉先生書法,詳細情形也不知道。」書法家接著說,「如果我有一點野心的話,應該去討好板倉先生變成他的心腹,參与機密的工作。但是我已經老了,而且我個性較適合這類事,因此我都與中國古人為伍。」書法家指著放在旁邊的字帖。
「哦!這真是怪事。」村田露石雙手在胸前交叉,似乎在思考,但崎津弘吉看得出來,他也沒有什麼好主意。「如果我們多留在那兒一段時間就好了,真是抱歉九_九_藏_書。因為和杉田君在一起,於是就一起喝酒去。我很抱歉!」書法家說完便對崎津弘吉鞠躬。
「嗯,不錯。據說那裡能生產玻璃原料珪石,板倉先生好像也很重視。可是買下來之後,卻是一座廢礦。若是普通人,一定會立刻轉賣,但他有錢,不肯輕易放鬆一旦到手的東西。現在他大概也不期望從那兒得到珪石了吧。」
「謝謝。」崎津弘吉道謝。「現在有一件事想請教老師。」
「板倉先生和中野博圭認識很久了嗎?」
他想到現在放在自己口袋的七百萬圓存款,如果動用的話,能找到殺死井上代造的兇手,美沙子一定會十分高興的。
「不,井上先生生前曾經給我很多照顧。我正準備最近慰問他妹妹的——現在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書法家一臉地苦澀。
露石聽了以後,一直急促地詢問著崎津弘吉,要求詳細的說明。
崎津弘吉搭上電車,因為到目的地還要換兩次車。
「剛才說板倉先生做過走私,是走私什麼物質?」弘吉問。
「哦!你說那個人啊!」提到杉田一郎時,村田露石的態度就輕鬆多了。「他是板倉先生經營的山梨縣礦山主任。只是如此而已,沒什麼了不起。」露石和杉田一起來為井上代造守夜的,當時看他們兩人似乎十分投緣,現在看來,背後的談話和表面的印象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房間的一處角落,有一架台,上面放著宣紙、薄絹等。此外,到處可見主人的作品,各式各樣地陳列出來。
「露石先生的住址嗎?請等一下。」
「這樣說來,我是打擾你的工作了。」崎津弘吉低下頭說。
「嗯,大日建設也一樣。本來是板倉先生的,後來為了向中野先生表示敬意,免費奉送。」
「關於這一點,」書法家也搖頭說道:「我也不清楚。因為在當時非常窮,賣掉僅有的衣服,換山芋或小麥等食物來充饑。在那種狀態下,他年紀輕輕就能有所成就,實在難得。但究竟走私什麼東西,誰也不清楚。不過聽說是金屬一類的東西。」
「他是靠走私賺大錢的嗎?」
崎津弘吉跟在露石身後,那裡是六個榻榻米的房間,紅色地毯上還攤開一張長紙。
「當然。」書法家深深地點頭。
「就是以前的皇族。這些人現在幾乎都很窮困潦倒。其實板倉先生不應該如此,不過九*九*藏*書,他究竟是一位暴發戶,從貧賤的身分爬到最高峰時,難免想裝飾一下自己的社會地位。現在最可能的人選,可能是以前的貴族五攝家系中的一位小姐,如果事成之後,板倉彰英的身分也就越來越高了。」
「因為那是戰亂期間,所以沒有追究。在當時,許多人都或多或少做過這種事。只是板倉先生頭腦靈活,因此成功發財吧!」
說明來意后,那女人說:「請稍等。」於是進入房內。
——關於井上代造的任務,村田露石也不清楚。但他說井上暗地裡幫助板倉工作,對崎津弘吉而言,還是很有參考價值。因為他本來就有這種想法,現在更證實了這項想法。
「哦,那麼也問到我了?」
「對,戰後到現在已經十五年了,如果現在是三十五歲,那時候也才剛滿二十歲吧!」
這裏也都是低矮的房子,只有露石家稍微大些。一位五十多歲的女人為崎津弘吉開門。
「哪裡,沒有關係的。這種事情隨時都可以做。本來想靜下心來寫的,但一直定不下心。現在正好有客人來,剛好改變一下心情。這裏的地方很小,請坐吧!」
「不,多少還是會做一點,算是試挖吧!如果能幸運地再發現礦脈,就可再次地開採。像他那樣有錢的人,常把工作當作一種嗜好,板倉先生大概也不會想靠座礦山賺錢的。」
「大概。也因為如此。他和R產業的岩村修平來往。」
「現在,我想知道另一件事,井上代造到板倉先生那兒,究竟是做什麼事呢?」崎津弘吉終於提出自己想知道的話題。
「哦。」崎津弘吉聽得目瞪口呆。
「是有關板倉先生的事——」崎津弘吉開始說。「板倉先生似乎很富有,也從事各種投資。但像他那樣年輕,怎會有那樣的基礎,我真難以想像。老師應對他較熟悉,可不可以告訴我有關這一類的事?」
他想,雖然村田露石在書法界的名氣有多大,他並不清楚,但至少可到書法用具專賣店去詢問。於是他查閱了電話號碼分類簿,打電話到銀座的硯台店,接電話的店員果然知道村田露石的名字。
「是這樣啊!」
當崎津弘吉告訴露石,美沙子失蹤和井上代造遺骨被竊的消息時,露石的表情由溫和轉成嚴肅。
在板倉彰英身邊,而且與井上代造有關的,只有杉田一郎和村田露石兩人,而崎津弘吉選擇https://read.99csw.com了書法家。
「這個我也不清楚。記得板倉先生曾說過,他是為了躲避當兵,才去軍需省當僱員的。所以大約在十八歲左右就進去了。」
「是。」崎津弘吉坐在剛才那位女人送上來的坐墊。心裏正想這是不是露石的妻子時,露石似乎看出他心事,笑著說:
「你說什麼?」他睜大眼睛,青筋跳出。「你說的是真的?」書法家瞅著弘吉。
「板倉先生這個人似乎很了不起。」
房外雖然不大,但也有一處庭院及小水池。水池反映著陽光,照射在房間里的匾額上。
「是中野博圭?」在崎津弘吉的腦海中又出現昨晚在酒吧見過的紅臉老政客。
「也就是鐵、銅或鉛一類的東西。就在黑市買賣這些東西發大財的。不過,大部分的人在發財后,都會奢侈浪費,沉迷在酒色之中或做大量的投資。可是,板倉先生就不同了,這也是他了不起的地方。今天,許多戰爭期間發跡的暴發戶,紛紛倒閉,唯有板倉彰英毫不受影響的生存下去。」書法家稱讚板倉彰英。
「什麼事,只要我知道,我都告訴你。」露石的臉雖已飽經風霜,但眼神依然和善有神。
崎津弘吉一面傾聽村田露石的話,一面想著心事。
「老師,請不要這樣!」
「雖說是公司,但什麼也沒做,號稱建設者也只是虛名而已。在我們看來是十分可惜的。那塊地應該可多加利用的。就拿那塊工地來說,很多人都想在那裡建工廠,但他們就是不肯賣。有錢人做的事情,我們實在難以理解。」
「你看。」露石指著紙旁邊的硯台說。「這是你家鄉的落石硯。你有印象吧?這是你表哥仙太郎做的。我一直使用它。說到這裏,倒讓我想起初次和你相遇的情形。」露石眼神迷濛地說。
「嗯!還是報警比較妥當吧!人命關天,要預防萬一啊!」
崎津弘吉腦海中閃出書法家村田露石的名字來。
「是的,但我對警方的調查並不抱很大的希望。」
「崎津君。」書法家說:「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如此。」露石推推老花眼鏡望一望這個年輕人。「這樣也對。崎津君,要不要我幫忙呢?」
這裏的玄關十分窄小,但布置十分雅緻,很有書法家宅第的氣氛。懸挂的匾額及字畫,都顯得龍飛鳳舞的,令人乍看不知是什麼字。很快的,傳來腳步聲,出來的是露石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