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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群雄並起亡西晉 一、南征敗

第五章 群雄並起亡西晉

一、南征敗

石勒認為王浚沒了段氏的幫助,勢力必然削弱,便打算去攻王浚。張賓道:「王浚和劉演比起來,很明顯劉演更弱一些。當年不打劉演,是因為您剛從南方帶著疲憊的士兵回來,而且沒有紮根的地方。現在時機已經成熟了,您不如攻下鄴城,壯大實力之後,然後再北攻不遲。」
司馬睿使王導親自去招顧、賀,二人應命來見,分別任命為軍司馬和吳國內史。司馬睿有一次對顧榮說:「寄人國土,時常懷慚。」榮跪對說:「王者以天下為家,殷商從耿遷毫,東周由鎬及洛,古來如此,願陛下勿以遷都為念。」從兩人的問答語中可以窺知,雙方已有某些合作的默契。從此,南方士族歸附,成為未來東晉政權的一個構成部分。
於是石勒在襄國(今河北邢台)立住腳,又攻下被劉琨佔去的冀州,在河北算是安定下來。這時劉琨把石勒的母親給送來了。
司馬睿初到建康,南方士族都不理他,過了很長時間也沒有人來求見。王導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將來重建晉朝,還是要依靠這批士族的。正好王敦來朝,王導對他說:「琅琊王仁德雖厚,名威尚輕,你的威風已振,應該有所匡助。」兩人商量之後,安排在三月初三上巳那天,讓司馬睿肩輿出巡,王敦、王導以及北方名士騎馬隨從。隆重的儀仗,威嚴的行列,使南方士族體會到司馬睿就是北方士族擁戴出來的江東之主。於是「江南之望」的顧榮、紀瞻等都很驚懼,相率拜于道左。
石虎道:「挖個坑把這些人都活埋了。」可知這位石虎是個殺幾千人都不帶眨一下眼的狠角色。
石勒聽后連稱佩服,反過來責備刁膺道:「你作為我的謀士,應當助我共成大業,怎麼可以動不動就勸我投降?本來我當將你斬首立威,但我知道你本來就是個膽小之徒,這回饒過你。」遂尊張賓為「右侯」,由張賓率輜重先行北退。又以孔萇為前鋒,率兩千精騎兵殺向壽春,揚言進攻壽春。
恩情是恩情,事業歸事業,一碼是一碼,石勒當然不會答應,派人給劉琨回送了珍珠寶馬,拒絕了劉琨的勸降。劉琨見了石勒的回信,長嘆一聲道:「這是上天不保佑晉朝啊!」
九九藏書勒道:「我何嘗不想北退呢?可是我若撤軍,晉軍必會追擊,我該怎麼辦?」
石勒令張賓與孔萇守城,親率諸將迎戰,因為見對方將領都是些沒經過戰陣的年輕娃娃,有些輕敵,第一仗便被段家軍殺得大敗,段末柸帶兵將石勒圍住,眼看就要擒獲石勒。忽有一員小將衝進來,將石勒救出。這個小將正是石勒大哥的兒子石虎。
石勒早年被賣為奴隸,從那個時候就與他的母親王氏離散,已經有很多年不見了。劉琨是個有心人,一到了并州,便派人到處查訪,終於將王氏找到,然後帶到自己的府中,像對待親生母親一樣侍奉。等石勒回到河北時,劉琨便派人把石勒的母親送去,並附勸降信一封,希望石勒能「共扶晉室」。
這時張賓已經走遠,石勒於是帶兵北行。晉軍見石勒不帶輜重,也不敢追趕,石勒得以從容北去。然而石勒所到之處,所有的糧食都被收割光了,村莊里的人則全部跑到城裡去了。石勒的軍隊來到河南后,這裏又是歷年征戰之地,更是沒有人煙。石勒的軍隊實在是餓得沒有辦法,先是殺馬而食,最後竟然殺掉傷兵弱兵作為食物。一直挨到黃河南岸。有汲郡人向冰聚眾數千為匪,將黃河南岸的所有船隻收走。石勒的大軍無法渡河。石勒先派鮮于豐去攻打向冰。向冰雖是地方土匪,卻十分勇猛,竟然把鮮于豐給打敗了。石勒親自帶兵上陣,才把向冰的營壘攻破。這一仗收穫頗豐,不僅奪得了渡河的船隻,還從向冰的老巢中搜出大批的糧食。石勒軍心大振,揮師渡過黃河,直奔自己原來的根據地鄴城。
石勒大怒:「既然他們都已經投降了,為什麼要坑殺?你都給我放了。」遂下令:降卒一律免死,今後凡有降者,不可擅殺。
司馬睿得到情況說石勒準備南攻,急忙整兵,以紀瞻為都督,帶重兵鎮守壽春。
張賓道:「將軍可先派人押著輜重向北,再派一大將率軍向壽春佯攻。等輜重北撤之後,再帶輕兵北還。壽春晉軍必不敢追擊。」
張賓說得很有道理,豈有嘴邊的肥肉放著不吃,卻去和猛獸辛苦爭食的道理。石勒便以石虎為先鋒,親率精兵三萬,帶著張九_九_藏_書賓去攻鄴城。雖然劉演據險而守,但他和石勒的實力差著好幾個檔次。前鋒石虎一到,便攻下鄴城,劉演大敗而逃。石虎進城后命令把俘虜全部活埋。正在挖坑的時候,石勒也帶著兵來到鄴城了,見石虎在城外組織士兵挖坑,幾千名俘虜則在坑邊哭聲一片。石勒問石虎:「你這是做什麼?」
王浚設壇告天,然後任命百官,其制度儼然就是一個小朝廷。經過一番養精蓄銳之後,王浚派段務勿塵的兒子段疾陸眷、段匹、段文鴦及侄子段末柸,揮兵南下,打算先佔河北。雖然祁宏當年被張賓射死和段務勿塵病逝,王浚連失兩員名將,但段家四兄弟有勇有謀,打仗一點兒也不比父輩差。
這時晉朝大約分為四個割據地方。其一為晉陽的劉琨,其二為東北幽州的王浚,其三為長安的皇太子司馬鄴,其四為江東的琅琊王司馬睿,正所謂四分五裂。
這時王浚已經派棗嵩再率數萬兵馬去增援段疾陸眷,使段疾陸眷回兵再攻石勒。段疾陸眷說:「我已經和石勒簽了退兵和約了,下回吧。」王浚屢次催兵,段疾陸眷就是不從。因為段疾陸眷自己也有一批人,佔著河北大片地盤,只是名義上受王浚節制,所以王浚也拿他沒辦法,但二人從此生隙。
而王導則在江東很有勢力,而且此人很具有演講才能,那些望族士人與王導談論天下大勢,無不被王導說服。桓彝與王導談過幾次話后也對人說:「這是我們晉朝的管仲啊,我以後不必為晉朝的命運擔心了。」還有一次眾人在長江的江亭聚會,周頡嘆氣道:「風景一樣好,可是抬眼只見長江,不見黃河。」在座的聽了都哭了起來。王導又出來演講道:「所以大家正應該出力輔助王室,恢復中原。為什麼要像『楚囚』一樣相對哭泣呢?」名士們聽了都振奮起來。可見王導在引導輿論方面很有一套。
到了永嘉六年春季,江淮發了水災,大雨下個不停。石勒的軍營全部被水淹,糧食都長了毛,後勤運輸也極為不便。石勒軍中斷了糧,並且瘟疫流行,有一大半士卒都得了病,很多人病死。這時晉軍趁勢來襲,右長史刁膺勸石勒向晉朝請降,請晉軍退兵。石勒九九藏書手下大將都是久經戰陣的人,一齊斥責刁膺,向石勒請戰。大將孔萇道:「我們沒有糧可以搶晉軍的糧,我們的地方被淹可以占晉軍的城。只要將軍下令,不出半年,必破晉軍。」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勝舊人。這場大戰,竟成為雙方小將表演的戰場。
紀瞻先令城外居民全部搬到城內,又命人將五十船糧草停在港口,每船隻派兩名士兵守著,告訴他們,如果對方來搶,你們只管逃就是了,不要和他們爭。又命令祖逖和桓彝埋伏一千人守在港口,準備伏擊對方。
石勒在石虎的護送下回到襄國,一回到襄國第一件事情就是封石虎為征虜將軍,從此對這個侄兒刮目相看。段家軍緊跟其後,兵臨城下,猛攻北城門。石勒緊守不出,雙方一攻一守打了數日,不分勝負。石勒按照張賓的計策,在北城下偷偷鑿了二十多個暗道,每個暗道中藏精騎五百,共藏一萬精騎。段軍再來攻城時,萬余精騎突然衝出,直殺入段家軍的軍陣。段家軍猝不及防,被殺得大敗。段末柸被生擒,段疾陸眷領兵敗逃,退回渚陽。
石勒問張賓該怎麼辦,張賓道:「您攻陷了洛陽,把晉朝的天子捉到平陽去,把晉朝王公都殺死,把晉朝皇帝的後宮妃子全部掠走。您對晉朝來說,就是拔光頭髮,也不足以數清您的罪過啊。您怎麼能夠去投降晉朝呢?其實您本就不該來此,而現在的氣候更不能讓咱們在此久留,我看還是回河北吧。河北的鄴城本就不錯,何必要來江東爭地呢?將軍依據河北,一統北方之後,不但江東,天下遲早都是您的。」
畢竟江東之地很遼闊,也不是沒有人打這塊地盤的主意。永嘉四年(310)二月,司馬越手下大將錢璯叛晉造反,在廣陵起兵,欲占江東。還是那位周處的兒子周圯,自己招兵買馬,聚齊鄉里,擊敗錢璯。加上以前攻滅石冰,剿滅陳敏,被人稱為「三定江南」之功。司馬睿拜周圯為吳興太守。到了永嘉五年,洛陽城破,中原的許多士族都離開故鄉投奔西晉剩下的割據勢力,即西邊的涼州,北邊幽州和江南。司馬睿按照王導所獻計策,一方面從這些士人中廣納賢俊,作為自己的政治九*九*藏*書力量,另一方面建立威信,使這些士族不敢小看自己。
江東是司馬睿鎮守的地盤。前文說司馬越滅了司馬顒,把持了朝政。司馬睿因為地位低,被封到最不起眼的下邳。這個地方雖然小,可是有個好處,中原打來打去,卻打不到這裏,而背靠廣闊的江東之地,可以任意向南發展。司馬睿遂在王導、顧榮、周圯等人輔佐下在江東紮下根來。
孔萇來到港口,見了許多糧船便上前去搶。晉兵跳水逃走,孔萇派兵上船,準備把糧船運回。哪裡知道船上既沒有竹篙也沒有船槳。孔萇到這個時候仍然沒有明白過來,竟然命令所有的將士一齊下馬,將糧草搬運上岸,放在馬背上,欲從陸路運回去。正在忙亂著搬運東西時,祖逖、桓彝各率晉兵兩路殺來。孔萇的軍隊,有的馬上馱著糧草,有的正在搬運糧草,兵器扔了一地,根本沒有防備,一下子便被沖亂。接著紀瞻率大隊軍馬趕到,孔萇幾乎全軍覆沒。幸而石勒及時趕到,才救下孔萇。紀瞻不知虛實,退回壽春。石勒也無心戀戰,也退兵結營。
這裏多說一句,小將石虎這年一十七歲,因為從小性情暴躁,動不動就傷人殺人,石勒差一點兒就把這個侄兒殺掉。幸而石勒的母親勸說石勒說這娃子雖然經常搞破壞,但大了一定是一員驍將,石勒才放下殺石虎的心。
劉琨又與北方新興起的拓跋鮮卑族結為聯盟,與該族的首領拓跋猗盧結為兄弟。兩者聯兵掃掠晉北。結果猗盧佔領相當於今天大同、朔州的地盤,劉琨佔領相當於今天忻州、太原、呂梁、晉中、陽泉等地,基本上瓜分了山西的中部和北部地區。猗盧即由雲中進入雁門,部落越發興盛。劉琨也趁這個機會發展起來,勢力漸強。他見石勒南下,便派劉輿的兒子劉演奪了河北鄴城,劉輿也是劉琨的哥哥,當年接手了范陽王司馬虓的鄴城,縊死司馬穎。現在劉演重占鄴城,也算是物歸原主了。除了鄴城,劉琨的勢力一直達到山東西部,一時成為北方的諸強之一。
王導趁此對司馬睿說:「古來想要成王霸之業的,莫不禮敬故老,虛心求教,以招攬賢俊,何況當前天下變亂,大業草創,更加急需人才!顧榮、賀循是https://read.99csw.com南方士族的首領,如果招來這兩人,其餘的人自然沒有不來的。」
石勒出傾國之兵先取河南,再下江東,在河北留下來的守城士兵很少。石勒本以為北方除了漢主劉聰,再沒人敢招惹他,也沒人有這個能力和他較量,所以才敢以傾國之兵南下。可偏偏就有一個人不信邪,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年帶了五百兵丁來晉陽,竟然在劉聰的地盤內紮下根來,固守晉陽多年的劉琨。
其中王浚是個很有野心的人,他得到少帝被劉聰的漢國俘虜的消息,又有許多中原人士投奔到他這裏,便自稱有人把少帝的密詔也帶到了幽州,說是請王浚為尚書令,節制百官,號令天下,說白了就是讓他代行皇帝的一切權力。王浚雖無皇帝之名,但有皇帝之權。天下任何人都看得出來,王浚是想代晉自立。
段家兄弟情深,段疾陸眷派人帶著重禮去和石勒談判,如果石勒能放還段末柸,他願意退兵。段文鴦擔心私自退兵會被王浚怪罪。段疾陸眷道:「為了兄弟,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最終和石勒談成了條件。石勒多了個心眼,不但不收段疾陸眷送來的重禮,反贈段末柸大筆金銀,並和段末柸結為義父和義子的關係。雙方握手言歡,各自帶兵回去。
劉聰之所以不去打眼皮底下的劉琨,是因為他知道劉琨並不好惹,要拔去晉陽這根釘子得費點工夫,但劉琨兵力不強,守有餘,攻不足,所以劉聰也不著急先滅他,而是一直致力於去攻取洛陽、長安等晉地。當然,其中他也有一次派兵去試攻過晉陽,結果手下大將劉虎,被打得大敗,全軍覆沒,劉虎一路西逃,直逃過黃河到了陝西才敢停步。
石勒見鄴城已失,便要猛攻。張賓說,鄴城易守難攻,劉演也有上萬兵馬,硬攻既消耗兵力也浪費時間。河北這麼大,您再找個地方先把兵馬歇下再說。自古得地者昌,失地者亡。等您安定軍心,休養生息,籌集糧草,發展生產之後,然後再攻天下,立霸業也不遲。
為什麼說要建立威信呢?前面說過,司馬睿在諸王中的地位很低,又不是司馬家的正統,很多望族都看不起他。比如桓彝就曾經和周頡說:「像琅琊王這樣的人,怎麼能夠倚仗他恢復晉朝的大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