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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密西西比河,菲佛之夢號船上,1857年7月

第八章 密西西比河,菲佛之夢號船上,1857年7月

「馬什船長,」法蘭沖他們點點頭說,「您一定是神秘的約克船長。很高興見到您。我以前從沒見過一艘汽船有兩位船長。」他歪著嘴,不懷好意地笑了笑,露出一顆金牙。「這艘船上的船長跟我老婆一樣多。當然,這是合理的。哦,跟我見過的所有船比起來,這裏的鍋爐更多,鏡子更多,銀器更多,所以我想船長也理應更多。」
菲佛之夢靜靜地停在堆木場前方的河道中,時間過得很慢。十幾艘汽船順流而下,從她身旁經過,令馬什愈加煩躁。幾乎還有數目相同的船隻逆流而上。兩個統艙乘客之間爆發了一場短暫的持刀鬥毆,雖然沒人受傷,但也給枯燥的午後時光提供了一點刺|激。大多數乘客和船員都在菲佛之夢的甲板上消磨時間,一把把椅子支在陽光下,人們抽煙,吃東西,討論政治話題。傑弗斯和奧爾布賴特在領航室里下棋。法蘭則在大酒吧間講那些匪夷所思的故事。有些女士開始提議辦場舞會。
走到外面悶熱的夜幕之中后,阿布納·馬什倚著手杖,注視星辰熠熠的夜空,努力回憶剛才在艙室里隱約看到的東西。
卡爾·法蘭把軟塌塌的帽子推到後腦勺,像個苦命人似的長嘆一聲。「好吧,」他說,「反正這是你的船,你的錢。等你把船底撞漏了,別來找我。那麼聽好:這條河在與俄亥俄河交匯之前一直開闊筆直,也就是從聖路易斯到開羅這段。但你要知道,這段河道有時也被稱作墓場,很多船沉在這兒。你偶爾還能看到水面上探出的煙囪,水位低的時候甚至能看到該死的殘骸躺在泥里。那些藏在水線下面的沉船,你必須知道它們躺在哪兒,要不然下一艘汽船就必須搞清你躺在哪兒了。你得記住各種標誌物,還要學會如何控制船。來,站上來握住舵盤,找找她的感覺。現在就算下面有個教堂尖頂你都碰不到,很安全。」約克和法蘭換了位置。「好了,聖路易斯往後第一個要點是……」法蘭開始講解。
喬希·約克解開黑灰色馬甲的扣帶,露出放錢的腰帶。他拿出一枚值二十塊的金幣,放在火爐上。黑鐵映襯下,金子閃著柔和的微光。
「隨你怎麼說都行。你很機靈,阿布納。在咱們的合作關係中,我出的是錢,希望你能出些借口。」他的語氣熱情友好,但不容反駁。「如果這能給你些安慰的話,那麼我可以告訴你:第一趟行程將是最難熬的,我估計還要有幾次神秘遠足。但以後就會好多了。你總歸會完成那趟破紀錄的航程,完全不用擔心我的干擾。」他笑著說,「我希望這話能讓你滿意。控制一下你的急躁情緒,我的朋友。或遲或早,咱們總會抵達新奧爾良的,到時候事情會好起來。你能接受這個說法嗎,阿布納?阿布納?有什麼問題嗎?」
約克嚴肅的表情融成淡淡的笑容。「成交。」他說,「那麼這就開始吧。」
「得了吧,船長!」法蘭笑著說了一句,又繼續講河,「看見那邊的小屋嗎,門廊read.99csw.com都快塌了的那個?」他說,「很好,你得記住它……」接著他又跑題了,足足講了二十多分鐘的E·詹金斯號。他說那條船足有三十英里長,中部裝有鉸鏈機關,好在河上轉彎。這一次,就連喬希·約克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在馬什看來,法蘭真是相當冷靜。他若有所思地抽著煙斗,似乎在考慮這項提議,最後伸出手來,拿走了這摞金幣。「奧爾布賴特先生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我這個人向來鍾愛金子的顏色。我會教你們。明天白天我開始當班的時候過來怎麼樣?」
激烈的質問也沒掏出更多情報。西蒙只是用那雙冰冷的小眼睛盯著馬什,重複這個口信:菲佛之夢要在新馬德里等候約克。
「幫助我們熟悉這條河。」馬什說。
馬什瞪著孩子說:「我們就在新馬德里北方几英里,對嗎,孩子?」
「我能為您二位做點什麼?」法蘭問道。
「好的,」約克說,「卡爾這人很有意思。」
不出一小時,菲佛之夢又回到河上,繼續向下遊行駛。七月烈日當頭,空氣中充滿熱氣、濕氣和蚊蟲,但高級艙房涼爽安靜。
舵手滔滔不絕,從各種標誌物到操舵技巧再到沉在附近河裡的那些汽船的故事。他講得繪聲繪色,但每說完一個傳奇故事,就會想起眼下的任務,又把話題扯回標誌物來。
如果他的視力更好些,如果約克點燃兩盞油燈,而不是一盞,如果他能壯著膽子再走近些,那就好了。
馬什離開辦公室,來到領航室。當班的是丹·奧爾布賴特。
「你得知道,寶藏全都帶有詛咒,」法蘭說,「要不就是這條老惡魔河不肯撒手。」
臨近中午,馬什正在辦事員艙室跟傑弗斯閑聊,忽然聽到鐘聲三響,這是靠岸的信號。他皺起眉頭,從傑弗斯的窗子向外望去。除了林木茂密的河岸以外,什麼都沒有。
「沒錯,船長。」
「馬什船長應該沒問題,」約克說,「但我更希望馬上開始。」
「我聽說約克要上岸辦事。如果他天黑前不起床,那就得待一整天。」
「他在抽煙斗,」法蘭笑著說,「你把這個細節漏了。」
直到第二天晚上日落後一小時,喬希·約克才大步走上碼頭。他看上去一點不像獨自在林子里待了兩天的人。靴子和長褲上滿是灰塵,但除此以外,衣著裝束都跟離開的那天夜裡一樣典雅整潔。他跳上甲板,看到第二工程師傑克·伊萊時笑了笑。
「不,」阿布納·馬什連忙說道。約克應該通知他,他心想,但協議規定喬希有權下達某些不近情理的命令。「你知道咱們要在這兒停多久嗎?」
「哦,」法蘭說,「並不總是這樣。有時天上沒月亮,有時濃雲籠罩。那就黑得要命。你什麼都看不見。兩岸隱入夜幕,看不清它們在哪兒,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很可能會直接撞上去。有時你會發現赫然出現的影子,很像堅實的地面,但你必須知道它們不是真的,不然就要花半https://read•99csw.com個晚上躲避這些不存在的東西。你覺得一名舵手如何了解這些東西,約克船長?」沒等他回答,法蘭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靠記性。靠白天觀察這條該死的河,把它記住。所有的細節,每條河彎,沿岸的每座房子,每個堆木場,哪裡深哪裡淺,哪裡該橫穿。你靠記憶力操縱汽船,不是靠眼睛。但你必須先見過,才能記住。而在晚上,你看不清楚。」
「不,先生。是約克船長的命令。他傳下話來,要我停在這個堆木場,無論咱們需不需要木柴。」奧爾布賴特扭過頭來。他是個乾淨整潔的小個子,留著細黑鬍鬚,打紅色絲質領結,穿一雙漆皮靴。「您要我直接開過去嗎?」
約克沒有理會。「我可以看清水面的波紋,就跟看清堆木場一樣容易,只要知道該看什麼就行。法蘭先生,如果您不能教我掌舵,我會去找個能教的舵手來。我提醒您,我是菲佛之夢的船長和船東。」
約克輕聲道:「我們前方是一艘舷側明輪船,煙囪間有個花寫K,領航室是圓屋頂。此刻她正通過一處堆木場。那裡有個老舊破敗的碼頭,一個黑人正坐在碼頭上,望著大河。」
約克仔細擦乾修長潔白的雙手,轉過身來。「這很重要。我必須警告你,這種事可能還會發生。你得習慣我的作風,阿布納,也別再繼續打聽。」
男孩點點頭。「對,船長。」馬什點點頭,正要轉身走回汽船,但那孩子繼續說,「我剛乾了一個禮拜,船長。過去在這兒的那個老白人被狼吃了。」
天黑后,馬什坐在高級艙房走廊里,喝著咖啡拍著蚊子。他朝岸邊瞟了一眼,正好看見喬希·約克離開汽船。西蒙與他同行。兩人走向小屋,跟堆木場的小孩說了幾句,隨即走上一條布滿車轍的泥濘小路,消失在森林中。
「是在向誰致敬嗎?」馬什問。
雖然既生氣又不安,但喬希的歸來還是讓馬什大大鬆了口氣。「去敲響那該死的鍾,通知上岸的人要開船了。」他對長毛邁克爾說,「我要儘快讓她回到河上。」
片刻之後,菲佛之夢駛過堆木場。正如約克所說,那裡有個老黑人。
「喬希讓你先走,」西蒙對他說,「他會從陸路前進,到新馬德里跟你會合。他要你在那裡等他。」
「該死。」他說。
該死的喬希·約克,他想,這人到底想幹什麼?為什麼要在這個愚蠢的堆木場浪費一整天?
馬什笑著倒了杯咖啡。「喬希,」他說,「這個故事倒沒錯,但你千萬別相信他說的每個字。這小子是這條河上名聲最臭的騙子。」
他們在新馬德里停船,這一停就耗去了差不多兩天時間。
阿布納·馬什越來越不耐煩。
馬什看到前頭確實有個堆木場,就在西岸。「奧爾布賴特先生,我記得咱們一小時前才補充過木柴,不可能一下子就燒光了。是長毛邁克爾讓你靠岸的嗎?」留意汽船何時需要補給燃料,這是大副的工作。
「是的。」約克說。馬什笑了https://read•99csw•com笑,沒說話。
「不,先生。」奧爾布賴特答道。他是個悶葫蘆,你問什麼就答什麼,一個字不多說。
「你想了解這條河,不是嗎?坐在餐桌旁什麼都別想學會,這我可以向你保證。」
馬什一覺醒轉時已是早晨。菲佛之夢停靠在開普吉拉多,正在把一批穀物裝上船。馬什後來聽說,夜間河上起了霧,法蘭決定把船停在這裏。開普吉拉多是個位於陡岸之上的小城,距離聖路易斯一百五十英里。馬什略做估算,對他們的速度比較滿意。雖然沒破記錄,但也夠好的了。
阿布納·馬什的眼睛一直眯縫著,幾乎沒在聽約克的話。他意識到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很古怪。
瘦高的舵手向前一探身,把煙斗中的煙灰敲進大鐵爐里。現在的夜晚還相當悶熱,黑乎乎的爐子沒有點火。
法蘭驚訝地掃了約克一眼。「這些東西我自己都只能看清大概,」他說,「但我相信你說得沒錯。」
一小時后,馬什吃光最後一塊果餡餅,離開了領航室。法蘭講得很有意思,但他可以白天再聽,到時候他就能看清舵手講到的那些該死的標誌物了。
「是時候?」
快到午夜時分,西蒙回到船上。
「這話沒錯,喬希。」阿布納·馬什拍拍約克的肩膀,對他說。
「沒錯,法蘭先生。」喬迪說。
「是這樣。」馬什答道,「抱歉,喬希,既然咱們今晚要趕路,那麼我得下去看看。」他猛一轉身,離開船艙。
水手和雜工們上岸來裝貨時,馬什一臉坦誠地看著黑孩子,笑著說:「你剛開始干這行,對嗎?」
阿布納·馬什從轉檯上切了一角切達乾酪,小心地放在自己盤中剩下的蘋果派上,隨即將紅彤彤的大手一揮,把它們扔進嘴裏。他打個飽嗝,用手絹擦擦嘴,從鬍子上撣下幾塊渣子,往椅背上一靠,露出滿意的微笑。
「托比做的餡餅,從來不會難吃。」馬什答道,「你應該嘗嘗。」他推開椅子,站起身,「好了,把酒喝光,喬希。是時候了。」
深色的污漬。發紅。
馬什放開約克的肩膀,走到窗前,眯眼向前張望。另一艘船距離尚遠。他能看出是艘明輪船,但煙囪間的字母……那些黑色煙囪襯著黑色的天空,他只能勉強看出輪廓,這還是因為不時飛出的火星。
法蘭笑著聳聳肩。「嗯,我在教喬迪。我們早就達成協議,等他拿到執照加入公會後,我會從他一開始的薪水裡得到六百塊。之所以這麼便宜,是因為我認識他家裡人。但我可不認識您的家人啊,完全不認識。」
「我會先麻煩你解釋一下為什麼要讓咱們浪費這麼多時間。」馬什說,「見鬼,喬希,我知道你說過自己行為古怪,但像這樣無緣無故耽擱時間,可沒法經營河運輪船!」
馬什站起來,找到高級艙房服務生,拿了罐熱咖啡和一盤餡餅回來。他走進領航室時,卡爾·法蘭正講到德瑞安·懷特號的殘骸。那艘船在納齊茲上游沉了很長時間,船上還有一筆寶藏。打撈汽https://read.99csw.com船艾倫·亞當斯號前來尋寶,結果撞上一處沙洲,沉了一半。
舵手放下翹起的長腿,站起身,走過去接過船舵。「先下去吧,喬迪。」年輕學徒走後,他繼續說,「任何人的視力都無法保證在夜間跑險要航段。」他背朝兩人,全神貫注地看著前方映滿星光的河水。他們可以看到另一艘汽船的燈光在前方很遠的地方閃亮。「今晚天氣晴朗,換句話說就是沒有雲。半輪像樣的月亮,水位也不錯。看那邊的河面。像黑玻璃;再看河岸。很容易看清它們的位置,不是嗎?」
「餡餅那麼好吃?」喬希·約克舉著白蘭地酒杯,對馬什笑著說。
「該死的喬希。」他嘟囔道。
「真奇怪,咱們為什麼要靠岸?」馬什說,「下一站是新馬德里。就算我還不了解這段河道,但這裏肯定不是新馬德里。」
約克靜靜地聽著,把這些故事照單全收。他似乎很快便掌握了操舵的技巧,每次法蘭讓他重複某些要點時,約克都說得分毫不差。
馬什很想衝進約克的艙房,跟他「好好」談談。這個念頭在他腦袋裡轉了一圈,隨後沉了下去。這不關你的事,馬什硬生生地提醒自己。他決定等待。
放在抽屜柜上的東西很難看清。但馬什沒法把它趕出腦海。約克用來擦手的毛巾上有些污漬。
艙房乘客們很喜歡靠在鍋爐甲板的欄杆上,看他們搬運木柴。
約克點點頭,似乎感到滿意了。「我要換身衣服,再麻煩托比做頓飯,然後去領航室繼續學習你的河。今晚誰值班?」
「阿布納,」喬希禮貌地說,「你覺得我現在可以麻煩托比做一頓遲到的晚餐嗎?」
當他們趕上一直跑在前面的那艘明輪船時,馬什打起了呵欠。這是個舒適宜人的夜晚,他不想這就上床。
「法蘭先生。」馬什說。
夜深了,乘客和船員躁動起來。吧台周圍擠滿了酒客。有幾個種植園主開始吹牛,其他人則開始唱歌。有個頑固的年輕人因為呼籲廢奴制,害得自己挨了一拐杖。
真見鬼,它們看起來很像血跡。
法蘭又看看窗外,不覺皺起眉頭。「晚上比較麻煩。」他說,「如果你非要夜裡學,就得花八百。」
約克喝掉杯中殘酒,和馬什一同走進領航室。現在是卡爾·法蘭當班。他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煙斗里冒著裊裊青煙。他的學徒喬迪正在掌舵,這是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平直的金髮垂到衣領上。
返回菲佛之夢時,阿布納·馬什心情十分激動。
阿布納·馬什坐到沙發上仔細聽著。
「沒什麼問題。」他連忙說,「就是耽擱了兩天,這是個麻煩。但是沒問題。完全沒問題。隨你怎麼樣都好,喬希。」
「該死。我們的計劃——乘客們肯定問起來沒個完,真煩人。」馬什皺著眉說,「好吧,反正也沒有別的辦法。既然到了這兒,咱們就再買些木柴吧。我會親自處理。」
「二十,」約克說著又往上摞了一枚,「四十,」然後是第三枚,「六十。」當數目達到三百時,約剋扣上馬甲。「恐https://read.99csw.com怕我只帶了這麼多,法蘭先生。但我向您保證,我並不缺錢。只要您同意教我掌舵的入門知識,同時幫助馬什先生複習一下,讓他能夠操控自己的船,您就能賺到七百美元,奧爾布賴特先生也一樣。現款支付,不用等未來的薪水。怎麼樣?」
法蘭看了看四周夜色。「該死,」他說,「你看不見嗎,現在是晚上。我教了喬迪快一年,這個月才讓他試著在夜裡操舵。跑夜船可不簡單。不簡單。」他的語氣嚴肅起來,「我會先在白天教你,那時你能看清自己所跑的河段。」
「去找懷提,把鍋爐燒起來,」他對伊萊說,「咱們上路。」接著,還沒等別人發問,他已經走上寬闊的旋梯。
「好吧,」法蘭若有所思地說,「好吧。」他咬著煙斗,目視前方大河。「我承認,你的確有雙夜視眼。但我還是不敢確定。在晴朗的夜空下,看清前方的堆木場不算太難。看到老黑人算是有點難度,他們很容易混入背景。但這是一回事,大河是另一回事。」
「我們要停在哪兒?」
阿布納·馬什坐在酒吧間里,長毛邁克爾突然拍拍他的肩膀。馬什已經傳下命令,只要約克一上船就通知他。「讓你的水手們上船,告訴懷提把蒸汽燒起來,」他沖大副厲聲道,「咱們得趕時間了。」他說完就去找約克。但約克不在。
馬什跟經營堆木場的男孩談好了價錢。這個瘦小的黑人穿一身薄薄的棉襯衣,不太擅長談生意。馬什用白楊木的價錢從他這兒買到了山毛櫸,還讓他多加了些松節。
「哦,」他說著站起身,「也不來說聲抱歉,甚至連招呼都不打,」他皺了皺眉,「而且沒吃晚餐。」這倒提醒了他,馬什隨即走到主艙吃飯。
約克在自己的艙室里,正在抽屜柜上放著的水盆中洗手。馬什使勁敲了一下門,旋即衝進房間。
「我要在夜裡學。我的作息習慣比較特殊,法蘭先生。但您不用擔心,我有絕佳的夜視力,比您還強,我估計。」
傑弗斯聳聳肩。「也許是在向什麼人致敬。」
「堆木場,船長。」
停船是司空見慣的事。有十八個大鍋爐要保持熱量,這艘汽船消耗木柴的速度無人能及。但燃料不是問題。堆木場有規律地點綴在大河兩岸。每當木柴儲備過低時,大副就會通知舵手,停泊到最近的某個周圍堆滿山毛櫸、橡樹或栗子樹木柴的破棚屋附近,讓馬什或者喬納森·傑弗斯上岸跟堆木場的人討價還價。只要他們一發信號,水手們就會蜂擁上岸,眨不了三次眼的功夫,一堆堆木料就從岸上轉移到了汽船中。
法蘭一揚眉。「幫您二位熟悉這條河?我已經有個學徒了。對不對,喬迪?」
「抱歉。」喬希·約克說。
「我們有貨物要運送。另外,客人們花錢是為了上路,而不是在堆木場閒蕩。我該怎麼對他們說,喬希?」
蒸汽燒起來之後,開始了一段愉快的短程旅行。新馬德里距離他們耽擱一整天的堆木場只有幾英里。蒸汽升入夜空,馬什迫不及待地跟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