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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密西西比河,伊萊·雷諾號船上,1857年10月

第二十二章 密西西比河,伊萊·雷諾號船上,1857年10月

「繼續。」馬什說。
「還有些塗料。」另一個人說。
格洛夫又抽出一張紙來。「我從報紙上抄下了一些東西,」他眯起眼睛,看著自己的筆跡,「讓我看看。那個奧西……奧西……什麼玩意兒,是跑納齊茲航線的。船長叫J·安東尼。」
約爾戈點點頭。
光頭偵探點點頭。「不僅如此。這個蒂普頓還去了『岔路口』。」
「安東尼,」馬什說,「見鬼,喬希中間的名字是安東。納齊茲,你的意思是?」「納齊茲至新奧爾良航線。船長。」「我們今晚留在這兒,明天一早就去納齊茲,聽明白了嗎,格洛夫先生?我不想浪費—分鐘時間。等那該死的太陽升起來時,我要咱們的蒸汽也升起來,隨時準備出發。」
馬什走進來時,約爾戈和不當班的舵手正坐在一張圓桌旁喝黑咖啡。
馬什站起身,大步走過自己的艙室。那兩本書放在抽屜櫃最底下的抽屜里。
「一首詩,」阿布納·馬什說,「見鬼的詩歌。」
「見鬼。」馬什說。
「等等。」他對格洛夫說。
他翻了翻拜倫詩集。什麼也沒找到,他開始翻雪萊詩集。
在這兒。馬什粗略地讀了一遍,往椅背上一靠,皺起眉頭,然後又讀了一遍。
「沒人能找到她,馬什船長,」黑人說,「我和漢克找過了。」
「告訴舵手,出發。」馬什說。格洛夫喊出號令,伊萊·雷諾號鳴響了汽笛。馬什感覺她的笛聲尖細哀傷,帶著一股絕望的勇氣。他走下陡峭狹窄的樓梯,來到光線昏暗的主艙房。這裏感覺逼窄促狹,只有四十英尺長,地毯禿了好幾塊,畫在包廂房門上的風景也早就褪了顏色。艙房裡悶熱難耐,唯一一扇天窗上積了層厚厚的污垢,透不進多少陽光。
光頭男子一口喝乾咖啡,皺起了眉頭。「不知道。」
「但這是什麼意思?」
奧西曼提斯
「他買了不少奴隸,用金幣付賬。」光頭從衣袋裡取出一枚值二十塊的金幣,放在桌上,「就像這個。他還在納齊茲買了其他東西,以同樣方式結帳。」
「什麼東西?」馬什問。
馬什皺起眉頭,望著手裡的名單,良久無語九九藏書。這裏面有些東西讓他覺得似曾相識,他知道,但就是想不出到底是哪個。
馬什走向伊萊·雷諾號,爬上船,穿過被無數靴底嚴重磨損的地板。
「除非她沉了。」伊萊·雷諾號矮小瘦削的大伏卡特·格洛夫說,「這條河裡有些地方,水深得足以淹沒整座城鎮。也許她沉了,帶著所有船員。」
「好吧,」阿布納·馬什說,「告訴我你們都找到了什麼。」
一段時間以來,馬什一有空就去找新近到港的汽船,詢問菲佛之夢號的消息。他雇了兩名私家偵探,派他們去下游搜尋任何有價值的情報。他甚至借鑒了喬希的方法、訂閱沿河兩岸出版的所有報紙,範圍遠及辛辛那提、新奧爾良和聖保羅,整夜整夜地閱讀船訊、廣告和進出港汽船名單。
「我出錢是讓你們尋找我的汽船。」馬什說。
「我訂的豬油裝上船了嗎?」馬什問。
十月—個狂風大作的早晨,伊萊·雷諾號駛入維克斯堡。有兩個人正在碼頭上等待他們。
旅程就這樣開始了。
「聽聽這個。」馬什說。他大聲讀了起來。
「用不了那麼長時間,」阿布納·馬什說,「菲佛之夢號是一艘該死的快船。」
阿布納·馬什讓大部分船員上岸。他、約爾戈船長和格洛夫同兩位客人在主艙會面。其中一人身材高大魁梧,留一把紅色絡腮胡,腦袋禿得像顆鴿子蛋,穿著黑色絨面呢西服。另一位則是衣著考究、體態偏瘦的黑人,深色的眼眸炯炯有神。
這一天,他們一直停在維克斯堡。馬什吃完晚餐后,格洛夫來了,手裡拿著一張紙。
但一無所獲。菲佛之夢號不見了,彷彿從這條河上憑空消失了。誰都沒有見過她。誰都沒跟懷提·貝克,法蘭先生和長毛邁克爾說過話,也沒有他們的音信。報紙上更沒有菲佛之夢號的進出港記錄。
「無論快不快,反正,她是在薩拉灣和納齊茲之間消失了。」
「沒問題,船長。」格洛夫說。
馬什請兩人坐下,替他們倒上咖啡。「那麼,」他問,「她在哪兒?」
「那是個大型奴隸市場。」黑人說。
「在您的艙九_九_藏_書室里。」約爾戈說。
「怎麼找?」伊萊·雷諾號的約爾戈船長問道。
「該死的詩歌。」馬什說。
「肯定不是B·施羅穗。」馬什突然說,「他們在新奧爾巴尼組裝菲佛之夢號的同時,也在組裝這艘船。」他撓了撓頭。
出港當天,阿布納·馬什穿上了一身神氣的雙排銀扣的白色船長服。不過,伊萊·雷諾號看起來就不那麼神氣了。
黑人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把它展開。「因為黃熱病造成的恐慌,菲佛之夢號的大部分水手和幾乎所有乘客都在薩拉灣下船了。第二天早晨,您的汽船離開了港口。據人們說,是朝上游駛去。沿途有幾個堆木場的黑鬼發誓說,她曾在他們那裡補給木材。也許他們沒說實活,但我覺得他們沒必要撒謊。就這樣,我們知道了菲佛之夢號的航向,也找到了不少說曾看到她經過的證人——至少他們以為自己看見了。」
從上到下依次排列著四個名字,都是用正體大寫字母認真寫出的。
「有什麼想法嗎,船長?」
「我們還有更多的情報,」光頭偵探喝了口咖啡說,「如您所知,您的汽船沒在納齊茲出現。但有幾個您要找的人到過那裡。」
阿布納·馬什當然知道。索爾·比利·蒂普頓嚇跑了馬什的船員,換上跟他一樣的流氓無賴。「汽船水手?」他問。
早秋季節一個涼爽的夜晚,阿布納·馬什和伊萊·雷諾號終於離開聖路易斯,沿河而下開始尋找菲佛之夢號。
「雷德河在那兒與密西西比河交匯。」馬什說。
「這是什麼?」馬什走回來時,格洛夫問道。
「但她始終沒有抵達納齊茲,」黑人插話道,「那是……嗯……上游八到十個小時的航程。」
「最後這艘。」格洛夫指著F·D·海金戈說,「看那兩個縮寫,船長。F·D,跟菲佛之夢—樣。」
「不,」阿布納·馬什說,「我有更簡單的方法尋找她。不管用多少塗料,都無法改變菲佛之夢號的樣子,我只要看見她就能認出來。我們已經開了這麼遠,還會繼續開到新奧爾良。」馬什摸了摸鬍子,「格洛夫先生,九九藏書」他扭頭對大副說,「把咱們的舵手給我找來。他們是下遊人,應該很了解那裡的汽船。問問他們能不能瀏覽一遍我存下來的那些報紙,把所有陌生的名字都找出來。」
「我們也不是一無所獲,」光頭說,「只是現在還沒找到那艘船的確切位置。」
「也許她沉了。」格洛夫推測說。
「馬什船長?」格洛夫說。
馬什向兩人告辭,回到自己的船艙,打開包裹,搬出步槍和子彈,用手掂掂分量,順著槍管瞄了瞄。感覺不錯。也許普通手槍和步槍對血族來說不算什麼,但這枝不同,它是根據馬什的要求,由聖路易斯最好的槍匠製造的。
F·D·海金戈
「我的老天爺,」他咒罵道,「塗料!怪不得再也沒人見過她。該死的。他們比我想象的更聰明,而我真是個操蛋傻瓜,居然一直沒想到!」他把巨大的拳頭重重地捶在桌上,幾隻咖啡杯都跳了起來。
「不。」馬什倔強地說,「不,她沒沉。她肯定在下游某個地方躲著我。但我會找到她的。」
「是,船長。」約爾戈說。他是個彎腰駝背的高個子老人,形容憔悴,說話輕聲細語。自打世上有了汽船那天起,他就在汽船上討生活,如今很少有什麼東西能讓約爾戈感到驚奇。
黑人點點頭。「但您的船也沒到過什里夫波特和亞歷山德里亞,我們詢問了沿途的堆木場,誰都沒見過菲佛之夢號。」
「奴隸用具,」黑人稅,「鐐銬、鎖鏈和鎚子。」
格洛夫在前甲板找到他。「都準備好了,船長。」
阿布納·馬什的頭腦,那個習慣深思熟慮、不會忘記每個細節的頭腦,突然把答案拋在他面前。馬什以前就曾為這個該死的詞傷過腦筋,不久前翻閱一本書時還琢磨過幾秒鐘。
真相就像煙花一般,突然在阿布納·馬什的腦海中綻放。
「我們在銀街花了不少時間,」他說,「到處打聽。有個叫雷蒙·奧特嘉的人曾在那裡出現,他在您的名單上。此人在九月初的—天夜裡來到納齊茲,拜訪了山上的一位富豪,也去了山下的不少地方。有四個人跟他在—起。其中一人符合您對索爾九九藏書·比利·蒂普頓的描述。他們待了大約一周,做了些有趣的事,雇了不少人,黑人白人都有。您知道在山下納齊茲能僱到哪種人。」
「怎麼會這樣?」出發的前一周,馬什曾向伊萊·雷諾的高級船員們大聲抱怨道,「她有一百六十英尺長,嶄新鋥亮,快得足以讓任何汽船水手眼睛發光。像這樣的船肯定會引人注意。」
「我們也有和您一樣的想法,」光頭男人說,「他們重新餘了油漆,改了船名。問題是,我們沒法搞清他們塗上了什麼名字。所以要找到她不太容易。我們可以登上這條河裡的每艘船,尋找您要我的人,但……」他聳聳肩。
女王城
伊萊·雷諾號是這條大河上的慢速小船,前進的速度會讓大多數汽船水手臉紅,不斷地靠岸調查更拖慢了這趟航程。但他們仍舊經過一座座城鎮,一個個堆木場,一路向南,再向南。
日復一日,伊萊·雷諾號向下游駛去。
「我的其他包裹寄到沒有?」
B·施羅德
「意思是說,」馬什合上書本,「喬希既難過又沮喪。但你不會明白其中的緣故,格洛夫先生。重要的是,它意味著我們要尋找一艘名叫奧西曼提斯的船。」
此外無一物,但見廢墟周圍,寂寞平沙空莽莽,伸向荒涼的四方。"
這是一艘上游汽船,船身窄小低矮,長度不及菲佛之夢號的四分之一,寬度只有一半,滿載時大概能運送一百五十噸貨物,跟那些千噸級大汽船沒法比。雷諾號只有兩層甲板,沒有最高甲板艙,船員們只能在下層甲板的前半部分船艙居住。不過,反正她也很少有旅客搭乘。一具大型高壓鍋爐驅動著尾輪,即便全速前進也跑不了多快。她現在幾乎沒裝貨,所以馬什可以看到安放在前端的鍋爐。幾排用石灰刷白的簡陋https://read.99csw.com木樁支撐著上甲板,感覺很不牢靠。方方正正的立柱頂起供人散步的甲板,樸素得就像一根根籬笆樁。後部舵手室是個木質大方盒,舵盤也讓人不忍卒睹,紅漆早已斑駁褪色。船上其他地方的漆面也都起了皮。領航室是個木頭加玻璃製成的小屋,就摞在汽船上面,短粗的黑鐵煙囪毫無裝飾。伊萊·雷諾號浮在水面上,顯得暮氣垂垂,疲憊不堪,還有點歪斜,彷彿隨時都可能傾覆。
「剩下幾艘明輪汽船?」
這是桿打野牛的槍,槍管短粗,適合在馬背上射擊,以阻擋迎面衝來的野牛。五十枚特製子彈,比槍匠造過的任何彈藥都大。
「這是什麼?」
完全無法與強勁巨大的菲佛之夢號相提並論,但現在,這是阿布納·馬什僅有的汽船,必須讓她上場了。
阿布納·馬什臉一沉。「你們不用多操心,」他呵斥道,「給我把船準備好就行,聽明白了嗎?」
「花了他們一整天,船長,終於幹完了。」格洛夫說,「但這種船還是多得要死。差不多有三十艘他倆都不知道。我自己讀了一下報紙,檢查廣告之類的東西,看看上面所說的船隻大小、船長是誰,諸如此類的信息。我認出了幾個名字。又劃掉了不少尾外輪船和不夠尺寸的小船。」
「有可能。」馬什把這幾個名字大聲念了出來,「F·D·海金戈。女王城。奧西……」這個詞很難讀「奧西……曼……提……斯。」
馬什仔細裝好子彈,把槍掛在床鋪旁邊的牆上,一翻身坐起就能迅速抄在手中。一切準備停當,他這才在床上躺下。
「就四艘,」格洛夫說,「四艘誰也沒聽說過的大型舷側明輪汽船。」他把單子遞給阿布納·馬什。
聽了這話,阿布納·馬什只是點了點頭。
「見鬼,」那人抱怨說,「遺會把你的獵物打成碎片,連點渣都不剩下。」
「吾乃奧西曼提斯,萬王之王是也,蓋世功業,敢叫天公折服!」
這枝步槍的精確度並不太高,特別是在馬什手中。但它也不需要多麼準確。一記近距離射去,足以把那種惱人的微笑從丹蒙·朱利安臉上抹掉,順便再將他的腦袋從肩膀上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