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徐徐點了點頭：「她代表的這股勢力，雖然不像小雲一夥那麼強大，但這些人行事精謹縝密，不露絲毫破綻，迄今為止，除錦娘外，他們尚未露出任何馬腳。所以，這些人不容小視呀！」

老大娘吃了一驚，趕忙雙膝跪倒：「老婆子給大人磕頭。」

張義道：「是。大人，這個小雲是兩年前嫁入侯府的，很得我們侯爺的歡心。可半年前，侯爺忽然對我說小雲經常在他的茶中下迷|葯，命我暗察究竟。小的奉命跟蹤，發現她經常趁侯爺熟睡之際，暗察府中的各間房舍。」

狄公走到吳四的腳邊，伸手將他左腳的鞋褪下，仔細地驗看。這是一雙很平常的百納底布鞋，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狄公將鞋放在一邊，又將吳四右腳上的鞋褪下，伸手向裏面摸去，忽然，他的眼睛亮了起來。鞋窠內底處稍稍有些凸起，他輕輕一撕，「嚓」的一聲，一片鞋墊被扯了出來。

小雲點點頭：「要不，今夜我率人暗進狄府，將錦娘劫出來！」

狄公搖了搖頭：「從近日錦娘的表現來看，恐怕這封信並沒有在她身上。」

老大娘道：「正是。」

狄公點點頭：「好，我們暫且將此事放下。第二個問題，那封被盜的書信在哪裡？」

錦娘登時語塞，良久，她看了看杜二笑道：「好吧，我跟你回去，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侯爺。」

狄公道：「殲滅『蛇靈』的戰役，你二人都親身參与。你們想一想，如果把小雲一夥換成蕭清芳手下的『蛇靈』，想要殺掉一個小小的薛青麟來報仇，真可以說是易如反掌，不費吹灰之力。」

李元芳吃驚道：「大人，您是說錦娘這幾天的異常舉動，是在找那封信？」

遠遠的，縣衙門前仍在發放侯府欠退之物，非常熱鬧。如燕和錦娘沿街道緩緩走來，錦娘忽然道：「哎，如燕姐，那位救過我性命的林縣令在衙門裡嗎？」

李元芳點頭：「大人，這倒是省去了我們很多麻煩。」

張義趕忙道：「是，是。」

胡大娘長嘆一聲：「第二天早上，吳四對我說他要上縣衙告狀，沒想到這一去，就再沒有回來。到了下午，錦娘偷偷地跑了回來。我告訴她她爹到縣衙告狀去了，她一跺腳說『壞了！』就追到衙門。打那兒再也沒有了她的音訊。大人，這爺倆可真冤呀，現在平南侯府完了，您可得替他們做主啊！」

狄公道：「薛青麟被殺之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錦娘道：「我是逃回來的。爹，您趕快收拾東西，咱們馬上離開！」

如燕笑了：「好，我答應！白吃飯我最願意了！」

狄公點點頭：「不錯。如果說桌椅板凳這些小件物事有可能被撞倒，那麼這張如此沉重的卧榻怎麼會倒翻過來？」

千牛衛趕忙點頭哈腰道：「小二哥，對不住啊。」

如燕問：「叔父，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狄公驚呆了：「哦？」

李元芳道：「只有一種解釋，他們在找東西。」

林永忠趕忙上前攙扶：「快起來，快起來！怎麼樣，錦娘，在這裏一切都好吧。」

青袍人道：「顧不得這許多了，就算是魚死網破也要儘快找到密信的下落！」

狄公點了點頭，蹲下身，手放在張義的鼻端探了探：「嗯，還活著，立刻施救！」衙役們答應著抬起擔架向府門外跑去。

狄公與李元芳對視了一眼道：「看來這些黃國公的後人不簡單呀。」

如燕長嘆一聲道：「那天我們的懷疑已經得到了證實，她根本不是因為薛青麟強行非禮而逃出侯府。早在幾個月之前，她便為了一個不可告人的目的，將自己的貞操交到了薛青麟這個惡棍的手中。」

身後的溫開道：「大人，我真服了，一切都如大人所說。」

狄公趕忙迎上前去：「怎麼了？」

狄公看了他一眼道：「張義，你是侯府的師爺？」

狄公道：「那就是，血洗侯府和殺害薛青麟的是兩路人馬。」

溫開愣住了。狄公道：「這樣一張巨榻，就是撞也頂多是將其撞歪，怎麼會徹底地翻轉過來呢？而且，剛剛你們都看到了，正堂和後堂也是如此情形。元芳啊，不是我對這些卧榻感興趣，而是血洗侯府的人對之情有獨鍾啊！」

如燕笑道：「陪你上街就好，不陪你肯定就是不好了。」

夜，侯府後堂。薛青麟走到小雲面前：「小雲，既然你能夠在我的茶碗中下入迷|葯，為什麼不幹脆將我毒死呢？」

小二登時吃了一驚，扔下魚簍轉身追出門去。

狄公點點頭：「當時你率人在碎石灘埋伏，對嗎？」

溫開仰頭長嘆道：「閣老，您真是神人也！」

杜二冷笑一聲道：「看看你爹？看你爹還用得著收拾行李？」

如燕笑道：「我要請你幫一個忙。你就是要死，也等你幫完我的忙后再死，怎麼樣？」

李元芳點了點頭：「大人，我們在張賢拱和吳順死亡現場的船頭還拓下了一個鞋印，讓狄春拿來給他比上一比，以為佐證。」

張環點了點頭：「正是。」

狄公一愣：「鰥寡孤獨？他不是有女兒錦娘嗎？」

三人點頭。狄公走到薛青麟身後一指身上的黑斗篷道：「這件黑斗篷上乾乾淨淨，未染絲毫血跡，可以斷定是薛青麟死後，兇手才給他穿在身上的。兇手這樣做的原因非常明顯，就是要讓我們看到，那個屢屢出現於江州、五平的連環殺手黑斗篷，就是平南侯薛青麟。」

店小二道：「是呀，你這魚什麼價錢？」

錦娘道：「我、我叫錦娘。」

店小二一跺腳急道：「嘿，你這人怎麼這麼啊。要不這麼著，你將如燕姑娘給我請來，當面對質，我要是瞎說，你打我板子！」

狄公冷冷地道：「我還是那句話，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尚可開脫，否則，天威降臨，你便是死路一條！」

如燕一拍腦門：「對呀。錦娘，你不是要叩謝林大人嗎，這不來了，快走。」

狄公叫了聲「老人家」，老大娘一驚，回過頭來：「啊，先生，你們找誰？」

李元芳、溫開語塞。良久，李元芳才道：「此事確實有些說不通啊。」

李元芳道：「依照大人前日所說，五平城內隱藏著多股勢力的推論，小雲一夥肯定應該算得上是其中之一；而錦娘則代表了另外一股勢力。」

胡大娘道：「那是十多天前的一個夜裡，老吳四突然跑到我家，說錦娘回來了，要我幫著弄點吃的……」

如燕笑著拍了拍她的頭：「可當時，我也曾有過和你一樣的想法。很悲哀，想到一生可能都要生活在仇殺和鮮血之中，真是非常絕望。然而，命運卻做了奇巧的安排，讓我遇到了他們，從那以後，我才懂得了什麼是愛，什麼是正義。於是，我做了一個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決定，背叛了將我撫養成人的大姐，毅然走進了他們的生活。那時，我突然感到一切都不同了，那些久違的、平時不敢提及的人性善的一面，彷彿一下子回到了我身上。那種感覺真好啊！所以，現在我非常滿足，不管過著什麼樣的生活，至少我已經找回自己了。」

李元芳在屍身上搜索了好一陣，失望地抬起頭來，向對面的狄公緩緩搖了搖頭：「大人，已經搜了幾遍，沒有。」

狄公沉吟片刻，沖如燕招了招手，附耳輕聲說了幾句，如燕連連點頭：「我這就去準備。」

狄公道：「記得你曾對我說起過……」他把元芳所見的情景向眾人重述了一遍——

如燕搖搖頭：「不知道。」

張義道：「那小的就告辭了。」說著，他戴上風帽快步離去。黃文越不解地望著他的背影。

狄公走到薛青麟的屍身前，仔細地驗看著。他雙手染滿了鮮血，掌間有兩條深深的刀口；胸前的傷口血跡已干；黑斗篷上乾乾淨淨，沒有絲毫血染的跡象。狄公彎下腰拾起地上的鐵錐用手掂了掂，而後輕輕放在地上，轉過身，對身後的元芳等人道：「他不是死在這裏的。」

李元芳一愣：「哦，何以見得？」

李元芳登時驚呆了：「兩路人馬？」

李元芳道：「而今，小雲一夥血洗侯府，除張義外，所有家人全部被殺，想查出這一點太難了。」

館丞道：「請您跟我來。」二人向院內走去。

狄公的臉上露出了微笑：「太好了！」

錦娘長嘆一聲：「我在想，另一個世界可能沒有仇恨，沒有報復，大家和和美美地過日子。也許，我還能見到我娘哩。」說著，她竟笑了出來。

狄公道：「不錯，剛才我仔細地想過了，錦娘逃出侯府的情形一定是這樣的……」

溫開奇怪地道：「可，他們在找什麼呢？」

李元芳快步走來：「大人，下午我們讓侯府中的幾個丫鬟辨認了那個倖存者。他叫張義，是平南侯薛青麟的貼身師爺。」

杜二提著燈籠搖搖晃晃地走在後院之中，忽然，一條黑影飛快地向角門奔去。杜二九*九*藏*書一愣，沉吟片刻，吹熄了燈籠，悄悄地尾隨而去。角門「吱呀」一聲開了，錦娘四下看了看，轉身閃了出去，角門隨後輕輕關閉。不遠處的太湖石后，杜二露出頭來，他一臉的狐疑之色。

狄公問：「錦娘是如何將那封信盜走的？」

狄公接著道：「錦娘將信交給吳四，自己跟著杜二回到府中。杜二果然遵守諾言，並沒有將她逃離侯府之事告訴薛青麟，可沒想到其他人將此事告發了。薛青麟是一個非常多疑的人，一聽此事，他立刻想到了那封信，一查之下，信果然不見了。於是，薛青麟將錦娘關起來，嚴刑拷打逼問信的下落。這一點從救錦娘那天，她身上傷痕纍纍可以看出。」

如燕笑道：「又說死。」錦娘吐了吐舌頭。

狄公長長吁了口氣：「我們的機會已經來了。」

狄公看了他一眼，說道：「這卧榻甚是怪異。」

千牛衛問：「你剛剛說有她手寫的字條，在哪裡呀？」

吳四點了點頭，飛跑進屋。胡大娘吃驚地道：「怎麼，你們要走？」

如燕道：「當時，我必須伴在錦娘身旁，無暇抽身。一發現情形不對，我立刻想到要小二去跟蹤他們，一來小二是平常百姓，不容易引起對方的注意；第二，他對城中的道路非常熟悉。果然，小二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小雲望著二人的背影，拔腿要走。小二道：「哎，你上哪兒去，魚還沒挑完呢。」

狄公雙手一擊：「非常準確。吳四家中錦娘已去過兩趟，顯然沒有收穫；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性，信在吳四的屍身之上。這也就是為什麼錦娘要夤夜潛入縣衙停屍房，在吳四身上不停翻找的原因。」

張義長嘆一聲：「侯爺的如意算盤打得好，可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張義道：「後來小人才從侯爺的口中得知，她在找一封密信。」

狄公道：「這就說明，她在停屍房中並沒有找到那封信，這才在第二天跑回家裡查找。」

狄公走到吳四的屍身前，靜靜地思索著。林永忠一頭霧水地道：「大人，您在找什麼？」

張義道：「錦娘是一年前侯爺從小蒲村硬搶進府的，本想納為侍妾，卻因夫人小雲的攪鬧而作罷。但是，自從她進府之後，侯爺天天與她一起廝混，真沒想到，錦娘竟會做出這種事來。」

狄公和李元芳發出一陣開心的大笑。狄公道：「好啊，如燕，你竟然連紫陽客棧中的小二哥都發動起來了。」

狄公等趕到江畔碎石灘。李元芳從侯府家奴的屍身上拔下一支羽箭，仔細地看著。遠處，溫開、林永忠率千牛衛和縣中衙捕四下搜索。狄公問：「元芳，有什麼發現？」

青袍人一聽，連連搖頭：「不好，不好！而今薛青麟已死，錦娘又落入狄仁傑手中，我們的處境已經非常被動了！一旦再讓錦娘逃脫，密信便不知所蹤，到那時上峰怪罪下來，你我會死無葬身之地呀！」

林永忠坐在正堂上的椅子里，喝著茶。如燕帶著錦娘走進來：「林縣令。」

狄公的目光望向李元芳：「小雲在找什麼？」

狄公冷冷地道：「那好吧，我來給你提個醒，錦娘逃出侯府，帶走了什麼？」

李元芳沉吟片刻道：「不在小蒲村吳四的家中，便藏在吳四的身上。」

狄公的目光望向李元芳：「元芳，前天夜裡，你夜探侯府，看到了小雲被抓的全過程。」

李元芳道：「不錯。」

青袍人皺起眉頭靜靜地思索著，良久才道：「看目前的情形，應該還沒有。然而，勢成騎虎，現在什麼樣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時不我與呀，因此，錦娘的事一定要快，遲則生變！」

館丞道：「黃大人，有人找。」說完，他轉身回前院去了。

錦娘長嘆一聲：「可我和你不同。如燕姐，你知道嗎，自從賣身給薛青麟，我時時會覺得自己非常骯髒，骯髒得連自己都無法忍受。」說著，她輕輕抽咽起來。

錦娘道：「咱們過去問問吧，我想當面叩謝他的救命之恩。」

狄公倒吸了一口涼氣，問道：「他是怎樣動手的？」

如燕點點頭。錦娘驚訝地問：「可、可你現在為什麼這麼好。有很多時候，我覺得你不光像我姐姐，還、還像我媽媽。」

如燕道：「今後，你們要小心在意，誤了大事，小心你們的屁股開花！」

狄公道：「從這一點可以看出，他們已經沉不住氣了，所以，我們要將計就計。」

李元芳道：「正是。」

一條黑影由院外飛掠進來，從守衛的黑衣人頭頂飄過，落在了房頂之上，正是如燕。她機警地四下望了望，伸手輕輕揭開房瓦，向屋內看去。下面，青袍人和小雲在說著什麼。如燕慢慢俯低身子，將耳朵湊近，靜靜地聽著。

張義點點頭：「正是。我記得，殺黃文越時的情形是這樣的……」

吳四道：「錦娘，你、你不能回去呀！」

狄公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望向李元芳。李元芳道：「那封信現在何處？」

狄公沉吟良久道：「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元芳，命他們清理現場，我們立即返回。」李元芳道：「是。」

林永忠趕忙站起身：「如燕姑娘。」

張義低下了頭。狄公道：「而今，你既大難不死就該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將侯府隱惡從實道來，否則，一旦處之以律，爾便是死路一條。」

狄公四下看了看小雲的房間：「現在我們已經可以肯定，血洗侯府者乃是小雲的同黨，目的很清楚，救出小雲、查找藏於府中的一件重要物事。」

小二道：「我、我、我沒帶來！」

張義道：「小人只知道，十年前他們六個人共同做過一件什麼事情，我們侯爺一直擔心另外五人會將他的秘密泄露出去，因此，才要殺人滅口。但具體是什麼事情，小的就不知道了。」

胡大娘長嘆一聲道：「哎，大人，您知道，我們小蒲村離平南侯府最近，侯府那些天殺的進進出出都要經過這裏。」

如燕笑道：「今兒可不成。這樣吧，小二哥，我給你留個字兒，你做好了魚給我送家去。」

狄公望著手中的布鞋墊，又看了看鞋窠內，緩緩地道：「這層鞋墊本來是縫在鞋窠內的，我想吳四定然是把密信藏在了這裏面。」

錦娘道：「如燕姐，咱們一起吧。」

李元芳道：「有這種可能。」

張義想了想道：「前幾天，侯爺曾說十年前黃國公案后，皇帝曾經下旨嚴令他將信焚毀，可他為了日後救命才將那封信留了下來。」

說著，快步走出後堂。狄公對元芳道：「立刻起駕，前往縣衙停屍房！」

狄公點了點頭道：「看這灘上的情形，定然又是小雲一夥的傑作。」

老大娘道：「嗨，錦娘不是吳四親生的。」

狄公抬起頭來：「哦？」

狄公緩緩點了點頭，陷入了沉思。

狄公臉上露出了微笑：「只有這一種解釋。當時，杜二來得突然，錦娘沒有時間自己將信轉移，於是趁杜二不經意的當兒，將這封信偷偷塞進吳四衣服，因為當時杜二還不知道有這封信。」

杜二冷笑道：「這怎麼可能？」

李元芳一擊額頭：「對呀！」

小雲一愣，扭回頭去，只見遠遠的如燕和錦娘溜達溜達朝這邊走來。小雲心頭猛地一喜，沖身旁幾個漁人一努嘴，幾人緩緩散了開來。

狄公道：「這裏面定然還有隱情。」

錦娘坐在自己房間里沉思，眼角旁掛著淚水。如燕進來，錦娘擦了擦淚水，叫了聲「如燕姐」。如燕點了點頭，走到她身旁輕聲問道：「又怎麼了？」

如燕微笑道：「我找到了小雲一夥的落腳之處。」

狄公道：「我們是縣衙里的縣尉，到這裏來了解一些情況。」

狄公道：「走，到蘭心亭！」

錦娘膽怯地道：「我、我是想回來看看我爹。」

溫開點頭：「正是，我也正好想到了『蛇靈』。」

正堂門前，張義渾身浴血躺在擔架上。狄公四人快步趕來，林永忠一指地上的張義道：「就是他。」

黑影一閃，薛青麟披著一件同樣的黑斗篷快步潛了進來，他四下看了看，將風帽戴在頭上，手提鐵錐，向後院奔去。

狄公道：「走吧，我們到小雲的房裡去看一看，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那裡定然是一切如常。」

狄公道：「我來問你，昨夜發生在侯府之中的血案，究竟是怎麼回事？」

溫開道：「想是因為曾經發生過激戰，將桌椅撞倒。」

張義苦笑道：「大人，小的雖是師爺，但並不是任何事都管；這件事是管家杜二經辦的，小人所知的也僅止這些了。」

如燕將店小二送情報的事情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遍，最後道：「整個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狄公問道：「他還說了什麼？」

胡大娘端著粥走進來：「錦娘，你怎麼回來了？」

狄公倒抽了一口涼氣道：「有沒有可能散落民間？read.99csw.com」

張義說完長嘆一聲：「事情就是這樣，太可怕了，小人從來沒有見過速度如此之快的殺手。不到一刻鐘的工夫，我帶的七八十人便全部被殺，小人也身受重傷。」

說著，她的目光望向了門前的千牛衛：「你是自己向這位小二哥賠罪呢，還是要我將這件事告訴你們軍頭張環？」

錦娘拉住大娘的手道：「大娘，在這裡是活不下去了。我們走後，家裡的一切，就求您多照應了。」胡大娘點點頭。

狄春笑了：「小的哪能這麼饞呀，就是聞到了也得假裝沒聞見呀。不過要是有富餘給小的留點兒也行。」說著，他看了魚盤一眼。

李元芳一驚：「哦？請大人明示。」

小雲點點頭：「正是。幸虧白天在街上我們沒有莽撞行事。」

如燕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啊，你生意興隆，回去我一定要告訴叔父，你最少得請我們白吃一頓。」

狄公點點頭：「如此說來，此案便產生了兩個疑問：第一，如果說小雲真的是李氏後人，潛進侯府尋找那件重要物事是為了報仇，那麼此事就奇怪了，你們親眼所見，這些人具有何等強大的攻擊能力，他們有什麼必要一定要依靠一件物事才得以報家族大仇呢？」

李元芳走到他身旁道：「大人，您發現了什麼？」

狄公道：「原來是這樣。那錦娘又是怎麼到得平南侯府呢？」

李元芳看了一眼溫開，說道：「不錯。就這些人的攻擊能力來看，只有『蛇靈』組織才可與之相匹。」

狄公道：「昨夜碎石灘上發生了什麼事？」

小雲道：「那狄仁傑怎麼辦？」

張義趕忙道：「謝大人救命之恩！」

李元芳點了點頭：「不錯。」

狄公登時一驚，目光望向身旁的李元芳。李元芳目瞪口呆道：「您是說，錦娘不是吳四的親生女兒？」

狄公拍了拍他的肩膀：「與我所想一致。那麼，這個人會是誰呢？」

身後，小雲率幾名屬下遠遠地跟蹤著，其中一人低聲道：「雲姑娘，動手吧。」

狄公笑了：「非常準確。可以說這間房中的桌椅卧榻，全部是被人故意翻倒的！」

狄公道：「錦娘盜走書信回到家中，本來是想攜養父吳四逃離小蒲村的，可沒想到被杜二堵在家中。錦娘萬般無奈之下，只得答應回到侯府。然而那封信他放到了哪裡了呢？」

狄公點了點頭：「平南侯薛青麟平日為非作歹，欺壓良善，劣跡斑斑，即使他不死，恐怕也難逃恢恢法網。你作為他的師爺，恐怕也沒少協助他做那些暗昧欺心之事吧？」

如燕笑道：「這麼早就起來了？」

千牛衛道：「那你就回去取吧。」

李元芳仔細地想著狄公的話，半晌才道：「這、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而且，那個兇手怎麼會知道小雲一夥血洗了侯府？」

店小二對小雲道：「哎，你等我會兒啊。」小雲點點頭。店小二一溜兒小跑朝如燕奔去，「如燕姑娘！」

李元芳道：「也許是因為小雲被擒，身份暴露，他們才萬不得已而行此下策。」

正是巳時，買賣開張，店鋪下板，人流不息，街上一片熱鬧喧囂。幾個頭戴斗笠的漁人，肩挑魚簍，高聲叫賣。奇怪的是，這些人似乎並不想真正賣魚，所有的目光都注視著街道上來往的行人。走在中間的一個輕輕推起頭戴的斗笠，正是小雲。她四下里掃視了一遍，輕聲道：「大家的眼睛都放亮著點兒，給我看仔細了！」周圍的幾人輕聲答應。

小雲搖了搖頭：「錦娘身旁那個女的是個高手，一擊不成，我們會很被動。這樣，你們先回去，我一個人跟蹤，只要找到她們的下處，就有辦法。」身後的幾名屬下點點頭，慢慢散了開去。

狄公道：「殺死黃文越、葛斌、張賢拱和吳順的，是不是薛青麟？」

如燕點了點頭：「好啊，走。」說著，二人快步朝縣衙門前走來。

錦娘緩緩點了點頭。如燕道：「在遇到叔父和元芳之前，我曾經是一個冷血殺手，令人聞風喪膽。」

狄公點了點頭：「通過以上的分析可以得到一個結論：如果說小雲一夥是李姓宗嗣，他們來到五平也絕不僅僅是為了報仇這一件事；這些人之所以要留下薛青麟的性命，定然另有深意。因此，昨夜他們血洗侯府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查找那件重要物事。我敢斷言，當時，薛青麟一定不在府中。」

夜靜更深，狄府花園裡，薛青麟的屍體躺在床上。狄公站在床前，身旁的狄春遞過在張、吳兇案現場船尾拓下的鞋樣，狄公接了過來，在薛青麟的腳上比了比，大小正合適。狄公又從屍床旁拿起那柄鐵錐，在手裡掂了掂，良久，他長長吐了口氣。

李元芳：「是！」

胡大娘抖著圍裙快步走出院子，回手帶上了柴扉。她一回頭，地上坐著一個人，蓬頭垢面，正是錦娘。胡大娘問道：「姑娘，你坐在這兒幹什麼呀？」

如燕雙手捧著她的臉道：「好了，錦娘，答應我，今天我們不說死的事情，好嗎？」錦娘點點頭。

狄公道：「好。接下來是第二個疑問，如果真如小雲所說，他們不願意讓薛青麟如此輕易地死掉，卻為什麼要行此血洗侯府，殺掉薛青麟之舉？」

狄公率領眾官員火速趕到平南侯府，東方已經破曉。

店小二道：「是，是。」說著，他手托魚盤昂首挺胸地從幾名千牛衛面前走了過去。

狄公緩緩點了點頭：「關於這封信，薛青麟還提到過什麼？」

李元芳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毫無破綻，可以說是唯一的一種解釋。」

說著，狄公三人大步走進小雲的房間。屋內果然一切如常，沒有任何打鬥過的跡象，桌椅卧榻整整齊齊地擺設在原地，就連桌上的茶碗擺件也沒有動過！狄公的臉上露出了微笑。李元芳驚訝不置，望了望溫開道：「真、真如大人所料！」

狄公道：「看來，她也和小雲一樣，是潛入侯府的卧底，只不過這二人是各為其主。以我的判斷，她們所要找的應該是同一件東西。」

如燕笑道：「咱們的錦娘昨日特意到縣中求見，要拜謝你救命大恩呀。」

林永忠搖搖頭：「沒有了。」

黃文越看了看黑斗篷：「你是何人？」

胡大娘道：「你等著，我給你拿去。」

小雲道：「那就讓我來告訴你吧，三千餘人！你想一想，我會讓你就這樣容易地死掉嗎？」

小雲笑道：「嗨，剛出來做買賣，不熟，您多包涵。您要魚呀？」

杜二的臉色立時變了：「什、什麼……」

狄公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道：「大娘，您放心吧。」

李元芳點頭：「不錯，這一點可以確定了。」

幾名千牛衛惶恐地躬身道：「是，是。」

狄公回過頭道：「一封信。」

狄公點點頭。胡大娘長嘆一聲道：「也怨錦娘，逞強好勝，不知厲害，就這麼被薛青麟這個畜生抓進了府里。吳四一聽說就趕忙到侯府要人，卻被臭打了一頓，抬了回來。自此，錦娘就住在侯府之中，聽說給那個不得好死的侯爺做丫鬟。」

「等等！」門裡傳來一聲喊喝。小二停住腳步轉過身來。如燕已走到大門前。店小二道：「如燕姑娘，我來給您送魚，可這位不讓我進；我請他代為通稟，他也不去，您說氣人不氣人！」

狄公點點頭。張義道：「您可能也知道，她們是黃國公的後人，被擒之後，薛侯爺欲以她為引，誘幕後主使之人上鉤。於是，他命小雲的丫鬟蘭香到蘭心亭傳信，信中以小雲的口氣說，已經找到了那封信，約在第二天午夜到蘭心亭見面。」

李元芳道：「算時間，正好是前天夜裡。」

小雲道：「你知道，十年前你寫給皇上的那封誣告信，害死了多少李姓宗嗣嗎？」

狄公道：「難道不是嗎？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會令她如此焦慮呢？可她明明已將密信盜出侯府，怎麼會……」狄公沉思起來。忽然他抬起頭來，「元芳，明日我們到小蒲村走上一趟。」李元芳點點頭。

李元芳道：「是誰？錦娘？」

狄公點了點頭道：「你繼續說吧。」

林永忠問：「信？」

如燕點了點頭：「來，快趁熱吃。」

話音未落，林永忠飛奔進門報告：「大人！在正堂內找到了一個倖存者。」

如燕和錦娘快步走進店裡。小二對小雲道：「你給我挑最新鮮的魚，頭尾不蹦躂都不行。」

狄公與李元芳對視一眼道：「薛青麟與馮萬春、張賢拱等人是什麼關係？」

黑斗篷道：「我想求見原五平縣令黃文越大人。」

錦娘緩緩走上前來，盈盈跪倒：「民女錦娘拜謝大人救命之恩！」說著，她叩下頭去。

溫開愣住了：「找、找東西？」

李元芳納悶，看了看面前翻倒的卧榻，怎麼看也沒有什麼奇怪的。他剛想說話，狄公道：「走，到別處去看看。」ｈtｔｐs://ｒead.9９ｃｓｗ•ｃom說著，快步走出後堂。

狄公道：「永忠，除此以外，還有什麼異常？」

如燕沉吟片刻道：「好，我陪你去。」

府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捕快班頭飛奔而來：「大人，大人！」

狄公點了點頭。胡大娘道：「一年前，我和錦娘正在井邊洗衣服，忽然村裡有人喊：『大蟲來了！』井邊的姑娘們趕緊四散逃開，只有錦娘沒有動。我叫她快躲起來，錦娘道她又沒犯法，為什麼要躲？眨眼之間，薛青麟已經奔到眼前，一看錦娘生得漂亮，便起了歹心，吩咐杜管家和那些仗勢欺人的狗奴才們把錦娘連拉帶拽，拖上馬帶走了。」

狄公道：「你想一想，如果信真的在她身上，她還會屢屢出府，四下尋找嗎？」

李元芳點點頭：「不錯。」

林永忠想了想道：「哦，對了，前天夜裡，衙役們說停屍房鬧鬼，卑職率人前來查看，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李元芳道：「剛才李朗來報，說張義已經蘇醒過來。」

狄公一驚，抬起頭來：「哦？」

李元芳點點頭。狄公走到四腳朝天的桌前道：「剛剛我仔細地看過府中那些翻倒的桌椅，有的是因為打鬥致其倒碎，可有的則是和那些卧榻同樣的情況，是被人特意翻轉過來的。比如說，我面前這張桌子，你們想一想，這屋中的人要怎麼打，才能將這樣一張桌子撞得四腳朝天呢？」

如燕從懷裡拿出兩錠大銀放在小二的手中：「拿著，算我請你喝酒。」

狄公笑道：「永忠，侯府中的婦孺就交給你來處置。」林永忠答道：「是。」

李元芳點點頭：「卑職也是這麼想。」

張義猛吃一驚：「大人，這件事您也知道？」

張義一咬牙：「那我就實話實說了。黃文越、葛斌、張賢拱和吳順這四宗血案，都是我們侯爺親自所為，而且，小人一直從旁協助。」

小二趕忙將銀子放在石桌上：「這、這怎麼行啊！您的錢我不能收。這麼著，如燕姑娘，您要是真想謝我，那就什麼時候您光顧我們小店吃頓飯，對小的來說，這就是最大的賞賜了。您看怎麼樣？」

話音未落，如燕快步走進來，狄公二人趕忙迎上去：「如燕，有什麼動靜？」

狄公問：「具體經過是怎樣的？」

李元芳愕然，望著旁邊的溫開；溫開目瞪口呆地聽著。

張義道：「我聽管家杜二說起，她用酒將侯爺灌醉，而後潛入後堂暗室之中，從暗閣里取走了那封信。」

小二看了看手裡的魚簍，目瞪口呆地道：「嘿，這可真邪了，天上掉餡兒餅！」說著，他捧起魚簍走到櫃檯前，拿起如燕留下的字條，上面寫著：「跟上賣魚的。」

小雲冷笑一聲道：「薛青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這夜，縣城的一座小院里，站著幾名懷抱鋼刀的黑衣人；正房內亮著燈，青袍人焦急地徘徊著，小雲站在一旁靜靜地望著他。青袍人驀地停住腳步：「不能再等了，就算孤注一擲也要試一試！」

李元芳道：「我明白了。」

小雲愣住了，良久才道：「啊，啊，您看著給。」

小蒲村吳四家門前，「吱呀」一聲，柴扉打開，狄公和李元芳身著便服走進來。二人四下看著：這是一明兩暗三間房舍的小院，正房的門大開著，裏面傳出了聲響。狄公和李元芳吃了一驚，快步走到門邊向房內望去，只見一位老大娘，正在收拾著屋內桌上、地上凌亂散落的東西。

張義望著他，長嘆一聲道：「反正侯爺也死了，我就說實話吧。是的，就是他。」

偏房裡，張義躺在榻上，大睜著雙眼想著什麼。狄公和李元芳快步進來，張義掙扎著欠起身。李元芳道：「這位就是欽差大人。」

「叔父！」身後傳來如燕的叫聲，狄公和李元芳轉過身來。狄公抬起頭來：「是不是錦娘又有什麼動靜？」

店小二笑道：「哪有你這麼做生意的。我說一文錢一斤，你能答應嗎？喲，這不是如燕姑娘嗎！」店小二忽然朝前面喊了起來。

李元芳點頭道：「而且，無獨有偶，這兩個人選擇的方式都是一樣的。」

小雲率人圍上來，忽然她收住腳步，目光望著如燕腿旁暗鞘里的短刀。她輕輕一擺手，後面的人立即站住。恰在此時，如燕回過頭來，小雲趕忙迎上一步道：「小二哥，這魚您倒是買不買呀？」

店小二重重地哼了一聲：「行，你是大爺。耽誤了大事，看你是大爺，還是你的屁股是大爺！」說著，他悻悻地轉身而去。

李元芳抬起頭來：「交給了吳四！」

狄公道：「這裏不是吳四的家嗎？」

如燕笑道：「小二哥，最近生意可好？」

張義道：「侯爺對此事諱莫如深，從不提起。若不是此次馮萬春四人前來五平，我們根本不知侯爺還有這四位朋友。」

如燕領著小二來到花園的石桌前，小二將魚盤放下，從底下抽出了一張紙遞了過來。如燕接過，打開看了一遍，臉上露出了微笑，她拍了拍小二的肩膀道：「真有你的。」

外面有人敲門，如燕打開門，狄春站在門口。如燕笑道：「狄春呀，你是不是也聞到魚湯的味道了？」

狄公笑了笑，沒有回答，沉吟了片刻，而後道：「永忠，命人將薛青麟的屍身運往我的下處。」

錦娘一把摟住了她：「如燕姐，你真好。」

李元芳一驚：「哦？您的意思是，有人將信取走了？」

李元芳道：「而今，我們已經發現的兩股勢力，竟同時指向了這封密信，可見此物在本案中的作用啊！」

東跨院兒里，幾名衙役將屍體搬入院中，整齊地碼放在東廂房門前。狄公四人快步走進來。李元芳道：「這就是馮萬春居住的東廂房。」狄公點了點頭。

李元芳湊過來，向鞋窠里一看，果然，鞋底幫旁露出了被利器划斷的白色小線頭。李元芳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被人用利器劃開的！」

「走！往哪兒走啊！」外面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門「砰」的一聲打開了，杜二率幾名家奴站在門前。

李元芳沉思了片刻：「大人，有沒有這種可能：侯府之中暗伏著他們的內線，趁薛青麟不備，將錦娘放走？」

張義道：「小、小人真的不知。」

李元芳走到桌前，輕輕地比劃了幾下，搖了搖頭：「確實不太可能。如果說是撞擊所致，這桌子頂多會側翻于地，而不會如此四腳朝天；而且，看這屋裡的光景，似乎只有房門前死過一人，其他的地方並沒有戰鬥過的痕迹。」

狄公猛吃一驚：「軍中專用？」

小二也笑了：「好哩，那我就隨時恭候了。」

張義道：「大人，小的要是說了實話，能不能免小人一死？」

狄公搖頭道：「不必了，張義之言應該不差。今夜他所說的，很有價值。首先我們可以確定那個在江州和五平連犯血案、而至今懸而未決的殺手——黑斗篷，就是薛青麟；其次，我們確定了，小雲和錦娘共同尋找的那件重要物事，乃是一封密信；第三，我們知道了，錦娘已將這封密信盜走。」

狄公點了點頭：「是啊，一封很重要的信。」他的目光在吳四屍身上不停地掃視著，忽然停在了吳四的腳上。他輕聲問道，「元芳，鞋子查過了吧？」

錦娘望著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如燕道：「你知道，死是最簡單的，一了百了；活著才是最大的勇氣。」

狄公望著他，發出一陣冷笑：「張義，我勸你實話實說，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錦娘點了點頭：「非常好，狄老爺和如燕姐待民女就像親人一樣。」說著，她甜甜地看了如燕一眼。

小雲一愣，轉過頭去，眼見著如燕和錦娘拐過了街角，小雲急了：「行了，行了，魚送給你了！」說著，率一眾屬下尾隨而去。

張義道：「真沒想到，這些李氏餘黨竟有如此強大的實力！早知如此，我們侯爺恐怕也不會定下這樣一條計策。哎，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最後連他自己的性命也搭進去了！」

錦娘冷冷地道：「我記得，昨夜睡前，侯爺曾對我說起，後面的賬上虧空了幾千兩銀子，他懷疑和你有點關係。」

狄公笑了笑：「我早就說過，世上沒有神人，一切正確的結論都是通過細緻的觀察和精謹分析得來的。」溫開點了點頭。

錦娘登時驚呆了，她一把拉住了吳四的手臂。杜二走進房內：「錦娘，侯爺待你天高地厚之恩，你為什麼要私自逃離侯府？」

狄公微笑著道：「你說得非常正確，這封密信才應該說是本案的真正核心，我們一定要找到它。」

張義將手中的信遞了過去：「侯爺讓我把這封信交給您。」黃文越接過信。

狄公一擺手：「這一點已經不重要了。我來問你，薛青麟為什麼要殺掉這五位拜把兄弟？」

張義道：「正是。」

店小二笑道：「哪有你們這麼賣魚的，走街中間，要read.99csw.com不是我眼尖，哪看得見呀！」

錦娘「撲哧」一笑：「如燕姐，你說吧，只要你開口，不管什麼忙我都願意幫，死了也不在乎。」

狄公和李元芳二人面面相覷。如燕繼續道：「可憐的孩子，昨晚說起這件事哭得像淚人兒一樣。」

狄公直起身來，目光望著他：「怎麼，你沒有覺得這些榻都很奇怪嗎？」

錦娘拉起她的手臂：「睡不著。如燕姐，我能求你個事兒嗎？」

如燕點了點頭。小二：「齊了，小的告退！」說著，他轉身向花園外走去。

吳四從裏面走出來：「錦娘，收拾好了，咱們走吧！」

狄公四下看了看道：「我們走吧。」狄公四人快步走進後堂，屋內桌翻椅裂，榻倒櫃斜，一片狼藉。狄公靜靜地觀望著，半晌，他走到翻倒的卧榻前仔細地看了看，奇怪地搖了搖頭。

李元芳點點頭，拿起箭道：「您看，此箭名叫雙鉤輕羽箭，箭頭處有兩個小鐵鉤。這種箭專用於左右衛、左右威衛、左右龍武衛、左右鷹揚衛、左右豹韜衛、左右羽林衛這皇帝十二衛的軍中。千牛衛也佩發這種箭支。」

如燕笑道：「那就多謝了，我們走了。」小二連連作揖。如燕與錦娘二人緩緩向前面走去。

身後，小雲快步跟上來，假意看衙前的熱鬧，眼睛卻瞟著如燕和錦娘的背影。

狄公笑了：「那麼，既然大仇已報，他們為什麼還要東翻西找，尋找那件物事呢？」

狄公道：「走，去看看！」

張義長長地嘆了口氣：「大人，我們夫人小雲的事情您都知道吧？」

胡大娘蹲下身，望著她道：「你叫什麼？」

如燕和錦娘快步走出店外，對小二道：「小二哥，條子給您留在柜上了。」

薛青麟笑了笑：「這個我還真不太清楚。」

後堂暗室中，薛青麟身披黑色套頭斗篷，坐在椅子上，雙唇微張，嘴角滲出一縷鮮血，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不相信，惡運會如此突然地降臨到自己身上。他的胸前插著一柄明晃晃的鋼刀，腳邊放著擊傷馮萬春用的那條鐵錐。

此時，狄公在正堂內緩緩踱著步，靜靜地思索著。李元芳端著茶走進來，將托盤輕輕放在桌案上。狄公抬起頭來：「元芳，據今日小蒲村那位老人的講述來分析，錦娘是兩年前才來到小蒲村的，而且，她的目的定然與小雲相同，就是伺機進入侯府，盜取密信。」

李元芳愣住了，看了看身旁的溫開。溫開道：「閣老，榻有什麼奇怪？」

李元芳一臉神秘，輕聲道：「大人，這箭是軍中專用的！」

錦娘笑道：「都好，你是我親姐姐。」

晚飯過後，錦娘扶著爛醉如泥的薛青麟走進房卧中，將他放在榻上。薛青麟滿嘴噴著酒氣道：「錦娘，早晚有一天，我把你扶正，啊，你放、放心，你就是我薛青麟的夫人……」

狄公問：「昨夜，薛青麟曾離開侯府？」

狄公點頭道：「看來，這些人還不是濫殺無辜之輩。」

錦娘大喜：「太好了！」說著，站起來隨如燕和狄春走出門去。

狄公道：「面對嚴刑，錦娘抵死不說，並想法逃出了侯府。薛青麟發現後派人隨後追趕，這才有了第二天巳時，錦娘投江，我們將她救起之事。」

小雲將白天發現的錦娘下落報告了頭領。青袍人猛地抬起頭來：「什麼，她在欽差大人的府里？」

林永忠躬身答道：「是。」說著，快步走出暗室。

溫開道：「大人，就李將軍昨夜在侯府所見薛青麟錐擊馮萬春那一幕來說，這一點應該是可以肯定的。」

狄公望著他，許久，點了點頭道：「好吧，對錦娘你還知道些什麼？」

張義猛吃一驚：「大人，這些，您、您怎麼會知道？」

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張環飛奔而來：「大人！剛剛弟兄們搜查侯府後花園發現了一個地窖，打開一看，裏面藏著幾十名丫鬟、婦孺，還有薛青麟的幾位夫人。」

張義抬起頭來：「是，是。小人一定實話實說。」

狄公點點頭：「張義呀，你將小雲進府的前後情形，詳詳細細地說與本閣。」

如燕和錦娘笑了起來。狄春道：「小姐，林縣令來找老爺，我告訴他老爺出去了。但您昨天不是對我說起，只要林大人到府，就來告訴您嗎。」

狄公問：「她想找什麼？」

侯府內，欽差衛隊在六大軍頭的率領下，進進出出，清理現場。縣丞指揮縣裡的衙役將屍體一具具搬出，碼放在正堂門前。

狄公徐徐點了點頭，眼睛望向李元芳：「永忠所說是錦娘夜探的那個晚上。」

錦娘百無聊賴地在後園中閑逛，時而低頭凝思，時而搖頭嘆息。如燕迎面走過來：「錦娘。」錦娘抬起頭來：「如燕姐。」

溫開點頭：「有道理。」

李元芳、林永忠一驚，趕忙湊上來。狄公手拿布鞋向裏面看著，良久，緩緩搖了搖頭。李元芳失望地嘆了口氣。

捕快氣喘吁吁地道：「江畔蘭心亭及附近碎石灘上發現了數十具平南侯府家奴的屍體！」

老大娘道：「老婆子娘家姓胡，是吳四家的近鄰。從前，吳四鰥寡孤獨，我們這些街坊鄰里輪著番地照顧他。」

李元芳搖搖頭道：「您知道，軍中所用箭支要求很高，而且，非常昂貴，由專門的箭械局負責打造，絕不可能散落到民間！」

錦娘驚呆了：「你、你是冷血殺手？」

青袍人道：「絕不能在狄府動手！」

李元芳猛地一驚：「您是說，這些血洗侯府的人是小雲的同黨？」

張義道：「回大人的話，昨夜小的不在侯府之中，是後來被薛侯爺救回去的。」

狄公問道：「救命？你說他是為了保命才將那封密信留下？」

話音未落，江面傳來一陣海螺的鳴叫。緊接著，數十條類似滑水板一樣的東西自江面飛駛而來，滑板之上，站立著黑衣弓箭手。霎時間，羽箭破空之聲響成一片，碎石灘上的家奴們慘叫著紛紛倒下。

狄公道：「待小雲一夥離開后，那個真正的兇手才悄悄潛進來；待薛青麟回府，這才下手將其除掉。」

李元芳點點頭。狄公的目光望向林永忠：「永忠啊，最近，縣衙內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嗎？」

薛青麟道：「我洗耳恭聽。」

如燕對小二道：「小二哥，你隨我來吧。」

狄公問：「那，您是吳四的什麼人？」

小雲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扮成了漁姑的模樣，她趕忙跑過去：「哎，怎麼著，您買魚？」

錦娘道：「整日待在府中，實在是太悶了，你能不能陪我上街轉轉。」

林永忠一愣，趕忙道：「不敢，不敢，這都是永忠應該做的。」

張環道：「他走後，來了一群黑衣人，將府中的家奴全部殺死，將老弱婦孺、丫鬟仆婢捆綁后押進地窖。」

狄公趕忙將她攙起：「起來，快起來。」老大娘站起身來。

狄公說完，問元芳：「是這樣的嗎？」

二人點頭：「這一點毋庸置疑。」

如燕端著魚盤走進屋子：「吃魚嘍。」錦娘趕忙站起來笑道：「那個店小二還真把魚給送來了？」

小二笑道：「您交辦的事，咱敢不辦好嗎？」

狄公看了一眼元芳道：「果然如此！」

李元芳道：「大人，按照剛剛張義所說，那封密信就應該在錦娘手中啊。」

如燕哈哈大笑：「你還記得『魚精』的事兒。」

狄公道：「那，錦娘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狄公笑道：「好，好啊，如燕你做得好啊，你這位錦娘的保護神，可以說是名副其實。元芳，我們剛剛還說到了此事，現在他們就要行動了。」

他一把將錦娘摟在懷裡，錦娘厭惡地掙紮起來道：「好了，好了，你快睡吧。」說著，替他除去了外袍。薛青麟含混地嘟囔了幾句，一翻身睡了過去。

李元芳低聲道：「難道說他們是軍中之人？」

店小二：「齊了，您就請便吧。」

小雲笑道：「您自個挑。」說著，將魚簍遞給小二，眼睛向店內望去。

店小二道：「得嘞，您真給面子！櫃檯上有紙筆。」

如燕和錦娘快步走到衙門口，錦娘上前問守門的衙役：「上下，請問林永忠林大人在衙內嗎？」衙役道：「啊，不在，和欽差大人出去辦案了。」

紫陽飯店的店小二手托魚盤站在狄府大門外，與守門的千牛衛爭吵著。店小二道：「哎，我說，真的是如燕姑娘要我來送魚的。」

亭外的張義掙扎著爬起來，對碎石灘上的家奴們高叫著：「放箭，放箭！」

小二道：「哎喲，這可沒問題。欽差大臣要是光臨小店，那是給小的臉，別說一頓，吃窮了小的都願意。」

張義道：「據侯爺所說，那是一封皇帝寫給他的信，具體是什麼內容，就不清楚了。」

小雲不知所措。青袍人深吸一口氣道：「此事我要好好想一想，謀定而後動，否則，很難逃過狄仁傑的眼睛。」

狄公猛吃一驚：「哦？」李元芳、溫開、林永忠登https://read.99csw.com時驚呆了。

如燕道：「小丫頭，嘴還挺甜，說吧。」

狄公點了點頭：「這就說明，有人潛入停屍房，從吳四的鞋中取走了那封信。」

狄公道：「如此說來，那個在平陽客棧中引走店小二，使刺客潛入店中的另一個黑斗篷，以及在返回江州的夜船之上，假扮漁夫，誘張、吳上船之人就都是你了。」

狄公搖搖頭：「絕不是。你還記得嗎，錦娘二次回到小蒲村的家中，是夜探停屍房的第二天上午。」

狄公道：「能夠看得出，血洗侯府的絕不可能是一兩個江湖人物，而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這樣一支隊伍，怎麼可能在殺人之餘莫名其妙地將卧榻倒轉呢？」

當夜，蘭心亭中平地一陣大風吹起，小雲不顧一切地跳起身喊道：「快跑，有埋伏！」「砰」！亭中央懸挂的燈籠炸裂，四周登時一片漆黑。張義的手狠狠向下一揮，一陣羽箭的破空之聲從身後傳來，亭中的小雲和那十幾人紛紛中箭倒地。張義一揮手，弓弦之聲停止，他扭頭對身後的家奴道：「走，去看看！」說著，他伸手拔出腰刀，率十幾名家奴向蘭心亭奔去。

趁著夜色，一個身穿黑斗篷的人緩緩走進江州館驛，館丞趕忙迎上：「這位先生，您找誰？」

錦娘道：「沒、沒什麼，想到了一些別的事情。如燕姐，你說人死後，那邊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

狄公、李元芳、林永忠和一班衙役走進縣衙門停屍房。吳四的屍身躺在屍床上，狄公走到屍身前，說道：「搜！」

張環道：「那些婦人說昨夜薛青麟離開侯府之後……」

張義道：「他說，兩年前在州城吃醉酒，將此事說了出去，被人密奏皇上。他似乎很害怕那封信落入皇帝手中，據他說只要皇上看到那封信，他就是抄家滅門之罪。」

狄公道：「張環，你繼續說吧。」

如燕輕輕拉起她的手：「錦娘，人的一輩子有時候會做一些無奈的事情，但那不是自己的選擇，是命運，是命運的安排。」

錦娘道：「想不想讓我在侯爺面前，替你說幾句好話呀？」

房內也是凳倒桌翻，凌亂不堪。狄公四下巡視著，一雙鷹眼不停地搜索著蛛絲馬跡：翻倒的椅子、翻倒的桌案、翻倒的卧榻……狄公快步走到卧榻前仔細地觀看著。李元芳按捺不住好奇心，走到他身旁輕聲道：「大人，您好像對卧榻很感興趣？」

小二道：「買，買，你急什麼呀？如燕姑娘，這麼著吧，今兒中午您就別走了。您也瞧見了，魚現成的，我給您好好做一頓，怎麼樣？」

張義低下頭道：「是，剛才那位張環將軍已經告訴小人了。」

前面就是狄公、林永忠初次見面的那個紫陽飯店。店小二下了門板，正在收拾屋中的雜物，偶一抬頭，看到了小雲等人，趕忙跑出店門喊道：「哎，賣魚的，來來，到這邊來！」

狄公深吸了一口氣，與李元芳交換了一下眼神。兩人轉身走出偏房。有頃，狄公嘆了口氣道：「元芳，看來這一次你是正確的，那個神秘的刺客黑斗篷確實是薛青麟。」

狄公靜靜地望著眼前的景象，深深地吸了口氣。身後，李元芳、溫開、林永忠面面相覷。

溫開納悶，問道：「可、可這是為什麼？」

狄公道：「第三個問題，小雲一夥也同樣是在尋找這封密信，你想想，當他們得知信在錦娘手中，會怎麼樣呢？」

張義率人走進蘭心亭，只見地上躺滿了黑衣人的屍身，小雲的屍體伏在石桌上。他伸手抓住小雲的頭髮，猛地，小雲的頭一昂，身體倒躥，飛起一腳重重地踹在張義的胸前。張義一聲慘叫，口中噴血，身體飛出亭外。家奴們大驚，一擁而上。說時遲，那時快，地上的死屍紛紛疾躍而起，寒光閃爍，霎時間亭中血光四射，家奴們號叫著倒在地上。

如燕道：「小二哥，你別生氣，委屈你了。」

李元芳點頭：「不錯，這些卧榻絕不是被人撞翻的，而是特意將它倒轉過來。」

如燕和錦娘對視一眼，笑了起來。三人邊說邊走到了店門前。小雲緊張地望著錦娘，手徐徐伸進懷裡，身後的幾個漁人慢慢地圍上來。小二還在和如燕不停地嘮叨著。

狄公道：「小雲是他們的同夥，陰潛侯府之中作為內應，因此，她的房間是不必搜查的。所以，這裏才是另一番景象。」

狄公輕輕拍了拍元芳的肩膀：「一語中的！」

小二故意苦著臉道：「狄先生不來光顧了，也沒有『魚精』，您說我這生意能好得了嗎？」

館丞敲響了房門，「吱呀」一聲，黃文越露出頭來：「有事嗎？」

狄公點點頭：「只要你老實交代，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如燕一愣，沒有回答。錦娘長嘆一聲，鬆開手臂：「不行就算了，反正也無所謂。」

杜二想了想道：「也罷，你跟我回府，我不告訴侯爺。」

狄公道：「其實，只要你換一種想法，便可以說通。」

小雲渾身一抖，輕聲道：「統領，您說錦娘會不會將信交給狄仁傑？」

如燕坐在她身旁：「這是怎麼了，又提起死。」

錦娘哀求：「大娘，可憐可憐吧，我好幾天沒吃飯了，能不能給口吃的……」

李元芳點點頭。狄公抬起頭來：「元芳，我們去見見張義，可能從他的口中能得到一些有價值的東西！」

張義不禁一驚，躊躇了片刻，長嘆一聲道：「也罷，既然大人什麼都知道，那小的也就不必隱瞞了。不錯，確實是錦娘將那封信盜走了。」

黑斗篷伸手揭下風帽，正是張義，黃文越一愣：「張義，是你呀，怎麼穿得如此奇怪？」

張義道：「小人走後，侯爺下手將黃文越殺死。」

錦娘輕聲道：「我會回來的。」說著，她走了出去。

狄公雙眉一揚：「哦？」林永忠道：「衙役們以為是死屍將他抬出門去，不料此人竟發出了聲音。」

小二也笑道：「嘿，真沒想到，狄先生愣是欽差大臣，可真神了嘿！那天他老人家在縣衙門口，當著所有五平人拍小的肩膀，還說下回讓小的給他烹魚吃。嘿，打那兒以後啊，我這店裡頭算是熱鬧了，從早到晚不閑著，吃飯都得排隊，您說神了沒有，每個客人都要吃魚。」

錦娘失望地「哦」了一聲，怏怏不快地轉過身來。如燕笑道：「傻丫頭，這也用得著不高興。要找林縣令還不容易，哪天他再到府中辦事，我告訴你，不就行了。」錦娘笑了，點點頭。如燕道，「行了，也轉夠了，咱們回去吧。」錦娘點頭，二人向狄府方向而去。

千牛衛道：「那不行，沒看見我在值哨嗎，哪有工夫替你通稟！」

老大娘：「是呀。兩年多前，我也是像今天這樣，替吳四看屋子……」

狄公深吸了一口氣：「第二天午夜，你便將小雲置於亭中為餌，自己率府中家丁四下埋伏。而薛青麟則是先留在府內，下手除掉馮萬春，而後再趕往蘭心亭與你會合。」

狄公的臉上露出了微笑。李元芳和溫開不約而同地道：「薛青麟真的不在府中！」

胡大娘道：「後來，吳四回來，看見錦娘非常喜歡，自己又無兒無女，便求我們幾個找人立保，將小錦娘收做了女兒。」

張義愣住了：「原來大人是在詐我。」

小雲一愣，四下看了看。店小二道：「看什麼呢，叫你呢！」

狄公又驚又喜：「哦？」

元芳道：「大人，我夜探侯府時曾多次見過此人，好像是薛青麟的師爺或者管家。」

錦娘將包袱往吳四的手裡一塞道：「爹，我去了。」

元芳點了點頭：「查過幾遍了，裏面什麼也沒有。」

李元芳和溫開、林永忠對視了一眼。狄公一指薛青麟染滿鮮血的雙手道：「兇手用刀刺入他胸口的一瞬間，薛青麟死死地抓住了刀刃，這才致使他的手上有兩條刀口。在一般情況下，人死之後，肌肉骨節僵硬，抓住東西是不會鬆開的，然而現在，你們看到了，他的雙手下垂，很明顯，兇手是在別處將他殺死之後，才拖進暗室之中。」

張義點頭道：「侯爺是這麼說的。」

張義道：「小人不知。」

狄公回頭看了看屋內的情形問道：「這屋內為何會凳倒桌翻，如此凌亂？」

後堂的門打開了，錦娘閃了進來，回手關門。她快步走到書架前，啟動按鈕，打開了暗室的門，走了進去，用手掀起山水畫，露出了背後的小暗門。她一按牆旁的紅色小鈕，「咔」的一聲，小暗門打開。暗閣里堆著一些賬本，錦娘飛快地翻找起來，忽然，一封發舊的黃色封套映入眼帘，錦娘趕忙拿了起來。

張義一驚：「啊……正是。」

狄公道：「那麼，第一個問題產生了，錦娘一個弱小女子，又身無武功，她怎麼逃出了薛青麟的魔掌？」

如燕笑了：「那是當然。」說著，她從背後拿出兩雙筷子。

狄公和元芳對視了一眼：「什麼密信？」

狄公思索了半晌點頭道：「你看看這鞋窠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