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黑衣社
第一章 狄仁傑黑衣廟遇伏
武則天道：「還有，火速命兵部六百里加急，將此事告之押運餉銀的左龍武衛將軍房哲，要他小心為要。」
李元芳身體倒立、拔刀、出刀，動作一氣呵成。只聽「倉啷」一聲鏈子刀的刀頭毒蛇般昂起頭來，直奔塑像飛去，「砰」地一聲，刀頭穿過塑像，李元芳單膀一較力，塑像被拽的騰空飛起，元芳雙腳連踹，只聽一陣「乒」「乓」之聲，廟內煙塵四起，泥胎塑像已被踢得四散迸飛，化作一片煙塵。
狄公一聲高喝：「大家齊上！」
李元芳笑道：「大人，我看是涼州百姓奇怪，供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神位」。
狄公陷入了沉思，忽然，他雙眼一亮，拍了拍李元芳的肩膀，大步走出廟外。
那壁廂，狄春、張環、李朗等四大軍頭也各掄動掌中兵器撞飛銀蝶鑣，將受傷的小丫鬟圍在當中。
「飛鳥投柱，這是異兆啊。」
馬上乘客掀起風帽，一雙犀利的眼睛充滿了智慧，打量著這蒼茫的景緻，此人正是宰輔狄仁傑。身後馬蹄聲碎，李元芳縱馬來到他身旁，管家狄春及張環、李朗、齊虎、潘越四大護衛緊隨其後。
狄公緩緩點了點頭，喃喃地道：「是啊。黑暗之山，大地動，餉銀，她究竟想說什麼呢？」
狄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轉過身道：「還有，你再看看廟前的這個廣場，光禿禿的沒有任何裝飾，似乎是建造者故意如此布置。」
狄春、張環等人臉色鐵青，身體竟不住顫抖起來。
狄公一行五人縱馬來至村口。
廟內恢復了平靜。
狄公點了點頭道：「嗯。這神像倒也奇怪，既然受人供奉，卻為何要以銅罩遮面，不露形容呢？」
狄公心中猛地一凜，暗吃一驚。
老人不耐煩地說：「你這客人甚是羅皂，我勸你趕快離開此地，否則，讓黑衣大神的使者碰到，不要說我要遭殃，連你們也性命不保。快走吧！」
武則天道：「這是當然。柬之，你即刻傳旨，諭達西北道各州縣，尤其是甘涼二州，務要做好治災之事，有玩忽懈怠者，嚴懲不怠！」
狄公仔細地看了看了塑像的衣著，又看了看龕上的牌位，臉色登時鄭重起來：「元芳啊，這就是剛剛那位老者所說的黑衣大神。」
黑幕把這個村莊籠罩得嚴嚴實實，不見一絲星光也不見一絲燈光。黑得可怕，靜得可怕。此時，村中的小徑上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有人正跌跌撞撞地跑著，鮮血順著衣袖往下淌，血跡由遠而近斷斷續續連成一線。
李元芳往上一抬眼，黑衣大神的塑像映入眼帘，與須彌座上那個與妖怪廝殺的黑袍人一模一樣，他皺起了眉頭。
仍然沒有動靜。
李元芳看著大人的神情連忙收起笑容，走到狄公身旁道：「大人，您看什麼呢？」
狄公微微笑道：「閣下錯了，此女是不折不扣的人類，怎麼說她是妖孽呢？雖然懷某不知閣下是何處尊神，然而卻知道，為神者應常懷慈悲之心，濟世之仁，豈可指人做妖，事非不辨。如此做法，凡人不為，況神祇乎！以此看來，閣下就連做人也還不夠資格，更不要說神了！」
李元芳問狄公：「大人，她剛剛說什麼？」
李元芳不服氣道：「這個黑衣大神也真是強凶霸道得緊，它的祭日，老百姓連出門都不敢，真正豈有此理！」
小丫鬟吃力地點點頭，用盡全身氣力舉起手，指向自己的腰帶。
那聲音若有若無地響了起來：「本座是黑衣大神駕下的護法尊神。」
話音未落，只聽身後有人喊道：「讓開，讓開，監正大人到了！」
狄公長嘆了一口氣：「她死了。」
李元芳四下看了看，一把抄起地上的包袱縱身撲到須彌座前將座下的小孔堵住。
村中沒有人影，甚至連普通農村司空見慣的家禽和家畜也看不到。
狄公一擺手呵斥道：「哎，不得無禮。既然主人不樂，我們離開便是了。」
李元芳穩穩落地。他一個箭步躍到狄公身邊，手擎鋼刀四下觀察著。狄春與四大軍頭全神戒備。
狄公一指廟的外牆道：「你看一看，這廟的外牆有什麼不同之處嗎？」
猛地，狄公一聲大喝：「大家屏住呼吸！元芳，須彌座下的小孔！」
狄公鬆了口氣，道：「把她扶到裏面。」
狄公沒有理會元芳的笑話，只是緩緩地走著，雙眼丈量著廟內的面積。
狄公笑著指了指西北的那座小廟。
經過了白日的旅途勞頓，大家總算鬆了口氣。狄公坐在座墊上向李元芳拉起家常：「元芳啊，此次聖上恩旨，准我回老家并州休養。自今後我們就要遠離朝事，專心務農了。」
李元芳笑道：「大人，我看您是閑不住的。您幾次上表懇求，聖上這才勉強答應您回家鄉并州，可您卻又千里迢迢，繞道涼州去探望曾兄。唉，趕上今天這不開面的涼州老百姓，連借宿也不允，只能在廟裡坐上一宿。」
李元芳愣住了：「黑暗之山，大地動，餉銀？」
小廟裡眾人正在安睡。李元芳猛地睜開雙眼，輕輕叫了一聲：「大人。」
狄公和李元芳走進廟中，來到黑衣大神的塑像前，他指了指塑像的腳下：「你仔細看看這裏。」
狄公緩緩點了點頭，手指著須彌座的中部：「你再看看這兒。」
武則天「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前些日子，邊關吃緊，大軍調動頻繁。幾位大將軍不約而同地具摺奏報，說欠餉日久，軍心已有渙散之相。殊不知連年征戰，輪輸轉運，銀資耗費多廣，國庫也已虛竭，湊齊這五百萬兩餉銀真是不容易，竟用了一年多的時間。」
大家驚詫地議論著：「這是怎麼回事？」
張柬之長長地出了口氣：「哦，原來是大漠之中。」
李元芳俯下身，仔細查看須彌座的上部，只見塑像的腳與須彌座接觸的地方，有很深的擦痕。
狄公將頭俯低：「什麼？黑暗之山？」
狄公沉吟著道：「元芳，你不覺得這座廟建得有些奇怪嗎？」
眾官吏趕忙兩旁分開，司天監監正嚴守誠率幾名掌固飛步而來，一見眼前的景象他登時倒抽了一口涼氣。他抬起頭，只見群鳥還在不停地飛來，撞擊著樑柱和牆壁。
那聲音極其巨大，似乎發自千百萬人之口，聽來更覺恐怖，恍如來自地獄。
話音剛落，「轟」地一聲，神位上黑衣大神塑像身前立起一排鋼刀，與此同時，塑像騰空而起，直奔李元芳撞來。元芳早有準備，他大喝一聲：「張環、李朗，保護大人！」說著，縱身倒躍，躲開了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可沒料想，塑像的襲擊並未結束，就在李元芳騰在空中無從借力之際，塑像胸前「啪」地一聲彈開了一個小門，一排黑色弩箭從小門中一齊射出，直奔李元芳前心而來。好個李元芳！只見他將掌中鋼刀一甩，重重刺入旁邊的立柱，雙腳在刀面上一登，身形就憑這一借力躍起一截，弩箭從他腳下飛掠而過。
狄公緩緩點了點頭：「嗯，太靜了。正是晚飯時分，怎麼連一點炊煙也看不到。」
李元芳看了看，緩緩點了點頭：「不錯。可這又是為什麼呢？」
李元芳四下看了看，果然，廟內的牆壁樑柱都是新建的，忽然，元芳想到了什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身後的狄春道：「李將軍，您笑什麼呢？」
「什麼人竟敢擅闖黑衣大神聖殿？！」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從廟中響起，這聲音似乎是從地縫裡鑽出，在四壁間回蕩。
狄春、張環等人各拿包袱一擁而上，剎那間便將數百個小孔全部堵死。
嚴守誠小心地回答：「陛下，此次地動天兆昭然，以臣看來，其劇烈之勢，必定是前所未有。雖震中為大漠之內，然距之最近的甘涼二州乃至西京長安都必遭大災。就是神都洛陽的情形，目前也不好講。因此，臣請陛下傳旨各地方，務要做好充足的準備。」
狄公輕輕咳嗽了一聲，從容地道：「在下并州人懷英，路經此地，投宿無門，特借貴寶地歇息一宵。望乞見諒。」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放下手中的乾糧，沿廟牆向前走去。
狄公驚醒：「怎麼了，元芳？」
張環重重地哼了一聲：「惹得爺爺性起，打進門去，連大神也讓他一起了賬！」
李元芳納悶地問道：「大人，您到底在看什麼？」
張環結結巴巴地道：「是、是鬼吧……」
李元芳愣了：「這是什麼意思？」
天空中，一群群飛鳥箭一般向司天監的南衙飛去。
狄公點了點頭道：「這些人物是不是妖孽倒可再議，但斷不是我中土之人。」
ｒｅａd.９9ｃsｗ.ｃoｍ狄春快步走到門前，伸手敲了敲門。
狄公一行來到廟前，眾人下馬，走進廟中。
狄公壓低聲音道：「元芳啊，你將今天傍晚的所見所聞全部聯繫起來想一想。這黑衣大神究竟是什麼樣的神祇？為什麼當地百姓對其如此懼怕？你再看看這座詭異的小廟，我想這裏面的事情不簡單呀。」
忽然，後面的狄春叫道：「大人，李將軍，你們看！」
狄公輕輕地「噓」了一聲，側耳傾聽著。
狄公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元芳，你再仔細看看這須彌座上所雕的花紋。」
狄公哈哈笑了起來，他打開包裹，拿出乾糧分給眾人：「來來來，吃完了好睡覺。」
狄公道：「她說涼州、吉祥巷、紅姑。還說，黑暗之山、大地動、餉銀。」
狄春：「好像是座廟宇，可廟宇又沒有圍牆。」
李元芳第一個慢慢地走了出來，並警覺地四下觀察著，周圍一片靜寂，沒有絲毫動靜。確定沒有危險，他沖身後揮了揮手，狄公、齊虎、潘越抬著女子快步走了出來，張環、李朗兩旁護衛，狄春墊后。
狄公：「大地動，餉銀？」
狄公：「所以，今夜，你我要警醒一些。」
只有狄公仍然平靜如常，他不緩不急地說道：「不知閣下說的妖孽指的是誰？」
張柬之微笑道：「幸喜關河寧定，海內承平。過幾天餉銀一到，大將軍們也該安心了。」
嚴守誠：「陛下，今晨天現異兆——飛鳥觸柱，池魚殃死，天台地動儀顯現，西北將厲發大地動，並波及神都洛陽！」
狄公環視四周，朗聲道：「在下七人因錯過宿頭，特來廟中借宿，請問廟中有人嗎？」
廟內供奉的塑像身著綉金黑袍，頭飾怪異，塑像的面部罩著一副青銅鑄成的面具，形象十分詭異。看規模樣貌似乎是個生人之廟，或者說是祠堂更準確些。塑像前的長條神案上供奉著香火及各式供品。
李元芳仔細看了看，沒看出什麼，又抬頭仔細打量著，忽然道：「大人，這廟牆好像特別得厚。」
狄公一邊吃著乾糧一邊打量廟裡的環境，忽然，狄公的目光被殿中的幾根立柱吸引了，他緩緩站起身來，鷹一般的目光飛快地掃視著殿中的情形：挨得很近的立柱、厚厚的牆壁、神像、須彌座……
狄公與李元芳對視一眼，緩緩點了點頭，元芳掌中鋼刀一擺，快步向廟門走去。說時遲，那時快，只聽「砰」地一聲巨響，廟門轟然關閉。
這座廟宇坐落在村子的中央，周圍的房子稀稀拉拉地在它邊上圍成一圈，村子的廣場上孤零零地立著這座小廟，可以說是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小廟。幾畝地的空場上只有一條旗杆和一座正殿，顯得跟周圍格格不入。
狄春輕聲道：「老爺，她好像要說什麼。」
那個聲音停頓了，面對狄公的話不知做何回答。良久才發出一陣若有若無地桀桀怪笑，而後聲音越來越遠：「死！死！死……」
話音剛落，一陣洪闊沉悶的聲音自地下傳來：「罪不容誅！罪不容誅！」
聽到狄公的吩咐，元芳趕緊讓狄春、張環等人打開包袱，拿出座墊等物鋪在地上。
廟中人盡皆失色。李元芳握刀的手也有些顫抖，額頭滲出細細的汗珠。
狄公屏住呼吸一動不動，靜靜地觀察著。
李元芳點頭稱是：「倒是卑職錯怪他了。」
狄公：「定有用意。你隨我來。」
今天的司天監有些不同尋常，一眾百姓圍在大牆下向天空中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狄公一行人走進門來，一見塑像，大家都愣住了。
李元芳道：「不錯。」
狄春又敲了敲，高聲喚道：「有人在家嗎？」
武則天滿意地點了點頭。
齊虎、潘越趕忙將女子放在了地上。
說著，他雙腿夾馬，戰馬一聲長鳴向崗下衝去。
一旁的李元芳忿忿不平地道：「這老兒甚是不通情理，不過是借宿一宵打什麼緊，卻拿什麼大神的話搪塞我們。」
李元芳一驚，趕忙看了看牌位，果然，牌位上用金字鐫著「黑衣大神之位」。
李元芳跟在狄公後面，覺得情形不對，勒住了座騎：「大人，這村子好像沒人。」
狄公笑道：「好了，元芳啊，入鄉隨俗，你就不必再計較了。」
李元芳道：「可現在怎麼辦呢，天色已晚，難不成大家露宿野外？」
狄公道：九九藏書「元芳，今夜咱們姑且忍耐一下，就在這廊下將就一宿吧。」
夜已經很深了。
張柬之頓首答道：「是。臣即刻去辦！」
他猛地回過身，問身旁的掌固道：「後園的魚池有什麼動靜？」
這正是剛才古堡中的女子。她滿臉血污，踉踉蹌蹌地從村路中往狄公他們打尖的小廟跑來。黑暗中唯有這座小廟還閃著星點昏黃的燈火，女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奔向那點點火光。
狄公看了看四周：「看來那位老者並不是搪塞我們。」
元芳：「哦？」
嚴守誠匆匆飛奔進殿，躬身施禮：「參見陛下。」
狄公沖大家擺了擺手，李元芳等人緩緩放開了手中的包袱，站起身來。
司天監南衙外，鳥群疾飛而至，毫不停留，直接撞向了南衙的樑柱和牆壁，發出一陣陣哀號，登時頸斷翅折，屍體散落滿地。
李元芳的手已伸到背後，「噌」地一聲輕響，鏈子刀已握在手中。
狄春被這幾句沒頭沒腦的話說愣了，不禁轉過頭看了看狄公：「老爺……」
天象台分為兩層，上層置渾天儀及周天各量具。下層按五方：東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中央戊己土，置五套地動儀，均為東漢張衡制式：龍口銜珠，下蹲蟾蜍。
「是，臣立刻擬旨。」
冷汗從狄春、張環等人的額頭滾滾而下，五人大口喘著粗氣。
「可從沒見過這麼多飛鳥觸柱，我看是天道不樂，要出事，趕快通報監正大人！」
司天監後園中呈品字形排列著三座魚池，都是為測量天候而置。池中冒著氣泡，池魚大部分已經翻白漂起，一些魚兒還不停地翻騰跳躍著。嚴守誠看見池中景象，登時臉上變色。
忽然，靜夜中傳來一聲呻|吟。狄公停住腳步，低下頭來。重傷的女子發出一聲低低的呼叫：「黑、黑……」
李元芳抬起頭：「大人，這雕刻似乎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可，所刻的這些人物似乎……似乎都是妖孽之屬，甚是詭異。」
狄公四下觀察著，良久，絲絲聲消失了。他緩緩走到廟門前，雙手輕輕一推，「吱嘎」一聲，廟門竟然打開了。
李元芳打趣狄公：「您呀，總是有話說。」
狄公輕聲道：「元芳，這座廟是機關消息控制的，要小心。」
一旁的張柬之趕忙問道：「地動的中央位於何處？」
狄公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李元芳奇怪地問道：「那是什麼去處？」
眾人不解地望著狄公。
眾人又笑了起來。
李元芳恍然大悟，笑著說：「是卑職愚鈍。俗家不留，就到僧家。大人果然是走南闖北，出慣了門的人。」
狄公點頭稱是：「是啊，是普通廟牆的三四倍。剛剛我一到就覺得這廟有些彆扭，現在明白了，是因為從廟外看廟的建制很大，而殿內的面積卻很小，只有四根立柱。而一般外部面積與之相同的庵觀寺院或者祠堂，內殿至少應該有八根柱子才對。」
「叫！」
沒人應聲。
宏偉的神都洛陽城，雉堞連雲，極盡奢華，城中街市寬闊，建築雄奇。城西南是武皇居住的上陽宮及三省六部、各寺監台的衙門。城西北一座高聳的平台和兩旁的黃頂建築便是掌握天朝曆法、天候、水文、節氣的司天監。
狄公搖了搖頭：「方才聽那老者所言，這黑衣大神的祭日可能當真是本地的習俗，我看村中的百姓恐怕是不會收留我們的。」
李元芳疑惑道：「可、可為什麼一點聲響都沒有？」
嚴守誠：「據卑職剛剛率人推算的結果，地動的中央應位於西北道甘涼的大漠之中。」
狄公笑道：「曾泰隨我多年，此次任涼州刺史，我是怕他經驗不足，遇大事處理偏頗，這才要來探他一探。」
狄公一行人走在村路中央，除了馬蹄「嘎噠」「嘎噠」的回聲，別的聲響全無。
狄春張大了嘴，竟忘記回答。
李元芳掌中鋼刀一振，大喝一聲：「大人，小心！」
李元芳不解地道：「可，為什麼要這麼厚的牆，會不會是這裏的風俗啊。」
張環等人也被驚醒了：「大人，有動靜！」
李元芳試探著問大人：「進村嗎？」
老人道：「難怪你不知規矩，這幾天是黑衣大神的祭日，附近人家不能出門，不能動火，不能飲食，更不能接待外客，你們還是趕快走吧。」
掌固一愣：「回大人，還、九-九-藏-書還沒有查看過。」
武則天猛吃一驚：「什麼？大地動？」
狄公仔細看了看：「不錯。元芳，讓大家動作快一點，趁天亮趕到村中借宿。」
神都上陽宮裡，皇帝武則天為了使邊塞的士兵們能夠拿到軍餉安心守衛邊防正與宰相張柬之及幾位閣僚商議。
眾人笑著接過乾糧，就著清水吃了起來。
李元芳跟了出來：「怎麼，大人，這廟有什麼不對嗎？」
話音未落，半空傳來強勁的破空之聲，一排像蝴蝶一樣的東西以閃電般的速度飄忽而下，直奔狄公一行而來。
嚴守誠快步跑上天象台，就在他的腳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西方、北方地動儀龍口內的珠子「啪」地一聲掉入了下方蟾蜍的口中，緊跟著中央地動儀龍口內的珠子也掉入了蟾蜍口中。嚴守誠猛地停住腳步，脫口喊道：「西北大地動，波及神都！」
老人狐疑地看了看狄公五人：「你們不是本地人吧？」
眾人走得非常慢，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的動靜。
狄公沉吟片刻道：「走。」
狄公趕忙道：「啊，不勞老人家賜食，只求一間房舍便足感盛情了。」
狄公：「建成不過十年左右。」
眾人的動作停止了。狄公和李元芳對視一眼，緩緩站起身來。
李元芳一聲斷喝，鏈子刀化作一片寒霧在狄公周身劃出了一個圓圈，只聽噹之聲不絕於耳，暗器紛紛落地，原來是狀如蝴蝶的銀蝶鑣。
武則天也頓覺釋然：「所謂波及神都，不過為餘震耳。」
良久，只聽院內傳來一個顫抖的男聲：「啟稟大神，小民們謹遵大神的教令，祭日里不敢出門，不敢動火，不敢飲食，望大神明察！」
狄公一驚，趕忙對齊虎道：「放下她。」
那個聲音惡狠狠地說：「地下的女子！地下的女子！」
狄公沒有說話，慢慢走到立柱前，輕輕敲了敲。又走到擺放黑衣大神塑像的須彌座前，仔細地看著。
狄公快步走到廟外的廣場，距廟一百步，仔細地上下端詳著這座小廟。
司天監的官員們從四面八方奔來。
狄公指了指道旁的一個院門道：「就是這家吧。」
殿中的霧氣越來越濃，漸漸凝結成了一團。忽然，濃霧中亮起一道強光，一張戴著青銅面具的人臉從濃霧中慢慢幻化出來，懸浮於半空之中。
狄公沖他擺了擺手，對院中道：「院公，我們是行路之人，並非什麼大神。因錯過宿頭，誤投深山之中，乞望借宿一宵。」
廟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聲音越來越近。
狄公抬頭看了看四周，點頭道：「是呀。山陡路狹，要在天黑前尋個山村宿下。」
狄公呆住了。
說著，二人向廟內走去。
武則天威嚴頷首：「守誠，有什麼事嗎？」
日暮蒼穹，群山一片黛色。風呼叫著掠過山崗，發出滲人的嗚咽。遠處響起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幾騎馬沿狹窄的山道飛奔上崗。為首者猛勒絲韁，戰馬一聲長嘶停住了腳步。
狄公急忙道：「狄春，取針。」話音未落，狄春已將銀針遞到了面前。狄公在小丫鬟的傷口處飛快地下了幾針，流血登時減緩。
狄公攝住心神，平靜地問道：「閣下是什麼人？」
狄公道：「是非之地，不可久留，馬上離開！」
狄公和李元芳順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村西北有一座孤零零的建築，青灰瓦頂，飛檐高翹，斗拱鱗鱗。整個建築風格與這座小山村迥然相異。
李元芳走到他身旁輕聲道：「大人，怎麼了？」
狄公道：「正是。我們是并州人氏。」
張柬之道：「回陛下，餉銀月前便已自西京發出，由左龍武衛將軍房哲統領三千鐵甲軍押運。算日期，應該是今明兩日通過甘涼大漠，最多三日後就抵達涼州了。」
李元芳有些吃驚，低聲道：「這塑像是活的，而且經常被人挪動。」
狄公臉上現出一絲微笑：「哦，失敬了。」
小丫鬟不停地喘著粗氣，身前和背後的傷口淌著鮮血。
狄公眯著鷹眼看著圖案：「而且，這些長翅膀的怪物也絕非我中土傳說中妖神鬼怪的模樣。你再看看這尊塑像。」
出奇的寂靜，沒有聲音，也沒有任何動靜。忽然，靜寂之中傳來一陣微弱的絲絲聲。
李元芳道：「怪哉，這廟沒人管。」
嚴守誠把手一甩：「走，去看看！」
李元芳看了看天色：「大人，天快黑了。」
正
九九藏書在此時，殿外力士一聲高喏道：「啟奏陛下，司天監監正嚴守誠現在殿外，有要事啟奏！」李元芳笑著說：「別人是三句話不離本行。咱們大人是三件事不離本行，在他老人家眼裡，處處都是破綻。連進了廟都要細細地勘查一番。」
李元芳低頭一看，只見須彌座前方的雕刻叢中，有十幾排數百個小小的洞孔。因洞孔混于雕刻中，因此很難被發現。
嚴守誠不知所措，喃喃道：「難道這是大地動的先兆？」
說著「砰」地一聲關上了院門。
一番話說出來，大家都笑了起來。
狄公輕輕敲了敲廟牆，道：「這是座新廟。」
說完沖大家連連揮手，幾人轉身離開。
眾人發出一陣驚呼。
「砰」地一聲巨響，懸浮在半空的濃霧和人臉剎時不見了。廟內一片死寂，聽不到任何聲響，剛才發生的一切彷彿都沒有一絲痕迹。
嚴守誠：「正是。」
武則天：「由西京長安撥調給甘涼道的五百萬兩餉銀應該已由戶部和兵部遣發了吧？」
李元芳怕狄仁傑有什麼閃失，上前輕聲道：「大人，這村子似乎有些怪異。」
一團濃霧自廟門外升騰而起，漸漸漫進小廟之中。
李元芳湊到須彌座前，只見紋飾雕的是赤袒上身的百姓被一些身披奇怪鎧甲，高鼻捲髮，長著翅膀的妖怪殺戮。另一幅則是身穿黑袍頭型怪異的人手持寶劍與妖怪廝殺。
女子拚命地奔跑著。眼前就是小廟，彷彿只要奔向廟門她的生命就可以安全。猛地，身後寒光陡起，一隻飛輪似的暗器帶著強勁的破空之聲飛掠而至，就在小丫鬟將要奔到廟門的一瞬間，飛輪「砰」地一聲釘在了她的後背上，小丫鬟一聲悶哼，噴出一口鮮血，腳下踉蹌著摔進廟中。狄公一聲驚叫快步上前，李元芳、狄春、張環等人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將小丫鬟扶了起來。
小丫鬟：「大地，大地動，餉銀……」
李元芳輕聲道：「不錯，不錯。」
眾人猛吃一驚，不及細想，趕忙屏住了呼吸。
正是傍晚時分，在落日的餘暉下，王家堡這個僅有十幾戶人家的小山村顯得那樣寧靜。村中的房屋依山修建，每家都有高高的石壘圍牆。此刻村中靜得出奇，連一聲犬吠都聽不到。
那個聲音陰森森地道：「祭日闖殿，已犯死戒。私救妖孽，罪不容誅！」
狄公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急，有句話叫，見山門有三升米的緣份。」
狄公蹲下身，將耳朵湊近女子：「姑娘，你要說什麼？」
狄公趕忙點了點頭，伸手摘下了她的腰帶。
狄公四下看了看：「我看這樣吧，咱們先敲開一戶人家問問信兒。」
狄公微笑道：「老人家，我們是行路之人，想在貴處借宿一宵。」
李元芳凝神望向廟門：「你聽。」
四周一片寂靜，沒人回答。狄公又重複了一遍，還是沒人回答。
狄公仔細地將塑像端詳了一番，道：「看這塑像的穿著打扮，像是南朝的烏衣子弟。」
眾人被元芳的話逗樂了。
女子的嘴唇顫動著，發出了微弱的聲音：「黑、黑、黑暗之山，黑暗之山……大地動……餉銀……」
他連忙對身後的掌固道：「果然是地動之兆！快，上天台！」
狄公「吁」了一聲勒住馬，四下看了看，搖搖頭：「不可能。你看道旁這幾戶人家，院牆高築，牆旁邊的新泥未乾，顯而易見是剛剛打壘加固過的。再看院門，漆色甚新，沒絲毫斑剝的跡象，這裏定然有人居住。」
李元芳四下觀望著，蒼茫的天空下一片土崗。忽然，崗下一個小堡子映入眼帘，他趕忙道：「大人，您看，那好像是個村落。」
李元芳用探究的目光看著大人：「烏衣子弟？您是指東晉的大士族。」
小丫鬟的嘴唇一張一歙，似乎在說著什麼。
李元芳一愣，回頭看看四周，緩緩搖了搖頭。
李元芳奇道：「大人，這是什麼？」
李元芳點了點頭，眾人翻身下馬。
寂靜。
腳步聲已經停到廟門前。
沒人回答。狄春正要推門，忽聽裏面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又喚了一聲：「有人在嗎？」
李元芳道：「大人，我們另找一家借宿吧。」
李元芳唉了一聲：「嗨，這不是個佛寺。」
說著，一提馬韁沿土路向村中走去。
小丫鬟從牙縫裡迸出幾個字：「涼州，吉祥巷，紅姑……」說完，頭一歪，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