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點了點頭，眼光早已把房內的情況仔細掃視了一遍，只見房中乾乾淨淨，沒有絲毫的痕迹。

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李元芳隱身於茂密的枝葉叢中，靜靜地望著下面發生的一幕。

黑衣護法一聲驚叫，連退兩步：「誰？」

店老闆趕忙道：「大人，這可不是我說的，是那個叫甲瓦的天竺人說的。」

張環登時愣住了：「什麼？這……」

店老闆愁眉苦臉地道：「不瞞大人，自從官家說這些天竺人得的是瘟疫，小店兒就再也沒有來過客人。小的想來，他們那些奇怪的貨物就鎖在後院中，誰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萬一要帶著瘟病，那小的全家就完了，這才讓夥計把後院鎖上了。」

只聽大護法慷慨激昂地道：「黑衣大神的子民們，你們最榮耀的時刻到來了。今天，你們將在神使的帶領下前往黑衣大神的聖殿——『黑暗之山』去參拜！」

「倉」的一聲幽蘭再一次出鞘，寒芒閃動處，劍尖輕挑兩隻飛輪中央，隨著李元芳一聲斷喝，手腕一抖，飛輪在空中轉了方向，閃電般直奔兩名護法的前心而去，「嘭嘭」兩聲，兩隻飛輪幾乎同時釘進了兩名黑衣護法的咽喉，二人的身體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李元芳轉身向自己的戰馬走去。

曾泰一驚道：「是他們？」

狄公和李元芳、曾泰對視了一眼道：「你是說，他們的貨物要喝鮮血？」

張環道：「她是去給病人買葯的。」

張環一愣趕忙道：「不，不，我來找人的。」

已是深夜，荒山籠罩在黑暗之中，遠處時而傳來一聲聲嘶啞的狼嗥，為恐怖的夜更增了幾分凄厲。

黑衣護法冷哼了一聲，隨著寒光一閃，他手中的長劍直奔李元芳咽喉刺來。眼看就要命中對手時，只覺眼前人影一閃，「噗」地一聲這一劍重重地扎在李元芳坐的椅背上。

狄公道：「怎麼，曾泰，你見過他們？」

王鍇躊躇道：「而今閉關鎖道，如何才能出城？」

店老闆想了想道：「是昨天凌晨左右。」

濃雲四合，勁風呼嘯。一騎快馬飛奔上山崗，馬上乘客掀起頭戴的氈笠，正是李元芳。他放眼四下望著，崗下一個熟悉的小山村映入了眼帘，正是他曾經到過的——王家堡。

李元芳道：「這一點可以肯定了。看來，王薔的交易對像就是這些天竺商人。」

伯府大門在黑暗中緩緩打開，一支由幾十名黑袍武士組成的馬隊疾馳而出，為首的正是歸義伯王鍇。急促的馬蹄聲劃破了深夜的寧靜。不遠處的牆角，張環望著遠去的馬隊焦急地道：「李朗，你繼續留守，我馬上回去稟告大人！」李朗點了點頭，張環拔腿向來路奔去。

「尊神」道：「下面一步是整個計劃的關鍵，也是『地獄行動』的命脈，你準備好了嗎？」

李元芳不見了。

狄公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好了，現在再說這些已經沒用了。李長史，接到瘟疫的報案后，你們是如何處置的？」

衛隊和官轎轉眼間便到了店門前，李元芳跳下馬來。官轎落地，下杠起簾，狄公走了出來。

狄公道：「好了，你也不要自責了，他們如此處置也不能完全算錯，只是歹人用心良深，早已策劃周詳，將其等誘入彀中。」

為首的護法飛快地撥出腰間的長劍厲聲喝問道：「你是誰？」

李元芳坐在堂屋正中央的椅子上。

此言一出，下面的百姓登時發出一陣驚喜的呼叫：「啊，去『黑暗之山』！」「聽說從沒有人到過那裡。」

兩名護法對視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獰笑。伸手悄悄從背後取出兩隻飛輪。

一戶農宅門前，奉命查村的黑衣護法手持長劍推門走了進來。堂屋裡亮著燈，黑衣護法大步走進屋中。堂屋裡空無一人，黑衣護法走進門來，四下搜尋了一番，轉身向門口走去。「砰」地一聲堂屋門關閉了。

李元芳略一沉吟，縱身躍起，趁著夜色的掩護向村中掠去。

張環顧不得細想，快步跟了進去。張環走進大廳，裏面燕語鶯聲，絲竹羌管不絕於耳。

張環的臉馬上紅了，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狄公將店老闆叫了過來，問道：「你們又是何時發現他們感染瘟病的？」

狄公大步走進堂中，裏面焦急等待的曾泰、張環、狄春飛步迎上前來。

張環嚇了一跳，回過頭一看，是小桃。

張環咳嗽了一聲道：「就是剛剛進去的那個穿黑袍的人。」

女子道：「坐吧，別那麼拘謹。」

三名被奪了兵器的護法轉身欲逃，還沒跑兩步，只覺身旁人影一閃，李元芳已擋在了他們面前。旁邊觀戰的另外三個護法一見情勢緊急，不及多想，縱身而起，舉劍向李元芳背後刺來，李元芳又是一聲長嘯，身體拔地而起，三護法手中的長劍直奔對面站立著的三名被奪兵器的護法前胸刺來，三人大驚失色，想要收手已經來不及了，隨著劍鋒的鳴響，長劍刺進了自己人的胸膛，三護法登時驚呆了。

大護法擺了擺手，百姓們安靜下來。

王薔趕忙站起身道：「尊神，我來了。」

李元芳想了想，道：「明白了。大人，我在城門口看到的那四個漢人隨從，可以肯定是黑衣社的人。我想，他們定然是使用了一種什麼辦法，將神秘之物藏於天竺商人的屍車之上運出涼州的。」

狄公點了點頭：「哪位是本店的老闆？」

遠遠地，王薔快步走來，停在一座茶樓門前，四下觀望著。混在人群中尾隨其後的張環壓低斗笠從他身旁匆匆走過，停在hｔtｐs://reaｄ.99cｓｗ•cｏｍ一家飯鋪的廊柱后，回頭望去。

王鍇點了點頭：「罷了。」

領頭的護法大吃一驚道：「是誰？這是誰乾的？」

狄公點了點頭，快步走進院中。

王薔深吸一口氣道：「屬下明白。」

刺史府中，張環正講述今天跟蹤王薔所遇之事。

大護法道：「『黑暗之山』是一切神力的源泉，你們說得很對，到達那裡的人不管希求什麼都可以得到！更重要的是，你們不僅能夠見到萬眾景仰的黑衣大神，還可以光榮地接受他賦予你們的神聖使命！這是偉大的時刻，也是你們生命最光輝的歷程，你們當虔心享受，愉快地為大神獻出你們的一切！到那時，你們就不再是凡人，而會和我們一樣，擁有非凡的神力和尊榮！」

李元芳拍手贊道：「無懈可擊！好一個滴水不漏的計劃。」

「前天早晨進店的。」

婦人看著張環彷彿緩和了神色，詭笑道：「你定是他老婆雇的跟班，來查你主人的行蹤，回去好向他老婆報告，對不對？」

狄公想了起來：「啊，不錯，是我讓她去的。」

「可不是嗎。我還聽說，只要能夠到達『黑暗之山』，想要什麼都可以得到！」

「這件事自有人會去做，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夠了。」

黑衣護法點了點頭。

狄公道：「走，引本閣進去看看。」

店老闆道：「馬車是平板的，裏面的貨物很高，從外面看有稜子和縫隙，好像是個大木籠子。」

黑衣護法顫抖著道：「你，你是誰？」

王薔笑道：「大哥不知，欽差大令已下，涼州城關已全面開放。」

王薔推門走了進來：「大哥，房兄。」

狄公點了點頭：「知道了。」

狄公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起來，那些殺人于無形的神秘之物就是天竺商人用馬車帶進涼州的，而王薔自荒山古堡回到城中的目的，便是與天竺商人進行交易，將他們手中的神秘之物買走。」

大樹上，李元芳靜靜地思索著。

黑衣護法發出一陣冷笑：「那就看你有沒有本事拿走了！」

王薔坐了下來，這女子坐在了他的對面。

曾泰一愣道：「我見過？」

店老闆道：「好像是。」

「我。」身後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狄公問道：「王薔去了翠紅院？」

店老闆道：「對，對，您是怎麼知道的？那種苫布的顏色在咱這地方還真不多見。」

長史點了點頭。

狄公對店老闆道：「老闆，你帶我到後院去看看。」

隨從道：「護法，『死亡之神』已全部運到，共兩百隻，就藏在這些的屍體內。」

店老闆道：「從沒見過。」

李元芳問道：「老闆，這些天竺商人來的時候有沒有帶漢人隨從？」

狄公噓了一聲道：「不可說，不可說。」

李元芳搖了搖頭道：「這你沒必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裏就足夠了。」

黑衣護法一聲驚叫，立即拔出長劍轉過身來。猛地，他只覺手腕一緊，長劍已被劈手奪走，緊接著，咽喉處一陣冰涼，長劍已穿喉而過。黑衣護法的眼神里充滿著疑惑，他至死也沒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死的。李元芳伸手揭下了他的面具，一張西洋人的臉映入眼帘。

婦人看了他一眼，厲聲道：「你找誰呀？」

李元芳低聲道：「大人，裝載天竺客商屍身的馬車是昨天晌午出城，算起來還不到一天的時間。卑職想來，他們攜帶著屍體和那些神秘之物，一定不會走太快。追吧！」

「我已接到震位大護法的傳信，『死亡之神』現正在運往『黑暗之山』的途中，此事你們做得還算妥貼。」

話到劍到！寒光一閃，他的手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那柄幽蘭劍，劍鋒如電直奔為首的護法咽喉刺來，為首的護法大驚，舉劍招架，已經晚了，隨著劍鋒入肉之聲，幽蘭劍已刺穿了他的咽喉。

狄公雙眉一揚，追問道：「哦？他們離開了？」

狄公聞言轉過身來道：「哦，怎麼講？」

黑衣護法領命。

李元芳笑了：「看來你馬上就要死了。」

狄公低頭喃喃自語道：「這些天竺商人帶著要喝鮮血的貨物住進店中，又如此急迫地要出城，這裏面有什麼玄機呢？」

狄公對曾泰道：「薇兒對王氏兄弟的情況非常熟悉，你馬上到東跨院，請她與我們同行！」

李元芳恍若不知，翻身跨上馬背。

「一旦他醒來說話，事情就有暴露的危險。必須要解決他！」

八具天竺人的屍身平行擺放在神廟地上，屍體的傷口膿血橫流。李元芳蹲下身，仔細地觀察著地上的屍身。

「是，是。」

為首的護法奇怪地道：「老戴，是你在說話嗎？」

遠處，一名身著綉銀黑袍，頭戴青銅面具的大護法快步來到了方隊前。眾百姓齊齊跪倒叩下頭去：「草民叩見大護法！」

店小二接道：「正是。沒成想，到了深夜寅時，忽然有人砸門。小的急忙出去一看，只見門前站著十幾個穿黑衣的人，抬著幾張門板。那幾個天竺商人蓋著被單躺在門板上。來人中的頭領說，他們得了熱病，讓小人把他們的房間門打開。小的看那人甚是兇狠，只好把房門打開了，那些穿黑衣的將天竺人抬了進去。凌晨時分，有個黑衣人告訴小的，天竺人都死了，可能得的是瘟病，要我們趕快稟報地方。小的店主無奈之下稟告了坊正和里長。」

冷汗順著王薔的額頭滾滾而下，他連聲道：「是，是。請尊神放心，絕不會再有下一九-九-藏-書次了。」

那婦人雙手叉腰大聲叫罵：「聽到沒有？再不走，叫人出來狠狠揍你一頓！」

張環登時語塞：「我，我……」

狄公緩緩點了點頭。

婦人潑口罵道：「你這小廝不知好歹，做這等缺德事，這不是壞我們的生意嗎！給我滾！」說著，她挒著張環的耳朵將他拉到大門前狠狠推了出去：「快滾！」

婦人臉色一變一把擰住張環的耳朵，張環「哎喲」一聲道：「你幹什麼？」

長史戰戰兢兢地道：「是卑職粗疏。」

李元芳和曾泰對視一眼，緩緩點了點頭。

兩位大護法低語了幾句，其中一人道：「王家堡的村民立刻下車進入堡內。其餘人原路返回！」眾人領命立刻行動起來。

狄公道：「而今涼州情勢錯綜複雜，日後行事要謹慎小心，切不可再令歹人有隙可乘。」

狄公、曾泰、薇兒在城樓上靜靜地看著下面發生的一幕。這時，剛才的城防營隊長飛奔上城道：「啟稟欽差大人，剛剛出城的是歸義伯王鍇！」

這時，一旁的長史插話道：「哦，對了，刺史大人，這些天竺客商您都曾見過的。」

李元芳問店老闆道：「他們的貨物外觀是什麼樣的？」

大護法長長出了口氣，對最後一名黑衣護法道：「這是『死亡之神』的最後一批宿主，絕不能出現絲毫差錯。你立刻到村中挨家挨戶檢查，看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帶了什麼貨物沒有？」

曾泰長嘆道：「真想不到，閉關封道多日，就因為下屬畏懼承擔責任，粗疏不查，竟將最重要的線索放出城去，學生真是羞慚萬分呀。」身後的長史等人慚愧地低下了頭。

兩名護法連連磕頭：「不敢了，不敢了！」

廟前停放的正是裝載天竺商人屍身出城的大車。

李元芳壓低聲音對狄公道：「與我在歸義伯府後院所見一模一樣。」

狄春急道：「什麼任務？」

護法們驚呼：「他不是老戴！」

狄公道：「老闆啊，這些人入住后，有什麼奇怪的舉動嗎？」

老闆趕忙上前施禮：「大人，小的便是。」

李元芳震驚之餘，伸出手向蠕動的腫塊摸去，想不到觸摸之處的腫塊竟然是隱藏在死者腹內的一個活物，還不停地上下串動著。忽然，死者的胸部又鼓起了一個小塊，緊接著小塊也快速地蠕動起來。

店老闆道：「回大人，此事確實讓小的覺得有些奇怪。前天夜裡，客棧中來了個穿黑袍的人找那幾位天竺商人，那人走後，天竺商人便忙活起來，約摸過了一個時辰，這些人趕著馬車帶著貨物離開了小店。」

店老闆點頭道：「大人，請隨我來。」說畢，引狄公一行來到後院，掏出鑰匙把門鎖打開，對狄公道，「您請進吧。」

房樑上的李元芳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桃看了看花紅柳艷的翠紅院，又看了看張環，神秘地笑道：「我明白了……」

狄公喃喃地道：「這神秘之物究竟是什麼？竟令黑衣社的歹徒在如此緊張的局勢下甘冒奇險將其帶出城去……那些鮮血、紅色的糞便，到底說明了什麼呢？」

王薔驚道：「什麼？」

上百名村民帶著隨身的包裹站在土路中央，低聲議論著：「黑衣大神的祭日已過，為什麼要把全村人都聚在一起？」「不知道啊，是不是黑衣大神又有差遣。」「為什麼要咱們收拾隨身的行李？」「看這架勢，是要帶咱們到什麼地方去。」

領頭的護法厲聲喝問道：「怎麼回事？」

所有的護法大吃一驚，紛紛跳下馬來，圍到死者身旁，領頭的護法伸手將死者的屍身翻轉過來。只見他脖頸處裂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不停地溢出。

狄公望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語地道：「翠－紅－院，翠－紅－院……王薔到青樓去做什麼呢？」

狄春著急地道：「老爺，那我呢？」

其餘的黑衣護法率部下撥轉馬頭向來路奔去。李元芳落在了隊伍最後面，他躊躇著。不遠處的一位黑衣護法勒住座馬回頭喊道：「你看什麼，還不快走！」

「請尊神放心，我們定當竭盡全力！」

一旁的薇兒道：「從酉時起到現在，一個時辰之內已放走了五撥，共四十人。」

李元芳道：「大人放心。」說完，快步走出門去。

時值正午，街道上人流川涌，熱鬧非凡，兩旁的買賣鋪戶鱗次櫛比，叫買的叫賣的混成一片喧囂的繁華鬧市曲。

隊長道：「城門戌時關閉，你們不知道嗎？要出城為什麼不早一點？」

后牆上方的一扇氣窗輕輕打開了，李元芳飛快地從氣窗中飛了出去。他定了定神，向村中望去。

張環道：「那是一座很大的妓院，似乎在涼州城中很有名氣。」

忽然，靜寂中傳來「撲」的一聲輕響。李元芳一愣，回頭向身後望去。廟內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兒動靜。

「切不可露出絲毫馬腳。」

小桃道：「張環哥哥，你在做什麼？」

小桃點了點頭道：「那我走了。」說完轉身離去。

黑衣護法答應著向村中走去，大護法率餘下的幾名黑衣護法快步向村口而去。

王鍇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官憑向前一遞道：「我就是歸義伯王鍇，有急事必須連夜出城！」

小桃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不會告訴狄春哥哥和李朗哥哥。」

「尊神」冷冷地道：「廖文清之事，你已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但念在多年來你對黑衣社忠心耿耿的份上先不予追究了。但絕不能再有下一次，否則，黑衣社最嚴酷的刑罰便會用rｅａd.9９cｓw•ｃｏｍ在你身上！」

古堡大門緩緩打開，一位同樣身著綉銀黑袍，戴青銅面具的大護法率十幾名手下迎了出來。

李元芳和狄公對視道：「圍裹貨物的是不是土黃色的苫布？」

狄公沖他招了招手，狄春俯耳過來，狄公低語了幾句，狄春猛地抬起頭：「啊？您的意思是，還有人要……」

狄公道：「看到有人與王薔在一起嗎？」

為首者勒住跨下座騎，正是王鍇。他一拱手道：「這位兄弟，我們有急事要出城，請行個方便吧！」

張環搖了搖頭：「沒有。哦，對了，我碰見了小桃。」

猛地，兩名護法騰身而起，雙手連揮，寒光帶著強勁的暗器破空之聲，直奔李元芳前胸而來。

李元芳不解地轉過頭來。

狄公三人仔細尋找著蛛絲馬跡。忽然，稻草中的一點紅色吸引了狄公的目光，他快步走上前去撥開稻草，草里藏著幾個猩紅色的小紅點，形狀顏色與古堡和洪家堡現場發現的一模一樣。

曾泰答「是」，快步走出門去。

王薔臉上露出了微笑：「已經搞清楚了，我們今夜就出發。」

「我。」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黑衣護法猛地轉過身。

王鍇身旁一人厲喝道：「大胆，竟敢對爵爺如此講話！」

只見一個身穿白衣的天竺隨從引領一位黑衣護法和四個手託大木盒的天竺人快步走進廟中。

「尊神」道：「『死亡之神』關乎全局，更關乎著黑衣社的存亡續斷。而今，下一步『地獄行動』馬上就要展開，你立即傳我口諭，召集在涼州的所有大護法共同謀划此事，絕不能出現任何疏虞。」

其卡道：「請護法放心，很快就能辦妥。」

狄公問道：「他們是何時進店的？」

李元芳走到他們面前，一字一頓地說道：「記住我的話，不要再做壞人！」

狄公道：「你見過那些貨物嗎？」

只見先前那具屍體上鼓起的腫塊越來越大，「撲」的一聲腫塊迸裂，皮肉翻開，一隻嘴部長有長長尖刺，身體類似蝙蝠的紅色物體從傷口中擠了出來，其卡飛快地捉住它的翅膀，一伸手放入身旁的木盒之中。緊跟著，另一個腫塊也爆裂開來，又一隻紅蝙蝠擠了出來，其卡熟練地將它抓起，放入木盒。

曾泰狠狠瞪了長史一眼，長史嚇得渾身一抖：「大人，我……」

車中的王家堡百姓在黑衣護法們的引導下迅速下車列隊，隨兩位大護法和四名手託大木盒的天竺人走進古堡之中。堡門在他們身後轟然關閉。

狄公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做得非常好，繼續監視。」

曾泰道：「閉關封道后這些人要求提前出關，被學生拒絕了。」

其卡對身後的三人道：「大家動手吧。」說著，四人將手中的木盒放在屍體旁，而後打開隨身的包袱，從裏面取出四隻白鐵製成的頭罩和四副手套，分別穿戴好，然後蹲下身，輕輕敲擊著地上擺放的屍身。

小桃舉起手中大大的藥包道：「我來抓藥啊。」

張環疑惑地四下看著，只見周圍許多疊脂抹翠的女子調笑嬉鬧著。不遠處，王薔快步走上了二樓。

狄公微笑著神秘地低聲說道：「你有更重要的任務。」

張環愣了一下：「是你！」

只聽大護法高聲道：「大家都起來吧！」竟然是女子的聲音。

「大人，您看！」不遠處的李元芳發出驚呼道，狄公趕忙過去，見元芳面前的稻草堆里也裹挾著幾個小紅點。李元芳道，「大人，這與您在死亡現場，以及卑職在伯府後院馬車上發現的一模一樣。」

曾泰重重地「哼」了一聲：「自作主張！」

大護法道：「檢查完畢后，命所有部下返回。你到村口與我們會合。」

張環搖了搖頭。

張環哭笑不得地咧開嘴不知該說什麼。

狄公仔細看了看，臉上露出了微笑。

那人提馬來到近前，掀開風帽，正是王薔。他一指王鍇道：「這位是歸義伯王爵爺，你不認識嗎？」

王鍇大喜道：「太好了！二弟，召集外面的弟兄火速到府中集結，今夜酉時動身！」

眾護法大驚失色，狂叫著各揮長劍撲上前來，李元芳一聲清嘯，掌中幽蘭幻出一片光霧，幾聲金鐵碰撞之聲后，正面的三名黑衣護法掌中的長劍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帶動得同時脫手飛出，向著對面兩名護法前胸疾射而來。那兩名護法的身體正往前沖，眼見三柄長劍迎面飛來，想要招架已來不及，轉眼間長劍已到面前，二人驚叫著撲倒在地，三柄長劍呼嘯著從他們的頭頂疾飛而過，插入了對面的岩石之中。

遠處，王家堡的百姓們被黑衣護法和黑袍人押解著走到村裡土路中央，排成了一個不太規整的方隊。

眾百姓聽著這番鼓動之辭，登時血脈賁張，齊聲高喊：「為黑衣大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尊神」頓了頓，緩和了一下口氣問道：「王鍇和房哲怎麼樣？」

張環無奈，只得轉身向對面的飯鋪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只見那婦人罵罵咧咧地走進門去。張環長出了一口氣，正要另想辦法，忽然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頭。

長史諾諾道：「謹遵大人教誨。」

王薔趕忙道：「是，那是屬下應盡之責。」

黑衣護法點了點頭，對身旁的天竺人道：「其卡，你們馬上動手，取出死亡之神，燒掉屍身，我們要連夜趕往『黑暗之山』。」

長史戰戰兢兢地道：「接到報案后，卑職先命商曹率仵作前去查看。商曹回報，屍身上膿血橫流，死者很有可能感染了瘟病。卑職不放心九_九_藏_書，便又親率司馬、商曹和仵作趕到現場勘查，驗看屍身時發現那些天竺商人身體上有很多傷口，皮翻肉爛，污血黃膿，臭不可聞，我們商議后害怕是瘟疫之屬，這才決定將他們放出城去掩埋屍身。」

一隊人馬飛快地接近了古堡，為首者正是王家堡出現的那位黑衣社大護法，身後跟著六輛大車，以及由十名黑衣護法組成的護從衛隊。大護法一揮手，隊伍停在了古堡大門前。

狄公嘆道：「看起來，我們的判斷絲毫不差。黑衣社其志不小啊！劫奪餉銀只不過是一個大計劃中的小步驟，接下來的事情會更加兇險。」

張環心中一塊石頭這才落了地，笑道：「那就多謝了。小桃，你到街上做什麼？」

廟內靜悄悄的，四個天竺人迅速將藏於屍身內的紅蝙蝠一一抓住放入木盒。待這些人離去，李元芳四下觀察了一番，輕輕站起身，躡足潛蹤順著房梁向廟後走去。

狄公道：「嗯，王鍇應該是最後一批了。曾泰，下令欽差衛隊在城門前集結，人不披甲，馬摘鑾鈴，我們緊隨其後！」

狄公略一沉吟，點了點頭道：「記住，不要打草驚蛇。」

張環點頭道：「正是。卑職隨後跟了進去，卻被老鴇轟出來。卑職無奈，只得退到外面等候。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王薔從裏面出來，又回到了伯府之中。」

李元芳點了點頭。

李元芳道：「因為，我要你把衣服和面罩給我。」

婦人一臉鄙夷，一字一字地說道：「這裡是青樓，也叫妓院。」

李元芳吃驚地道：「你是說馬車上放著大木籠子？」

馬蹄聲疾，欽差衛隊在狄公的率領下飛馬衝過弔橋，向城外奔去。

狄公奇道：「這後院為何上鎖？」

張環高聲答是，衝出門去。

大樹上的李元芳也縱身而起，向村中疾掠而去。

曾泰道：「不要再解釋了。本州三令五申絕不可私自縱放商旅出城，可你身為長史竟充耳不聞……」

遠處，李元芳身著千牛衛大將軍的官服，率千牛衛護從著一乘官轎向驛站而來。

空中的李元芳身形疾轉，頭下腳上俯衝而下，長劍直奔那三個驚呆了的護法咽喉掃來，寒光閃過，六名護法幾乎同時倒在了地上。

長史道：「回大人的話，卑職昨天清晨接到報案，說是住在同陽驛站中的天竺客商感染了一種怪病，一日之內便有八人死去。」

狄公擺了擺手道：「今日本閣前來勘查現場，一切禮數從簡。李長史，你何時接到報案，當時的情形是怎樣的？」

張環道：「別的就沒什麼了。」

狄公點了點頭。身後，長史率眾人上前參拜。

張環吃了一驚，快步走到街中央，四下張望，忽然，不遠處人影一閃，張環定睛看去，果然是王薔。他飛快地走進街邊的一座綉樓之中。張環搶前兩步來到綉樓前，抬眼看去，只見綉樓上掛著一塊橫匾：翠紅院。

翠紅院的一個房間內，王薔坐在地榻上品著清茶，心情似乎很好。一個窈窕的身影走了進來，輕輕地道：「你來了。」

看著這詭異的情景，李元芳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脊背串到了後腦，忍不住打了個冷戰。「撲」的一聲輕響，蠕動的小塊之中竟然刺出了一條長長的尖刺。李元芳驚呼著後退了一步。

十名黑衣護法縱馬疾馳。猛地，後面傳來一聲慘叫。前面的護法們猛勒座騎，戰馬長嘶著停住了腳步，護法們轉頭向後面望去。只見排在倒數第二的黑衣護法摔落馬下，一動不動。走在最後的李元芳緩緩催動座馬走上前來。

「你知道嗎，廖文清沒有死！」被稱為「尊神」的女子冷冷地問到。

小桃詭笑道：「你自己偷偷跑出來下館子，對不對？」

狄公一愣：「小桃？」

王薔賠笑道：「他們正按照您的部署一步一步向前走，沒有絲毫疑慮。尊神此計真是絕妙之極。」

狄公一驚：「哦？」

曾泰點了點頭。

店老闆邊想邊說：「我也是覺著這事奇怪，他們來的時候就只有那幾個天竺商人，可到了早晨突然多出了四個隨從。我問他們是打哪兒來的，他們告訴小的是住在別的客棧之中，聽到消息才趕來的。」

陰森森的古堡矗立在懸崖峭壁之間。峽谷中隱隱出現了一點火光，隨著光亮漸漸擴大，遠處傳來了馬蹄聲和車輪碾地的軋軋聲。

「是，我立刻去安排。」

狄公道：「翠紅院……」

狄公點頭到：「原來是這樣。」

張環答應著轉身離去。

張環一驚回過頭來，是個潑辣妖冶的中年婦人。她笑嘻嘻地道：「怎麼，小哥兒，來玩玩兒呀？」

店老闆來了精神，津津有問地講道：「這些人來的時候是小的接待的他們。當時他們那麼多人卻只要了一間上房。小的甚是奇怪，便多問了幾句，那些人卻很不耐煩，因此小的就沒敢再問下去。後來他們說自己的貨物極其貴重，說想要停在後院，但後院必須上鎖，鑰匙交給他們保管。這都不算什麼，最奇怪的是，他們居然問我哪裡能買到鮮血，說是……說是他們的貨物要喝……後來我幫他們打聽到了一個賣牛血的地方。從那兒以後，他們每天都要買一大桶牛血拎到後院，真是太稀罕了。」

長史等人躬身道：「謝大人寬宥。」

遠處黑影閃動，李元芳的身形如大鳥一般，縱躍在山石和樹木之間，轉瞬便已潛到了神廟旁，他四下觀察了一下，隱身於一棵大樹之後，露出頭來。

隊長驚道：「什麼爵爺？」

狄公道：「張環，有什麼動靜？」

ｈttpｓ://ｒead.9９cｓｗ•com一旁的曾泰失望之情溢於言表：「也就是說，我們已經將最重要的線索放出城去了。」

隊長接過官憑看了看，趕忙施禮道：「原來是王爵爺，小的無禮冒犯，爵爺恕罪。」

千牛衛將驛站團團包圍。曾泰、長史、司馬、商曹，店中的老闆、夥計恭立門前等候。

混在黑衣護法之中的李元芳緩緩推起頭上的面具，驚訝地發現眼前正是那座他非常熟悉的荒山古堡。

李元芳搖了搖頭輕聲道：「做好人難啊。」說著，他雙腿夾馬一聲長嘯，戰馬向著荒山古堡飛馳而去。

王薔不見了。

李元芳冷冷地道：「他死了。」

伯府內，王鍇和房哲焦急地等待著。

狄公道：「之前發生過什麼事情沒有？」

隊長大喝道：「打開城門！」

隊長吃了一驚。

李元芳縱身而起，悄無聲息地潛藏在大車旁。車上已經空了，天竺人的屍身不知去向。李元芳四下望了望，快步向神廟走去。

李元芳無聲地穩穩落地，轉身望向了那兩名撲跌而倒的護法。兩名護法渾身顫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俠饒命！饒命啊！」

城門在轟鳴中緩緩關閉。猛地，遠處傳來一聲高喝：「且慢！」守門的巡防營隊長回過頭來。只見七八匹戰馬從遠處飛奔而來，轉眼間便到了北門前。巡防營隊長高喝道：「站住！」

就在此時，廟外傳來了說話聲。李元芳急忙縱身而起，飛到神廟的正樑上。

張環一愣道：「啊，啊，對，對。」

又是一聲輕響，聲音似乎是從地上的屍身發出的。李元芳定睛向屍身望去，隨即驚訝地睜圓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屍體的腹部竟然慢慢鼓起了一個小腫塊，緊接著，腫塊慢慢地蠕動起來。

城門轟鳴著再次開啟，王鍇一行急催座騎衝出城去。

後院中一片狼籍，馬糞、稻草灑了一地。

張環氣喘噓噓地道：「剛才，王鍇率領數十名黑袍武士騎馬出府，奔北門方向而去！」

狄春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狄公道：「那些抬他們回來的黑衣人，你以前見過嗎？」

天色已黑，村內燈火通明，燈球火把亮子油松將這個小山村映照得如同白晝一般。村中家家戶戶都敞開著大門，十幾名黑衣護法率領數十名部下將全村百姓趕出家門，向村當中的土路走去。

所有護法幾乎同時轉過身來，目光望向了李元芳。

張環道：「好，你快回去吧，病人還等著吃藥呢。」

長史道：「正是，就是那幾個到刺史府見您要求出關的天竺人。」

張環正要抬腿跟上，猛地，旁邊伸過一隻手來，抓住了他。

李元芳看了看周圍，雙腿夾馬，戰馬一聲長嘶向崗下衝去。

店老闆答應一聲，領著狄公一行來到了天竺商人所住的房間門前，說道：「大人，那些天竺商人就住在這間上房之中。」

黑衣護法道：「哦，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李元芳伸手摘下了頭上的面具：「是的。」

狄公點頭道：「我想事情的經過應該是這樣的：天竺商人接到黑衣社的傳信，于當日午夜在城中某處交易。交易完成後，王薔等人突施殺手，將天竺商人殺死，而後帶著神秘之物回到了歸義伯府與王鍇商議，而就在此時，你夜探伯府發現了這些馬車。待他們商議完后，便在伯府內將神秘之物放進了裝天竺人屍身的馬車中，回到客店，謊稱天竺商人得了瘟病，要店老闆報案。果然，官家不察之下，將他們放出城去。」

「是。我們今夜就出發。」

曾泰迎上前去道：「恩師，學生已向負責處置天竺商人瘟病一事的長史和商曹核實過了，那些天竺商人發病時就住在這家同陽驛站之中。」

大家在議論紛紛，猛然間，遠處傳來一聲高叫：「大護法到！」百姓的議論登時停止。

李元芳愣住了。

王鍇和房哲快步迎上前去，幾乎不約而同地道：「怎麼樣，有消息嗎？」

店老闆搖搖頭道：「從沒見過，後院的鑰匙在他們手裡，任何人都不讓進。」

廟內高燒紅燭，四周靜悄悄的。廟前的廣場上停放著七八輛平板馬車。

村口處火光閃閃，人聲喧嚷。幾名黑衣護法騎在馬上焦急地等待著。其中一人道：「真磨蹭，查個空村子居然用這麼長時間。」另一人指著遠處道：「來了！來了！」眾護法回頭望去，果然，不遠處，那個查村的「黑衣護法」飛奔而來。先前說話那人不耐煩地喊道：「你快點，大隊已經出發了！」「查村護法」含含糊糊地道：「來了。來了。」說著話，人已跑到近前，飛身上馬。為首者一聲高喝，幾匹戰馬嘶鳴著向黑暗中飛馳而去。

房樑上，李元芳靜靜地看著。

婦人的臉登時沉了下來道：「找人？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去處？」

李元芳一字一頓地道：「李元芳。」

曾泰道：「來了。」眾人快步迎上前去。

店老闆道：「嘿，可說的呢，您算是問著了，這些天竺人自打進店以後，就神神秘秘不知忙些什麼。」

下面，黑衣護法高聲喝令，村民們十人一隊，迅速分為六隊，在黑衣護法們的帶領下向村口方向走去。

大護法道：「好！黑衣尊者，將村民分為六隊到村口上車！我們立刻出發！」

狄公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們動起來了！立刻集合欽差衛隊，我們跟蹤追擊！」

張環不及細想，趕忙介面道：「對，對。」

李元芳點了點頭，雙腿猛夾座馬，隨隊伍飛奔而去。

「有七八輛馬車，都用苫布圍裹，不知裏面裝的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