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黑衣社
第十四章 李元芳兩探翠花院
李元芳道:「嗯,這還像句人話,走吧。」
坤位大護法道:「非常順利。餉銀現在涼州大校場中,狄仁傑查封了歸義伯府,機會已經來了。我看最後的攻擊可以提前開始。」
狄公一擺手:「走,去看看!」說著,飛步向西跨院奔去。
「是啊。這還不是最糟的,最糟糕的是通往涼州的官道竟被黃沙掩埋了。無奈之下,我們只得使用羅盤和地圖硬著頭皮向前行進……當時大軍因缺水已無法繼續前進。正在山窮水盡之際,大漠中突然出現了奇幻之象……」
「你也到過荒山古堡?」
李元芳摘下斗笠道:「大碗茶!」
小娟道:「地下網道已近百年未曾使用,不知現在的情況究竟如何?兩天後,大批宿主就要進入涼州,一旦網道不通,那全盤計劃可都要受損了。」
狄公道:「這些黑衣天神是什麼樣子的?」
樓梯上,李元芳沉吟片刻轉身向二層走去。門開了,李元芳快步走了進來,他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了窗戶上,他緩緩走了過去。
李元芳嘴一撇:「沒事兒,大爺就樂意等著。」說著,他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屋中空無一人,窗戶大開著。風透過門窗吹了進來。
老鴇一伸手從衣襟下拽出一柄短刀:「走,去看看!」隨後三人手持短刀飛步奔上二層,只見第二間客房的門大開著。老鴇沖身後的幫閑使了個眼色,三人飛快地掩到門前,向裏面望去。
老鴇賠笑道:「那哪能呢,這麼著,您先到一層的客房中稍微等等,姑娘一會兒就到。」
老鴇一回手叫過了一個幫閑,低聲道:「我看這小子有點不對勁兒,到東廁門口盯著他。」幫閑點了點頭,趕緊跟了過去。
廖文清道:「轉眼之間,軍士們擁上前去,真說得上是鯨吞牛飲。當時眾軍歡聲一片,以為真是遇到了救星,可沒想到,沒想到……」他說不下去了,淚水湧出了眼眶。
李元芳眉頭緊皺道:「今日這肚子恁的不爭氣,看來玩兒是玩兒不成了……」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兩銀子塞給老鴇:「媽媽,這就算是賞錢吧,我先走了。」
廖文清沖小桃拱手道:「文清謝姑娘救命之恩!」
狄公點了點頭:「你繼續說吧。」
小桃又蹦又跳,興奮地喊道:「你醒了?」
廖文清顫聲道:「你,你是誰?」
坤位大護法道:「小娟,怎麼樣,一切順利嗎?」
廖文清顫聲道:「大,大人,末將,末將……」
蒙面人輕輕一縱,跳進房中,手從身後緩緩伸了出來,鋼刀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
店小二端著大碗茶走了過來,桌前已空無一人。小二愣了,只見桌上放著幾文銅錢,小二拿起錢目光望向店外,喃喃地道:「真是個怪人。」
李元芳擰著膀子道:「叫起一個不就行了。」
小姑娘站在街邊隨口吩咐,不到一刻的功夫,便將數十人分別安置在十幾家客棧之中。村民們在各店夥計的帶領下分別走進自己入住的客棧中。
淚水從廖文清的眼中流了下來:「你們為什麼就不肯放過我?」
忽然,翠紅院的門板卸下了一塊,小娟拎著一個包袱快步走了出來。
千牛衛在堂前列隊,狄公和曾泰邊說話邊走了進來,只見迎面狄春和小桃神色驚慌地奔了進來。狄公趕忙迎上前去:「狄春,小桃,怎麼了?」
狄公微笑著點了點頭。
狄公緩步走到榻旁道:「廖副將,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人群中,小姑娘穿過街口,快步向位於平陽街中央的翠紅院走去。身後不遠處,李元芳隱藏在路人中緊緊跟隨。
天邊滾過一陣悶雷。
廖文清渾身顫慄著道:「當時在大漠之中,我不過是心存不忍,一時衝動才喊出了那句話……求求你們放過我吧!在荒山中,我已經死過一回,你們就當我死了不成嗎……」
府內一片寂靜。
「只剩下四十袋?」
狄公道:「如果按照曾泰的推斷,王氏兄弟和房哲就是策動這個計劃的核心人物,而就目前的情況看來,黑衣社的陰謀絕不僅止劫奪餉銀這麼簡單。那麼,一旦進行下一步計劃,這三個黑衣社的核心人物是不是要出現呢?」
外面的街上車來人往。
李元芳點了點頭,小跑著向東廁奔去。
遙遠的天際滾過一陣悶雷。
薇兒和曾泰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道:「有道理。」
蒙面人惡狠狠地道:「少說廢話,納命吧!」
老鴇對兩名幫閑道:「熄滅堂中燈火。」二人走到桌前將燈火吹滅,堂中霎時一片漆黑。老鴇率兩名幫閑守在暗道前。
曾泰道:「恩師,您怎麼了,好像不太高興?」
狄公對廖文清道:「好了,廖副將。你重傷未愈,還是好好休息吧,我們以後再談。」
蒙面人冷冷地道:「身為黑衣社成員,做出這等背九_九_藏_書逆之事,竟然還有臉求情!」說著他飛快地拔出了鋼刀。
狄公的手指向廖文清,微笑:「當然是在問他。」
狄公迅速將銀針起下,廖文清大叫一聲,掙脫了狄春二人的按壓,猛地坐起身來噴出一口膿血,緊跟著不停地咳嗽起來。
他甩著膀子大大咧咧地走到翠紅院門前,繞過門前坐著的兩個幫閑往裡就闖。
屋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狄公的手指。忽然,廖文清的喉頭髮出一陣鳴響,嘴慢慢張開了。
老鴇點了點頭,兩名幫閑拉住暗門上的鐵環,向上一提,「喀」地一聲暗門打開。
翠紅院門前,老鴇和兩個幫閑坐在長條板凳上閑聊。小姑娘來到門前,輕輕咳嗽了一聲。
幫閑搖了搖頭。
曾泰輕聲道:「恩師,您在想什麼?」
房內黑著燈,廖文清獨自一人靠坐在榻上愣怔怔地發獃,一滴淚水掛在眼角,良久,他長長嘆了口氣,伸手揩去了眼角的淚水。
小娟、坤位大護法和坎位大護法身著綉銀黑袍,頭戴青銅面具站在大堂正中。老鴇指揮兩名幫閑揭起了地上的四塊方磚,露出一道暗門。
猛地,廖文清喉頭髮出「咯」的一聲,雙眼翻白,身體重重地倒在榻上。
一旁的薇兒摟住小桃的肩膀道:「咱們的小桃可是大功臣呀。」
擔子放在牆邊,李元芳快步拐進小巷,來到擔子旁,脫去潑皮的衣帽,從筐里拿出農民的鶉衣換上,將斗笠往頭上一扣,挑起擔子走出小巷。
窗外雷鳴電閃,大雨如注。
紫運街是涼州城中各路行商客販的集散地,沿街有數十家客棧、飯店,各家的夥計站在街邊大聲吆喝招攬著生意,行旅商客與腳夫們忙著討價還價。這裡是城中人煙最為輳集之處。
狄公問道:「西北方向?」
忽然,榻上的廖文清一聲大叫坐起身來,小桃和薇兒嚇了一跳回頭望去,只見廖文清的臉漲得通紅,身體不停地抽搐,嘴裏發出「嗬嗬」怪叫。
李元芳將耳朵貼在門上靜靜地聽著。
被稱做小娟的震位大護法微笑著點了點頭道:「放心吧,第一批宿主已安然送到,現分住在紫運街的十幾家客棧中,由黑衣護法林忠統領。你們這邊怎麼樣?」
獨窗打開,人影一閃,李元芳躍進了走廊,沿著客房緩緩向前走去,忽然一陣低低的說話聲從前面一間客房中傳出。李元芳緊走兩步來到門前,扒著門縫向裏面望去,只見屋內王薔和兩個小姑娘正低聲說著什麼,其中一人便是自己一路跟蹤的震位大護法小娟。
大家笑了起來。
幫閑停住了腳步,老鴇趕忙迎上前來:「大爺,您沒事吧?」
小桃驚叫著對薇兒道:「薇兒姐,你看著他,我去叫先生!」說著,她轉身向外跑去。
幫閑賠笑道:「您知道院子的規矩,姑娘們起來后得梳頭化妝,怎麼也得小半個時辰,讓您等著不合適呀。」
「咔」窗外傳來一聲輕響,廖文清抬起頭來。窗戶慢慢地打開了,窗前站著一個蒙面人,一雙眼睛陰森森地望著榻上的廖文清。
狄公點了點頭道:「你被俘之後的情形又是怎麼樣的?」
廖文清答道:「末將是涼州城北王家堡人。」
小娟點了點頭道:「我們馬上商議一下,定出具體行動計劃,好通知黑衣大神。」
最後一批銀車駛到了將台之下,押運大軍的大將軍風揚快步走上將台躬身道:「啟稟黜置使大人,涼州衛全軍餉銀配發完畢,末將右豹韜衛大將軍風揚請辭!」
「吱扭」走廊盡頭的獨窗開了條縫,一雙眼睛向房內仔細觀察著,走廊中靜悄悄的,沒有人。
曾泰正色道:「恩師,而今事情已經非常清楚了,首先黑衣社預測到涼州將暴發大地動,而就在此時,他們得到了房哲的內報,朝廷將派其押運齎發戍邊衛各軍的五百萬兩餉銀前赴涼州。於是黑衣社逆魁通過精心策劃,決定利用涼州大地動設定巧計劫奪餉銀。第一步便是房哲利用解運大軍主帥之便,將大軍行走路線、出發時刻,甚至到達涼州大漠的準確時間提供給黑衣社得知。而後,王鍇率黑衣社歹人按房哲提供的時刻在大漠之中提前埋伏,在解運大軍極度缺水的情況下喬裝神祇迷惑大軍,將毒藥預先下在水中。而軍中又有房哲作為內應,在黑衣社歹人出現之時不加防範,最終致令大軍慘遭荼毒,全部罹難。而後,他們將銀車轉運至荒山古堡,由王薔負責隱藏。然此事卻被恩師提前偵知,回到涼州后,我們二探古堡,敲山震虎,最終使房哲和王氏兄弟露出了馬腳,驚慌之下,他們連夜出城準備將銀車轉走,不想被我們跟蹤追擊,打了個措手不及。」
狄公飛快地接過銀針,取出一支沉聲道:「狄春,小桃,扶好https://read•99csw•com他!」二人答應著,到榻上一左一右將廖文清死死地按住。
剛剛李元芳拐進的那條巷子里走出了一個身穿藍衫,頭戴角巾的幫閑模樣的人,細看之下原來是換了裝束的李元芳。
「到達古堡之後,他們押著我去見了一個打扮得怪模怪樣的人。那個人問了我幾句話,然後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於是我被三個人帶到荒山之中。也是天不絕我,由於一路之上的顛簸,綁繩已經鬆了,就在他們準備動手除掉我的時候,末將掙脫綁縛與他們展開肉搏。雖然身受重傷,卻將那三個歹人殺死。我在黑夜中冒著大雨拚命地跑,後來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李元芳沒好氣地道:「有什麼可聽的,窯子還那麼多規矩,趕緊給我叫起個姑娘!」說著,他大步向通往二層的樓梯走去。
老鴇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強笑道:「您往前走,一拐彎就是了。」
狄春連忙扶著廖文清慢慢躺下。
狄公抬起頭來,輕聲道:「暴風雨就要來了。」
一道黑影閃電般掠過街道,在街旁的屋頂上縱跳飛躍,轉眼間便落在了翠紅院的屋頂上,來人正是李元芳。他四下看了看,騰身而起,趁著黑夜的掩護潛入院內。
小娟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道:「好。我馬上將消息告知黑衣大神。」屋內的聲音更低了,李元芳沉吟片刻,轉身向走廊盡頭潛去。
廖文清道:「對。」
李元芳沉吟片刻,挑起擔子拐進了身旁的一條巷子。
廖文清道:「待地動停止,暴風過去,房將軍命末將查看飲水儲備的狀況,末將點查之下,全軍竟只剩下四十袋整水。」
城門前的小姑娘帶領幾十名王家堡的村們湧進了街道,登時引得各家客棧的夥計們圍著小姑娘七嘴八舌,唇槍舌劍地貶低別家抬高自己,一時間,街上喧聲四起。
廖文清哼了兩聲,吃力地點了點頭,閉上雙眼。
廖文清道:「我渾身綁縛跟隨車隊顛簸了很長時間,穿過沙漠進入大山之中,約摸入夜時分來到了荒山中的一座古堡……」
小桃拉著狄公道:「太好了先生,他終於醒過來了!」
狄公微笑著收起銀針道:「放心吧。」
廖文清靠坐在榻上長嘆一聲道:「原來事情竟然是這樣。」
廖文清道:「是。」狄公又囑咐小桃好好照顧廖文清。小桃高興地答應著。
眾人嚇了一跳,目光齊唰唰地望向了廖文清,只見他的嘴一張一翕發出了聲音:「這是,是什麼地方?」
狄春一驚:「你說什麼?」
曾泰道:「恩師,看來房哲就是隱藏在解運大軍之中的內奸,我們並沒有冤枉他。而今廖副將醒來,述說了大漠劫餉的真情,這應該是最直接的舉證了。」
人影一閃,李元芳從黑暗中疾奔而出,飛快地來到暗道前,沿暗道內的台階走了下去。
狄公「哦」了一聲:「你是王家堡人?」
看著狄公的臉色,曾泰和薇兒長出了一口氣。
不遠處的一家飯鋪旁,李元芳假裝歇腳,靜靜地注視著小姑娘的動靜。只見小姑娘和身旁一個矮個兒男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麼,便轉身向街口走去。矮個兒男人四下看了看,走進鴻運客棧。李元芳挑起扁擔不遠不近地尾隨小姑娘而去。
廖文清道:「身穿黑袍,頭戴青銅面具,就像我們小時候看到的黑衣大神廟中的神像一般。」
小桃一個箭步竄了過去,扶住廖文清的身體:「哎,你怎麼了?」
一旁的小桃驚叫道:「先生,別把他扎死了!」狄公笑了笑,兩根手指輕輕捻動針尾。
廖文清搖了搖頭:「再也沒見過。」
小姑娘點了點頭道:「走吧。」老鴇領著她向二層走去。
狄公道:「如此說來,房哲就是隱藏在軍中的內奸?」
小桃和薇兒手持葯杵,邊聊天邊舂著葯。
狄公道:「是這樣。」
東廁外,幫閑藏在柱子後面靜靜地等待著,老鴇從身後走了過來:「怎麼,他還沒出來?」
廖文清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們看到了許多黑衣天神手托銀制的水瓶從遠處向我們飄來!開始大家尚有敵意,房將軍還號令眾軍擺出戰鬥隊形。可這些黑衣天神似乎並無惡意,來到近前,他們將銀罐中的水傾灑在沙地上,眾軍一見再也忍耐不住,一擁上前……」
廖文清吃了一驚猛抬起頭向窗外望望去,只見一個人緩緩走到窗前。細看之下,廖文清登時驚呆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剛剛還提到的狄大人。
幫閑賠笑道:「是了您。」
狄公仔細地聽著曾泰的一番分析,緩緩點了點頭:「看目前的狀況,此案恐怕只有這一種解釋。」
狄公微笑著對大家道:「他是被膿血卡住了喉嚨,致使呼吸不能順暢,這才會渾身抽搐。」
曾泰不解:「九九藏書恐懼?」
李元芳「哼」了一聲道:「大爺來玩玩兒,怎麼著,不成?」
薇兒一愣:「哦?」
狄公、曾泰對視一眼,幾乎是同聲問道:「什麼奇幻之象?」
狄公點了點頭,微笑道:「大將軍辛苦了,一路之上要多加小心。」
狄公長長出了口氣道:「狄春扶住他。小桃,拿水來。」
狄公站在將台上目送著銀車駛離,他的雙眉微皺,面色凝重,心情似乎並不輕鬆。身旁的曾泰倒是鬆了口氣:「恩師,餉銀安然到府,配發各軍,拋開案情不說,對朝廷總算可以有個交待了。」狄公沒有回答,目光中隱藏著深深的憂慮。
李元芳一驚,飛快地站起身,掏出幾文錢放在桌上,戴上斗笠跑出店外,挑起擔子尾隨而去。
坤位大護法道:「我看這樣,今夜子時,我們三人從這兒的秘道暗進網道一探究竟。」
狄公的銀針直落在廖文清的咽喉之上。
廖文清顫抖著哀求道:「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吧!」
小桃神色驚慌地喊道:「狄春哥哥,不好了,廖文清不行了!」
狄公緩緩點了點頭道:「直覺告訴我,將要有大事發生。」
狄公深吸了一口氣道:「廖副將,我們一直在等你,同時也在等待真相。現在你可以對我們說一說,大漠之中餉銀被劫的真實情形了吧。」
小桃得意地笑了。
門聲一響,老鴇走了進來,躬身道:「震位大護法到了。」二人對視一眼站起身來,小姑娘已快步走了進來。
就在此時,老鴇從二層奔了下來,攔在樓梯口處:「哎喲,大爺,大爺,您可真早啊。」
狄公點了點頭道:「當然可以,這裡是涼州刺史府。」
「我大驚之下,急忙要找房將軍稟告此事,一轉身卻發現他已經站在了卑職的身後。我趕忙告訴他事情不對,他卻好整以暇笑著對我說:『是的。事情當然不對,你以為真的有黑衣天神?你以為真的會有人無緣無故地為大軍送來清水?』聽了這幾句話,我當時直覺得腦子發矇,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真是想不到房將軍竟然會是勾引歹人前來劫奪餉銀、戕害三千弟兄的內賊!當時我氣血上涌拔出刀準備反抗,身後的幾個黑袍人已經出手,將卑職制住。
小姑娘一指前面的幾個村民道:「老六,你們幾個跟這位小哥走。」被選上的鴻運客棧的夥計眉開眼笑,連聲招呼,那個被稱為老六的村民挑起擔子隨店夥計走進了客棧。
狄公長出了口氣道:「是這樣。那房哲呢?之後你還見過房哲嗎?」
薇兒吃驚地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東廁後窗輕輕打開了,李元芳飛身竄了出來。他四下觀察了一下,正面是翠紅院二層客房,李元芳縱身而起,掠上二層。
狄公點了點頭道:「直到幾天前,我們才真正確定了你的身份。」
李元芳呲牙咧嘴地道:「哎喲,這肚子里翻攪個不停啊,哎,媽媽,你們這兒的東廁在哪裡?」
暴風嘶吼,肆虐地將地面的黃沙揚起,繼而在空中組成一道道沙牆,向房哲率領的三千押運餉銀的鐵甲軍橫掃而來。
小桃對廖文清道:「好了,有話一會兒再說,先休息一下。」
幫閑急急向東廁走去,剛走了兩步,只見李元芳哼哼唧唧地從東廁里走了出來。
狄公肅手,風揚走下將台押解著最後一批銀車駛離了大校場。
狄公長嘆一聲,目光望向曾泰。
李元芳躡足潛蹤來到樓梯旁,側耳傾聽,一層大堂中傳來一陣低低的說話聲。李元芳下了幾級台階,探身向下望去。
狄公快步來到榻前,一把抓住廖文清的左手,三指搭上脈關。這時狄春已拿著針飛跑回來,氣喘吁吁地道:「老爺,針!」
狄春剛剛走到西跨院門前,猛地,門前人影一閃,小桃飛速沖了出來一頭撞在狄春身上。
窗外雷聲滾滾,屋內,廖文清雙目緊閉躺在病榻上。
狄公問道:「你是哪裡人氏?」
不遠處,李元芳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停住了腳步,放下手中的擔子,撩起衣襟扇著風,眼神瞥向了大門上的匾額。匾額上寫著三個字:翠紅院。
話音未落,窗外響起了幾聲掌聲。
廖文清道:「正是。」
狄春扶住廖文清,小桃快步奔到桌邊,倒了一碗水,端到榻旁。狄公道:「喂他喝下。」小桃點了點頭,將水一點點喂進廖文清的口中。
廖文清渾身顫抖起來,眼神中流露出極度的恐懼。
李元芳眼睛一瞪:「怎麼著,不行?」
廖文清翻身爬起,眼含熱淚道:「眾位大人救命之恩,末將銘感五內,永生不忘!」說著,他重重地叩下頭去。
老鴇抬起頭來一看,趕忙站起身,用眼色示意小姑娘進去。小姑娘機警地回頭看了看,快步走進大門。老鴇沖門前的兩個幫閑擺了擺手,自己跟隨
read.99csw.com小姑娘走了進去。兩個幫閑將板凳挪到大門正中,坐下繼續聊天。
一聲驚雷在空中響起。曾泰吃驚地抬起頭來。
小桃一把拉住狄公的手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先生,您,您,快去看看吧,他,他,他不行了!」
李元芳一雙眼睛緊盯著對面的翠紅院。
店小二答應著向店內跑去。
老鴇狠狠地瞪了兩個幫閑一眼,帶著李元芳向一層的客房走去,忽然,李元芳眉頭一皺,捂住肚子喊道:「哎喲,哎喲喲……」
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面面相覷。
房內坐著坤位大護法王薔和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女子,二人低聲說著什麼。
走廊盡頭的獨窗輕輕打開了,李元芳縱身躍入,廊中一片漆黑,二層中的所有客房都黑著燈,四周靜悄悄地沒有一點響動。
狄公將他攙扶起來:「好了,好了,你重傷在身就不必多禮了。不過說到這個謝字,你最應該感謝的是小桃姑娘,若不是她,即使你沒有死於傷患,恐怕也要命喪刺客之手了。」
李元芳趔趄著步子走了出來,向他換衣服的那條巷子走去。身後老鴇目送著他的背影對幫閑道:「關門,上板!」兩個幫閑答應著,迅速將門板上好,掛出了中閉的牌子。
小姑娘站在大堂中央,老鴇快步走了過來道:「坤位大護法和坎位大護法已到多時,就等您了。」
幫閑長出了一口氣道:「是風。」老鴇快步走到窗前,關閉了窗戶。
廖文清趕忙道:「你放心,我絕不會泄露組織的任何秘密。剛剛那位狄大人盤問於我,我將責任全部推到了房哲身上,你想一想,說出了大漠中的實情,我也不會有好下場,你就放過我吧……」
「你繼續說吧。」
小桃的臉紅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小姑娘笑著擺了擺手道:「好了,好了,都別喊了!大家都有生意!」夥計們安靜下來。
廖文清抽咽了兩聲,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道:「當時,房將軍對末將說,『看來這些黑衣天神確實是來救我們的,你也過去喝點水吧』。其實,末將早已口渴難忍,可當我看到房將軍並沒有過去的意思,末將也就只有再忍耐一時。當時我想,他之所以沒有過去,可能由於身為統軍將領不好與軍士們搶水,但等軍士們喝完了,他總是要去的。於是我便留在了他的身旁。
狄公笑了笑道:「如果事情真像曾泰分析的那樣,那麼我可以肯定,他們一定還會再出現。」
廖文清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裡是刺史府?」
老鴇一聞此言,立刻眉開眼笑:「大爺,您明兒還來呀。」
小娟輕聲道:「打開。」
翠紅院所在的平陽街與紫運街只隔兩個街口。
小桃吃驚地道:「他……」
「正是。」
蒙面人輕輕「哼」了一聲道:「可你還活著。只有死人才會閉嘴。」
小桃急道:「快,快找先生!」
一聲驚雷在空中炸響,大雨瓢潑而下。
旁邊的曾泰和薇兒對望一眼,緊張地道:「恩師,他不要緊吧。」
薇兒長出一口氣笑道:「太好了。大漠劫餉的真相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暗道中一片漆黑。「嚓」的一聲火摺點亮了,李元芳四下照著,暗道很長,中間沒有岔路,筆直地通向遠方。李元芳深吸一口氣,縱身而起向前追去。
眾人發出一陣驚呼:「醒了,他醒了!」
一個幫閑跳起身來攔住了他:「哎,這位爺,您這是……」
風揚拱手道:「請大人放心。末將告辭。」
小桃高興地蹦到狄公身旁道:「先生,剛剛嚇死我了,還以為他不行了呢。」
老鴇高聲喊道:「門上的,替我送送這位大爺。」前面的幫閑高聲答應。老鴇長出了一口氣。
狄公驚道:「廖文清?」
狄公道點了點頭道:「那,後來呢?」
角門位於刺史府東南側,是平時雜用車輛進出之處,因其不臨大街,靠近柳塘,所以非常僻靜。
三名大護法迅速鑽進了暗道。
幫閑趕忙道:「哪倒不是,這位爺您來得早了點兒,院子里的姑娘們還沒起呢。」
狄春「哎喲」一聲連退幾步。
校場上號炮連天,鼓聲隆隆。一批批銀車在涼州衛各軍統領重兵押運下駛離了大校場。
大家的情緒都非常好,尤其是薇兒和狄春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只有狄公一言不發,似是若有所思。
老鴇和兩名幫閑守在暗道前。突然,二層傳來「砰砰」兩聲巨響。老鴇猛吃一驚道:「什麼聲音?」兩個幫閑搖了搖頭。
廖文清憤憤地道:「末將萬萬也沒有想到,跟隨房將軍十幾年,他,他竟然會……」
蒙面人冷冷地道:「你說呢?」
狄公望著他們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小桃氣喘吁吁地點了點頭。
「軍士們喝完了水,又唱又跳,興奮不已。這時房將軍說自己不渴,讓卑九_九_藏_書職去喝水。說實在的,卑職感覺嗓子就要冒火了,便再也忍不住了。卻、卻突然發現情況有些不對,所有的士兵都是眼神迷亂,狂歌亂舞,這根本不是因為高興才如此激動的樣子。我抓住一名軍官,命他整隊準備出發,可是,他、他卻摔倒在地,沒有了呼吸……
良久,廖文清長嘆一聲道:「那景象真是太恐怖了!末將是涼州人,可以說對大漠相當熟悉,可卻從來沒見過那種情形。」
狄公微笑道:「小桃,多虧了你,若不是你精心照料,他這條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李元芳捂著肚子奔進東廁之內,身後幫閑跟蹤而至,元芳閃身躲在一根柱子後面。猛地,只聽東廁內傳來「撲通」一聲,緊接著傳來李元芳的高聲咒罵:「哎喲,摔死老子了!」幫閑強忍著沒笑出聲來。
老鴇一驚回過頭來:「大爺,您怎麼了?」
李元芳大步走了進來,兩個幫閑在身後緊跟:「這位爺,您聽我說……」
狄春輕聲道:「老爺,您問誰呀?」
老鴇緊張地道:「事情不對,你馬上進去看看!」
狄公點了點頭道:「我能夠理解你的感受,不要著急,慢慢說。」
狄春一喜:「老爺回來了,快,快走!」二人扭身向正堂方向奔去。
狄公笑了笑道:「想到了一些別的事情。連日奔波,大家都辛苦了,回去歇息吧。」眾人領命各自散去。
狄公笑道:「昏迷多日,他的神智還沒有完全恢復,扶他躺下。」
狄公對曾泰和薇兒道:「我們走吧。」說著,三人走出西廂房。
已是深夜,街道上一片寂靜,翠紅院的大門緊緊地關閉著。
「那些黑袍人將末將捆綁起來,放在大車之上,而後駕著裝載餉銀的馬車向西北方向而去。」
狄公點了點頭道:「廖副將,你知不知道房哲的祖籍是哪裡?」
廖文清道:「回大人,房將軍就是涼州人。」
剛剛驚惶的氣氛一掃而空,喜悅洋溢在每個人的臉上。
說著,他縱身而起,掌中刀划起一道寒光直奔廖文清前胸刺來,廖文清在榻上連連翻滾,躲開了這一刀。蒙面人低喝一聲飛快地轉過身,刀鋒閃電般刺向廖文清的咽喉,廖文清情急之下一把抓起身旁的竹枕擋在自己臉前,「撲」地一聲鋼刀刺進竹枕之中。
廖文清長嘆一聲,點了點頭道:「那天,大軍進入沙漠后不久便遇到了大地動,強風捲起百丈黃沙將眾軍打得七零八落,人仰馬翻……」說著,他的眼神中流露出驚懼之色,彷彿又回到了那恐怖的大劫難中……
李元芳挑著擔子走到茶坊門前,將擔子放在廊下,自己走了進去,選了個正對翠紅院的位子坐下。
店小二跑過來笑道:「老客,您喝點兒什麼?」
李元芳道:「來,來。」說著,快步向大門走去。
曾泰雙手一拍:「恩師,今天我們還提到了此事,真是天助你我!」
廖文清的身體不停地抽搐著,口中「嗬嗬」怪叫,雙手在空中揮舞,薇兒吃力地拉拽著他的手臂。
狄春道:「先生去了大校場還沒回來呢!」
眾軍更加混亂,驚恐使人失去理智,轉眼之間,人仰馬翻,擁擠踩踏,落馬的軍卒被馬蹄踩中前胸后心,發出絕望的慘叫;拴在戰馬上盛水用的皮袋紛紛落地,被馬蹄蹬破,水花四濺,呼號之聲響徹大漠……
小桃焦急地喊道:「那,那可怎麼辦呀!」話音未落,只聽遠處傳來一聲高喝:「狄大人回府!」
遠處人影閃動,震位大護法小娟快步走到角門旁,打開手中的包袱,裏面裹著一隻鴿子。她四下看了看,將鴿子往空中輕輕一拋,鴿子展翅飛進刺史府內。遠遠的牆角后,李元芳吃驚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
狄公幾人衝進門來,一見眼前的情形,狄公急忙道:「狄春,取針來!」狄春答應著跑出門去。
薇兒也鬆了口氣,微笑道:「終於真相大白了。可大人,現在王氏兄弟和房哲逃走,該怎麼辦呢?」
大地瘋狂地震動著,天空已呈黃霧色。
「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嗎?」不知什麼時候,廖文清已經坐起了身。
話音未落,只聽身旁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這,這,這是什麼地方?」
大軍已亂作一團,人喊馬嘶,旗倒車翻,劇烈的震動使人和馬都站立不穩。迎面一道高達數十丈的沙牆排山倒海般徑奔大軍撲來。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沙牆以摧枯拉朽之力撞上了大軍,剎那間,隊伍中傳出一陣慘叫,數十名軍卒連人帶馬被沙牆撞得騰空飛了出去,人和馬的身體在空中連連翻滾,重重地落在數百米開外。
樓梯處,老鴇和兩個幫閑走下來。
狄公深吸了一口氣道:「曾泰呀,不知為什麼,我感到一種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
李元芳臉一揚嘴一歪:「怎麼著,這兒不是窯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