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苦笑了一下：「你沒看到，我正在想辦法嗎？」

一騎快馬飛奔而來，馬上的衙役高聲喊喝：「刺史大人有令，客商入店，行人歸家，街道封閉，任何人禁止行走！」

這時，一名班頭飛奔進來：「大人，後面的客房中還有活人。」

平陽街上人心惶惶，路人議論紛紛：「到底怎麼回事呀，前兩天封關，今兒個連街都要封。」「聽南城傳來的消息，說是城中鬧瘟疫了！」「什麼，瘟疫？我的媽呀，咱涼州怎麼這麼倒霉呀，地動剛過又鬧瘟疫！」「別說了，趕快回家吧。」

「『地獄行動』就是藉助『死亡之神』將涼州變成一座死城。這樣，我們便可乘虛而入，奪取城池。」

「小桃」點了點頭道：「不錯。」

薇兒道：「古堡那天夜裡，我請李元芳到我的房中，假託有妹妹在涼州，托李元芳將信帶給涼州吉祥巷的紅姑。其實，王鍇在很早以前就得到過梅香的密報，黑衣社派有卧底在他身邊，代叫紅姑。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暗中調查。於是，當狄春前去送信，聲稱要將信交給紅姑時，王鍇登時將他當作了黑衣社前來聯繫的線人。當王鍇發現所捎去的書信其實是一張白紙的時候，心中更加起疑。

聽到此處，「小桃」和薇兒等人愣住了。

司馬道：「這可真是怪哉！」他一指街旁的鴻運客棧，對手下三班衙捕道，「把門給我打開！」衙捕們高聲答是，飛奔上前，三下五除二便將店門砸開。司馬快步走進店內。

狄公點了點頭道：「是的。」

數十名涼州官吏在長史的率領下焦急地等待著。曾泰剛從二堂出來，眾僚屬一擁上前將曾泰圍在中央。

小桃帶著哭聲喊道：「李將軍、刺史大人，你們快去看看吧，狄春哥哥傳上瘟病了！」

狄公笑了笑道：「王銑經過多年的大肆掠奪和殘酷迫害，終於迫使當時已四面楚歌的北齊皇帝高虎封她為甘涼王。剛剛你說過了，王府就在歸義伯府中。」

狄公點了點頭道：「原來是這樣。」

「小桃」笑道：「你可能不知道，歸義伯府在百年前曾是黑衣大神王銑的甘涼王府。」

看著「小桃」說到殺人時洋洋得意的神情，狄公眼中噴出難以掩飾的怒火。

沒有回答。

李元芳和曾泰焦急地等候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桃飛奔而入。

狄公失聲驚道：「什麼？」

狄公輕輕搖了搖頭道：「看來，我馬上就要死了。」

曾泰未及答話，涼州司馬匆匆趕來回稟道：「大人，城北紫運街爆發瘟疫，街中鴻運客棧等十幾家店鋪中的老闆、夥計和一部分客商死亡，其餘人全部染病卧床，而今紫運街已成死街！」

狄公道：「黑衣大神在荒山古堡中？」

話音未落，千牛衛軍頭沈韜飛奔進屋，焦急地喊道：「大將軍，不好了！守衛刺史府的欽差衛隊不知什麼原因，突然倒下了一片。您快去看看吧！」

狄公抬頭望去。

薇兒道：「正是。梅香臨死之前把腰帶交給你們的時候，我就在不遠處看著她。當時，我聽到李元芳叫你大人，這令我非常驚訝。本來我想動手除掉你們，然而，李元芳高卓的武功令我望而生畏，於是我連夜趕回荒山古堡，將此事稟告了黑衣大神。」

薇兒笑道：「說得太對了！這是神來之筆，天助我們。當我在王家堡聽到梅香這幾句斷續的話后，我們便設計了一個挑起你和王鍇之間矛盾的計策。」

狄公笑了笑：「對你們這些勝利者來說，這一點已經不重要了。」

李元芳道：「曾兄，事情不妙，我們馬上去見大人！」說著話，二人向正堂飛奔而去。

狄公長嘆一聲道：「我一直有一點隱隱的懷疑，覺得我們針對歸義伯府的行動似乎有人在暗中操縱。原來這個操縱的人就是你。」

「『地獄行動』是什麼？」

狄公道：「哦，我倒想聽一聽。」

薇兒有點不以為然地道：「其實，這件事也在我們預料之中。」

狄公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黑衣大神？」

狄公冷「哼」了一聲道：「這兩者間的分別就是，老病而死是上天的意旨，無法違拗。而戕害無辜則是逆天行事，絕不會有好下場！」

黑暗中，一批批「死亡之神」騰空飛起，迅速在涼州上空集結，形成一片烏雲般的黑色，在空中飛快地盤旋。轉眼間，群體漸漸分散開來，向城中各個角落飛去。

「小桃」朗聲笑道：「怎麼，又感到吃驚了？其實，沒什麼可奇怪的，這次我們利用大地動劫奪餉銀，並不是為了那五百萬兩銀子。本來我們的計劃是，餉銀劫回https://read.99csw.com之後，將銀車下部的圓木掏空，將『死亡之神』裝在裏面，再讓官府找到這些銀車。於是，『死亡之神』便非常自然地進入了涼州衛數十萬大軍之中，不出一個月，這支軍隊便徹底消失了，而且消失得沒有任何痕迹。」

涼州城內一片寂靜，各條街道都有全副武裝的衙役捕快和巡防營將士嚴密把守，空氣在此刻似乎已經凝固了。

「小桃」微笑道：「至少我認為，我們的下場要比狄大人你好得多。現在我們已經勝利了，涼州城已是黑衣社的天下。而你呢？你有的只是那些感染了瘟疫的廢人，如果老天真的幫你，你可以去試著救助那些染病的傻瓜，也許你真的能辦得到。」

薇兒道：「也不一定。這就要看黑衣大神的意思了，也許她需要留下你同我們合作。」

老鴇長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剛剛那批是最後一撥。總共六百宿主，已全部進入地道之中。」

那人緩緩點了點頭道：「剛剛薇兒講到了計劃的第一部分，其實在這部分當中，最精彩的一點她並沒有說到。」

狄公點了點頭道：「不錯。」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嘲弄的鬨笑。

狄公道：「王鍇並不是你們黑衣社的成員吧？」

坊正道：「說的就是呀，自今日辰時起，街上就沒一家買賣下板開張，叫門也不應，小的覺著事情不對，這才上報了衙門。」

狄公驚道：「你是說，那些紅蝙蝠藏在裝載餉銀的車輛中？」

沈韜高聲答是。

李元芳倒吸了一口涼氣，對沈韜道：「所有人立刻退進屋中，關閉房門！」

長史緊張地道：「大人，如果不趕快想辦法，恐怕疫情便難以控制了！」

狄公強壓怒火，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為什麼要潛入我身邊？」

李元芳一驚，與曾泰對視一眼，衝出門去。

司馬道：「走，去看看。」

曾泰對下屬眾僚道：「而今事態萬分嚴峻，諸位要謹守各衙，安撫百姓，千萬不可釀成民變。等黜置使大人回來再做道理想出！」

「小桃」雙眉一揚：「噢，這一點你已經想到了？」

狄公愣住了：「哦，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元芳、曾泰、沈韜飛步奔來。沈韜道：「大將軍，您看！」

二人躬身答道：「是！」

狄公看她一眼道：「哦？」

「如今，體內攜帶著『死亡之神』進入涼州的村民有六百人之多，這就說明，『死亡之神』散播瘟疫的速度可以成倍，甚至成十倍地增長。果然，短短三天時間，涼州已變成一座死城。狄大人，你現在明白了嗎，這就是『地獄行動』！」

小桃志得意滿地笑道：「能讓斷案如神的狄閣老如此吃驚，這是我的榮幸。為了成功潛入你身邊，我們可花費了不少力氣。首先，我選中了村東頭無父無母的小姑娘——小桃，命黑衣護法將其殺死，我則扮成她的樣子住在了那裡。」

薇兒道：「當然。得知你的真實身份后，我馬上向黑衣大神稟告，我們商議決定利用你不同尋常的身份以及與刺史曾泰的師生關係來做文章。總體來說計劃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由我在古堡地廳中出手相救，從而為日後在涼州的再次相見和成功卧底打下伏筆。」

他身後的衙捕們立刻四散開搜索，忽然，一名捕快喊道：「大人，您來看！」

不遠處的大樹后，一雙眼睛靜靜地盯著他們，眼見二人奔正堂而去，此人也縱身而起，迅速跟上。

狄公抬起頭，愣了一下道：「薇兒，有事嗎？」

薇兒道：「狄大人，事到如今，你已是孤家寡人就不要再嘴硬了。」

薇兒道：「當然不是。這些年來，他繼承父業組建了一支隊伍專門對付黑衣社，這令我們很頭疼。感謝你，終於替我們除掉了這個心腹大患。」

「小桃」道：「當然是為了隨時掌握你們的動向，更準確地指揮整個計劃的實施。」

司馬一揮手：「搜！」

李元芳驚呼一聲，飛步衝出門去。

司馬快步走了進來，一見屋內的景象，登時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好，是瘟疫！馬上稟告刺史大人！」

只見店老闆的屍身仰天躺倒在地，臉部傷口處掛著膿血。司馬等人，一見此情，登時大驚：「這，這是怎麼回事？」他抬起頭來，店內一片寂靜，司馬一聲大喝，「店內有人嗎？」

狄公暗自驚詫，深吸了一口氣道：「看來，府中的衛士都已經倒下了。」

狄公深吸了一口氣道：「於是，你得到了黑衣大神的指示，進一步摸清我們的底細。因為你們知道，從王家堡向北必然要經九*九*藏*書過荒山古堡，而你就在那裡等待我們。」

狄公嘆道：「你們可真是處心積慮呀。」

客商們聚在街頭議論紛紛：「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店鋪都關著門？」「是呀。難道是歇業了？」「沒聽說過，不年不節的哪有飯館客棧歇業的道理。再說，一家歇業也還罷了，怎麼會整條街都歇業呀！」「說的也是，那你說是怎麼回事呀？」「我哪知道。我瞧這情形不對，趕快報官吧！」

狄公愣住了：「回到？難道它原來曾歸黑衣社所有？」

「而這些網道則是當年黑衣大神王銑為準備與入侵之敵進行巷戰修建的，因此這些網道四通八達，幾乎可以抵達涼州城的任何角落。有了它們，我的『地獄行動』就不用再等上一個月，而是幾天之內便可以迅速完成。」

狄公道：「我想，房哲深夜潛出刺史府去找王鍇，定然令你們喜出望外。」

「小桃」一臉得意神色，微笑道：「是的，狄大人，感謝你很好地完成了我安排給你的任務——逼走王鍇和房哲，查封歸義伯府。是你使伯府地下遍布全城的網道終於又回到了黑衣社的手中！」

狄公問道：「你們想奪取涼州？」

狄公長嘆一聲道：「我終於明白了，梅香臨死前所說的涼州、吉祥巷、紅姑，並不是要我把腰帶交給涼州吉祥巷的紅姑，而是要我將腰帶交給吉祥巷歸義伯府的主人王鍇。而她所說紅姑的意思，其實是經過多方探查，她發現了那個隱藏在王鍇身邊名叫紅姑的卧底就是你——薇兒。只是，她重傷之下，說話不能連貫，被我們誤解了。」

狄公道：「哦，能對我說一說嗎？」

狄公道：「鎮靜，鎮靜，而今最需要的就是鎮靜。我要好好想想。元芳曾泰，我在正堂之中，除非緊急情況，否則，任何人都不要打擾！」

狄公長嘆一聲，自嘲道：「我已經第二次被別人當作殺人工具了。我不明白，以黑衣社在涼州的勢力可以輕而易舉地消滅王鍇，又有什麼必要利用我呢？」

司馬循聲快步走去。

繁華熙攘的紫運街出了怪事，商客們站在各家客棧、飯店門前，拍打叫門，裏面卻沒人應聲。整條街的買賣鋪戶全都關門上板，竟然沒有一家開門迎客的。

李元芳道：「好了，你別再說話了，好好休息。」

薇兒又笑了：「說得對極了。正是我一步一步帶著你們將查案的矛頭指向了王鍇。當然，這也是整個計劃中最重要的一步。」

薇兒笑著搖了搖頭道：「已經晚了。」

狄公苦笑道：「可能是我多年斷案養成的習慣吧，總是喜歡追根溯源，即使失敗也不例外。至少我想要知道自己是怎麼輸的。」

薇兒點了點頭道：「你會見到她的。」

「小桃」和薇兒對視一眼，兩人又得意得笑了。

守衛南門的巡防營軍官和士兵倒卧在地，口吐白沫，渾身抽搐。箭樓內的軍官們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一地。守衛各條街道的巡防營軍士一片片倒卧在地。涼州已經變成了一座死城！

薇兒道：「這個奪字用的不太恰當。涼州本來就是我們黑衣社的！當初是你們將涼州從我們手中奪走的！」

「小桃」道：「這一點現在可以告訴你了，你在帶走餉銀的同時，也將『死亡之神』帶出了古堡，帶進了你的涼州衛大軍之中。」

狄公似有所悟，道：「我終於明白了：梅香其實是王鍇的心腹，是真正潛伏在黑衣社中的內線，而王薔和你則是黑衣社派到王鍇身邊的卧底。當時梅香偵知了你們的陰謀，本想趕回涼州向王鍇稟告，然而她的行蹤被你們發現，於是你們派人連夜追殺。」

堂中靜悄悄的，書案上擺放著各種藥學和醫療書籍，狄公坐在桌前邊翻看邊思索著。

狄公緩緩點了點頭道：「這招棋果然高明。」

狄公繼續道：「然而好景不長。短短一年功夫，大唐一統天下，太宗敕旨命甘涼歸治，此時已近乎瘋狂的王銑當然不會束手待斃。她與黑色玉女軍的姐妹們親自披掛上陣，抵抗兵鋒正銳的大唐軍。那一場戰鬥進行得十分慘烈，黑衣團主力大部分被消滅，王銑率領不到兩千人返回涼州；而此時，大唐軍前鋒已逼近涼州城下。王銑一面下令將全城百姓逼上城頭守城，一面將僅剩的兩千餘人轉入王府地下四通八達的網道之中，準備與大唐軍進行最後的巷戰。而她自己則返回『黑暗之山』與姐妹們商議下一步對策。就在這個時候，黑衣團內一些有良知的成員終於不能忍受王銑的殘暴、獨斷與瘋狂，他們認為：這樣的抵抗全然沒有意義，是拿全城百姓的九_九_藏_書生命做賭注。於是，在王銑正和八大護法議事之時，一位名叫查理的西洋武士——也就是王鍇的祖父帶領數十名將領闖進了『黑暗之山』，想要勸說王銑向大唐投誠。然而王銑對此無動於衷，決心一戰到底。談判最終陷入了僵局。查理無奈之下只得動用武力，率部下和王銑九人血站一場，王銑見取勝無望，最後自殺身亡。王銑死後，查理率部向唐軍投誠，被太宗皇帝親封為歸義伯。」

「小桃」神氣地笑了笑道：「然而，從一開始我就覺得這個計劃過於緩慢，有可能夜長夢多中途生變，可當時只能循序漸進，不能操之過急。但是你的出現令我感到機會來了。首先，你是大人物，是唯一可以幫助我們滅掉王鍇的人。」

早已埋伏在城外長草中的數百名黑衣人在兩位大護法的帶領下迅速衝進城中。

「小桃」道：「然而你卻想不通，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是嗎？」

薇兒微笑道：「這是當然。黑衣社多年來潛藏礪爪，等的就是這一天！」

衛護後堂的千牛衛軍士一個個躺在地上，渾身抽搐，口吐白沫。

狄公道：「什麼事，說吧。」

狄公倒吸一口涼氣，驚呼道：「你、你是黑衣社的成員！」

長史道：「刺史大人，大事不好了！城南的溫陽街、平正街、隆清街、上府街、縣前街、農使街大大小小十數條街道爆發瘟疫，街上的買賣鋪戶居家住戶全部發病，無一倖免！」

狄公一驚，目光向窗外望去。

四人迅速起下門閂，推開了厚厚的城門。其中一人晃亮火摺，朝遠方不停地揮舞。

薇兒笑著點了點頭：「一點兒不錯。」

「李元芳中毒暈厥被我救起，醒后我告訴他狄春三人被王鍇抓住，而王鍇和王薔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都是黑衣社的護法，李元芳果然深信不疑。當夜，我又與王薔合演了一出搜房的好戲，更令李元芳感到王鍇、王薔定是狼狽為奸沆瀣一氣的黑衣社逆魁。回府後，他將這一切告訴了你。這樣，王鍇黑衣社護法的身份便被徹底坐實了。這也才有了後面的行動。」

曾泰的腦海中一片混亂，嘴唇顫抖著一句話也說出來。

司馬乾嘔了兩聲，急忙捂住了嘴。

狄公驚得連退兩步：「小桃，是你！你是黑衣大神？」

司馬問道：「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家家店鋪都打烊上板？」

狄公驚呆了，良久才道：「元芳和曾泰呢？」

狄公恨恨道：「我終於明白，你們為什麼要放出『死亡之神』殺死洪家堡全村的百姓，就是因為他們有可能泄露你是假小桃的秘密。」

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城防營軍士開進了街道。

曾泰驚叫一聲，連退數步：「怎麼，城裡也爆發了瘟疫？」

「吱呀」一聲堂門打開了，薇兒走了進來。

薇兒笑了，臉上儘是藏不住的得意：「真聰明，只可惜晚了一點兒。我就是黑衣社的乾位大護法。」

狄春顫抖著道：「剛剛在院子里，我突然覺得……覺得有什麼東西飛過去了，還沒等、等我反應，它就扎在了我頭上，我把它打飛了，可突然之間，頭腦暈眩，就，就……」

堂門雙開，兩名大護法率領著十幾名黑衣護法飛奔進堂，兩邊列隊。一個身穿綉金黑袍，戴青銅面具的人威風凜凜地快步走進堂中，站在了狄公面前。

一批約摸二十幾個農民在一個高個子男人的帶領下快步奔到翠紅院大門前。門前的老鴇道：「快，快，馬上就要封街了！」高個子點了點頭，帶著農民們進了院。

狄公在堂中緩緩踱步，靜靜地思考著。

薇兒道：「狄大人，城中瘟疫流行，軍民九死十傷，現在您想怎麼辦呢？」

李元芳緊皺雙眉道：「是什麼東西，竟然如此厲害！難道會是紅蝙蝠？可刺史府內怎麼會有紅蝙蝠……」

薇兒道：「剛剛刺史府內出現了很多『死亡之神』，你的管家狄春和大部分千牛衛都已身染瘟病。李元芳和曾泰想向你稟報，可是還沒有走到堂前便中了我的暗器。」

「於是王鍇將狄春三人扣押在府。頻頻審訊，卻得不到答案，再加上王薔從旁推波助瀾，更令他覺得事情非常可疑。」

李元芳和曾泰飛步趕了過去，仔細察看著衛士們的臉色，只見所有衛士都是臉色焦紅，渾身抽|動。

狄公不作理會，繼續道：「黑色玉女軍是黑衣團的核心組織，除大神王銑外，另有八位大護法，而這九人都是未婚女子，她們秘密聚會的地點被稱為『黑暗之山』，她們曾經在『黑暗之山』宣誓『同生死，不相棄；治甘涼，成大業！』。

幾名客商躺在榻上https://read.99csw.com，面色焦紅，臉部傷口迸裂，已經奄奄一息。

黑衣大神道：「我非常樂意。這最精彩的部分就是黑衣大神卧底在了你的身邊！」

狄公的臉上浮現起一絲微笑：「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狄春躺在榻上，面色焦紅，身體不停地抽搐著。門「砰」地一聲打開了，李元芳、曾泰、小桃沖了進來。李元芳一把拉住狄春的手道：「狄春，怎麼回事？」

小桃微笑著點了點頭道：「怎麼樣，沒想到吧？你的徒弟小桃才是真正的黑衣大神！」

寂靜。數十雙焦慮的眼睛緊盯著刺史大人。

一片死寂之中，傳來了腳步聲。四名黑衣護法飛奔而來，很快到了城門前，其中一人低聲道：「動手！」

「小桃」咬牙切齒地罵道：「這個賣主求榮的惡棍，該當掘墳鞭屍，叫他死後難安！」

曾泰道：「元芳，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今天夜裡要出大事！」

狄公道：「黑衣大神是誰？」

李元芳道：「怎麼了，小桃？」

良久，曾泰猛地醒過味兒來，對長史道：「立刻下令，涼州刺史府衙下捕快人眾、涼州城防營眾軍迅速封閉染疫街坊，絕不能讓疫情繼續擴大！」又轉身對司馬道，「立即封閉涼州所有城門，任何人不得進出！」二人答應一聲，匆匆離去。

「自此，王銑和她的八位姐妹踏上了一條不歸路。隨著權力欲的急劇上升，王銑率黑色玉女軍的姐妹們不擇手段攫取權力，不但大肆殘殺並肩作戰的同袍弟兄，更有甚者，竟使用歹毒的手段殘害治下百姓。」

「小桃」道：「想不到你還知道黑色玉女軍！」

「小桃」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這句話說的不錯。不管你知道了什麼，不管你想做什麼，現在都已經為時太晚了。」

薇兒道：「別看了。我說過了，現在不管你想做什麼都已經太晚了。否則，我怎麼會站在你面前。」

薇兒點了點頭：「當我們追到王家堡時，遇到了你們。」

薇兒笑了：「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是這麼好奇。」

狄公愣住了：「哦？」

狄公話鋒一轉道：「然而，黑色玉女軍並沒有完全被毀滅，在查理率部逼宮時，有一位大護法重傷倒地，卻沒有死……」

眾人大聲答應，在各自隊長的率領下向領命而去。

狄公重重地「哼」了一聲，憤怒地道：「為了你們不可告人的目的，為了這骯髒可恥的計劃，竟置涼州數十萬無辜軍民的性命于不顧，草菅人命，濫殺無辜，真是禽獸不如！」

狄公恍然：「原來如此。」

狄公長嘆一聲，黯然道：「我做夢也沒有想到，黑衣大神竟然會是你。」

狄公點了點頭：「這一點，你確實做到了。首先，你從側面不露聲色地引領李元芳將那個兩次夜探西廂房的人斷定為刺客，而後，你又用自己精湛的演技將我們懷疑的焦點集中到了房哲的身上。可憐房哲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已被斷定為內奸和刺客。隨著房哲逃到歸義伯府，你們的栽贓計劃更加順利。你和薇兒利用在我身邊掌握的訊息連連向王薔發布指令，最終達到引誘我們跟蹤王氏兄弟和房哲，找到餉銀的目的。」

薇兒道：「那官憑上清楚的寫著，『同鳳閣鸞台平章事內史狄仁傑』。從那時起我才知道，我們碰上了傳說中斷案如神、在朝野大名鼎鼎的宰相狄仁傑。也就是在那天夜裡，黑衣社所有的行動計劃都因你而改變。」

「小桃」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道：「……而我的護法們領著一批批宿主進入涼州，一小部分住在客棧之中，絕大部分則由暗道進入歸義伯府，再由歸義伯府後堂進入地下網道。當村民腹中包裹紅蝙蝠的裹葉融化后，紅蝙蝠感到溫暖就會重新蘇醒，並在村民的體內變異，而後殺死宿主，刺破皮膚飛出體外。這樣，被它們叮咬的人畜會立即成為染病的源頭，並會很快通過空氣傳染給別人。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迅速地散播開來。

薇兒略帶炫耀地說道：「不錯。當你們到達古堡之後，我讓王薔陪你們用飯，而我悄悄潛入了你們的房間。在一個隨身包袱內，我發現了你的官憑和一份聖旨。這份聖旨是皇帝武則天親自寫的，准許你從江州五平縣回并州老家休養三個月，我說的不錯吧？」

「薇兒說的對極了。」外面傳來了一個清脆的女聲。

薇兒望著狄公，略帶嘲弄地道：「刺史府中如此安靜，你這位神斷沒感到奇怪嗎？」

狄公點了點頭道：「其實在奪回餉銀的那天夜裡，我就已經開始懷疑自己被人利用了。」

黑衣大神伸出手，緩緩摘下了頭上的面具——小桃。

read.99csw.com「小桃」洋洋得意地嘲諷道：「狄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紅蝙蝠有一種特性，那就是一旦進入人體吸食大量鮮血，便會發生變異，成為能夠傳播瘟疫的惡魔。更可怕的是，只要這些惡魔聚集在一起達到一定的數量，那麼它們傳播的速度就會更加驚人！我命令『黑暗之山』的天竺人研製出一種藥物裹葉，可以暫時將紅蝙蝠麻醉，而後將其包在裹葉之中，讓當地的村民吞下，這樣這些人就變成了『死亡之神』的宿主……」

「小桃」又笑了：「因為王鍇是朝廷冊封的伯爵。如果我們將其消滅，朝廷一定不會善罷干休。而且，多年以來王鍇一直在試圖說服皇帝相信，涼州存在著一股龐大的地下勢力，將不利於朝廷統治，然而，終因沒有確實根據，而無法取信於人。一旦我們貿然出擊，定會引起朝廷的注意，那麼王鍇的目的便達到了，而我們將會遭受沉重的打擊。」

狄公嘆道：「好歹毒的計劃！」

狄公的眼中又燃起憤怒的火焰。

「小桃」無所謂地笑了笑：「不錯。黑衣社行事一向穩妥為先。」

「小桃」繼續道：「第二件要做的，便是讓洪家堡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才是小桃。小桃本來就無依無靠，平常很少與村中人來往，平時又喜歡女扮男裝，因此洪家堡的人對她的長相本來就不十分清楚。再加上黑衣護法將我帶到村民們面前，說我就是小桃，這樣，他們就是有所懷疑也不敢說出口。因此，做到這一點倒並不費事。最困難的是第三件——那就是要騙過你的眼睛。於是，我從說話到著裝再到舉止行態都做了很大的變化，果然，你毫不懷疑地認同了我的身份。」

薇兒笑道：「我想，這一點黑衣大神非常樂意為你解釋。」

老鴇一揮手對身旁的幫閑道：「關門，上板！」老鴇快步走了進來，最後一扇門板關閉了。

「小桃」和薇兒互視了一眼，疑惑地道：「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一間客房的門大開著，兩名夥計的屍身橫卧在門前，屋裡躺滿了王家堡村民的屍身。每個人都是胸前腹部裂開血洞。屋內一片惡臭。

薇兒笑著點點頭：「嗯。」

「據我所知，『死亡之神』是產於天竺沙漠中的紅蝙蝠，平時以吸食人畜的鮮血和腦髓維生，此物雖然邪惡，卻不具備傳播瘟疫的能力。我百思不得其解，目前涼州城中流行的瘟疫究竟是怎樣播散開來的？」

狄公一驚：「怎麼，當時你也在王家堡？」

腳步聲響，震位大護法小娟從後面走了出來道：「怎麼樣，都到齊了嗎？」

薇兒笑了：「我是在等尊神到來，自己向聰明的狄大人解釋。」

大護法高聲下令：「第一，二，三隊，立刻佔領各個衙口府第，收集官章府印，殺死所有官吏！第四、五、六、七隊，把守各條大街的出入口！八、九、十、十一隊，奔赴巡防營，解決尚未染病的軍士！其餘各隊，隨我突襲刺史府！」

小娟的臉上露出了殘忍的微笑：「今天夜裡，就要讓涼州變成一座死城！」

「小桃」和薇兒對視一眼道：「到了這步田地，狄大人居然還有故事講給我們聽，真是令人欽佩。好吧，反正時間還有的是，就請講吧。」

薇兒笑了笑，又道：「當時，我料定你們得知狄春前去送信卻整日未歸的消息后，定會派武功高強的李元芳前往伯府探查，於是我讓王薔帶領裝載『死亡之神』的馬車進入伯府，並且故意讓李元芳看到王鍇與王薔在一起秘密商議，這樣，自然而然地將矛頭指向了王鍇。

薇兒道：「正是。」

狄公沒有理會她們的嘲笑，緩緩說道：「我們還是從頭說起吧。北齊建隋中葉，一群西洋武士湧入了甘涼，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當時王家堡的奇女子王仙兒組織本村村民殺敵自保。因其作戰勇猛，威震甘涼，這支隊伍遂被稱作黑衣團。隨著黑衣團的勢力越來越大，王仙兒麾下不僅有附近各地方歸附的正規部隊，更收留了很多被俘的西洋武士。要管理這支隊伍很不容易，而王仙兒又是個行事極端，且仇視男人的怪僻女子，於是，她將自己的名字改為銑，組成了黑衣團的核心力量——黑色玉女軍。」

話音未落，街口傳來一聲呼喝：「司馬大人到！」客商們趕忙兩下分開，涼州司馬在坊正、里長的引領下率衙役來到了緊運街。

「小桃」冷笑一聲：「狄大人，可惜你白活幾十歲，竟如此冥頑不靈，講的都是些婦人之仁！誰會為這些人悲哀？即使我不殺死他們，他們同樣會老死病死，我看不出這兩者有什麼分別。」

狄春吃力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