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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漕渠魅影 第五章 李元芳力戰十鐵手

第二部 漕渠魅影

第五章 李元芳力戰十鐵手

李元芳道:「殺死這麼多人,我卻沒有聽到絲毫聲響。這就說明,肯定有很多殺手同時動手。」
二人拱手回禮。
「吱」的一聲鳴鏑自身後響起,一枝火箭疾飛而來,釘在了樓船上,緊接著,鳴鏑之聲響成一片,火箭如飛蝗般射來。剎那之間,樓船燃燒起來。
玄衣人趕忙將手中的紙條呈了上去。宗主接過飛快地看了一遍,抬起頭道:「好傢夥,龍風和雲姑遇到了什麼樣的人物,竟然要我鐵手團所有頂尖高手一同前往應付……」
艙房的床榻上躺著一個客商模樣的人,雙眼突出,咽喉處裂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血已經流干。
狄公道:「第三,就是窗扇下的木屑。這些木屑是新的,這就證明有人從外面將鐵釘起下,在拔起鐵釘時帶出了一些木屑。殺手從外面推開窗扇,木屑便被帶到了艙內。」
霹靂一聲,乾坤震動。
話音未落,李元芳掌中鋼刀一振,緩緩向龍風等人走來。
龍風連退兩步,癱坐在甲板上。
象君狂吼著掄動朴刀劈向李元芳後背,李元芳腳尖輕輕一挑,獅雄的朴刀彈起一尺來高,元芳飛起一腳踢在朴刀的尾端,朴刀閃電般直奔象君前胸而去。「撲」的一聲,刀尖穿過象君的身體,將其釘在了甲板之上。
店夥計熱情地道:「得了,您放心,那三間房子還真空著呢。您快請,請!」
龍風冷笑道:「你好像很急於赴死。」
宗主道:「哦,這樣的死法倒是別開生面。」
魯吉英信任地點了點頭。
李元芳重重地哼了一聲道:「你們會付出代價的!」
李元芳手舉火摺,飛步衝進走廊,一伸手推開了走廊旁邊的一扇艙門。
元芳關上房門對二人道:「行動吧。」說著,轉身向外走去。
龍風大喜道:「動手!」
寧氏笑了笑:「還是兄妹相稱啊。」
鐵手團十名頂尖殺手屍橫甲板,剩下九人再也不敢輕舉妄動。龍風、虎雲死死盯視著李元芳。
李元芳深吸一口氣,緩緩搖了搖頭道:「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李元芳道:「我急著趕路,你們什麼時候能開船?」
獐智縱身想逃,李元芳閃電般反手出刀,隨著寒光閃過,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魯吉英道:「元芳,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是不是馬上趕到洛陽向三法司投狀上告!」
曾泰望著狄公輕聲道:「您是擔心元芳的安全?」
十八名殺手靜靜地聽著,大堂內一片肅然。
「什麼意思?」
狄公帶著曾泰等人來到王周的屍身前,仔細打量著,良久抬頭說道:「王周將兩枝竹筷插入鼻孔,然後面向地板重重地一撞,竹筷自鼻孔插入腦中,致其死命。」
李元芳笑道:「錢多少倒不是問題……」
李元芳走出房間,轉身奔樓梯而去。
李元芳轉過身,魯吉英和寧氏眼含熱淚奔上前來,三雙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李元芳眼中精光大熾,身體騰空而起,自上而下撲向了狐危和獐智,二人雙刀並舉,一擋一刺。李元芳凌空下擊,鋼刀在二人的刀上重重一撞,「鏜」的一聲巨響,二人只覺虎口發麻,雙刀同時落地。
寧氏道:「什麼問題?」
李元芳也笑了,點點頭道:「好,就聽你的。」
曾泰道:「恩師,您是說有人潛進艙中,將,將王周殺死?」
「正是。」
眾殺手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龍風笑了笑道:「輸在李元芳手中,我並不感到羞恥。」
雲姑長劍一抖,惡狠狠地道:「不說實話我宰了你!」
所有殺手都停住了腳步。李元芳轉身揚起掌中鋼刀,眾殺手連連後退。
正是午飯時間,迎賓驛外堂中一片喧嚷,各色人等吃飯飲酒,猜拳耍子,好不熱鬧。店夥計跑上跑下忙個不停。
李元芳冷笑一聲道:「你們的所有行動都是為了那封信,對嗎?」
也在此時,堂外腳步聲響,一名玄衣人急奔進堂,躬身道:「啟稟宗主,大師兄龍風派人前來傳信!」
魯吉英將信鄭重地揣進自己懷中。
狄公點了點頭,目光望著河面,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魯吉英的目光望向寧氏道:「賢妹,你的意思呢?」
曾泰道:「是!」
寧氏點了點頭,繞到床榻後面,從榻板下方取出了那封信,遞到了李元芳手中。
只見李元芳臉色蒼白,胸口飛快地起伏著。
龍風驚道:「什麼?」
李元芳緩緩蹲下身,將夥計的眼睛合上,輕聲道:「對不起。」他站起身來,眼中滿是憤怒。他的手從背後伸了出來,手中的鋼刀泛起一道寒光。
通濟渠全長兩千里,西起神都洛陽東至盱眙,河面寬闊,是大運河的主幹渠。此時,夕陽西下,水面波光粼粼,狄公的官船展旗揚帆,浩浩蕩蕩地行駛在河面上。狄公迎著天邊最後一抹餘暉,靜靜地站在船頭的甲板上。微風輕輕吹起他斑白的鬍鬚。曾泰手持運河圖快步走了過來,輕聲道:「恩師。」
魯吉英道:「我看就在縣城東北的群仙茶樓吧。那裡各色人等齊聚,不容易引起注意。」
雲姑柳眉倒豎,回手給了那隨從一記耳光:「不說話你會死呀!」
宗主道:「此人之能真可以說得上冠絕今古。江湖上有多少勁旅都在他手下慘遭挫敗。遠的不提,就拿蛇靈來說吧,那麼龐大的基業竟在一夕之間便被狄某人毀於一旦,他的可怕由此可見。這次輪到了我們,我不希望蛇靈的悲劇在鐵手團重演。我們要打破狄仁傑不敗的神話!」
李元芳道:「時候到了,我會親口告訴你。」
李元芳走了進去。艙房寬大明亮,床榻靠牆擺放,中央是一張吃飯的方桌和兩把椅子。
沒有回答,四周一片寂靜。
夥計道:「是要連馬一起乘船嗎?」
以虎云為首的十八堂主,在樓船的各個角落幽靈般地現身了。
寧氏看了看魯吉英,魯吉英問道:「元芳,那你說該怎麼辦?」
龍風笑道:「我來給你介紹,虎雲、獅雄、象君、豹沖、熊煞、貔貅、狻猊、蟒太、蛟剛、犼強、貂清、龜傑、鹿霸、狼拳、豺澤、獬柱、狐危、獐智。」他一口氣說出了十八堂主的名號,而後道,「算上我龍風。」
遠處塵土大起,兩騎馬沿官道飛奔而來。馬上的乘客正是身穿黑斗篷的魯吉英和寧氏,二人猛催坐騎,向前趲路。
獅雄一聲大喝:「料也無妨!」話到刀到,二人的兩柄朴刀挾風帶雨地劈向李元芳的前胸,李元芳一聲冷笑:「這等宵小,死有餘辜!」
狄公轉過頭:「曾泰呀,有事嗎?」
觀戰的殺手們不由一陣驚叫。
元芳拿起來看了看,點頭道:「非常好。」說著,坐到桌前,添水磨墨,提筆寫起信來。
曾泰一驚道:「有內奸!」
李元芳輕聲道:「知道了。」店夥計轉身離去。
張環張口結舌地道:「大人,卑職一聽到聲音便沖了進來,如果真有殺手潛入,這麼短的時間怎能逃走?」
李元芳淡然一笑,那笑聲中包含著說不盡的輕蔑和嘲諷:「無恥之尤。鐵手團麾下的殺手都像你這樣嗎?」
龍風道:「反正他們遲早會死,我不過是讓他們少受點兒人生之苦,這也應該算是替天行道吧。」
大堂里然熱鬧非常,店夥計忙得不亦樂乎。李元芳走進堂中,夥計趕忙放下手裡的活兒,笑嘻嘻地迎上前來:「李先生,您要吃飯?」
魯吉英道:「我們進去吧。」
龍風退後一步高聲道:「豺澤、獬柱、狐危、獐智!」四人高聲答應,各亮兵器走上前來,將李元芳團團圍住。
魯吉英道:「元芳,既然到了,為什麼不進去?」
李元芳點了點頭,坐在榻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曾泰點了點頭道:「對呀。」
魯吉英喜道:「太好了。只要你不嫌我這個哥哥長得丑就行了。只要有人問起,我就說父親去世,回鄉省親,妹妹無依無靠,便將她https://read.99csw.com帶回府中。」
狄公道:「對。」
曾泰道:「昨夜奉恩師鈞令,護船使已擺出所有纛幡儀仗併發遣三艘快船,傳送專署加急牒文到揚州,想揚州官吏不日即可接到。」
李元芳微笑著點了點頭道:「夥計,我們三人要在店中宿下,還要上次住的上房。」
虎雲起身道:「回宗主,王周已經除去。」
李元芳仍然沒有回答,只是發出一聲輕蔑地冷笑。
一層的艙房內,王周的屍身俯伏在地板上,鼻孔里插著兩枝竹筷,鮮血從雙眼中流出。
李元芳點了點頭,跟著夥計走過跳板登上樓船。甲板上人來人往非常熱鬧。李元芳邊走邊四處觀察著,周圍沒有任何異樣,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觀戰的獅雄和象君看出了便宜,二人一聲大喝撲上前去:「大師兄,交給我們了!」
李元芳輕輕噓了一聲道:「先看看情形再說。」
李元芳轉身回刀,神威凜凜地站在當地。
身後的蛟剛、犼強、貂清、龜傑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去,拉起虎雲向後便跑。
夥計高興地道:「得,您真是痛快!」說著,接過馬韁道,「客官,您隨我來。」
李元芳罵道:「我不會以與你們這些敗類對戰為榮的。」
假魯吉英連摔帶嚇,早已驚恐萬分,他結結巴巴地道:「大,大王饒命!什,什麼寧氏啊,小人不知!」
雲姑顫聲道:「晚了,一切都晚了。如今寧氏攜帶密信逃走,我們此行功敗垂成!」
李元芳道:「你們放心,只要我們安全到達山陽,申訴的機會馬上就會到來。」
寧氏擦去臉旁的淚水,堅定地點了點頭。
龍風點了點頭道:「正是。那封信是在你的身上,還是在寧氏手中?」
龍風笑了笑道:「我算是最善良的人了。」
李元芳冷冷地道:「為什麼要殺死這些無辜的人?」
雲姑伸手拔出腰間長劍,抵在假魯吉英的咽喉上厲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寧氏呢?」
寧氏吃驚地道:「元芳兄,你的意思是,他們能夠找到我們?」
艙中的情形慘不忍睹,十幾名船工的屍身疊在一起,鮮血已將艙房染紅。
鐘聲響起,眾人站起身來。神秘的鐵手團宗主再次現身,緩緩坐于正中的巨榻之上。
龍風笑了笑道:「其實,這已經不是問題了。如果信在你的身上,我們會殺死你,將信取走。如果在寧氏身上,那麼我可以告訴你,現在雲姑一定已經殺死了她,將密信拿到手了。」
眾殺手一聞此言,面面相覷。
李元芳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能掐會算。」
雲姑道:「我們中了李元芳的移花接木之計,寧氏暗中逃離迎賓驛,不知去向!」
元芳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從懷裡掏出二十兩銀子塞在他手裡。
好個李元芳,縱身一躍,躲過了狐危和獐智從左右襲來的鋼刀,身體竟然落在獬柱的槍桿之上,獬柱一驚,趕忙抽槍,可元芳的身體就像粘在了槍桿上。他一聲斷喝,掌中鏈子刀猛地一勒,「喀」!鐵鏈收緊,豺澤的脖頸登時被勒斷。
狄公邊說邊給大家演示當時的情形,眾人連連點頭稱是。
鐵手團總堂內,陰森森的大堂上高燒紅燭。
雲姑踏上一步,伸手揭去了寧氏頭戴的黑色風帽。她登時呆在了當地。躺在地上的哪裡是寧氏,竟然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面孔!
魯吉英道:「生了個這麼丑的哥哥,又生了個這麼俊的妹妹。而且,兩人長得沒有一點兒相似之處。」
話音未落,李元芳的雙刀閃電般劈在了獅雄的雙腳上,「咔咔」兩聲肉裂骨碎之聲,獅雄慘叫著跌扑在地,雙腳已離開了身體。李元芳烏龍攪柱縱身而起,鋼刀狠狠地刺進了獅雄的心臟。
三人站在甲板上。良久,「砰砰」兩聲,狐危、獐智的屍體,一個俯趴,一個後仰,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龍風笑道:「好,說得好。其實,我告訴你這些話的意思是,你死定了。」
狄公深吸一口氣道:「你們跟我來。」說著,快步走出艙房,曾泰、張環、李朗、狄春等人隨後緊跟。幾人快步走上甲板,來到了王周所處艙房的窗外,仔細地在地面上搜索著。果然,地上有幾個濕漉漉的腳印,旁邊還灑著很多水滴。狄公一指腳印道,「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殺手留下的。」
龍風道:「只要能將密信拿到,就是損失大些,宗主也能夠理解。我想,密信一定不在李元芳身上,而是在寧氏手中,但願雲姑已經得手了。」
通往洛陽的官道上依然是車來人往,熱鬧非凡。遠處塵頭大起,三騎馬飛奔而至,正是李元芳、魯吉英和寧氏。
狄公笑了笑道:「我是想起了元芳。他跟蹤寧氏出城,已經有十多天了……」曾泰點了點頭。狄公輕嘆一聲道,「也許,當時我應該接受你的建議,在洛陽等候元芳歸來,一起出發。」
龍風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寧氏點了點頭。
外面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元芳回手將房門開了一道縫,店夥計探頭道:「李先生,都準備好了。」
一條黑影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狄春點了點頭:「曾大人說的一點兒不錯,船隊一連幾日在運河上航行,船上的衛士和仆佣整日呆在艙中,從未涉水,甲板上怎麼會留下帶水的腳印。」
寧氏點了點頭,兩行淚水滾落下來。
夥計指引著:「客官,從這上樓梯。」
此時,元芳已是強弩之末。他只覺身體中的力量飛速地向外泄去,胸口氣血上涌,眼前漸漸變得模糊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自鎮攝住心神,靜靜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龍風一指樓船道:「燒死了。」
魯吉英一愣,和寧氏對望了一眼。李元芳已下馬向茶棚走去。魯吉英和寧氏只得跳下坐騎,隨後相隨。
熊煞和狻猊回頭一看,只見雙斧一上一下,嵌進了蟒太的面門和前胸,屍體重重地倒在地上。熊煞和狻猊登時驚呆了。
狄公道:「一般人自己用頭部撞擊地面時,一定是雙膝跪地,頭部借腹肌之力下撞,這樣才能發得出力道,就像我們平常磕頭那樣。如果王周真是自殺,那麼一定要這樣才能發出力道,也才能將竹筷從鼻孔撞入腦中,這樣,在他死後,身體定然是歪倒在一旁,繼而翻轉,仰面朝天;或者是頭栽于地,而雙膝仍然呈下跪狀。」眾人點頭。狄公指著王周的屍身道,「可你們看看王周,四肢攤開,趴伏于地,這樣怎能發出如此巨大的力量,致己死命?所以可以斷定,殺手必然是先將其置死,而後才以頭撞地,故意發出聲響,造成自殺的假象。」
迎賓驛正門處,李元芳與身穿套頭黑斗篷的魯吉英和寧氏快步走了出來。
李元芳沖魯、寧二人一拱手道:「後會有期!」
寧氏詫異道:「哦,為什麼?」
宗主繼續道:「想做到這一點,各位就必須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全力以赴。今天,虎云為大家開了個好頭兒,我希望後面所有的事情都要這樣去做。如果有人掉以輕心,辦事不力,那就休怪本尊無情!」
天際滾過一陣悶雷,閃電在船舷旁亮起。這時,李元芳才吃驚地發現船竟然停在了運河中央。他奇怪地四下看了看,周圍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就連二層船舷前方櫃檯上值夜的夥計都不見了。
熊煞這一斧用盡了全身力氣,但他怎麼也沒想到,狻猊會向自己摔來。情急之下,他發出一聲驚叫,雙斧撒手飛出。就在同時,狻猊撞在了他的身上,二人向後跌去。
假魯吉英道:「我們是迎賓驛旁邊耍把式的。今天驛站里有個男的給了我們五兩銀子,讓我和師妹穿著黑斗篷騎馬一直向南跑。小的貪財,就、就答應了。」
魯吉英一愣道:「你是說季虎和那個車夫?」
https://read.99csw.com風不以為意,依是皮笑肉不笑:「雖然很自負,卻是準確的判斷。不錯,鐵手團二十位堂主,除雲姑一人以外全部到齊,你應該感到榮幸。」
李元芳道:「也許吧。我隨時準備赴死。這就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龍風不停地喘著粗氣,良久才道:「發暗器,射死他!」
元芳搖了搖頭,沖他招招手,夥計趕忙湊了過來,元芳在他耳旁低語了幾句。
雲姑狠狠一跺腳:「壞了!」
與此同時,元芳身體下沉落地,雙腳狠狠一踩,「喀嚓」一聲,獬柱的長槍斷為兩截。他驚慌萬端,撒手扔槍向後退去,但為時已晚,李元芳用力一抖掌中的鏈子刀,豺澤的屍體登時被拋向了對面的狐危和獐智。二人大驚,顧不得李元芳,側身避開了飛來的屍體。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李元芳的刀頭收回柄內,反手一刀狠狠劈在了獬柱的脖頸上,獬柱的人頭帶著一股血箭疾飛而出,落在了河中。
張環幾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龍風和虎雲對視一眼,朝身後擺了擺手。
三人答應著將王周的屍身抬了下去。
熊煞眼睛都紅了,他大吼著雙斧齊下,劈向李元芳後背,李元芳縱身前躍躲過了雙斧的攻擊,向正面的狻猊和蟒太撲去。
李元芳懶洋洋地笑了笑:「那可真要恭喜你了。故事講完了吧?」
李元芳一聲大叫,從榻上彈了起來,驚恐地四下望著。良久,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漸漸平靜了下來。他披衣而起,打開艙門走上了船舷的甲板。
人群之中,李元芳拉著戰馬緩緩走上棧橋。
狄公深吸了一口氣道:「元芳身懷絕技,膽大心細,智計過人,隨我辦案多年,除在崇州被王孝傑射傷那次之外,幾乎從未出過什麼事情。按理說,我不應該擔心。可不知為什麼,這一次,我的心裏卻,卻……卻總有一絲不安。」
曾泰看了看道:「不錯,殺手定是從水中潛來,攀舟而上。否則,這裏怎麼會有帶水的腳印!」
夥計有點不好意思:「哪用得了這許多,有五兩足夠了……」
張環道:「正是卑職。」
龍風故弄玄虛道:「不想聽聽,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裏等你嗎?」
魯吉英也走上前來道:「元芳,答應我,你一定要來!」
觀戰的殺手們各掣兵器撲上前來。
魯吉英趕忙道:「方便,方便。我魯吉英相貌醜陋,四十大幾了還沒討上老婆,家裡就我光棍一個,方便得很。愚兄巴不得你來住呢……」話一出口,他也自覺不妥,「這話聽著有點兒彆扭,好像我要佔你便宜似的。」
李元芳沉思良久抬起頭來道:「沒什麼,只是隨便問問。好了,我們進去吧。」說著,從懷裡掏出幾文錢放在桌上,站起身與魯、寧二人走出茶棚向迎賓驛而去。
曾泰道:「恩師放心,元芳隨您出生入死,身經百戰,屢挫強敵,我想,以他的武功和機敏來說,是不會出什麼大事的。」
身旁幾人點了點頭,立即分散開來。
轉眼間,雲姑的快船已到了近前,她飛身跳上船,急促地道:「大師兄,李元芳呢?」
狄公輕輕笑了笑:「這個問題很簡單,因為你聽到聲音之時,王周已經死了。」
李元芳緩緩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剩下的十五名殺手。
李元芳長長出了口氣,猛地一張嘴,幾口鮮血狂噴出來,「砰」的一聲,他單膝跪倒在地,右手鋼刀強自撐住不停晃動的身體。又是幾口鮮血噴射出來,鋼刀落地,李元芳雙膝跪在船頭,身體前後擺動著。
魯吉英道:「季虎和車夫按照你的吩咐已經準備好了,現在房中等待。」
龍風和虎雲一聲驚叫。
李元芳點了點頭道:「給我們沏一壺上好的香片。」
李元芳勒住戰馬一指前面不遠處的迎賓驛,對身旁二人道:「到了!」
一道閃電在他眼前亮起,他猛然停住腳步。
李元芳點了點頭。
夥計點點頭道:「您放心,我都替您辦了。」
狄公笑了笑道:「你說呢。這次我們為了不驚動對方,特意選擇從板渚出發,行程絕對保密。一路之上偃旗息鼓,晝夜兼程。試問,對方是怎麼知道我們的航行路線和日期的?從今日發生之事不難看出,殺手早已在此等候了,這難道不奇怪嗎?」
雲姑沮喪地道:「回去!」
忽然,外面傳來船工的號子:「起航嘍!嘿唷,嘿唷……」
他輕輕叫道:「夥計,夥計!」
李元芳迅速回過身厲聲喝道:「懦夫!鐵手團在江湖中威名赫赫,難道都是你們這種濫殺無辜的惡棍!有種就站在我面前,明刀明槍地對陣,做這等下三濫的勾當,真是禽獸不如!」
船上一片寂靜,所有的人都被李元芳的氣勢震懾住了,以致於狐危和獐智竟不敢上前再戰。
李元芳飛快地打開來看了一遍,深深地吸了口氣,輕聲道:「李郎中沒有說錯,這封信確實非常重要。」說著,將信遞給了魯吉英,魯吉英接過看了一遍,登時倒吸了一口涼氣,輕聲道:「好傢夥!難怪這些人千方百計要弄到這封密信。我終於明白李翰大人死前對我說的那番話了。」
只見元芳頭也不抬,運筆如飛,頃刻間信已寫完。元芳將信紙折好,站起身來道:「賢妹,魯兄,十日之內我必到山陽。可是,萬一我沒有來……那就說明,我已經不在人世了。你二人便將此信拆看。」說著,他將信交給了魯吉英。
半空中人影閃動,雲姑率幾名隨從自兩旁的山崖上一躍而下,落在了魯吉英和寧氏身旁。
魯吉英和寧氏被他的話驚呆了:「元芳,你說什麼呢?你,你……」
曾泰不解道:「卻是為何?」
李元芳冷笑一聲道:「果然是一群禽獸。連名字都不脫本性!你們是一擁而上,還要單打獨鬥啊?」
李元芳道:「不急,不急。」說著,他四下看了看,道旁有一座茶棚,人來客往甚是熱鬧。李元芳笑著對魯吉英和寧氏道,「我們先到茶棚內略坐一坐吧。」
張環愣了。
宗主示意他歸座。虎雲坐回了交椅中。
李元芳的手開始顫抖。猛地,他轉身向門外奔出。
寧氏道:「什麼話?」
李元芳心頭一驚:「哦,為什麼?」
李元芳身形倒翻,落在了狐危和獐智的背後,「啪」虎雲的鋼鏢釘在了狐危的咽喉。
身後的豹沖道:「大師兄,萬一那封信在李元芳的身上怎麼辦?」
李元芳道:「正是。」
與此同時,熊煞的雙斧劈到,李元芳回身一腳狠狠踹在狻猊胸前,狻猊的身體登時向熊煞摔去。
宗主道:「哦,看來是密信有消息了,呈上來。」
現在,李元芳的視線已經完全模糊了,鮮血涌到喉間,猛地,他一張嘴,「哇」的一聲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龍風渾身顫抖,臉色煞白,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李元芳笑了:「對於他們來說,這隻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隨從捂著臉,乖乖地閉上了嘴。
周圍人驚聲不迭。
雲姑道:「我想密信一定是在寧氏身上,現在只有李元芳才知道她的下落!」
曾泰緩緩點了點頭:「不錯。」
隔壁客艙的門縫裡溢出了一片殷紅的鮮血。
已是深夜,運河兩岸死一般的沉寂。
夥計道:「那您說問題是什麼?」
旁邊的隨從道:「雲姑,連人都不知在哪兒了,怎麼追呀?」
雲姑眉頭一皺道:「那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穿著黑斗篷?」
魯、寧二人對視一眼,緩緩點了點頭。
夥計笑了:「不瞞您說,客都上滿了,只要您上船,立刻就發。」
李元芳微笑道:「能與二位傾心相交,是元芳之幸!」說著,他打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狄公嘆道:「但願吧,但願是我是杞人憂天。」
龍風笑道:「難道就不可能是我一人所為?」
他收起紙條,沉九_九_藏_書吟片刻,對下站的玄衣人道:「好,答應他!你立刻給龍風傳信,就說十八位堂主星夜趕到!」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不敢置信。
虎雲高聲答是,快步走到李元芳面前高高舉起掌中鋼刀。就在此時,身後的龍風大聲驚叫:「小心!」
魯吉英和寧氏奇怪地對視了一眼。
「這些巨貪大惡在朝中定然有人撐腰,而我們卻並不知道為他們撐腰的是什麼人。一旦貿然投狀,誤入虎口,不但事難遂願,還會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剛剛卑職聽到艙內『咚』的一聲響,趕忙趴在門前向裏面看,只見艙內的蠟燭熄滅了,王周趴在地上。卑職趕忙進內查看,發現王周已經自殺身死。」
狄公用力推了推窗扇,兩扇窗戶紋絲不動。
話音一落,豺澤、獬柱鞭槍齊舉縱身向前,軟鞭卷向元芳腳腕,長槍刺向胸前,後面的狐危、獐智,雙刀摟頭劈下,將元芳上下左右四個方向全部封死。
李元芳點了點頭:「好。」
身後的豹沖顫聲問道:「大、大師兄,現在怎麼辦?」
寧氏笑出了聲。
魯吉英點了點頭道:「有道理。那你的意思呢?」
寧氏道:「行了,魯兄,你就忍著點兒吧。咱們不過是受點苦,可人家元芳為替咱們引開殺手,是要冒生命危險的呀。你還在這裏埋怨他。」
三人各自上馬。李元芳撥轉馬頭,向正東的小道奔去。魯、寧二人則催馬奔上官道,向南而去。
天空繁星點點,水面微風輕拂。狄公和曾泰走上甲板,他長出一口氣,輕聲道:「看來,我們的行蹤已經泄露。」
一輛運送垃圾的馬車停在迎賓驛站角門外,兩個車把式坐在轅上靜靜地等待著。角門一開,店夥計領著七八個雜役抬著幾隻大筐走了出來,夥計朝馬車上指了指。雜役們將大筐抬到平板大車上。
李元芳緩緩走上甲板,站在船頭,突然,他發出一聲長嘯。
狄公道:「你仔細想一想,以往我們所經歷的案件不管對手多麼兇狠狡詐,卻從沒有人敢於公然向朝廷宣戰。可這一次呢?先是巡河的四品大員李翰蹊蹺地死去。緊跟著,身為朝廷正九品命官的王周竟率人在洛陽公然戕殺告狀的百姓。而昨夜,王周竟然在欽差行駕的官船上被人殺死滅口。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有恃無恐,喪心病狂,與我們針鋒相對。這些歹徒身後如果沒有強大的支持,是不敢如此行事的。」曾泰點了點頭。狄公頓了頓,又道,「所以我才更擔心元芳的安危。」
李元芳三人走進堂中,店夥計快步迎上前來,一見三人登時愣住了:「哎喲,先生,您,您回來了!」
龍風倒吸一口涼氣,回頭望向了樓船。樓船上烈焰熊熊,船體緩緩向水下沉去。
曾泰長出了一口氣道:「原來是這樣。」
一道閃電從天邊劃過,照亮了河面。李元芳乘坐的那艘樓船竟然停在了運河的中央。
李元芳的身體落在了甲板上。兩場力戰,殺死八名高手,此時李元芳已經精疲力竭。他的身體連晃了兩晃,趕忙拿樁站穩。
寧氏和魯吉英在寧氏房中,兩件套頭的大黑斗篷放在桌上。李元芳走了進來,回手關閉房門低聲道:「怎麼樣,準備好了嗎?」
曾泰望著水面緩緩點了點頭。
曾泰道:「恩師,您是怎麼想到,王周不是自殺?」
馬車在寂靜的山路上飛奔著。季虎四下看了看,轉頭沖後面的幾隻籮筐喊道:「太爺,你們出來透透氣兒吧。這條路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元芳!」魯吉英脫口喊了出來。
李元芳的目光緊盯著不遠處的迎賓驛站。驛站前人來客往,並沒什麼異樣。
李元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好了,別問那麼多了。你們聽我安排。寧賢妹,馬上到店中去找兩件套頭的大黑斗篷。魯兄,將你的兩名隨從喚來。」
寧氏和魯吉英快步走進來。李元回手關閉房門,上了門閂,低聲道:「快將信取出。」
店夥計將三人的馬匹牽來。
熊煞、貔貅、狻猊、蟒太四人緩緩走到李元芳身前。四人還未站穩腳跟,只覺眼前一花,李元芳的鋼刀化做一片光霧已到了熊煞的面前,熊煞一驚,掌中利斧翻轉,急架相還。沒想到,李元芳耍了個虛招,眼見斧到面前,他的身形突然下沉,貼地而行,竟然從熊煞和貔貅兩人的身體之間滑了過去。二人大驚趕忙轉身,已經晚了。李元芳雙肩著地,身體倒翻而起,頭也不回,反手一刀,「喀」的一聲,刀鋒嵌入了貔貅的頭頂。
魯吉英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這客棧中有他們的眼線……」
龍風心中一喜,對豹沖道:「來了!」說著,轉身向後甲板走去。
宗主又道:「自即日起,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中所有事情,全力以赴將揚州之事辦好。具體事宜,本尊會指示到人。」
魯吉英吃了一驚道:「你是說,他們,他們……」
寧氏一把拉住了李元芳:「元芳,無論如何你也要到山陽與我們會合!」說著,淚水滾落下來。
下面眾殺手凜然答道:「請宗主放心!」
狄公接著道:「第四,如果王周是自己將竹筷插|進鼻孔,而後在地板上重重一撞,使竹筷入腦而致死命的,那麼,他倒卧的方向則絕不會是前趴,而是後仰或跪趴。」
李元芳快步走到客艙門前,伏在門邊側耳傾聽裏面的動靜,房中沒有鼾聲,沒有夢囈,甚至連呼吸之聲也聽不到。
狄公道:「此次揚州之行定然會兇險異常。」
虎雲道:「大師兄,宗主將鐵手團所有高手盡數交付於你,適才一戰,十人被殺,這是從未有過的慘敗。如果我們還是解決不了李元芳,拿不到密信,回去如何對宗主交待?」
狄公道:「能將騙局做得如此逼真,非高手不能為呀。狄春、張環、李朗,將王周的屍身盛殮起來。記住,此事嚴加保密,絕不可外泄!」
假魯吉英哭喪著臉喊道:「小人真的不知。您說的這名字,我連聽都沒聽過!」
李元芳道:「魯兄,你身為山陽縣令,在自己的轄地總比漂泊在外要好得多,而且,寧賢妹也不能再回洛陽了。我看,咱們同返山陽縣,在那裡蟄伏待機。」
下坐眾人互視,緩緩點了點頭。
曾泰忙問:「什麼感覺?」
寧氏指了指桌上的黑斗篷:「你看這兩件斗篷行嗎?」
狄公道:「第二是燭火熄滅。你們想一想,一個真正想死的人,還會在乎船艙中是否點著燭火,還會在死前特意將燭火熄滅嗎?剛剛我聽張環說到此處便已斷定王周絕非自殺。殺手之所以要熄滅燭火,當然是為了在黑暗之中便於脫身。」
李元芳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向船上望去:客艙內黑著燈;船工艙黑著燈;駕駛樓黑著燈;船舷兩側懸挂的夜行燈籠熄滅了;連桅杆上的信號燈籠也熄滅了。
領他上船的夥計斜靠在樓梯拐角處,大睜雙眼,前胸裂開一個大口子,鮮血已經凝固。
龍風道:「小心!」
魯吉英笑道:「開個玩笑。賢妹呀,在家裡,你我兄妹相稱,這不必說了,可如果有外人在場,該怎麼稱呼呢?」
李元芳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體,雙目死死地盯著龍風。其實,現在他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
元芳笑道:「除了辦事的花費,剩下的是賞給你的。」夥計咧開嘴,不知該說什麼感恩的話。李元芳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二進院走去。
「哧啦」一聲,籮筐的上蓋打開了,魯吉英和寧氏露出頭來,長長地吐了口悶氣。
黑影緩緩從陰暗處走了出來,正是龍風。他笑了笑道:「當然是為了你。」
虎雲躬身道:「請宗主放心。王周自己用竹筷插入鼻孔,而後在地上重重地一磕,竹筷穿過鼻孔刺入腦中,以致死命。」
觀戰的龍風高喊道:「別犯傻,小心,小心後面!」
read.99csw.com元芳冷冷地盯著他沒有說話。
曾泰道:「不安?」
這二人一使雙鉤,一使長劍,狻猊的雙鉤掃向李元芳腰間,蟒太的劍直刺元芳胸前,疾如流星,快似閃電。李元芳拇指一壓刀柄上的機括,刀頭帶著鏈子飛了出去,「嘩」地一聲纏住了狻猊的雙鉤上,元芳用力往回一帶,雙鉤斜飛將蟒太刺向自己前胸的長劍盪了開來。緊接著,李元芳掌中的鏈子刀猛力回奪,狻猊只覺手裡一松,雙鉤已被奪走。
下面的眾殺手發出了會心的笑聲。
他身形一轉,從獅雄的刀旁滑過,飛起一腳踢向了象君的腰間,象君側身避過,刀頭迴轉挑向元芳的小腿,元芳就勢一躍竄過象君的頭頂,反手一刀劈向舉刀迎上的獅雄,獅雄連忙後退,刀桿一擺掃向李元芳後背,元芳縮梗藏頭,右腿一滑,一個大叉下在了地上,獅雄的刀桿從他頭頂掠過。
狄公站起身來問張環道:「是你在門前把守?」
龍風道:「這麼好的計策如果不讓你知道,那豈不是明珠暗藏了嗎?其實,引你們救出寧氏是雲姑和我故意安排的。」
虎雲躬身拱手:「謝宗主褒獎。」
「你是說蠟燭熄滅了?」
眾人互視著點頭。
李元芳點點頭,沿樓梯上到二層,夥計打開了正中艙房的門道:「就是這間,您看還滿意嗎?」
二人猛吃一驚回過頭,只見李元芳已到面前,寒光閃過,手無寸鐵的狻猊人頭落地。熊煞轉身想跑,李元芳縱身而起,刀頭飛出,閃電般刺入了熊煞的后心,他連連晃動,終於「砰」的一聲摔倒在地。
李元芳仍然沒有動。
離樓船一箭之遙的幾條快船上,鐵手團的下屬將一支支火箭射上樓船,烈火熊熊燃燒起來。
就在魯吉英和寧氏跑到元芳面前的一剎那,二人突然變成了龍風和雲姑。二人獰笑著舉起手中的長劍,狠狠刺進李元芳的前胸……
元芳笑道:「我是說萬一……」
李元芳有些吃驚,隱隱感到事情有些不對,他從腰囊中掏出火摺點亮,緩緩地沿著船舷甲板向前走去。猛地,他的腳步頓住了。
狄公道:「今日王周遇害是典型的殺人滅口,行事之人絕不是江湖莽夫,而是訓練有素的專職殺手。這就說明,盤踞揚州的贓官們已徹底撕下了偽裝,決心孤注一擲。天下沒有他們不敢冒的險,也沒有他們不敢做的事。曾泰呀,我有一種隱隱的感覺。」
眾人躬身施禮,齊聲道:「宗主!」
「聽到什麼異響沒有?」
龍風點點頭道:「是的。」
宗主道:「好,虎雲做得好。」
觀戰眾人一片驚呼。
不遠的牆拐角處,幾個賣笊籬的小販輕輕推起了頭戴的斗笠,望著李元芳和魯、寧二人遠去的方向。
狄公點點頭,目光在艙房中仔細搜索著。忽然,窗扇下的一點小木屑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快步走了過去,伸手蘸起木屑仔細觀看,木屑呈白色,顯然是新的。
店夥計目送他們的背影遠去,轉身走回店內。
李元芳一聲斷喝,拇指一按刀柄,「倉」的一聲刀頭拖著鐵鏈疾飛而出,登時將豺澤的軟鞭纏住,就在此時,獬柱的槍尖已到胸前,李元芳縮梗藏頭,拉著豺澤的軟鞭就地一滾,獬柱的長槍刺空,直奔對面的狐危面門而去,狐危一聲驚叫,身體平躺,獬柱的長槍從他臉前掠過。
張環、李朗守在門前。
宗主輕輕咳嗽了一聲道:「我早就講過,任何一個愚蠢的人都會殺人,可如何做成自然死亡,而且不露痕迹,那就非高手不能為了。」他轉向虎雲,道,「虎雲,你是屬於前者還是後者呀?」
李元芳腳下不丁不八,穩站船頭,冷眼斜睨著四人。
寧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紅著臉低下了頭。
曾泰道:「卻是為何?」
虎雲輕聲道:「大師兄,我看他是強弩之末了。」
「在此之前,艙中一直點著燭火?」
宗主道:「各位,大名鼎鼎的狄仁傑對大家來說並不陌生吧?」
李元芳冷笑一聲,輕蔑地道:「你的武功我見識過了,你沒有這個能耐。」
李元芳嘲弄地道:「你說呢?」
龍風笑了笑道:「你好像很生氣。」
李元芳道:「魯兄真急性子,你們這麼出去,走不到五里就會被鐵手團的人殺死。」
雲姑狠狠一跺腳:「上了李元芳的惡當了!追……」
魯吉英道:「到山陽后你肯定要住到我家裡去……」
李元芳道:「看船中的情形,恐怕鐵手團麾下的頂尖殺手都到齊了吧?」
岳山官道位於深山之中,兩旁峭壁懸崖。雖然日頭剛剛偏西,可官道上已經沒有了行人。
李元芳道:「如果你不嫌麻煩,那就說一說吧。」
龍風的嘴角撇了撇道:「大言不慚。」說著,他重重地拍了三下手。
李元芳點了點頭道:「非常好,有勞了。」
龍風死死盯著李元芳,現在他已經沒有膽量再下令進攻了。
龍風略顯得意地道:「我終於知道你是誰了。」
龍風一愣轉頭望去,一艘快船破水而來,雲姑站在船頭。
龍風道:「你太厲害,單打獨鬥沒有人是你的對手。一擁而上,這裏似乎又有些狹窄。我看這樣吧,四個對你一個,怎麼樣?」
李元芳低聲道:「你以為鐵手團的人會善罷干休嗎?」
魯吉英問:「我們這就出發嗎?」
宗主點了點頭,示意眾人坐下,道:「虎雲,事情辦得怎麼樣?」
狄公朗聲吩咐道:「我們舉旗揚帆直奔揚州!」
三人揀了一副座頭,坐了下來。
「是的。」
寧氏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也別無善法。」
李元芳踏前一步,掌中鋼刀一振,厲聲喝道:「哪個先來送死!」
驀地,李元芳一聲大喝:「你們不是要取某性命嗎?怎麼,害怕了!難道鐵手團的殺手只會戕害無辜之人!難道你們這些自稱高手的人就這隻有點兒出息!」
李元芳點了點頭:「群仙茶樓……好,就這麼定了。」
夥計道:「客官,您就別猶豫了,別的船都太小,帶不了您的馬。而且,您放心我給您安排二層中央最好的艙房,再給您個最好的價錢,四十貫,怎麼樣?」
龍風脫口驚叫:「快撤!」話聲中,他轉身向右側船舷奔去,身後眾人驚叫著爭相逃命,轉眼之間便跑了個乾淨。
在另一條蜿蜒向南的崎嶇小路上,那輛出現在迎賓驛角門的垃圾車飛駛而來,兩名車把式坐在轅上,一人揚鞭催馬,另一人觀察著四面的動靜。細看之下,這二人不是別人,正是魯吉英的兩個隨從——掌固季虎和車夫。
山陽縣群仙茶樓中空空蕩蕩,李元芳一人孤零零地坐在桌旁。
狄公回到王周的屍身旁,仔細地驗看了一下屍體倒地的位置,說道:「他是被人殺死的。」
龍風見勢不妙,高聲喊道:「眾人齊上!」
龍風道:「僱主並不是一定要拿回那封信,而是要將信銷毀。如果信真的在李元芳身上,那是再好也沒有了,只要他被燒死,信也就一併毀掉了!」
李元芳答道:「我們分頭行動。我走水路,乘船沿大運河到山陽。你們走旱路,記住,避開官道走小路,沿途只能在百姓的村舍中借宿,絕不要進入集市、鎮甸。十天之後在山陽縣中的某個地點會面。」
龍風愣了:「怎麼了?」
猛地,官道旁一支響箭衝天而起,地面上彈起三道絆馬索,重重地兜在了飛奔的馬腿上,馬兒一聲哀叫翻倒在地,登時將馬上的魯吉英和寧氏甩得飛了出去。
張環道:「大人,為關押犯人,我和李朗率人將幾間囚室的窗戶用鐵釘從外面釘死了。」
曾泰道:「恩師,您好像心情不太好?」
豹沖驚魂未定地道:「我從沒想過,世上竟有武功如此高絕的人,真是太可怕了!今夜一戰,十死一傷,咱們回去怎麼向宗主交待呀?」
龍風雙眉一揚:「哦,你怎麼知道?」
read.99csw.com元芳道:「山陽縣。」
狄春重重地哼了一聲:「這些人肯定沒想到,他們精心策劃的騙局被老爺一眼便識破了。」
魯吉英苦笑道:「這個元芳可真有辦法,竟然把你我兩個大活人放在垃圾筐里。」
話音未落,身後響起了一陣急促地喊聲:「大師兄!」
魯吉英突然笑道:「別人肯定會覺得我父母非常奇怪。」
他倒提口氣走上前去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回聲。他又重重地敲了敲,仍然沒有迴音。李元芳一咬牙,飛起一腳將門踹開,衝進房中。
龍風高聲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元芳,李大將軍是嗎?」
狄公對曾泰道:「走吧。」二人緩步向船首的甲板走去。
觀戰的龍風驚呼道:「獅雄,小心雙腳!」
曾泰雙眼一亮,望向狄公,高聲道:「是!」
李元芳怒道:「殺害手無寸鐵的無辜之人才應該感到羞恥!」
李元芳安慰道:「賢妹不要悲傷,我想此事定有大白之日。」
李元芳躺在榻上睡熟了,他眉頭緊蹙進入了夢鄉……
猛地,觀戰的眾殺手再一次發出了驚叫。
魯吉英道:「當時,他將我叫到行館,對我說,一旦自己遭遇不測,便讓我立刻趕赴神都從寧賢妹手中將信拿到,待時機成熟,便將信遞入部院或三法司衙門。」
死一般的寂靜。
龍風道:「因為那封信不在寧氏的包袱中,也不在她身上,而且,這個女人非常倔強,抵死不肯說出信的下落。因此,我們通過分析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封信不在洛陽寧氏家裡,就是藏在迎賓驛的客房之中。於是,雲姑想出了這條妙計,引你們到鐵仙觀救出寧氏,寧氏獲救后定會帶領你們前往藏信之處,將密信取出。不管是寧氏家中,還是迎賓驛,我們的人已經提前在那裡守候,只要你們一動,我們便立刻知道你們的行蹤,提前安排行動。所以現在,我站在了你的面前。而你呢,已是瓮中之鱉。」
觀戰的虎雲見勢不妙,揮手擲出一枚鋼鏢,直取李元芳后心。
虎雲一愣,但覺眼前寒光閃過,李元芳的刀已到面前,「嚓」的一聲,虎雲的手臂帶著鋼刀和鮮血疾飛出去,他一聲慘叫昏倒在地。
夥計答應著跑了下去。
三人來到茶棚前,夥計迎了出來:「三位客人,辛苦了。進來坐坐,喝杯茶再趕路吧。」
狄公點了點頭道:「是啊,這種感覺以前從未有過。然而,自從經辦此案之後,我卻時時感到如臨深淵。」
狄公緩緩走過來:「就像剛剛曾泰所說,殺手從水下潛到船旁攀船而上,找到了關押王周的艙房,從外面將窗扇的鐵釘起下,跳進艙中。王周見有人進來,自然是吃了一驚。殺手一定是對王周說前來救他出去,使王周沒有防備之心,他好動手。王周不用說是喜出望外,言聽計從。殺手悄悄拿起了桌上的筷子藏在手裡,等王周按照他的暗示走向窗戶時,殺手瞅准機會痛下殺手。」眾人看著狄公,專註地聽著,「他必定是這樣下手的:王周經過他身旁的一剎那,殺手一把捂住了王周的嘴,閃電般將筷子插|進王周的鼻孔,手狠狠一拍筷子的低端,筷子直插入王周的腦中,要了他的命。殺手再將王周的屍體翻轉過來,使其面朝地面放好,而後輕輕吹滅燭火,提起王周腦袋向地面上重重一磕,發出『砰』的一聲。緊接著,他跳出窗外,飛快地關閉了窗戶。張環這時聽到響聲,開鎖進來。殺手在外面將剛才的鐵釘拾起,推進原來的釘孔之中,然後跳入水中逃走。」
龍風深吸一口氣道:「不要著急,等,再等等。如果他真的到了強弩之末會表現出來的。」
李元芳道:「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如何擺脫陰魂不散的鐵手團。想要安然回抵山陽,就必須要擺脫殺手們的追殺。」
一個夥計飛奔到李元芳面前道:「客官,您要到哪兒?」
夥計一拍巴掌道:「嘿,我算是問對人了。您就坐我們的船吧,在這宣陽埠上,我們家的船是最大的!您看!」說著,他向埠頭前一指。李元芳順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埠頭前停靠著一艘三條桅杆的雙層樓船。
眾人齊聲答應。
狄公道:「首先,王周沒有自殺的動機。如果他真的想死,那天在京兆府訊問時,他就不會將自己所知之事和盤托出。他之所以如實招認,就是為了能夠替自己脫罪,以期保住性命。」
李元芳笑道:「其實我是想看一看,今夜,自己能殺死多少。」
李元芳沖身後的魯、寧二人使了個眼色,三人快步隨夥計向後面走去。來到寧氏住的房間門前,李元芳推門先走了進來,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沖門外道:「進來吧。」
魯吉英道:「還在。臨行前,我讓他們在驛站中等候。元芳,為什麼問起這個?」
魯吉英趕忙賠笑道:「嗨,其實我是說著玩兒的。哎,對了,賢妹,剛剛我在筐里的時候想到了一個問題。」
李元芳道:「現在可以讓我見一見你帶來的殺手嗎?」
宣陽埠是大運河畔最大的碼頭,由神都洛陽乘船經運河前往南方的客人都要在這裏上船。埠頭旁停靠著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商船和客船,夥計們高聲拉客,與乘船的客商討價還價。
雲姑又伸手揭去了魯吉英的風帽,當然,風帽下也不是魯吉英的臉。
夥計道:「船馬上就開。您先休息一下,我給您打水去。」
樓下響起腳步聲,魯吉英和寧氏飛奔上樓,一見元芳激動地喊道:「元芳!」喊聲中二人飛跑過來,李元芳站起身迎上前去。
魯吉英一愣:「哦,你怎麼知道?」
龍風一聲斷喝:「動手!」
領頭兒的低聲道:「飛鴿傳書通報大師兄和雲姑,準備動手!」
被鏈子刀纏住軟鞭的豺澤奮力向後拉拽,想要奪下元芳的鋼刀,李元芳將力就力,騰身一躍從他頭頂掠過,鏈子刀一抖,鐵鏈毒蛇一般圍在了豺澤的脖頸上。豺澤大驚,用力掙脫,其他三人見勢不妙,刀槍齊向李元芳身上刺去。
曾泰在一旁點了點頭。
龍風站在船頭,咬牙切齒地道:「放箭,放箭!燒死他,一定要燒死他!」
狄公道:「命護船使遣快船送加急牒文到揚州,就說本閣將於兩日後到達!」
李元芳重重地點了點頭道:「記住我的話,避開官道,莫進鎮甸。」二人含淚頷首。
狄公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說道:「既然早晚要短兵相接,我們不如大方一點。曾泰,通知護船使,自即日起,不必再隱匿行藏!升起黜置使官船上所有纛幡,擺出儀仗鹵簿!」
李元芳站起身,走出門外,站在船舷向下望去,只見樓船緩緩離開埠頭,向運河中央駛去。夕陽如血,將寬闊的河面染成了橘紅色。埠頭上喧嚷的人流中,一個人緩緩轉過身,目光望向了遠去的樓船,正是龍風道人。他冰冷的臉上掛著一絲獰笑。
另一間艙房門口,李元芳舉著火摺推開門沖了進來,眼前的情景令他大吃一驚。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五六個客人,咽喉、前胸乃至後背被銳器割開了長長的口子,鮮血流盡,早已死去。
龍風沒有吭聲,只是靜靜地望著李元芳。
宗主緩緩站起身,對下面的眾殺手道:「日前,本尊接到了神都內線的密報,這樁案子皇帝已交與狄仁傑來辦理。而今,這位狄大人已經秘密登船暗轉揚州,想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李元芳長出了口氣對魯吉英道:「魯兄,你的兩名隨從還在客棧之中嗎?」
魯吉英道:「元芳,你可真是令人莫測高深呀。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你究竟是什麼身份。」
寧氏一愣,羞澀地低下頭道:「要是不方便……」
店夥計衝車把式擺了擺手道:「走吧。」車把式點點頭,一聲吆喝,馬車緩緩離去。
十八位鐵手團頂尖殺手在大堂中分兩廂坐定,靜靜地等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