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漕渠魅影
第十四章 盱眙城狄公察鹽荒
狄公抬起頭來,奇怪地道:「怎麼?」
不遠的牆角后,何竟露出頭來,尾隨而去。
鹽號門前,買鹽的百姓們排成了長龍。狄公沉吟片刻走到鹽櫃前,沖賣鹽的夥計道:「這位兄弟……」
夥計回道:「出去的幾撥都回來了,就差您了。」
李元芳道:「也罷,再對你說一件事。那天在卧虎庄外,我送龐四上船,他的言談神情非常奇怪。當時我問他,他與葛莊主在卧虎堂都說了什麼,他卻含糊其詞,只說他與葛家莊的恩怨已經了解,眼光也躲躲閃閃的。再問,便不肯多說一個字。龐四是個直腸漢,不會說謊,當時我就斷定,他定有難言之隱……」說完,目光望向了小清道,「明白了嗎?」
狄公點了點頭道:「嗯,與我了解的情形基本相同。」
狄公道:「這一點勿庸置疑,我所說的是,他們這樣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李元芳緩緩搖了搖頭道:「我也想不出,但這內中一定有怪。」
掌燈時分,卧虎庄中一片寧靜。突然,卧虎廳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鑼聲,鑼聲迅速蔓延開來,寂靜的莊子立刻喧嚷起來。
小清道:「肯定不可能。我想劫船者最少也要有數十人。」
元芳道:「外面出什麼事了?」
何竟點了點頭道:「您放心吧。」
小清愣住了:「哦?」
狄公道:「當然是揚州刺史府和漕運衙門所發的官憑路引。」
小清望著李元芳,猛地大悟,顫聲道:「你,你是說,是我爹讓龐四去劫躉船?」
李元芳搖了搖頭:「以鹽梟們的勢力來說,龐四是絕不敢公然率人與卧虎庄為敵的。」
曾泰和魯吉英對望一眼,搖了搖頭。
狄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它拿了出來。
「奇怪的客人?」
小清點了點頭道:「對呀。」
狄公帶著張環李朗拐進巷子,朝鹽號走來。對面,一個中年人提著鹽袋,唉聲嘆氣地走來,狄公趕忙迎上前去:「這位兄弟。」
小清奇怪地道:「你說什麼了,我就明白?」
何園後花園內霧濛濛的,兩旁的花草上掛著露珠,園子里空無一人。管家何竟正沿迴廊向前園走去。
中年人長嘆一聲,點了點頭:「是呀。」
裏面的葛天霸道:「當然是我給他們的。」
狄公問道:「夥計,昨夜店裡除了我們一行之外,還有些什麼客人?」
狄公大驚,撩袍向小樓跑去。
剛看完,小清又走了進來,微笑道:「水生,還真是這條船。」
狄公道:「歹人們一定是將官鹽運到某個安全之處,而後再發放給淮北各地的不法鹽商,以牟取暴利!」
曾泰和魯吉英對視一眼,說道:「應該是。」
二人大驚道:「您是說,揚州官府與他們同謀?」
狄公故作不解,笑道:「怎麼了?」
狄公道:「多少錢一斗?」
葛彪道:「老爺,我們該怎麼處置這些人?」
狄公又問:「那麼,這兩個死者是什麼人?」
曾泰脫口道:「說明他們參与了歹人的逆謀!」
小清靜靜地思索著,猛地,她明白了,脫口喊道:「你是說鹽梟!龐四率領的鹽梟!」
房內凳倒桌翻一片凌亂。
狄公並未在意,轉過身繼續踱了起來。
葛天霸沖眾人擺了擺手,眾頭目落座。
中年人道:「還能從哪兒弄,肯定是從鹽梟手裡買來的唄。本來城裡常有小鹽梟走街串戶賣點私鹽,才兩百文一斗,比這便宜得多了。可現在縣裡嚴懲,抓住就殺,弄得鹽梟不敢進城。我估計著,那些鹽梟進不了城,就只能把鹽賣給何家鹽號了。二百文賣,何家五百文出,哎,而今城中就剩他們一家賣鹽的,不買也得買喲。這種日子,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兒!」說完,垂著頭轉身離去。
中年人搖了搖頭,苦著臉道:「他們說這鹽越來越難搞,五百文還是看在本鄉本土的份上,沒有多加價。再問得急了,那幾個夥計把眼一瞪,要買就買,不買就走。哎,這些人真是黑了心了!」
元芳搖搖頭道:「我看,這裏面有怪。」
曾泰道:「是的。」
天剛蒙蒙亮,縣城中一片寂靜。
狄公輕聲道:「是私鹽吧?」
榻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榻邊有一灘血跡。
床榻上的夫人掙扎著坐起身,從下擺撕下一條綢布,艱難地裹在血流不止的左肩處,用嘴咬住布頭重重地一拉,綢布將傷口勒住,血流登時減緩。
此言一出,下面頓時大亂:「什麼?竟然有人敢劫卧虎庄的鹽船,敢莫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大哥,是誰乾的?」「誰乾的,宰了他!」
狄公從桌案上拿起地圖,鋪展開來,仔細地看著。
狄公點了點頭。
小清舉著火把四下照了照道:「沒東西,走吧。」
一旁的鄧通道:「對呀,大哥,他們太嫩了,不懂江湖道上的規矩,別再給咱卧虎庄惹出什麼麻煩!」
夫人道:「昨晚在房中吃了幾杯悶酒,又在湖心亭里坐了坐,想來是被風激住了,故此染疾。」
方九道:「大人剛剛說的對極了。那天在村裡,老魯叔就說起過,我們村的纖戶龐四就做了鹽梟。」
李元芳點了點頭道:「這就是我讓你答應你爹,替他調查此事的原因。」
魯吉英道:「難道是兩撥不同的人行兇,卻湊巧碰到了一起?」
卧虎庄又恢復了寧靜。
何五奇深吸了一口氣道:「從今天開始,後園的事兒你給我仔細起來,尤其是春兒那個小丫頭。」
狄公點了點頭道:「是呀。」
李元芳道:「信是一個叫林陽的人寫給你爹的。上面說,他派自己的親信彭春率三十人押鹽到卧虎庄,並要求你爹只要見到鹽船,便立刻飛鴿傳書將信息傳送給他。」說著,將信遞給了小清。小清接過看了一遍,抬起頭道:「是呀。可,這能說明什麼問題?」
店夥計站在走廊的欄杆旁,渾身不住地顫抖。狄公飛步沖了上來問道:「夥計,怎麼了?」
小清道:「水生,我不明白,龐四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
門開了,小清走了進來。她回手關上房門道:「水生,你為什麼要答應我爹,替他調查此事?這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葛天霸對眾頭目道:「給我仔細搜查!」
狄公道:「也就是說,只有你們老闆才能弄到鹽?」
狄公道:「之前,我們已經確定了邗溝覆船是林陽等歹徒精心策劃的巨大陰謀。第一步,在邗溝將鹽船鑿翻;第二步,打撈官鹽並存放于北溝大倉,而後,由盱眙開來的大躉船將庫存官鹽運往淮北地區,你們想一想,再之後他們要做什麼?」
就在狄公回到房間,準備關門的時候,門外又是一條黑影劃過,仍然是奔向對面的那座小樓。
何五奇
九九藏書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道:「怎麼了?」船上空空蕩蕩,沒有一絲聲息。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了葛天霸的聲音:「清兒,水生!」
狄公緩緩搖了搖頭道:「此案甚是怪異。」說著,將玉戒指放回原處,走出門來。
狄公道:「剛買完鹽?」
小清道:「爹,這條船我們曾經見過,應該早到卧虎庄了。怎麼會跑到飛雲浦來?」
李元芳有些不耐煩地道:「你怎麼還不明白?」
眾頭目連忙起身還禮,為首的幾位大頭領道:「恭喜水生兄弟!以後咱們共事,少不了仰仗兄弟的能為!」
春兒點了點頭。
只聽葛天霸道:「彭春等人現被關押在蛟王祠中,龐四請我們處置。」
李元芳接著道:「而且,飛雲浦並不在通往卧虎庄的水路上,而是在一片迷宮般的港汊內,大躉船為什麼要開到這裏來?」
中年人聞聲停住了腳步。
狄公微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兩銀子拿在手裡道:「兄弟,借一步說話。」
深夜的盱眙縣城中,一片寂靜。
葛天霸道:「是你傳信要彭春將船駛進飛雲浦,此事一旦為鐵手團查知,事情便敗露了,因此……」他做了個殺人的手勢。
元芳道:「幾天之前,我們曾在大港汊中遇到了一條大躉船,當時梢公說那是莊上的船。」
魯吉英不解道:「您說的護身符是指什麼?」
狄公道:「否則,此事要如何解釋?」
狄公吃了一驚:「五百文,不是四百文一斗嗎?」
狄公一愣,快步走進了夥計身旁的客房。
曾泰和魯吉英輕輕推門走了進來道:「恩師,您叫我們?」
狄公抬起頭向房外的走廊上望去,果然,血腳印又出現了,狄公趕忙走出房子,順著血腳印向前走去,腳印停在了第四間客房門前。
葛天霸擺了擺手,眾人安靜下來。
李元芳道:「還有,林陽在信中說,彭春押鹽到此,帶了三十名隨從,而大躉船是你爹派去的,船上也有二十余名船工,加在一起總共有五十多人。而劫船者,竟然能夠將這五十多人全部俘獲,而且通通抓走,你想,此事會是一兩個人所為嗎?」
何竟趕忙跟了上去。
狄公深吸了一口氣,緩步走進屋內。只見桌、椅翻倒在地,花架倒在地上,花盆已摔得粉碎,床榻前扔著一柄帶血的鋼刀。
狄春道:「是。」轉身走出門去。
夥計立時被噎在了當地。
他輕輕搖了搖頭,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不是。」
曾泰道:「恩師,有沒有這種可能,巡河官與歹人同謀?」
何家鹽號位於縣城東柳巷內,蕭條的盱眙縣城中只有這裡是最熱鬧的了。買鹽的百姓們在鹽號門前排起了長隊,幾個夥計收錢的收錢,裝鹽的裝鹽,忙得不可開交。
魯吉英道:「不錯,確實如此。剛剛閣老說得是,一隊鹽梟幾個人,擔筐挑擔,有時總共只有幾斗鹽。」
葛天霸點了點頭道:「還有,立刻飛鴿傳書,將此事告知鐵手團。」
李元芳看了她一眼道:「別喊,坐下。」
狄公道:「也就是說,這三家鹽號現在無鹽可售?」
何五奇道:「那夫人,你安心養病,我先走了。」
何竟道:「今日凌晨,天剛蒙蒙亮,小的起身到前園查看,發現一個人急匆匆地穿過園子,向後邊走去。小的趕忙尾隨其後看個究竟,誰想到,那個人竟然是夫人!」
夥計站起身道:「幾位,回來了。」
一旁的方九插話道:「大人,小的能說句話嗎?」
鄧通走到正房門前,剛想敲門,只聽房內傳來了葛天霸低低的說話聲:「下午,龐四派人傳信已將劫得的食鹽全部裝車,運往盱眙。」
夥計道:「包房子的人姓趙,說就在城裡居住,再問就什麼都不肯說了。只是每年來結一次房錢。」
狄公奇怪地道:「難道他們沒有在櫃檯上冊?」
曾泰、魯吉英眾人趕忙過來,圍在門前向裏面望去。
葛彪道:「老爺,您放心吧,我馬上去安排。」
魯吉英道:「有道理。」
曾泰和魯吉英愣住了,良久,魯吉英道:「也許他們是趁夜間航行,躲開巡河的官船。」
曾泰點頭道:「順理成章。」
忽然,身後人影一閃。
狄公道:「這就奇怪了。」說著,沖二人招了招手道,「你們來看。」
夫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在了床榻的背板上。
魯吉英低聲道:「一定是用的假名。」
小清愣了,良久才道:「是啊,這確實挺奇怪。」
李元芳道:「這船不是你們卧虎庄派去接人的嗎,使船的都是卧虎庄的船工,怎會錯投路徑?」
狄公點了點頭道:「明白了。夥計,你趕快到縣衙報官,請官府前來查案。」
小清道:「剛剛葛彪告訴我,莊裡出了大事,我爹招各寨頭目到卧虎廳議事。他說讓我們兩個也去。」
葛彪一驚道:「可是老爺,那裡還有咱們卧虎庄的船工啊!」
葛彪道:「老爺,他們對卧虎莊周圍的狀況不熟,我看還是派別的兄弟去吧。」
夥計伸手將房門推開,隨即又是一聲驚叫。
狄公思索著:「難道如此大量的食鹽,何五奇真的是從鹽梟手中所得?」
夥計點點頭道:「謝謝各位。」
房間內,大家正在向狄公報告各自訪察的情形,方九站在一旁。
「那麼,死在榻上的那名男子,是不是包房的那個姓趙的?」
狄公點了點頭道:「多謝指點。」說著,將銀子揣進懷裡,轉身離去。
何五奇點了點頭道:「這樣也好。春兒,你們要悉心服侍夫人,只要她的病情反覆,立刻差人通知我。」
狄公笑道:「還以為是我出事了,是嗎?」
夥計白了他一眼:「要買鹽排隊去。沒看一個挨一個兒嗎?」
狄公一愣,趕忙回過頭來,只見那兩條黑影飛快地向對面的樓上奔去。
夫人斷斷續續地道:「別,別喊。關上門……」
狄公道:「可你想過沒有,每一條官船上都是不同的巡河官,不可能每個巡河官都是歹人的同謀。一旦他們遇到的不是同夥,查察之下,定會發現滿載的官鹽,他們的陰謀豈不立時敗露?」
元芳略一遲疑,將信揣進了自己懷裡。
狄公道:「這樣便可以解釋,崔亮等人身為揚州刺史,為何百般推諉,不肯為鹽荒地區運鹽。
小清皺眉想了想道:「那你說是怎麼回事?」
鄧通不再遲疑,縱身越牆而出。
葛天霸道:「目前事情的詳情尚不清楚。巡河的弟兄們只是看到大躉船停在飛雲浦的港汊之中,船上空無一人,由北溝大倉轉運來的上萬石官鹽也不見了。愚兄之所以召集弟兄們,是要馬上出發,前往飛雲浦一探究竟!」read.99csw•com
天空中月朗星稀,地面微風輕拂。客棧院中的月色樹影下,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踱著步,正是狄公。他雙眉緊鎖,靜靜地思考著。
「我也不知道,應該就是吧。除了那兩位奇怪的客人,別人從沒有用過這間房。」
李元芳道:「可剛剛我們在飛雲浦卻看到大躉船停靠在岸旁。對吧?」
葛天霸擺了擺手,目光在眾頭目的臉上一一掠過。良久,他眼珠一轉道:「我看,此事就交給小清和水生吧。」
狄公抬起頭,對店夥計喊道:「夥計,把這間房門打開。」
夥計道:「出這條巷子往東走不到二里,有一座大宅子,叫何園。那就是我們老闆的家。」
李元芳道:「這就說明,搶劫發生時大躉船是停在飛雲浦內,而船上的人則是在蒙頭大睡。是嗎?」
忽然,院牆前的狄公停住了腳步,目光盯著牆頭。牆頭處的瓦片剝落,露出了裏面的夯土。旁邊沾染了一點血跡。
夥計點了點頭,又哀告道:「那,那我就去了。官家來了,各位一定要替我說兩句呀。」
何五奇關切地道:「怎麼樣,夫人,你好些了嗎?」
李元芳趕忙將手裡的信揣進懷裡,沖小清使了個眼色,二人走出門去。葛天霸已和眾頭目站在甲板上。
魯吉英點了點頭道:「不錯。」
曾泰緩緩點了點頭道:「有道理。」
夥計搖了搖頭道:「小的也不知道。」
葛天霸對眾頭領道:「諸位兄弟,自今日起,水生便是咱們旱寨的大頭領了!」元芳一愣。葛天霸道,「水生,與眾家兄弟見禮!」
曾泰道:「剛剛聽到一聲慘叫,我們幾個跑出來,看見店夥計站在樓上,您的房門開著。我們進去一看,您不在房內,還以為,還以為……」
狄公笑道:「剛剛你對其他夥計們說來了個熟人,既然是熟人,問個信還要錢,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啊,告辭。」
狄公道:「你放心,待官府前來查案,我們會實話實說的。」
二人圍到桌前,狄公指著地圖道:「這次狄春跟蹤北溝船隊前往盱眙送鹽,走的這條路線就應該是每一次大躉船的航路。」
何竟小心地回道:「有件事小的也不知該說還是不該說。」
狄公道:「哦,你能肯定?」
狄公道:「哦,那包租之人是誰?」
他邊說邊用手指著狄公懷裡的銀子。
狄公道:「據北溝大倉的水鬼冒三及頭目彭秋交待,每次覆船之後,盱眙方面都會派一條大躉船前來將庫存的官鹽運走。」
夥計道:「先生,這地字甲號房是城裡的一位客人常年包租的,就連鑰匙也在他的手裡。」
何宅角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小丫鬟春兒探出頭四下看了看。周圍一片靜寂。她轉身沖後面招了招手,身穿斗篷的何夫人快步走了出來,沖春兒擺了擺手,春兒點點頭,關閉了角門。
元芳道:「好說。」
鄧通輕輕噓了一聲,輕聲道:「大哥正忙,我也沒什麼正經事先回去了。」說著,快步走出門去。出門后卻並沒有回自己房間,而是來到正房後面,躍過院牆,掩到了後窗之下。他伏下身子,屏住呼吸,細聽著屋內的動靜。
狄公道:「你就打開吧。」
「無毒不丈夫!葛彪,今夜你帶人暗入蛟王祠將此事解決。」
春兒趕忙扶著夫人走到榻前,躺下身來。夫人望著春兒道:「春兒,你去找一些治、治刀傷的葯來。」
東院正房內。
何竟道:「您算說著了,小的早就發現了。只是疏不間親,不敢貿然對您提起。」
天色已經大亮,通衢客棧夥計肩搭抹布,提著一桶清水穿過院子,向對面的小樓走去。
狄公嘆了口氣,點點頭道:「是啊。鹽梟販私,一般是從鹽場的亭戶們手中花低價購買數斗,最多一石食鹽,由數人乃至十數人編成一隊,肩挑扁擔,筐中置鹽,走村串鎮,以比常平鹽更低一些的價錢將鹽賣給百姓。你們想一想,這些窮苦的鹽梟怎麼能有力量組織起這樣大規模的販鹽活動?不要說轉運的騾馬車輛需用大量銀錢,就是他們從亭戶手中購進如此大批食鹽所需的本錢,就是一筆數額巨大的款項,他們怎麼能夠負擔得起?」
葛天霸罵道:「你他媽真是個豬腦子,要是他們能查出來,我還會派他們去嗎?」
葛天霸皺了皺眉道:「怎麼小清,你不願意去?」
春兒道:「我明白。」說著,輕輕打開房門,探出了半個身子,向外張望著。見周圍沒有動靜,才回手關上門,飛快地向前面跑去。
魯吉英道:「正是。」
葛天霸、李元芳、小清及一幹頭目舉著燈球火把,亮子油松站在船頭甲板上。船剛停穩,便有庄丁伸出幾條撓鉤,搭在大船船幫上,搭起跳板,眾人高舉火把快步上船。
魯吉英道:「陳姓、方姓和王姓鹽號的夥計告訴我們,邗溝發生覆船事件,茶亭的官鹽運不到盱眙,這幾家鹽號就斷了生意,再也沒有開過張。之所以沒有關閉鋪戶,是因為他們都是朝廷指定的售鹽商戶,鹽法規制,鹽號是不允許關門的。」
小清走到他身旁問道:「還發現了什麼?」
天剛擦黑,盱眙城中的主街——河口道便已空空蕩蕩。街道旁矗立著一座規模很大的客棧,門楹上方的牌匾上書:通衢客棧。看得出來,這座客棧從前一定非常風光,現在卻是門可羅雀,冷冷清清。
狄公微笑道:「你放心吧。」
狄公也嘆了口氣,與張環李朗向鹽號走去。
眾頭目紛紛道賀。只有鄧通又氣又恨又妒,渾身不住地發抖。
曾泰道:「恩師,那您的意思是,批發私鹽的不是鹽梟?」
狄公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兄弟,你可能也聽出來了,我是外地來的。想在本地弄點兒鹽做生意,所以到這兒來看看,煩勞兄弟指點指點,你們的鹽是從哪兒弄來的?」說著,他將手裡的銀子掂了掂。
何五奇道:「說,怕什麼。」
曾泰道:「這可真是奇了,兩間房子,一間里死了人,另一間發生打鬥,這是怎麼回事?而且,兇手是從哪裡進來的呢?」
葛彪道:「老爺,為什麼要派小清和水生去調查,他們人生地不熟,能查出什麼呀?」
眾人高聲答是,迅速分散開來。
鄧通大吃一驚,趕忙俯下身假裝提鞋,側耳傾聽。
院中靜悄悄的,狄公仍來回踱著。忽然,身後的腳步聲再一次響起。
正房中,葛天霸與葛彪也在商量著什麼。
夥計道:「自打姓趙的客人包下這間房子之後,就有兩個奇怪的人經常來住,每次都是夜裡進店,天不亮就走了。」
小清道:「會不會是走錯了路呀?」
葛天霸擺了擺https://read.99csw•com手道:「哎,眾位兄弟,你們錯了。小清聰穎過人,水生更是武功高強。我相信他二人定會不負眾望。好了,就這樣定下了。」
院門前有兩名家丁守衛。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響,原來是鄧通來到大門前,兩名家丁施禮道:「六爺。」
是個綠色的東西壓在花盆的殘片下。
李元芳沒有說話,從小清手中接過火把,在船艙中仔細地察看著,一旁的小清不耐煩地道:「有什麼可看的,走吧。」
何五奇一驚,回頭看著他道:「哦,有這等事?」
曾泰吃驚地道:「幾十石?有這麼多?」
曾泰點了點頭,三人快步向客棧內狄公的房間走去。
夥計指著剛才出了命案的那間房子道:「就是那間地字甲號客房中死了的一男一女,就再也沒有別的客人了。」
狄公點頭道:「是的。」
「看清了,就是這兩個人。我當時還覺得納悶,今天他們怎麼不用大斗篷蒙臉了。」
突然,對面小樓上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
夥計搖了搖頭道:「從沒見過。」
狄公道:「大家都呆在門前,不要亂動。」
東院正房的門打開了,李元芳已快步走到了院中。此時院外的鑼聲一陣緊似一陣,小清也急急跑進院中喊道:「水生!」
何五奇沉吟良久,方才說道:「何竟啊,我發現最近一段時間,夫人好像是有些不太對勁兒。」
小清猛地想了起來:「啊,對啊,難道就是這條船!」
身後的李元芳輕輕碰了碰她,小清會意立刻閉上了嘴。
這是一枚圓環形的玉制戒指,戒指上沾有一點血跡。
小清道:「可,可剛你才說過,是龐四他們乾的。」
李元芳剛想說什麼,一旁的小清輕輕碰了碰他,使了個眼色。元芳趕忙站起身,沖眾人一抱拳。
葛天霸一怔,輕輕乾咳一聲道:「這,這我怎麼會知道?好了,而今事態緊急,上萬石官鹽被劫,我們要儘快查清真相。」
夥計小跑著向樓下奔去。
狄公道:「以我想來,他們身上定然攜帶著護身符。能夠避開巡河官船當然最好,一旦遭遇,他們只要出示護身符便可通行無阻。」
狄公道:「你在城中見過那個姓趙的嗎?」
李元芳道:「這至少能夠說明一點,那就是寫信的人非常急於知道,鹽是否運到了卧虎庄。是嗎?」
眾人聞言,都是一愣。
李元芳點了點頭道:「還記得吧?當時,這條大躉船走在我們前面。你想一想,連我們都已到卧虎庄好幾天了,它怎麼會還在洪澤湖中?」
元芳道:「這條船你見過嗎?」
客棧外堂,夥計百無聊賴地坐在櫃檯旁,不停地胡亂划拉著手邊的算盤。
李元芳道:「船上的人是熟睡之際被襲擊的,而且,此人還活著。」
狄公搖了搖頭道:「據我所知,巡河官船是晝夜巡查,夜晚雖不如白天的班次多,但也絕非沒有。而且,四百里水路,怎麼可能都在夜間航行,這是說不通的。」
狄春端茶走了進來,將茶盞放在榻桌上。
魯吉英道:「我們分別走訪了城中四家鹽號,一家的老闆是何姓鹽商,另外三家分別是陳姓、方姓和王姓。與中午店老闆所說的完全吻合。」
一位大頭領道:「大哥,不知鳴鑼聚眾,所為何事?」
狄公轉過身,雙目搜索著房中的蛛絲馬跡。忽然,他的目光被摔碎的花盆旁一點綠色吸引了。他立刻走到花盆前,蹲下身定睛望去。
狄公問道:「他們沒有說起,從其他渠道搞到過食鹽?」
「在北溝大倉,魯縣令和李夫人說到了那封涉及崔亮等人貪污的密信,這封信導致李翰被殺,元芳殉職。而那些兇殘歹毒的鐵手團殺手是被誰僱用的?難道崔亮真的能夠脫卻干係?如果說剛剛的假設成立,崔亮、楊九成等揚州官吏參与了逆謀,那麼鐵手團也絕不可能置身事外。若事情真是如此,那麼邗溝覆船案就是官匪合謀,精心策劃的巨大陰謀。
飛雲浦內一片寂靜,大躉船橫斜在港汊的蘆葦盪旁。
曾泰道:「可除了鹽梟,還有什麼人能夠為鹽號提供私鹽?」
小清奇怪道:「有怪,什麼怪?」
狄公隨著腳印走到門旁,將房門關上,果然,門扇上印著一隻模糊的血手印。
何夫人走到不遠處的一棵大柳樹前,輕聲道:「你在嗎?」
狄公道:「也就是說,大躉船從盱眙駛到北溝大倉,途中要在運河的邗溝渠道中行駛近兩百里水路。從北溝大倉裝船后駛回盱眙,又要走兩百里,這一來一往便是四百里。大家都知道,四百里水路,最少需要走五天的時間。」
何五奇一愣道:「找刀傷葯做什麼?」忽然,他驚道,「你是說,夫人並不是染疾,而是受了刀傷?」
李元芳揚了揚手中的信紙道:「這封信是剛剛搜查船艙時,在床鋪的枕頭下面發現的。」
夥計惱怒道:「我說了半天,不能白說啊。」
小清輕輕哼了一聲道:「爹,我說過,不會管你……」
狄公道:「難道沒有這種可能嗎?北溝大倉的監庫彭春率人將官鹽運至盱眙境內的葦子盪,一天後,由盱眙方向駛來了一條大躉船,彭春等人將官鹽裝上躉船,繼續向北航行,不久便失去了蹤跡。無獨有偶,恰恰還是在盱眙境內,發生了如此大規模的販賣私鹽之事,這二者之間,難道真的沒有聯繫?」
葛天霸瞪了他一眼,道:「賊賊賊!你這廝說話如此難聽。這些都是鐵手團欠我們的!要說賊,大家都是賊。」
曾泰道:「恩師,您在這兒呀,可嚇壞我們了!」
曾泰點了點頭:「是呀。」這時,他才注意到屋中的情形,吃驚地道,「怎麼,恩師,這裏發生了命案?」
只聽陰影中人低聲道:「走吧。別錯過了時機。」
小清愣了:「你怎麼知道?」
又是兩條黑影飛快地從他身後向對面樓上走去。
狄公道:「情況怎麼樣?」
狄公拿起戒指走到窗前,就著陽光仔細地看著,只見戒指表面有很多小細點兒,就像麻子一般。
「所以,只要能夠確定橫行盱眙的私鹽就是邗溝覆船失蹤的大批官鹽,那麼上述的假設便會被逐步證實。而此案的元兇,也會很快浮出水面。所以目前我們要做的,就是儘快查清私鹽的源頭!」
夥計道:「那還用說!每次幾十石,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曾泰走了進來,輕聲道:「恩師,這是怎麼回事?」
狄公:「邗溝覆船,河道封閉,巡河官船每日都要往來巡查。難道歹人們運鹽的大躉船就不怕遭遇巡河官?」
狄公道:「而今,事情尚未明朗,我們暫且不要妄下結論。今天的察訪大有收穫,接下來也是最關鍵的一九*九*藏*書步,那就是要通過鹽商何五奇查出私鹽的來源。」狄公看看眾人,一擺手笑道,「好了,今日大家都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只見男人身穿一件睡袍,半袒胸膛,橫躺在榻旁,前胸有一條深深的刀口,鮮血已經凝固;女子身穿一件至胸裙,俯卧榻上,後背也有一條刀口,深入肌理,血跡已干。榻上的被褥亂成一團,靠近死者傷口處染滿鮮血。
狄公望著對面黑沉沉的小樓,輕聲道:「怪哉。」
曾泰和魯吉英對視一眼,緩緩點了點頭。
是一封信。
狄公點了點頭道:「今日,盱眙的情形你們都看到了。邗溝覆船之後,漕運梗阻,水路不通。揚州刺史崔亮又以陸路崎嶇,洪澤湖中有水盜為由,拒絕為盱眙以北運鹽。故此,官鹽無法運進,以致引發了鹽荒。」
魯吉英道:「閣老,那您的意思是……」
狄公道:「如果我們的假設正確,那麼揚州刺史崔亮等人在這個陰謀中所起的作用是,想方設法將官鹽擋在盱眙門外,這樣淮北地區的百姓沒有鹽吃,便只能以高價購買他們的私鹽。」
曾泰點頭道:「有道理。」
夫人點了點頭。
狄公微笑道:「曾泰啊,辛苦了。怎麼樣,有何收穫?」
何五奇道:「我看還是請個郎中吧?」
曾泰驚道:「您是說,這些私鹽的源頭,乃是邗溝落水失蹤的官鹽?」
魯吉英搖了搖頭道:「沒有。」
李元芳從懷裡掏出那封信,打開仔細地看了一遍。
遠處火光閃閃,人聲嘈雜,幾條快船從港汊中疾駛而出,轉眼間便到了躉船前。
李元芳、小清舉著火把來到了彭春房間。艙房內擺著一副桌案和一張小床。
春兒趕忙騰出右手將門關上,驚恐地問道:「夫人,到底出了什麼事?」
小清道:「我,我怎麼會見過?」
狄公抬起頭道:「狄春呀,你去將曾大人和魯縣令請來。」
李元芳和小清對視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何竟四下看了看,輕聲道:「老爺。」
「是。」
方九道:「大人,剛剛諸位說起此事的時候,小的就想說,鹽梟小人見過,別說幾十石鹽,就是幾石,他們也販不起呀!」
元芳道:「你再到外面仔細看看。」
夥計愣住了。眼見狄公越走越遠,他趕忙跟了過來:「哎,哎,我說,你,你……」
葛彪道:「是。」
何五奇與管家何竟走在迴廊中。
狄公下意識地回過頭。
何竟一愣,趕忙回過身。只見不遠處的角門旁,一個人飛快地向後園而去。
夥計詭秘地一笑,反問道:「你說呢?」
李元芳和小清對視了一眼,走到前面,坐在了第一排。
何竟道:「過了一會兒,春兒從房裡出來,跑到前面的管事房中。等她走後,小的一問,管事說春兒是來找治刀傷的葯的。」
伏在桌案上打盹兒的小丫鬟春兒被聲音驚醒,一見眼前的情形,她一聲驚呼撲上前去,扶住了夫人:「夫人,您,您怎麼了?」
「是的。這兩個人來的時候,都用大斗篷矇著臉,進店以後說一句:地字甲號房,就進去了。而且,他們也從不讓小的伺候。」
客房中的情景令狄公大吃一驚。
葛天霸道:「你以為不告訴他們,就能夠隱瞞得住?我們越心虛,他們就越懷疑。此事要馬上辦!」
「昨夜,兩名死者來店裡的時候,你看清他們的臉了嗎?」
小清道:「你以為我想去呀。只是這大晚上鳴鑼聚眾,我是怕又和龐四扯上什麼關係。走吧,去看看。」
何夫人躺在榻上,面容極其憔悴。春兒在一旁伺候。
夫人與春兒對望一眼,長長地舒了口氣。
中年人道:「五百文。」
葛彪道:「是,是。」
曾泰道:「就像盱眙的何五奇。」
曾泰和魯吉英不約而同點頭道:「不錯。」
只聽葛彪問道:「老爺,那幫窮鹽梟從哪兒弄來的車輛?」
「砰」的一聲,何夫人房間的門撞開。何夫人臉色蒼白,渾身鮮血,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小清道:「是呀。」
周圍的幾位頭領隨聲附和。
狄公長長出了口氣,靜靜地思索著。
此時,天已大亮。狄公、曾泰一行來到院中,狄公圍著院牆仔細地搜索著。身後不遠處的曾泰和魯吉英對望了一眼,魯吉英輕聲道:「閣老看什麼呢?」
夥計惱羞成怒追上前來,冷不防旁邊的張環、李朗擋在了面前。夥計一個剎不住,一頭撞在了二人身上,他吃了一驚抬起頭來。只見二人雙手環抱,冷冷地望著自己。
小清撇了撇嘴,坐在李元芳對面。
曾泰搖了搖頭道:「不知道啊。」
葛彪吃驚道:「老爺,這,這不是賊喊捉賊嗎?」
曾泰點了點頭道:「不錯。」
葛天霸道:「剛剛巡湖弟兄來報:咱們卧虎庄派去葦子盪接鹽的大躉船在飛雲浦被劫!」
李元芳長嘆一聲:「我並沒有這樣說,只是讓你自己去想。」
葛天霸問道:「怎麼樣,有何發現?」
外面傳來了敲門聲。元芳抬起頭來道:「進來。」
曾泰一驚道:「哦?」
狄公不再理他,邁步向前走去。
大廳中高燃燭火,葛天霸坐在正中的交椅上,各寨頭目均已到齊。李元芳和小清走了進來。
狄公點了點頭道:「看起來,我們三路訪察民間所得到的結論基本相同。今日我們暗訪何家鹽號,那兒的夥計對我說何家鹽號的主人名叫何五奇,現在城中只有他一家賣鹽。他還透露,這個何五奇每一次都能從外面搞到幾十石食鹽,而且,可以斷定乃是私鹽無疑。」
小清仔細看了看道:「還真是,你說的有點兒道理。」說著,她也四下尋找起來。
小清道:「對呀!」
一個人從樹后緩緩走進了柳樹的陰影中,夫人一頭撲進了那人的懷中。二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夫人點了點頭道:「好多了。」
家丁點了點頭道:「正在房內與葛總管說話。」
何五奇與何竟轉身走出門去。
鄧通略一思索,站起身來快步向外走去。
曾泰道:「下午我們走訪了很多城中的百姓,從他們口中了解到的基本與那個店老闆的敘述一致。目前,縣城中只有一間鹽號還在售鹽,那就是何家鹽號,其餘三家早已閑置。問到何家所賣之鹽的來歷,百姓們都認為是從鹽梟手中購買的。」
眾人答應一聲,紛紛轉身離去。
夥計目瞪口呆地道:「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夥計聞聲過來道:「先,先生,這間房沒人住過。」
李元芳沉吟片刻,點了點頭道:「好吧。」
話音未落,曾泰幾人推門走了進來:「恩師。」
葛天霸道:「小清,你看呢?」
眾頭目紛紛喊道:「大哥,我去。」「我去吧,大哥。三https://read.99csw.com日內保證迴音!」「大哥!」
小清點了點頭,走出艙去。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又望向了床榻。
夥計帶著哭腔道:「絕對肯定。現在盱眙城裡冷清得緊,一兩個月也來不了一撥客人。」
葛彪一愣,馬上明白了:「啊,您的意思是,派他們去做做樣子?」
此時,正房後窗外,鄧通趴伏在窗前把剛才二人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只聽屋內的葛天霸又輕聲道:「記住,此事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悄悄去悄悄回。」
李元芳道:「桌上茶碗翻倒,是襲擊者衝進來的時候碰的。可桌子卻沒有挪動位置,這就說明他們並未遇到強烈抵抗。床上被子零亂,說明艙中人是被人從睡夢中拉了起來。地上沒有血跡,證明襲擊者並沒有殺人……」
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曾泰幾人已衝到了門前,一見狄公,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小清不耐煩地道:「是,是,是。往常你連話都懶得說,可現在卻這麼啰嗦,你究竟想說什麼?」
曾泰和魯吉英深深點了點頭。
夫人又叫住她囑咐道:「千萬別讓任何人知道!」
元芳走到床旁,伸手朝枕下摸去,忽然,他的手停住了,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
李元芳看了小清一眼道:「我不去。」
狄公一揮手道:「走,下樓看看。」
曾泰和魯吉英對視一眼道:「將官鹽藏匿起來。」
一對男女半裸身體躺在榻上,雙眼翻白,一動不動,早已死去多時。榻旁的地面上,染滿了血跡。
李元芳道:「我想說的是,既然事情如此緊急,那個押鹽的彭春為何不將大躉船直接開進卧虎庄面見你爹,卻莫名其妙地跑到飛雲浦中停靠休息?」
狄公走過去,蹲下身仔細地驗看著地下的鋼刀,鋼刀是普通人家切菜用的牛耳刀,刀柄上印有一個血手印,鋼刀旁邊有幾滴凝固的血跡。
春兒點了點頭。
小清沒有接話,看著李元芳。只見李元芳微合雙目,輕輕點了下頭。
狄公洗漱完畢,將手巾搭在盆架上,拿起旁邊衣架上的胡服穿在身上,走到門前打開了房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清晨的凝露頓時讓人感覺頭腦清爽了許多。
眾人面面相覷。
狄公問道:「他們的鹽到底是哪裡弄來的?」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低低的腳步聲,兩條黑影從旁邊閃了過去。
其他人也大吃一驚:「啊?」
狄公道:「那麼,他包這間房子有什麼用處?」
只見小樓二層走廊上,店夥計從一間客房裡沖了出來,臉色蒼白,渾身發抖,厲聲高喊著:「快,快來人呀!出人命了!」
鄧通道:「大哥在嗎?」
夥計臉如土色,結結巴巴地道:「先,先生,您,您進去看看吧……」
夫人搖了搖頭,輕聲道:「扶我到榻上。」
李元芳點了點頭:「那麼你想一想,在卧虎庄附近,能夠聚集數十人與你爹做對的,都有些什麼人?」
店夥計哭喪著臉迎上前來道:「先生,各位,你們可要為小的做個見證啊,這殺人命案,可跟小的沒有關係!」
狄公又望向地面,只見榻旁有兩灘血跡,血跡旁有幾個血腳印。狄公的目光跟著血腳印延伸的方向望去,腳印直達門前,有七八個之多。
葛天霸雙眉一揚道:「哦?」
夫人緩緩睜開雙眼,對何五奇露出了一絲微笑。
狄公奇怪地看著黑影的離去,而後緩緩關上房門,走到榻前沉思著。
曾泰和沈韜、肖豹走了進來。
院門前的家丁道:「六爺,您不進去了?」
狄公點了點頭道:「這是肯定的。官鹽運不進來,不是私鹽是什麼。」頓了頓,狄公又問道,「你們老闆家住哪裡?」
狄公點了點頭道:「說吧。」
小清的嘴唇顫抖了,搖頭道:「不,我不相信。那些鹽是送給我爹的,他,他為什麼要劫自己的船?」
方九道:「可那都是讓漕運衙門給逼的!大家沒飯吃,活不下去了,只能鋌而走險,總比餓死強啊!」
李元芳笑了笑道:「你不相信沒關係,一切用事實來說話吧。明日一早,我們動身前往蛟王祠!」
小清道:「水生說,船上的人是在睡夢中被襲擊的,而且,襲擊者並沒有殺人。」
狄公沒有回答,反問道:「還記得我們到盱眙暗訪的目的嗎?」
眾人都停住了腳步。
夫人搖了搖頭道:「又不是什大病,何必鬧得閤府不安。而且你知道,我性喜安靜,不喜歡旁人打擾。你放心吧,我已經好些了,靜養幾日便無大礙。」
夥計看著銀子,咽了下口水,輕聲道:「鹽是從哪兒來的,這我不知道。這樣吧老兄,我給你指條明路,在這塊地盤上想做鹽的生意,你最好去見見我們老闆何五奇。你可能知道,原先城中有四家鹽號,可現在除了我們何家還有鹽,其他三家早就閑著了。」
夥計知道再追定然討不了好去,連忙後退兩步道:「行,你們行。咱們走著瞧。」說完,恨恨地向鹽店走去。
小清躊躇片刻道:「那,好吧。」
李元芳將船上的那封信又拿了起來,信封上面寫著:「葛莊主親啟。」
葛天霸沖二人笑了笑道:「小清、水生,你二人是第一次參与議事,來,坐到前面。」
何竟道:「小的不敢胡說。只是覺得此事有些奇怪,才跟您回稟一聲。」
那個夥計摘下圍裙走出櫃檯,將狄公拉在了一旁,看著狄公手裡的銀子道:「有什麼話,快說。」
狄公緩緩走到榻旁,定睛向榻上的死者望去。
狄公道:「不錯。在揚州時,我們曾經做出過這樣的推斷。但今日,在盱眙查訪時的所見所聞,令我感到,我們最初的判斷是錯誤的。」
狄公道:「可據我所知,鹽梟不過是一些亡命之徒,鋌而走險是為了掙口飯吃。換句話說,他們也是窮苦人。」
夥計一看銀子,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對旁邊的人道:「你們先盯一下,我來了個熟人。」
其他幾名夥計點了點頭。
「這兩個奇怪的客人,是不是房中的死者?」
門聲一響,何五奇和管家何竟走了進來,春兒趕忙回道:「夫人,老爺看您來了。」
曾泰點了點頭問道:「夥計,狄老先生回來了嗎?」
狄公吃了一驚抬頭眺望。
二人快步走出東院,向卧虎廳而去。
李元芳沒有理她,手舉火把仔細地查找著,桌上除了一隻翻倒的茶碗,空無一物。床上的被子非常零亂。
狄公道:「如果事情真是如此,崔亮和楊九成等人百般推搪,不肯為盱眙以北的百姓運鹽,卻在私下給歹人開具官憑路引,這說明了什麼?」
夫人點點頭,二人轉身向街上而去,轉眼之間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何五奇道:「究竟是何急病,竟然如此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