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春笑道：「老爺，不怪大家都說您是神人，您真是太神了！」

狄春高聲對衛士們喊道：「弟兄們，將這幫打手提拉起來，讓他們靠牆根兒蹲著！」轉面又向百姓們喊道，「鄉親們，咱們繼續賣鹽。剛剛到誰了？」

盱眙城的大街小巷哄嚷起來，百姓們從四面八方向通衢客棧湧來。客棧門前掛著一個巨大的牌子，上書：「平價鹽，二十文一斗。售完為止。」

何五奇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掌柜的鼻子道：「你，你……」

何五奇的眼中漸漸放出光芒：「也就是說，他只是看中了這兒的鹽市，想在這裏插上一腳，多賺點兒錢。」

魯吉英點了點頭，快步走出門去。

夫人一愣抬頭看著春兒，沉吟道：「通衢客棧？」

狄春身後的衛士發出一片鬨笑。

何五奇道：「此人姓懷，乃是外地來的。」

何竟摸了摸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臉道：「這姓懷的究竟是什麼來頭，勢力竟然這麼大，他那些手下不僅人多勢眾，而且個個武藝高強，最讓人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會有馬隊……老爺，這次咱可是遇上吃生米的了！」

不到一刻的工夫，所有打手跑的跑倒的倒，街道上一片呻|吟哀叫之聲。

狄公點了點頭：「也罷。就這樣定了吧。」

春兒失笑道：「我看老爺就是個賤骨頭。夫人你平常對他不咸不淡的，他不是對你也挺好嗎？」

何五奇道：「請這位曾先生，以及您的隨從屬下同去，我正要向大家敬酒賠罪。」

客棧內，狄公和曾泰說著什麼。

狄公笑道：「這就是心理戰術，我逼他越緊他越會覺得此事是真，也就越發急於見我。如果我給他留下了喘息的餘地，他反倒會起疑心。」

狄公道：「哦？」

何五奇一驚，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你們做什麼？」

狄公笑了笑道：「可區區十石食鹽，對盱眙百姓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要想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就必須儘快查清邗溝覆船的真相，以及私鹽橫行的癥結所在，恢復鹽政秩序，使官鹽能夠平安地運抵鹽荒地區。」

狄春回身沖外面道：「請進吧。」

到了狄公門前，狄春進去回稟道：「老爺，何掌柜現在門外。」

何五奇有些得意地道：「這就說明，我們還有機會！」

夫人皺了皺眉頭道：「你知道，我最討厭吃吃喝喝，我不去。還是你自己應酬吧。」

何五奇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道：「是。」

兩條大漢正是張環和李朗。張環冷冷地道：「你要做什麼？」

何五奇被嚇呆了：「懷先生，合作的事……」

曾泰道：「恩師，下一步按您的計劃都已安排妥當了。發售常平鹽就在這通衢客棧大門外。」

夫人望著何五奇的背影奇怪地道：「人家把他收拾了，他怎麼好像很高興，還要請人家吃飯？這可真是怪了，不像何五奇做的事呀？」

何五奇道：「我突然想起昨天姓懷的說的幾句話。」

一個保鏢道：「五爺，交給我了！立馬就讓他消失！」說著，膀子一橫向座頭兒走去。

狄公道：「何掌柜，我這個人有個毛病，說出的話從來不能更改。」

何竟雙掌一擊道：「有道理，有道理呀！」

狄公點了點頭道：「何掌柜，有事嗎？」

何五奇鬆了口氣，躬身道：「多謝先生提攜。」

何竟跑出去，不一會兒，掌柜的滿頭大汗衝進門來道：「五爺，不好了！」

狄春道：「放心吧老爺，我已包下了整座客棧。」

周圍黑鴉鴉地站滿了人，足有四五十個，個個都是渾身勁裝，腰挎鋼刀，惡狠狠地瞪著他們，為首的正是軍頭沈韜、肖豹。原來這些人都是換了便裝的千牛衛，剛剛一直坐在茶樓里，一見張環動手，這才站起身來作勢威嚇。

何五奇此時正恭恭敬敬地站在客棧的大門前。狄春出來對他冷冷地道：「請進吧——」

客棧門前的布棚里，狄春、張環、李朗、沈韜、肖豹站在臨時拼湊的櫃檯前，稱鹽的稱鹽，記賬的記賬，好不熱鬧，身後是一垛垛食鹽，十幾名便裝的千牛衛為買鹽的百姓們秤鹽裝袋。

何五奇小心翼翼地道：「先生，五奇此來一是為下午發生在客棧門前之事賠罪。五奇為人粗魯，不諳世事，有眼不識金鑲玉，枉自辜負了先生的一番好意，真是狗咬呂洞賓，萬分慚愧！」

何五奇望著二人，就像看什麼怪物。忽然，他笑了，輕輕搖了搖頭，沖身後的保鏢擺了擺手，不耐煩地道：「把他們扔出去！」

何五奇和眾打手大吃一驚轉頭向身後望去，只見街道盡頭，一支近百人的馬隊黑鴉鴉地直撲客棧門前，馬上人個個勁裝短打，長刀勝雪，蹄聲如雷，轉眼間已到近前。

狄公道：「怎麼樣？」

何五奇點了點頭：「是的。」

夫人笑了笑，輕聲道：「這個姓懷的真是了不起！竟能把何五奇這種惡人收拾得服服帖帖。還有，他高價進鹽，卻平價賣給盱眙百姓，這就說明此人乃是仁俠尚義之輩。有機會能見見他就好了。」

何五奇道：「我這就去請這位懷先生。」說著，匆匆轉身離去。

眾保鏢嚎叫著衝上前來。忽然，身後傳來「轟」的一聲巨響。

何五奇道：「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朝廷對私鹽深惡痛絕，鹽法定製，私買食鹽三石的就要處以死刑。故此私鹽販賣的行規極其嚴格，每次接鹽都由對方事先送來一張鐵卡，而後約定日期。待日子到了，便由我一人前去付款，運鹽則全部由對方負責。」

茶博士輕輕咳嗽了一聲，尷尬地道：「五爺，不好意思，您的座位讓人給佔了。」

何五奇眼中露出一絲凶光，重重地哼了一聲：「哦？是誰？」

一個老漢跑過來道：「小夥子，到我了！」

何竟道：「怎麼了，老爺？」

狄公笑道：「這廝趁國難之際囤積居奇，大發不義之財，今天要讓他知道九-九-藏-書知道，什麼叫害怕！」

魯吉英嘆道：「自邗溝覆船以來，盱眙斷鹽已有兩年多了。今天總算讓老百姓買到了常平鹽，真可說是舉城雀躍呀！」

話音未落，狄春和張環走了進來。

何竟道：「可，這能說明什麼呀？」

春兒點頭道：「沒錯。」

狄公道：「他們利用國難壓榨百姓牟取暴利，難道不應該制裁？」

何五奇毫不在意道：「這就得咱們先放下架子，擺個姿態，服軟賠情，哈著人家。我就不相信說不動他。這樣，你馬上去準備一桌上好的酒宴，就擺在後園的湖心亭。我親自去請姓懷的。」

曾泰道：「恩師，剛才您為什麼不趁機問他提取私鹽的地點呢？」

狄公道：「何五奇，我說出的話是不能更改的。如果你不與我合作，就趕快關門離開盱眙。」

狄春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小子，砸得好，砸得好！你算是惹到閻王爺頭上了。」

何五奇踉蹌兩步，跌進房中。

何五奇高興地道：「太好了，那就說好了。」

何五奇驚魂未定，趕緊點了點頭。

曾泰小心地說道：「恩師，有一件事學生一直有些擔心。」

狄公微笑著站起身道：「是何五奇來了吧？」

何五奇笑道：「我倒要見識見識，哪來的外地人這麼大的膽子？好不容易今天有個樂呵，五爺可不想錯過了！」

曾泰、魯吉英對望一眼笑道：「果然來了！」

何五奇和眾保鏢只覺得整個茶樓里的人全都站了起來，幾人一驚，回頭一看登時嚇得矮了半截兒。

狄公面無表情地道：「聽清楚，我不是來和你商量的。」

狄春、李朗站在客棧門前，冷冷地看著打手們，一動不動。

何五奇詭笑道：「否則，昨天上午先生也就不會特意等在淮水茶樓，教訓五奇了。」

狄公不再說話，與曾泰轉身向客棧內走去。

何竟嚇了一跳，趕忙走過去，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何五奇一點反應都沒有。何竟嚇得一把拉住他道：「老爺，您可要想開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何五奇道：「怎麼了，是不是那幫人到鹽號去了？」

何五奇愣了：「你說什麼？」

何五奇道：「當時他說起合作，曾說『你每從外面躉來一批私鹽，就要分我一半』，還說按每斗比進價多一百文付錢。這就說明，他沒有進鹽的渠道！」

何五奇一見狄公要走，聲嘶力竭地喊道：「弟兄們，給我上！」眾打手亮出傢伙，狂吼著衝上前來。

何五奇又是一陣冷笑：「姓懷的，你說話就像是放屁，別人放屁你會聽嗎？」

狄公話鋒一轉：「可有一點，你的進鹽渠道，我必須要了解。」

那邊的何竟更是狼狽。狄春的雙掌不停地抽在他的臉上，不論何竟怎樣閃躲，狄春的嘴巴總能狠狠地打在他面頰上，而且一下重似一下，直打得何竟眼冒金星，腳步踉蹌。狄春的手做了個要打的動作，何竟趕忙伸臂抵擋，可狄春卻將手收了回去，何竟一下擋空，腳下連撞兩步，腦里一片暈眩，重重地摔倒在地。

曾泰與魯吉英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何五奇猛地抬起頭，咬牙切齒地道：「姓懷的，你想要我的命，就別怪我對你下毒手！五爺今天跟你們拼了！何竟，招集人手，越多越好，咱們馬上出發！」

何五奇冷笑一聲，嘲弄地道：「就因為你？五爺就要離開盱眙？你以為你是誰呀？」

何五奇道：「你想想，他們以常平鹽的價格賠著血本兒將鹽賣給老百姓，這就成了百姓們的大救星。待到下次，我將鹽運回，他們一定還會像今天這樣，強行買下再以低價售出。照這樣，用不了兩次，百姓們就會徹底倒向他們。到那時，即使姓懷的將鹽價漲到和我們一樣——五百文，老百姓也只會買他們的鹽，而不會買我們的！」

狄春點了點頭笑道：「何五奇現在門外，站得筆管條直畢恭畢敬。」

何竟解圍道：「老爺，這也怪不得他。咱們開鹽號的，別人來買鹽能不賣嗎？只是不知道這些人買了咱們的鹽要做什麼。」

何五奇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陣勢，嚇得臉如土色。他連退兩步，強自鎮定道：「你，你們是，是什麼人？想幹什麼？」

何五奇罵道：「什麼炸了窩了？把話說清楚！」

何五奇沉吟半晌，把牙一咬道：「好，我答應您。」

狄公一擺手道：「現在已經沒有合作了。我剛說的話，你聽到了吧？」

狄公道：「哦，五爺？誰是五爺？」

何五奇道：「快，叫他進來。」

曾泰道：「您以五百文一斗從何家鹽號買進了十石食鹽，卻以二十文的低價賣給盱眙百姓，這中間的差額要怎樣彌補呢？咱們用的可是黜置使專署的公資呀！」

狄公緩緩說道：「我叫懷英。今天特意在這裏等你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我看上了盱眙這塊碼頭，自今日起，你每從外面躉來一批私鹽，就要分我一半。」狄公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

何五奇聞言，一下子跳了起來，狠狠給了掌柜的一記耳光，罵道：「我是怎麼吩咐你的？他們來了，你就說庫房裡沒有鹽了！」

話音未落，院門內傳來了狄公的聲音：「是誰在這裏大呼小叫？」

何五奇笑道：「這次不同了。所以我希望夫人能與我一同招待這位貴客。一來，顯得更隆重一些；二來，你知道我讀書不多，肚子里沒有墨水兒，怕和貴客說話時出乖露醜。」

狄公點了點頭道：「何掌柜，有一點你必須清楚，我們是第一次合作，雙方還缺乏信任。因此，首次接鹽，我必須要隨你同往，以後便由你自己辦理即可。至於其他的，那就是你要解決的問題了。」

何五奇轉身走出門去。

狄公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一進正堂，何五奇就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哀嘆道：「完了，全完九*九*藏*書了！姓懷的讓我關閉鹽號，連夜帶家眷離開盱眙。眼瞧著我苦心經營的地盤，轉眼就歸了別人，我，我……」說著，竟然掉下淚來。

何五奇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姓懷的，別來無恙啊！」

何竟也跟著說道：「一旦此事傳到卧虎庄葛莊主耳中，他肯定覺得比我們財大氣粗的人來了，必會甩掉我們去和姓懷的合作，那咱們可就真的沒戲唱了！」何竟好像又想到了什麼，道，「還有，昨天夜裡我們說起的那個在通衢客棧錯殺梅香，欲置老爺于死地的對頭，會不會就是這個姓懷的？」

何五奇賠笑道：「有勞了。」小心地跟著狄春走進客棧。

曾泰道：「哦？」

何竟一愣：「機會，什麼機會？」

見他走遠，二人相視而笑。

狄公淡淡地道：「我隨後就到。」

何五奇嚇得渾身一抖，趕忙道：「不用，不用。五奇明白。」他穩住神，咬了咬牙，壯起膽說道，「只是……五奇更加明白，其實先生也是需要我們的。」

狄公道：「剛剛既然談到了生意，我倒想多說兩句。懷某之所以來到盱眙，就是得知揚州左近各縣食鹽匱乏，因此，不想錯過這個大好時機。」

何五奇大喜道：「多謝先生。可五奇擔心的並不是這個。」

狄公搖了搖頭，對曾泰道：「讓一個人明白一件事情，為什麼這麼難呢？」

狄公坐在桌案后翻閱著手中的書籍，張環進來了：「先生！」

曾泰笑了笑：「姓曾，曾泰。」

何五奇吃驚不小：「賣，賣鹽？」

保鏢停住了腳步。

打手們停住了腳步。

打手們的喊叫混成一片。

曾泰有點擔心地說道：「可恩師，您說何五奇真的會來嗎？」

夫人笑了，輕聲道：「能把何五奇收拾得如此服服帖帖的人，我確實應該見見。」

何五奇洋洋得意地道：「不錯。姓懷的，你要是不滾蛋，頃刻之間就讓你變得像這堆爛攤子一般！」

何五奇面露得意之色，笑道：「否則，他為什麼要在淮水茶樓等我，談合作之事？」

狄公、曾泰應聲緩緩走出客棧大門。

魯吉英雙掌一擊道：「先生說得對極了，這才叫大快人心！」

曾泰道：「可今天晌午在茶樓，他已經被您的氣勢所懾，銳氣盡失，他會不會不敢來了呢？」

狄公沉吟片刻道：「其實，懷某也並不想搶佔你的地盤和生意，只是看中這裏的鹽市，想要發展一番。既然你如此誠心，我們就算不打不相交吧。今日之事，便當沒有發生過。」

何五奇試探著道：「老兄，你總要容我回去商量一下吧？」

何竟怒罵道：「小雜種，死到臨頭還敢嘴硬！」說著，他狠狠一拳朝狄春面門打來。狄春左臂一搪，右手閃電般伸了出去，死死地卡住了何竟的喉嚨。何竟喉頭咯的一聲，雙腳登時離地。

此時，管家何竟率百余名打手，手持刀槍圍在客棧門前，瘋狂地撕扯、打砸著售鹽的布棚和臨時櫃檯。一時間，木屑橫飛，棚布亂舞。打手們邊砸邊高聲叫嚷，氣焰十分囂張。

春兒笑道：「最後，老爺帶去的打手一個個都頭破血流倒了一地，何竟讓人家把臉都給打腫了！還有，最狼狽最丟臉的莫過於老爺了，他讓人家踩在腳下，把刀架在脖子上。」

狄春率一眾衛士撲面相迎。

不想，狄公連理都沒理他，走到狄春身旁道：「狄春，怎麼回事？」

何五奇對狄春道：「小子，你是姓懷的什麼人？」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陣隆隆的巨響，緊接著，地面竟然微微震顫起來。

春兒道：「他就住在通衢客棧中。」

何竟張狂地大笑道：「好，我何竟還沒見過閻王爺長什麼樣兒呢！」

曾泰撫掌道：「何五奇此時一定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他想破了腦袋也不會知道您這位帶著上百隨從的大佬是從何而來，為什麼會相中了他的地盤。」

夫人沉吟片刻道：「這位貴客是誰呀？」

狄公望著他道：「何掌柜轉變得倒是很快呀。」

何五奇已回到家中，正在堂上焦躁地來回踱著，尤如籠中困獸。外面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何五奇停住腳步，向門口望去。只見管家何竟跑進來道：「老爺，鹽號掌柜的現在門外，說有要事求見！」

張環回道：「一切妥當，狄春在外面已經開始售鹽了。」

掌柜的哭喪著臉道：「這些人強凶霸道，根本不容小的說話，衝進庫房便將鹽抬走了。小的也是沒辦法呀！」

何五奇喃喃地道：「二十文一斗，這可是連血本兒都賠乾淨了。姓懷的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是失心瘋了不成？！」忽然，他一拍巴掌，驚叫道，「不好！」

狄公笑了笑道：「他一定會來，否則，當初我就不會定下這樣一條計策了。他不但會來，還會備下好酒好菜，請我們到他家裡。」

曾泰附和道：「那就說明，這個人需要狠狠地教訓一番！」

狄公道：「什麼事？」

狄公問道：「衛士們的住處都安排好了嗎？」

狄公擺了擺手道：「吃飯就不必了……」

何竟保護著何五奇拚命向外衝著，忽然，眼前人影閃動，狄春、張環擋住了去路。

狄公點了點頭道：「請他進來。」

何五奇趕忙道：「正是，正是。請這位先生……」

話音未落，外面亂了起來。張環飛奔進院報告道：「大人，何五奇帶著打手，有一百來號人闖到客棧門前，要我們停止售鹽！」

話音未落，狄春推門進來了。一進屋，他就樂著沖狄公豎起了大拇指。

何五奇乖乖地坐了下去。

夥計道：「正是。咱們的鹽賣五百文一斗，人家只賣常平鹽的價錢——二十文一斗。現在城裡的老百姓跟潮水似的往那兒奔呢！」

狄公沒有理他，沖身後的張環擺了擺手。張環右手一舉，「吱」的一聲，一支響箭呼哨著衝天而起。

何五奇苦九_九_藏_書笑道：「這一點，五奇已經領教過了。」

何竟道：「為什麼，人家為什麼要和咱們合作？今兒咱們斗敗了，這個地盤就是人家姓懷的了。老爺，您就別再瞎想了！」

何竟道：「小的越聽越糊塗了。」

狄公點了點頭，四下看了看，對何五奇道：「門前的攤子是你砸的？」

掌柜的點頭道：「正是。剛剛大約有百十來人衝到鹽號，轟走了排隊買鹽的老百姓，將庫房內僅存的十石食鹽全部裝上了馬車，最後留下了三千兩銀子就走了。」

眾保鏢發出一陣放肆的笑聲。

直到此時，兩旁買鹽的百姓們才從紛紛角落裡走了出來，大家低聲議論著：「打得好，真痛快！這幫黑心賊，就得這麼治他們！」「他們何家鹽號把鹽賣的跟金子一樣貴，卻不讓別人賣低價錢。難道咱們盱眙老百姓就只能吃你何家的霸王鹽！」「沒錯。官鹽斷了兩年多，姓何的在咱們身上賺了多少黑心錢呀！」「鹽梟賣鹽比他們價錢低，他們就把鹽梟趕的趕殺的殺。現在好不容易來了個好心腸不賺黑錢的鹽商，他們又要把人家趕走。我說你們他媽還是不是人呀！」「老百姓家裡存的幾個糟錢就快讓他們何家鹽號榨乾了！你們拿著大夥的血汗錢吃喝嫖賭，也不怕長噎嗝！」

何五奇興奮地道：「這個姓懷的有錢有勢，而且可以肯定，此人大有來歷。我們靠上他，只有好處。首先，僅憑我們手中的積蓄，每次進鹽最大的數量也就是二十石左右，可是有了姓懷的參与就不一樣了，就是一次進他上百石也不成問題。第二，憑著姓懷的手下那些人，憑著他的勢力，我們可以把售鹽範圍擴大到周圍幾個縣。到那時候，我們手裡鹽多了，勢力也大了，這揚州附近的鹽市還不就都成了咱們的天下？」他越說越高興，手裡還不住地比比劃划。

身後的打手見狀狂叫著一擁而上。狄春身後的衛士們也衝上前來。

狄公連眼角也沒抬一下，繼續看書。

何五奇道：「回家后，小的細想了想，靠自己也就是在盱眙這個小地方混混，沒什麼大出息。可跟上先生您定然是前途無量。」

何五奇連忙躬身施禮道：「懷先生。」

狄公道：「我們此舉是打在了他的痛處，我想現在他已經坐不住了。對於何五奇來說，如果他不來，就意味著將盱眙鹽市拱手讓給我們，也就意味著他苦心經營賺取暴利的私鹽買賣就此終結。你認為他會這樣輕易放棄嗎？」

何五奇道：「這是應該的。如果真能合作，人家有錢有勢，那就是老大。咱們得哈著人家，讓人家提攜咱們，別把咱給甩了。嗨，我也是，當初要是好好想想，合作能有這麼多好處，我早就答應了。也不至於鬧成現在這樣。」

話音未落，街道兩旁的小巷中傳出一陣殺聲，沈韜率五六十名衛士從四面八方掩殺而至。打手們本來已被馬隊撞得暈頭轉向，現在又被虎狼般的衛士們一通劫殺，登時星落雲散，有的抱頭鼠竄不知去向，有的跪地磕頭連聲求饒。

狄公這才瞟了他一眼，道：「你叫何五奇？」

夫人一愣道：「哦？我可是從沒聽你說過這種話。你不是一向很自負嗎？」

何五奇趴在地上，身體不住地發抖。

何五奇道：「請先生放心，我一定將此事辦妥。」

狄公冷冷地道：「記住我的話。明天，如果讓我知道你還在盱眙，那就不要怪懷某心狠了。」

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何五奇推門而入：「夫人，你好些了嗎？」

夫人一驚，抬起頭來：「姓懷？」

狄春冷笑道：「你別著急，等時候到了管保你趴著出去。」

何五奇一見，趕忙抓住機會說道：「從前之事，全怪五奇井底之蛙，夜郎自大，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打見到先生您才知道什麼叫做高人。因此，五奇也不再說什麼合作了，只要先生看得起我，用得著我何五奇，我便決意鞍前馬後跟隨先生闖蕩一番！」

何五奇道：「怎麼了？」

狄公淡淡地點了點頭：「好了，成交。」

何五奇一驚道：「分，分一半？」

狄公道：「不送。」

何五奇恭敬施禮道：「五奇在家中專候各位。」

夥計連喘了幾口粗氣道：「那些人將咱們鹽號的鹽運到了通衢客棧，在客棧門前，掛起牌子，支起布棚……」

何五奇心頭一凜，頓了頓道：「這……」

何五奇諂媚道：「先生，請您務必賞五奇一個薄面。」

何竟摸了摸自己的臉道：「是呀。現在您是說得挺熱鬧，可還不知道人姓懷的是怎麼想的呢！再說，今兒這事一鬧，兩下里可怎麼見面呀？我瞧那姓懷的可是傲得很，連理都懶得搭理咱們。」

曾泰假意說和道：「先生，難得何掌柜能想明白，我看他的話也是發自肺腑。先生就網開一面吧。」

狄公微笑道：「好，大家辛苦了。李朗把何五奇帶進來吧。」

張環高聲答道：「是！」

狄公、曾泰、魯吉英站在門前，望著門外買鹽的百姓一個個背著鹽袋笑逐顏開地離去，不禁感慨萬千。

混亂的人群中，何竟飛奔到何五奇身旁道：「老爺，他們早有準備，咱們上當了，快跑吧！」

狄公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何五奇和一千打手不解其意，一齊抬頭向空中看去。

狄公道：「我還以為，你已經離開盱眙了呢。」

狄春道：「老爺，這個叫五爺的領著打手來鬧事，不讓咱們賣鹽！」

臨窗的桌前坐著一個人，正是狄公。時才的對話他好像沒聽到一樣，兀自悠閑地望著窗外。

何竟道：「什麼意思？」

何五奇趕忙道：「這位先生說得對極了，這都是五奇的肺腑之言。」

何竟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您是說，他需要咱們幫他進鹽！」

狄公道：「就是孤注一擲，魚死網破他也會來的。」ｒｅａd•9９cｓｗ.cｏｍ

何五奇急道：「你怎麼那麼啰唆！掛牌子支布棚幹什麼，說！」

何五奇聞聽此言，心頭一陣狂喜。他按捺住心頭的喜悅恭敬地道：「一切全憑先生做主。」

狄春冷冷地道：「現在由得你猖狂，等我們老爺來了，你們就叫不出聲了！」

狄公笑了笑道：「彼此彼此。」

何五奇喝罵道：「你真是個笨蛋！當然是與姓懷的合作的機會。」

狄公笑了笑道：「你不相信沒關係。我會給你提供保障，那將是你一輩子吃不盡用不完的。」

狄公道：「那就好。」

何五奇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站在當地，只覺得手足無措。他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道：「懷，懷，懷……」他也不知該叫什麼了。

狄公道：「聖上曾經說過：鹽運之重，重於泰山。這句話是極有道理的。鹽事不僅關乎國庫稅收，最重要的是它與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關。鹽事不寧，天下不寧啊！」

狄公道：「何五奇呢？」

何五奇尷尬地道：「懷先生明鑒，五奇自幼在盱眙長大，本鄉本土，從未離開。能否請先生髮發慈悲，給五奇留條活路？五奇定當痛改前非，與先生通力合作，唯您馬首是瞻。」

狄公笑道：「叫他進來。」

狄公擺了擺手道：「此事就不用再說了。何掌柜，今夜你便要離開盱眙，家裡都準備好了嗎？」

何五奇道：「那五奇便先行回去準備。」

曾泰也道：「是呀。恩師此舉大快人心，既殺掉了何五奇的銳氣，令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又為盱眙百姓雪中送炭。真不愧是一箭雙鵰！」

何五奇剛要說話，門又被撞開了，一個鹽號夥計沖了進來：「五爺，五爺，您快去看看吧！」

眾打手也跟著一陣大笑。

何五奇怒道：「這是要將我擠出盱眙鹽市，他們好取而代之！」

眾人冷冷地望著他一言不發。張環輕輕舉起了手，衛士們緩緩拔出腰間的鋼刀，霎時間茶樓內冷氣森森。

他望著狄公一行浩浩蕩蕩地走出茶樓，口中喃喃地道：「這，這是他媽怎麼回事呀？」

何五奇再不敢動，乖乖地俯著被擒。

張環厲聲對何五奇道：「滾過去！」

何五奇換了一身短打扮，頭戴羅帽，外罩英雄氅，坐在一把碩大的交椅中，目露凶光地看著打手們肆無忌憚地行兇。

話音未落，馬隊已飛奔著撞進人群，眾打手登時哭爹喊娘，東倒西歪，有的被戰馬撞飛出去，有的被踩在馬蹄之下，發出一陣陣哀號。戰馬上的衛士在肖豹的率領下橫衝直撞，手中的鋼刀翻轉成背，猛力抽打打手們的頭顱和後背，轉眼之間，打手們頭破血流，狼奔豕突，街上一片混亂。

夥計大聲道：「賣鹽！」

狄春沖後面的百姓招了招手道：「大家排好隊！」眾百姓聞言趕忙走了過來，按順序排好。狄春這才鬆了口氣。

張環冷笑一聲，猛地，他身體一旋，飛起一腳正兜在保鏢的下巴上，保鏢一聲慘叫，身體向後飛去，重重摔在桌子上，將桌子砸了個粉碎。

曾泰不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狄公望著他點了點頭道：「看來，你只能認命了！」

何五奇冷笑一聲，對身後的保鏢道：「盱眙地盤上還有人敢跟何五爺爭座，啊？是吃了豹子膽了吧！」

夫人房中，春兒站在榻前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夫人聽得興味盎然。

突然，何五奇甩開了他的手道：「嚎什麼喪啊，你以為我瘋了不成？」

茶博士小心翼翼地道：「是個外地人。我跟他說，那副座頭是您的專座，可他不聽，非坐不可，小的也沒辦法。」

何竟又被嚇了一跳，定了定神道：「您沒事呀，可嚇死我了！老爺，您想什麼呢？」

狄公為難地看了曾泰一眼。曾泰笑道：「先生，難得何掌柜一片誠心，今日又無大事，我看就去走走吧。」

何五奇道：「今晚請先生務必賞光到敝宅一敘。五奇在後園略備薄酒，請先生賞月暢飲。」

狄公笑道：「好戲馬上就要開鑼了。吉英，你立刻趕往縣衙，讓文清不要輕動，等候我的消息。」

何竟提醒道：「那個姓懷的可是個厲害角色，人家出錢出力，也得分錢。」

狄公道：「怎麼，不相信？」

何五奇猛地站起身來：「這正是我要對你說的話！實話告訴你，姓懷的，今天五爺來，就是要跟你拼個魚死網破！識相的帶著你的人、你的鹽滾出盱眙，否則……」他回身一指身後的眾打手道，「這百來號人手裡的傢伙可是不長眼睛的！」

何五奇長嘆一聲，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道：「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答應與他合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忽然，他抬起頭來，雙眼瞪著空氣發起呆來。

夥計道：「街上炸了窩了！」

狄公道：「那你擔心什麼？」

狄公雙眉一揚，冷冷地道：「看來，下午我說的話你沒聽明白。要不要我再說一遍！」

狄公道：「我看這樣吧。如果何掌柜願意與懷某合作，我們就這樣約定，我出錢，你進鹽，在盱眙仍由你何家鹽號負責出售。但其他各縣新建的鹽號，我的人要和你共同掌管。至於所得之利，按五五分賬。」

何五奇道：「走！」說著，大搖大擺地向著臨窗的一副座頭兒走去。

狄公觀察著他的臉色道：「你是怕我知道了進鹽渠道后把你甩掉是嗎？」

買鹽的隊伍排成長龍，將客棧四周圍得水泄不通。從縣城各處趕來的百姓還在不停地加入到購鹽大軍中。

百姓們越說越氣，一人喊道：「大家上去，一人踹他兩腳出出這口惡氣！」周圍立時一片應和之聲。

何五奇畢恭畢敬地走了進來。一見狄公和曾泰正在說話，趕忙在門前止步，垂手侍立。

何竟道：「他說什麼？」

何五奇道：「慢著，慢著。」

何五奇道：「夫人，今晚我要在後園中宴請一位貴客，要是你身體許可，最好能夠與為夫一道九-九-藏-書待客。」

何竟點了點頭：「是啊，那又怎麼樣？」

何五奇驚叫道：「不好！」

買鹽的百姓們嚇得散躲在街道各個角落，膽戰心驚地看著眼前的場面。

狄公看都沒看他，一指對面的椅子道：「坐下。」

狄公道：「說吧。」

狄公笑道：「操之過急會令其起疑。你放心，他現在已墜入彀中，即使不問，他也會主動告訴我們的。」

夫人淡淡一笑道：「好多了。」她仔細看了看何五奇，見何五奇臉上沒有絲毫愁容，相反倒是笑逐顏開，不由疑惑地看了春兒一眼。

時近晌午，何五奇在幾個保鏢的簇擁下來到茶樓。茶博士滿臉堆笑迎上前來：「五爺，您來了！」

桌旁的狄公這才轉過頭來，輕輕咳嗽了一聲，緩緩對張環道：「叫他過來。」

何五奇連連點頭：「先生說得對極了。」

曾泰一驚，差點跳起來：「真的，真的是何五奇來了？」

狄公對張環道：「命衛士們按計劃準備應戰。」

一個保鏢走上前來道：「小子，認清楚地盤。識相的趕快滾蛋！」

何五奇一見軟的不行，詐著膽子高聲說道：「我何五奇在江湖上混了多年，不是被嚇大的。你就是要佔碼頭、分私鹽，也要講出道理來。」

曾泰忐忑不安地道：「恩師，如果何五奇不來，我們該怎麼辦？」

何五奇只覺渾身發冷，不禁顫抖起來。身後的幾名保鏢更是嚇得牙關「格格」直響。

何五奇一擺手道：「不，這絕不是瞎想。姓懷的也用得著咱們。他初來乍到，一切都還不摸門，至少可以說，他現在還需要咱們。」

何五奇大驚，厲聲喝道：「弟兄們，給我上，宰了他們！」

何五奇喜上眉梢，趕忙作揖道：「多謝先生。」

狄公的聲音冷靜得出奇，令人聽來不由膽寒：「今天下午，我到何家鹽號提鹽。如果沒有，你就關門吧。」說著，站起身向茶樓外走去，隨從們尾隨而去。把個目瞪口呆的何五奇扔在了當地。

何五奇冷笑一聲道：「姓懷的不是狠嗎？不是要佔我的碼頭搶我的生意嗎？叫他出來呀，是不是看見你五爺人多，做了縮頭烏龜了？！」眾打手又是一陣狂笑，高聲哄叫道：「姓懷的縮頭烏龜，滾出來！」「有種就站到大街上，跟我們五爺說話，藏在房裡跟個娘們似的，丟不丟人呀！」

張環道：「就在門外。李朗看著呢。」

夫人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最後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道：「好吧，我答應你。」

狄春朗聲答道：「管家。」

狄公道：「好。張環，傳令衛士準備前往何家鹽號提鹽！」

狄春一見事態不妙，趕忙沖張環使了個眼色，張環拉起何五奇連拖帶拽地幫他推進院中。

張環答應一聲，走出門去。不一會兒，門外又響起腳步聲。房門一開，李朗狠狠地一搡何五奇：「進去！」

回到客房，狄公和曾泰忍不住相對大笑。

淮水茶樓位於淮河南岸，是盱眙最大的茶樓，往來的客人都是衣著體面的有錢人。雖然鹽荒使盱眙蕭條下來，但這裏卻似乎並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眾打手又是一陣鬨笑。

「我就是。怎麼不認識了？」狄公扭過頭。只見何五奇冷冷地看著他道，「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呀。」

何五奇連連應道：「是，是。」說完，頭都不敢抬，出門帶著他的殘兵敗將回到了何宅。

躲在角落的百姓們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的景象。

何五奇一聲大吼：「都住手！」

狄公微微一笑道：「你放心，待到事情結束，我會讓何五奇這些不法鹽商加倍償還！」

何五奇帶著保鏢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忽然，眼前一花，兩條大漢已經橫在了他們面前。

狄公和曾泰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何五奇趕緊道：「先生多慮了。五奇絕對相信您的人品。」

何五奇哆里哆索地來到狄公面前。

何五奇賠笑道：「夫人，你有所不知。我們何家鹽號日後的前途，就在此人身上。」

狄公道：「怎麼了，狄春？」

夫人點了點頭。

何五奇雙眼通紅，嘶喊道：「你們真是趕盡殺絕呀！」說著，他一擺手中的鋼刀撲向張環。張環一聲冷笑，身形微側，飛起一腳踢在了何五奇的手腕上，鋼刀「嗖」的飛上天去。何五奇吃了一驚，轉身想跑，張環一聲斷喝，飛步上前，狠狠一腳踹在了他的后心，何五奇一個狗吃屎戧在了地上。張環趕上前來，一腳踩住他的後背，掌中刀搭在何五奇的脖子上：「再動要你腦袋！」

何五奇小心地道：「先生，五奇還有一事。」

狄公平靜地道：「上午在茶樓，我記得已經對你說過，下午我的人會到何家鹽號提鹽，如果你不合作就趕緊關門。是嗎？」

曾泰笑道：「倒也不是不相信。只是下午把他打成那樣，他還怎麼敢來呀？再說，您已經限他今夜離開，而且沒得商量，他來了豈不是羊入虎口嗎？」

狄公道：「是的。我按每斗比你的進價多一百文付給你。」

半晌，狄公才抬起頭來道：「回去后，關閉何家鹽號。連夜帶家眷離開盱眙。」

何五奇道：「你想一想，姓懷的沒有進鹽的渠道，如果他將手裡的這十石存鹽賣完，該怎麼辦？他到哪裡去弄鹽呢？」

狄春冷笑一聲，狠狠一搡，何竟跌跌撞撞連連後退。他捂著被掐得發紅的脖頸道：「小子，有種你他媽……咳咳咳……」他一口氣沒上來，連聲咳嗽起來。

何竟手提鐵棍，一個箭步衝到狄春面前，指著他鼻子罵道：「你們這群外地來的王八蛋！竟敢闖我們五爺的地盤，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你們還不知道，我們五爺是什麼人！在盱眙城裡，他老人家一跺腳，地都得顫一顫！他奶奶的，跑到這裏來闖碼頭，真是活得不耐煩了！你們賣呀，你們再賣一個我看看！」

何五奇點了點頭道：「老位子，老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