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重重哼了一聲道：「一個大男人，哭天搶地的像什麼樣子？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真沒想到，你竟然會去劫大躉船。你知道嗎，這就意味著和卧虎庄開戰呀！」

閻氏的雙手軟垂在地面，五指放鬆，沒有一點屈張僵硬的跡象。

李元芳道：「我就是隨便問問。啊，對了，小二哥，這附近有沒有好郎中啊？」

狄公緩緩搖了搖頭道：「就目前現場的情形，閻氏的死狀，以及街坊們的敘述來看，孫喜望殺人潛逃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何五奇深吸一口氣道：「我說她近來怪聲怪調，陰陽邪氣的，原來是在外面有了相好了。」

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后，魯吉英和張環轉了出來。魯吉英輕聲道：「你在這兒盯著，我跟上去看看。」

狄公走到桌旁，伸手拿起了風燈，仔細地看著。

李元芳踏上一步道：「我真的叫李元芳？」

文清道：「怎麼了？」

此時，角門旁邊的牆角后一個人緩緩探出頭來，正是何竟。他靜靜地望著大柳樹下低語的二人，而後轉身離去。

已是初更，小街上一片寧靜，寒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街上的人家早已熄燈入睡，只有孫記綢布莊內還亮著燈。

中年人道：「正是。除此以外，就沒有了。」

魯吉英看了看滿載行李的大車道：「還有東西嗎？」

店夥計趕忙站起身道：「客官，您有什麼吩咐？」

龐四愣住了：「什麼？這，這怎麼可能？官軍怎麼會知道我和趙先生約好在柳林交鹽？」

孫喜望指著她怒罵道：「你這淫|婦，這等事竟然還有臉說出口，真是浪蕩成性，豬狗不如！實話告訴你，若不是衙門管了此事，我早就把你和姦夫剁成肉醬了！」

文清點了點頭道：「好，這兩件事下官立刻就辦！」

魯吉英點了點頭道：「我之所以制止你們，就是不明白元芳怎麼會和她在一起，而且，他們都裝作不認識我。難道這中間有什麼隱情……」

狄公點了點頭對文清道：「縣令大人，我們現在就走吧。」

狄公道：「首先，何五奇為了掩蓋他與閻氏的通姦之罪，有可能遣人害死常媽媽，殺人滅口。」

只見常媽媽倒卧在榻上，臉色紫青，雙目圓睜，額角裂開一條深深的血口子，脖頸處纏繞著一條麻繩。狄公三人走到屍身旁，仔細地驗看著。

狄公拿起閻氏的手，翻起衣袖看了看，手腕處有一圈瘀青。他將死者的手放下，湊到屍體前，翻開閻氏的眼皮看了看。而後，轉身拿起地上帶血的剪刀，定睛觀看，剪刀兩側的弧狀把柄及刀身上印有一個清晰的血手印，是一隻左手。

文清道：「依先生之見，現在該當如何處置呢？」

李元芳點了點頭道：「一切等到了盱眙之後再說吧。」說完，推門走了出去。

李元芳道：「你們自己想想吧，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能夠解釋現在發生的事情？」

魯吉英剛想回答，一個人走到了元芳身旁，正是小清。

一個中年人道：「是小人，發現屍體后小人馬上叫來了坊正，一同到孫家查看，之後才到衙門報官。」

曾泰緩緩點了點頭道：「恩師，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說卧虎庄發售的便是邗溝覆船后落水失蹤的官鹽。」

縣尉趕忙迎上前來道：「大人。」

小清怒氣沖沖地站起身，紅著眼睛喊道：「水生，你為什麼總是誣賴我爹！他，他對你那麼好，你，你……好，我問你，他為什麼要劫自己的鹽船？你說！」

李元芳看了看二人，轉身朝門口走去。

何竟道：「正是。」

何竟道：「還有，昨日在後園，懷先生給夫人拆字，說她所謀之事定然遇到血光之災，而且難以成功。您注意當時夫人的神情了嗎？」

黑暗中，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

魯吉英轉過頭來，登時驚得目瞪口呆。身旁的狄春、張環張大了嘴，直愣愣地望著面前的人。

李元芳點頭道：「正是。」

狄公道：「當然是為了通衢客棧中發生的命案。我要讓孫喜望進何宅認兇手。」

文清道：「都起來吧。」

「下面是最兇險，也是最艱難的一步——調查取證。目前，一切都停留在推論階段：狄春跟蹤北溝船隊，在港汊中迷失方向，沒有找到歹人們的屯鹽之所；我們率隊擊破北溝大倉，雖然救出了魯吉英和寧氏，卻讓元兇林陽逃走了；而今，我們通過何五奇之口得知了私鹽的源頭，卻也並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卧虎庄發售之鹽就是失蹤的官鹽。而邗溝覆船的原委，我們也只能夠依靠推斷得出官匪合謀這個結論，但事實真相究竟如何，卻並不知道。因此，一切都有待進一步的追查！」

曾泰吃驚地道：「您的意思是，兇手有可能是他的家人？」

吳頭兒道：「沒有啊，一切正常。」

龐四道：「葛莊主是販私鹽的，他，他怎麼敢跟官府扯上關係？他又為什麼要將那麼多鹽交到官府手中？」

李元芳道：「剛剛在客棧門前的那幾位，是什麼人？」

「恩師，您想怎麼辦？」

夥計想了想道：「您出門往西走，有個廣濟堂藥鋪，那裡面有郎中。」

曾泰點了點頭。

李元芳道：「那上面寫著：李元芳，檢校千牛衛大將軍。難道，我從前的名字真的叫李元芳？」

文清笑道：「我們可不是在梅香房中發現了兩個大鹽罐嗎？下人都如此，就更不要說主人了。」

曾泰道：「哦，什麼事情？」

孫喜望越說越生氣：「哼，現在怕我休你了？幾天前你不是還說，只要我寫下休書，你立刻走人，再回下頭就是我養活的嗎？怎麼變得這麼快？」

龐四登時傻了：「可，可趙先生是葛莊主的朋友啊！」

狄公道：「我們姑且說，這兩樁命案是同一個兇手所為。而就何五奇來說，殺死常媽媽滅口是符合邏輯的。然殺死閻氏卻有悖常理。通姦之事，閻氏與其同罪，二人是一條線上的螞蚱，飛不了你，也跑不了我。因此，閻氏絕不會咬出何五奇，這一點，何五奇心裏非常明白。況且，這二人戀奸|情熱，心投意合，何五奇是不會對閻氏下此毒手的。」

孫喜望臉色鐵青看著閻氏。猛地，他跳起身，一步竄到閻氏面前，狠狠一掌抽在了閻氏的臉上。閻氏一聲嚎叫，身體趔趄著撞翻板凳，摔倒在地，嘴角鮮血直流。

曾泰道：「哦？」

「多謝縣令大人信任，」狄公又扭頭對魯吉英道，「吉英啊，這裏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我和曾泰要與縣令大人到現場探查一番。」

狄公道：「不全對。看這瘀青的走勢和樣子，應該是被人打了很多記耳光所致。」

文清道：「那，你是怎麼發現常婆子被殺？」

文清點了點頭。

何五奇驚訝地道：「哦？什麼意思？」

狄公長出了一口氣道：「這個李氏不簡單呀。」

何五奇道：「那懷先生人呢？」

狄春和張環愣在一旁，不解地看著魯吉英。

狄公一字一句地道：「利用何五奇，喬裝改扮潛入卧虎庄！」

狄公道：「你說，孫氏夫婦經常吵鬧？」

吳頭兒哭喪著臉道：「往常常婆子起得很早，大概是卯時左右，便已開門打水，洒九*九*藏*書掃庭除，料理一應家務。可今日，到了巳時，屋裡還沒有動靜，小的覺著不對，便上前叫門，屋裡卻無人答應。小的這才從後院翻牆而進，發現常婆子已被人勒死在榻上了！」

狄春和張環也圍上前來激動地喊道：「李將軍，你回來了！」

李元芳徹底愣住了，一旁的小清和龐四也面面相覷。

吳頭兒道：「常媽媽昨夜被人勒死在家中！」

狄公沉吟片刻道：「自案發到現在，不過幾個時辰，孫喜望跑不遠。縣令大人，請你立刻發下海捕，命三班捕快各路追蹤，緝拿孫喜望到衙。這是目前得到答案最有效的辦法。」

曾泰道：「可，那盱眙的命案呢？」

魯吉英點了點頭道：「是。我馬上就去。」正欲動身，大門口有人急急喊道：「懷先生！」

中年人點了點頭道：「正是。」

文清點了點頭道：「正是。」

文清點了點頭道：「正是。」他回過身道，「來人！」

小清慘然一笑道：「龐大哥，對不起。出事之後，我一直在怨你，現在我才知道是我錯了。我有個禽獸不如的爹……」說著，她翻身撲在榻上，痛哭失聲。

曾泰倒吸一口涼氣，驚呼道：「什麼，您真的要潛入卧虎庄？」

何五奇緩緩點了點頭道：「不錯，當時她好像非常驚慌。何竟，你說夫人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龐四愣了良久，緩緩點了點頭。

閻氏惡聲惡氣地道：「孫喜望，我跟你辛辛苦苦那麼多年，你要是現在休了我，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龐四搖了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

李元芳笑了笑道：「還是讓龐四說吧。」

狄公笑了笑道：「你們忘了孫喜望的手。」

「啊？！」狄公三人不由大驚，「快去看看！」

夫人李氏從角門中悄悄走了出來，她四下看看，飛快地跑到大柳樹前，輕聲道：「你在嗎？」

門開了，曾泰走進來興奮地道：「恩師，今日之行真是收穫不小！既查到了私鹽的源頭卧虎庄，又順利地打進何園，沒想到，何五奇竟然會自己提出請我們住進他家！」

李元芳望著魯吉英，深吸一口氣道：「你，究竟是不是認識我？」

李元芳詫異地望著魯吉英三人，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奇怪地問道：「幾位，怎麼了？」

狄公道：「我所說的內在關聯，指的是作案動機。你們想一想，誰有動機殺害常媽媽？」

魯吉英一見小清，登時驚呆了，脫口喊道：「是你！」

文清點了點頭道：「昨夜你聽到了什麼聲音？」

閻氏猛地抬起頭，狠狠地瞪著孫喜望。

李元芳道：「龐四，你來看看，是不是認識這個人。」

狄公神秘地一笑道：「搬到何園之中。」

李元芳也狐疑地望著他道：「剛剛，你們是不是叫我李元芳？」

小清拍了拍元芳的肩膀道：「放心，如果他們真的認識你，就一定會回來。」

「是的，我記得，」說完，他恍然大悟，大驚道，「恩師，您是說，那個在地字丙號房中的女人就是李氏？」

李元芳道：「適才，我看到他們將行李裝上了大車，是要離開嗎？」

魯吉英狠狠一把將他和張環拉到了身後道：「啊，對不住，是我們認錯人了！」

何竟道：「老爺，依小的看，此事有怪，絕不是您想得那麼簡單。」

狄公道：「而後，惱羞成怒的閻氏跳起身，從桌上放針線的小笸籮里拿起剪刀向孫喜望戳去，這一點可以從翻倒的笸籮得到證實……」

狄公沒有回答，俯身從閻氏的屍身旁拿起那柄帶血的剪刀仔細觀察著。

龐四道：「第二天夜裡，我率鹽梟劫持了大躉船，搶走船上所有的食鹽。可我不忍心殺死那些無辜的人，於是，我將船上的人捆綁後放在蛟王祠內，派人送信給你爹，請他處置。」

李元芳道：「那些官軍就是他帶去的。現在明白了吧？」

李元芳疑惑地看了看魯吉英，點了點頭道：「有勞了。」說著，與小清等人向外堂走去。

曾泰道：「哦，您有把握？」

龐四道：「我是按照葛莊主的吩咐做的。他讓我將鹽運到盱眙城外的太平鎮，然後到鎮上的水陸客棧去找一位趙先生，將鹽轉交給他。」

狄公笑道：「這話說得還真是有些道理。」

狄公點了點頭，對文清道：「我們進去看看吧。」

吳頭兒道：「回大人，昨夜是小的值班。」

黑影一驚道：「哦，他是怎麼說的？」

中年人想了想，又道：「啊，對了。二人吵鬧當中，院子里好像撲通一聲，不知是撞倒了什麼。」

曾泰奇道：「李氏是何五奇的夫人。她，她為什麼要刺殺自己的丈夫？」

小清邊哭邊道：「你做什麼去？」

曾泰道：「先生，您有什麼發現？」

文清一愣：「哦？何五奇真的請您搬進何園？」

狄春猛吃一驚：「什麼？」

良久，狄公緩緩站起身，目光掃視著屋內。榻旁地上，扔著一隻鐵制的方形燭台。

狄公道：「憑孫喜望一介平民，對付何五奇談何容易！但世事難料，我們也不能疏忽大意。縣令大人，我看這樣，一方面你派出人手查找孫喜望的下落。另一方面，由你出面前往何宅，面見何五奇，提醒他注意安全。」

小清道：「水生，彭春快挺不住了，我看你還是趕緊去找個郎中吧。」

文清點頭道：「嗯，有道理。」

中年人道：「正是。這兩口子在這條街上是出了名的。您知道，城裡缺鹽，天天淡食，鬧得大家渾身乏力浮腫，連賣買都干不動了，誰還有勁兒吵架呀。可這兩口子卻是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不光吵，還動手打，我就勸過好幾次。街坊們都說，一看他們倆打架那勁頭兒，家裡存鹽一定多得是。」

小清又氣又怒，渾身顫抖起來。

「恩師，下面我們怎麼做？」

魯吉英渾身顫抖著，猛地，他一步跨上前去，拉住元芳的手狂喜地喊道：「元芳，是你！真的是你，你，你……」

李元芳徐徐道：「也許我從前還不如你爹呢。」

文清和曾泰點了點頭。

淚水從小清的眼中滾落下來：「真的，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小清顫聲問道：「他要你做什，什麼事？」

狄公道：「停了多久？」

狄公道：「還記得嗎？我們在席上飲酒之時，所有人都是雙手舉杯，唯獨何五奇的夫人李氏只用右手擎杯。李氏乃大家之女，不會連這一點基本的禮數都不懂。於是，我留意觀察才發現她的左臂一直低垂，而且一動不動。」

狄公深吸一口氣道：「昨夜閻氏被殺，無獨有偶，常媽媽也在家中遇害。我想，這兩件案子當中定有內在的關聯……」

李元芳道：「這個趙先生是什麼人？」

狄公點了點頭道：「你們注意到沒有，閻氏臉上的瘀青是右邊重左邊輕。」

曾泰點了點頭道：「這可真是奇怪了，夫人整日呆在家中，周圍有丫鬟伺候，不勞不作，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文清四下看了看道：「怎麼，先生要走？」

何竟道：「老爺，您可要小心點兒。」

小清一愣，眼中的怒意轉作疑惑，目光望向龐https://read.99csw.com四。

一旁的文清指著狄公手中剪刀道：「剪刀之上印有左手的血手印，可以肯定，殺人者定是孫喜望。」

幾人趕忙走了過來，跪倒叩頭：「參見縣令大人。」

黑影道：「這些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想好了下一步的行動計劃。放心，這次一定能成功！」

曾泰也笑道：「是呀。看起來，他是真把您當成大東家了。」

何竟輕聲道：「這種事小的不敢亂說。但最近發生在府中之事，總而言之是非常蹊蹺。您說，會不會與那個男人有關？」

何竟點了點頭：「您放心。」

狄公點了點頭道：「我利用撿拾筷子的機會，俯身向她的左臂望去，竟然發現她左手指有鮮血滴下，而且，地面也有幾滴血跡。

風燈是上下分體的，下面是一隻銅築的燭台，上面是一個帛制的橢圓形燈罩。銅燭台上插著半隻紅蠟。

狄公問：「哦？撲通一聲？」

李元芳道：「出去轉轉，你們先哭。」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請問，這裡是客棧嗎？」

小清望著李元芳，緩緩站起身，戰慄著道：「水生，你是說，這一切都是我爹做下的圈套：他誘使龐大哥劫船，而後把鹽送到太平鎮，最終讓接鹽的趙先生除掉龐大哥和鹽梟們？」

龐四順著元芳手指的方向來到榻前，向躺在榻上的彭春望去。突然，他驚叫道：「他，他就是大躉船上領頭的，好像叫彭什麼……」

小清看了他一眼，啜泣道：「你怎麼不說話？」

閻氏雙眼死死地瞪著他，一言不發。

李元芳道：「否則，我怎麼可能知道你們約在柳林交鹽？」

龐四抬起一雙淚眼，輕聲道：「水生兄弟說的沒錯，是你爹讓我去劫大躉船的。」

文清驚訝地問道：「先生，您是說兇手是何家的人？」

龐四道：「後來，我將所劫的近萬石食鹽裝上葛莊主給我送來的數十輛大車，而後起行前往盱眙。」

龐四道：「正是。」

魯吉英點了點頭。

狄公將燈罩拿下，輕輕彈了彈，燈罩的材質很硬，發出一陣「嘭嘭」聲。

狄公沉吟著道：「你們還記得，幾天前狄春等人奉命監視孫記綢布店，發現閻氏趁夜來到常媽媽家門前，當時，孫喜望也在場，他說他早就懷疑是常婆子在中間牽線搭橋的。當天夜裡，是縣令大人帶吳頭兒來到通衢客棧將這番話告訴了老朽，這才有了我們夜審常婆子那一幕。」

此話一出口，輪到魯吉英三人傻了，他結結巴巴地道：「怎麼，你，你不認識我？」

何五奇點了點頭。

狄公道：「那麼，聽到慘叫之聲是過了多長時間？」

站在他們面前的正是李元芳。身後跟著小清、龐四，還有一輛驢車。

李元芳望著魯吉英道：「你們，是不是認識我？」

狄公走過去，將燭台拾起，仔細地看著。

狄公聞聲向大門前望去，只見文清飛步走了進來。

龐四傻了：「什麼，你，你看到了？」

中年人一指孫記綢布店旁邊的一戶道：「小人就住在孫家隔壁。」

狄公道：「還記得孫喜望在客棧房中看到的那個女人嗎？」

文清搖了搖頭道：「先生，殺人滅口這種辦法，乃是犯罪之人事到臨急，為掩蓋真情使用的下策。而何五奇現在還並不知道通姦之事已露，他為什麼要殺人滅口？我想，此案應該不會是他做下的。」

李元芳長嘆一聲，搖了搖頭：「你能不能動動腦子啊？那個趙先生就是官府的人。」

文清道：「當然記得。她是誰？」

小清愣住了，良久，長嘆一聲道：「現在我寧可是個孤兒，只要有你就夠了。」

小清渾身顫抖著道：「太歹毒了，太歹毒了！我沒有這樣的爹，我沒有這樣的爹……」說著，哭著衝出門去。龐四站起身來，李元芳擺了擺手道：「讓她去吧。」

話音未落，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負責監視常媽媽的捕快班頭吳頭兒闖了進來。他面色驚慌，滿頭大汗：「大人，出事了！」

閻氏真的害怕了，她連連後退：「你，你，你真要殺我……」

狄公緩緩點了點頭道：「本來這不過是我的推斷，但今夜在何家的酒宴上，我卻看到了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

小清一聲驚叫，跌坐在榻上，顫聲道：「那些被燒死的人……」

孫喜望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合上賬本，吹熄燈火，撩開內門的布簾向後院走去。後院正房內亮著燈，燈光將閻氏的影子投在窗上。孫喜望停下了腳步，望著窗上閻氏的影子緩緩走進房中。

何五奇在正堂中緩緩踱著步。何竟快步走了進來，四下看了看，回手關閉了堂門。

龐四點了點頭。

魯吉英斜了小清一眼道：「啊，尊兄，你與我們的一位朋友非常相像，是我們認錯了。對不住。」

只見閻氏的雙眼瞪得大大的，臉上隱隱有青紫之色，嘴角旁掛著一溜血跡。喉頭、左右胸前及腹部有十幾處傷口，鮮血已經凝固，上身的衣衫上有兩個模糊的腳印，雙手軟垂在地。

文清道：「哦，卻是為何？」

曾泰不解：「先生，為什麼肯定是閻氏先拿起剪刀，而不是孫喜望呢？有沒有這種可能？孫喜望盛怒之下，從笸籮里抄起剪刀將閻氏殺死？」

龐四心有不甘道：「水生，你說，這一切真是葛莊主設下的圈套？」

曾泰介面道：「只要明日將孫喜望喚來，與夫人一見便知端的！」

狄春焦急地道：「魯大人，現在怎麼辦？」

狄公道：「閻氏的臉上為何會有瘀青？」

小清走到他身旁道：「剛剛門前那幾個人真是奇怪，大呼小叫地衝上前來，好像與你很熟識的樣子，可細問起來，又說認錯了人……」

魯吉英一指客棧院內道：「這裡是盱眙城內唯一開張的客棧，外堂就在院中，尊兄請吧。」

文清繼續道：「此時，孫喜望已失去理智，狂怒之下，發瘋般地用剪刀將閻氏戳死。殺人後，他自知闖下大禍，畏怕衙門追查，因而離家出逃。」

曾泰贊同道：「不錯，確實有這種可能。恩師，如果事情真是這樣，那她一定知道兇手是誰！」

何竟道：「您還記得幾天前，夫人身受重傷的事情嗎？」

李元芳道：「是的。接到龐四的來信后，你爹派人暗入蛟王祠殺死所有人，而後放火將那裡燒做了一片白地。」

李元芳道：「具體原因我不清楚。但你想一想，如果姓趙的不是官府的人，剛剛官軍圍剿之時，他為什麼不在現場？」

何竟走到何五奇身旁壓低聲音道：「老爺，昨夜小的看到夫人在後角門外的大柳樹旁，與一個身穿黑袍的男人會面，兩人低聲秘語說了很長時間。」

曾泰趕忙迎上前來道：「恩師，一大清早何宅的仆佣們便來客棧請我們馬上動身，搬入何園。學生擅自作主，讓他們先將大件箱籠抬到車上。」

狄春點了點頭，轉身向街道飛奔而去。

狄公走過去仔細看了看，是幾點血跡。他抬起頭來看了看閻氏屍體所在的位置，靜靜思索著。

狄公道：「他說，淮北幾個鹽荒縣用的全都是卧虎庄發售的私鹽。」

中年人道：「昨夜初更九_九_藏_書時分，小人聽到孫家院內一陣大吵大鬧，過了一會兒，房中傳來一聲慘叫，之後就沒有聲音了。因孫氏夫婦經常拌嘴吵架，弄得鄰里皆知，因此，小人也不以為意。沒想到，今天早起，小人出來打水，發現孫家的門大開著，小人覺著不對，便上前敲門，可沒人答理。於是，小人叫上了幾個街坊一同進去，發現閻氏已死在房中。」

閻氏的屍體斜靠在牆角，屍身旁扔著一把帶血的剪刀。

文清道：「今晨，孫喜望的街坊到縣衙報案，說昨夜二更時分，聽到孫喜望家中傳出一聲慘叫。今日清晨，街坊們來到孫家，發現戶門大開，閻氏死在房內……」

李元芳仔細地看著他們，良久，緩緩搖了搖頭。

狄公驚道：「孫喜望怎麼了？」

狄公「嗯」了一聲道：「只有打入他們的核心才有可能取得有力的證據，也才能夠探查出事情的真相。」

小清點了點頭。

文清對狄公道：「想來，兇手是躍牆而入，從後門潛進屋中行兇的。」

狄公搖了搖頭道：「如果是孫喜望先拿起的剪刀，下面的動作一定是刺向閻氏，那麼，閻氏的屍體也就不會靠在牆角，而是躺在這裏。這是其一。第二，閻氏臉上的瘀傷是過度擊打所致，換句話說，孫喜望用力抽打其面部，最少有十幾下，甚至幾十下，才能造成現在閻氏臉頰的瘀青。你們想一想，如果孫喜望早將剪刀拿在手裡，他怎麼能夠再騰出左手去打閻氏耳光呢？」

孫記綢布店已被縣衙的衙役捕快封鎖。縣尉與坊正及幾名街坊站在門前議論紛紛。狄公、文清、曾泰在一眾衙役的簇擁下轉過街頭，走了過來。

狄公笑道：「何五奇著急得很呀。」

狄公點了點頭道：「正是。那晚，那個女人與兇手一同潛入客棧，兇手到甲號房中行兇殺人，而她則在丙號房中等候。

龐四打了個冷戰道：「是，是這樣！」

龐四也擦去了眼淚道：「本來我想的美，替葛莊主辦完這件事，回去就能編進卧虎庄的籍冊。可誰想到，今夜竟然會被官軍撞上了，真他媽倒霉！」

狄公笑道：「縣令大人，我正要讓吉英到縣衙見你，想不到你就來了。」

魯吉英道：「你馬上將此事稟告狄閣老，我和張環在這裏守候。」

何五奇一愣：「縣令大人？」

狄公道：「我想當時的情形一定是這樣的。孫喜望站在床榻邊，閻氏坐在桌旁。爭吵發生后，孫喜望勃然大怒，從床邊衝到桌旁，將閻氏打倒。這一點，從凳子翻倒的方向，以及地上的幾滴血跡可以得到證實。」

魯吉英望著幾人的背影，沉思不語。狄春低聲道：「魯大人，他就是李將軍啊！您，您這是怎麼了？」

曾泰笑道：「不瞞您說，此事從頭至尾學生都提心弔膽，生怕我們做的過了火，將何五奇嚇跑。沒想到，一切都如恩師所料。」

小清邊哭邊說道：「你來幹什麼？」

狄公道：「這也正是我的疑問。此時，我忽然聯想到，孫喜望曾經說起他在客棧房中誤傷那個女人的事情。當時，孫喜望說那女人是左肩中刀，鮮血不停地流出。你還記得吧？」

天字一號的房門打開了，狄公緩緩走了出來，看著院中的情形，微笑道：「好熱鬧呀。」

夥計道：「啊，是這麼回事，懷先生被城裡的大鹽商何五爺請到何園中下榻。怎麼，您認識他們？」

一個人從樹后的陰影中轉了出來，伸手將李氏拉進了樹后的陰影中，輕聲道：「紫君，你要見我？」

李元芳仍然沒有說話。

狄公緩緩走到屍體旁，蹲下身仔細驗看著。

文清長嘆一聲道：「下官正要對您說孫喜望的事情。」

魯吉英的身體微微有些顫動，他深吸一口氣道：「啊，沒什麼，我們見過面嗎？」

李元芳看了小清一眼，冷冷地道：「不是他想劫船，是你爹要他做的！」

何五奇咬牙切齒地道：「好啊，在盱眙縣城之內，竟然有人把主意打到五爺頭上了！」

曾泰道：「可何五奇昨夜一直呆在何園之內，沒有作案的時間。」

吳頭兒搖了搖頭道：「沒有。小的一宿大睜著雙眼，這周圍一點動靜也沒有。」

李元芳緩緩點了點頭道：「可，他們為什麼又要否認呢？」

狄公道：「那麼，我們就不得不說到另外一個有作案動機的人——孫喜望。」

狄春道：「剛剛小的和張環檢查了各個房間，再沒有遺留之物了。」

狄公道：「那，孫喜望呢？」

李元芳停住了腳步。

龐四吃驚地抬起頭，愣愣地直視著元芳。

文清道：「不錯，下官記得。」

何竟道：「這就不清楚了。想來是縣令大人見他財大氣粗，也要巴結巴結。」

李元芳道：「我們本來是要趕到蛟王祠去見你。然而到了之後才發現那裡已是一片廢墟。這個人躺在樹林中，已是奄奄一息。」

李元芳道：「無憑無據，我也不敢肯定。龐四，那個姓趙的，是從盱眙來的，對嗎？」

李氏輕聲道：「我只有一個請求，別再殺人了，好嗎？」

李元芳冷冷地道：「你說錯了，不是撞上的，官軍早就在那裡等著你們了。」

文清和曾泰湊過去仔細看了看，點點頭道：「不錯。可這能說明什麼？」

何五奇道：「哦，懷先生到了嗎？」

曾泰點了點頭道：「不錯。」

李元芳道：「你們劫鹽之後呢？」

狄公道：「二人扭打當中，孫喜望狠狠一腳踹在閻氏的胸前，這一點，從閻氏衣衫上的腳印可以得到證實。而後，孫喜望趕上前來，一連給了閻氏十幾記耳光，將剪刀從她的手中奪了下來……」他的聲音頓住了。

何竟道：「是。」

龐四道：「水生兄弟，他，他怎麼會和你們在一起？」

曾泰拍手道：「不錯，不錯。她的反應，當時讓我深感不解。就算是您說准了，她也不必那麼吃驚啊。現在看來，您一定是說出了她最隱秘的事情。」

文清和曾泰對視一眼，靜靜地思索著。

何五奇沉吟片刻道：「先不要驚動夫人，繼續追查，一定要搞清此人的身份。看看他們究竟要做什麼。」

小清望著他，輕聲道：「有你在身邊，真好。」說著，飛快地在元芳臉上親了一下，向自己的房間跑去。

眾人站起身來。

話音未落，閻氏一聲大叫從地上蹦了起來，伸手抓起桌上小笸籮里的剪刀，向孫喜望胸前狠狠刺來。孫喜望口中怒罵著，抓住了閻氏拿著剪刀的手，二人廝打起來。此時，孫喜望已經怒不可遏，動了真力，狠狠一腳踹在閻氏的小腹上，閻氏一聲慘叫摔了出去。孫喜望衝上前去，掄圓手臂「噼啪噼啪」一連十幾個耳光，打得閻氏東倒西歪，鮮血順著眼角、嘴角淌了下來。孫喜望一把從閻氏手中搶下了剪刀。此時，閻氏有些害怕了，她撲上前去抱住孫喜望的腿厲聲尖叫：「你打吧，你打死我吧！」

狄公看了文清一眼道：「縣令大人，我記得常家門前應該是有捕快晝夜監視的吧？」

魯吉英點了點頭道：「好，起程吧。」

魯吉英也愣住了。就在此時，狄春拉住李元芳的手道：「李將軍，您九_九_藏_書，您是怎麼了？小的是狄春呀！」

李元芳道：「為什麼要到盱眙？」

小清和龐四將彭春扶躺在客棧的榻上，李元芳站在門前靜靜地思索著。

曾泰道：「什麼話？」

狄公道：「從閻氏的死狀可以看出，死前定然與人進行了激烈的廝打，這一點從閻氏臉上的青紫瘀痕可以看出。」

李元芳一怔：「元芳？李元芳……」

一清早，通衢客棧院中便喧鬧起來。狄公的衛士和何宅的仆佣們在張環、李朗的指揮下往來穿梭，搬運著大小箱籠什物。曾泰、魯吉英、狄春站在院中指揮著。

狄公笑了笑道：「早在預料之中。何五奇的小算盤我一清二楚，他之所以請我們住進何園，是要將我們置於他的控制之下，令我們沒有機會再與其他人接觸，這樣就只能與他合作了。」

文清贊同道：「是的。何五奇作案的可能應該可以排除了。」

中年人道：「慘叫之前，好像停了一下。」

文清道：「不錯。下官也是這樣看。」

剪刀內套手染有血污，套手的弧形外圈及刀身之上印著一隻清晰的左手血手印。

孫喜望將賬本放在床頭，嘲弄地道：「幹嗎這麼看著我？現在姦夫是靠不住了，只能靠我這個丈夫。所以我勸你對我好一點兒，否則，我一紙休書，你就只能到大街上和要飯的住了。」

文清道：「夜裡有什麼動靜？」

李元芳道：「那又怎麼樣？」

文清搖頭道：「孫喜望不知去向。我命衙役將現場封鎖。這才趕到客棧，請您同去勘察。」

文清也恍然大悟道：「對對對，左撇子打人，對方右側臉頰是迎向他正手的方向，因此發力最重。所以，閻氏臉上的瘀青才會右重左輕。」

狄公道：「你聽到孫氏夫婦吵鬧是在初更時分？」

文清道：「昨夜有沒有人來找過他？」

小清坐在台階上傷心地哭著。李元芳走過來，看了小清一眼，坐在了她身旁。

狄公道：「我們現在所說的一切都是假設。然而要想證實這一點也並不難。」

狄公道：「今晚何五奇有一句話引起了我的注意。」

小清奇怪地看了元芳一眼道：「在哪兒？」

何竟道：「據隨從講，懷先生和曾先生被縣令大人請去了。」

狄公望向魯吉英道：「哎，對了，吉英。你馬上到縣衙去一趟，讓文清出差，將孫喜望帶到這裏，隨我們一同前往何園。」

李元芳道：「真想不到，他就是彭春。那個林陽在寫給葛莊主的信中曾提到過他。」

燭台的方角處染有血跡。

黑影一字一句地道：「現在想回頭已經來不及了。」

曾泰點頭道：「這一點我也有所察覺。」

李元芳長嘆一聲道：「但願吧。」

小清徹底驚呆了，她顫聲道：「你，你說什麼……」

李元芳道：「首先，真想死的人不會說。其次，你死了也贖不了你爹的罪。」

狄公道：「何五奇財大勢大，他很有可能已經通過另外的渠道，得知了通姦之事已經敗露，因而行此殺人滅口之舉。如果昨夜僅發生了常媽媽遇害這一樁案子，我們完全可以將他列為第一嫌疑人。然而，真正令何五奇脫卻干係的，是孫記綢布店內發生的兇案，這兩件案子幾乎同時發生，而被害人閻氏與常媽媽之間又有著緊密的聯繫，故此，這兩樁命案獨立發生，毫無關聯的可能性幾乎是零。」

李元芳長嘆一聲道：「好了，哭有什麼用，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趕到盱眙呢。」

小清道：「你的意思是，他們並沒有認錯人？」

狄公道：「閻氏拿起剪刀刺向孫喜望，孫喜望抓住她的手腕，二人扭打起來。這一點，可以從閻氏手腕上的瘀青得到證實。」說著，他走到閻氏屍身旁，拿起她的手臂，捋下袖管，果然，手腕處有一圈瘀青。文清和曾泰也湊上前來一同檢視。

魯吉英尾隨元芳而去。

狄公回過頭來望著二人道：「你們是這麼認為？」

李元芳長嘆一聲，將他扶坐在榻上。

文清吃驚地道：「孫喜望？孫喜望殺死閻氏這一點可以肯定。可他為什麼要殺死常婆子？」

龐四不住點頭道：「對，對，彭春。」

曾泰點點頭道：「記得。當時她目瞪口呆，非常吃驚。」

狄公大吃一驚，問道：「什麼，閻氏死了？」

狄公點了點頭道：「目前，這一切都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來支持。因此，找到孫喜望才是至關重要的。」

文清微笑道：「與下官所想一致。」

中年人回憶了一下道：「很短，大約就是半盞茶的工夫吧。」

文清道：「你家住在哪裡？」

幾輛大車停在通衢客棧門前，魯吉英指揮狄春、張環和衛士們將所有隨身行李及物品裝上了大車。

文清大為不解：「哦？卻是為何？」

客棧中，狄公站在地圖前，靜靜地查看著。

坊正在一旁說道：「正是。」

何竟搖了搖頭道：「距離太遠，小的沒有看清。」

孫喜望狠狠一腳將她踹了出去，用剪刀指著閻氏的喉嚨罵道：「你這惡婆娘，娶了你真是我孫喜望倒了八輩子霉！我真恨不得一剪子戳死你，方解我心頭之恨！」剪刀在閻氏喉嚨前不停地晃動，孫喜望雙眼通紅咬牙切齒。

狄公道：「現在還不好說啊。昨夜我在何家的酒席之上發現了一些端倪，然目前只是推斷，只待孫喜望辨認之後便會得出肯定的結論。到時候我會馬上派人將結果告知縣令大人。」

文清、曾泰點了點頭。

「當時我就斷定，這位何夫人的左臂定然有傷。就其狀況而言，可以肯定是新傷，而且傷口很深。否則，絕不會輕輕一動，便傷口迸裂，鮮血溢出。」

狄公道：「同是女人，同是左肩受了重傷，又同樣與何五奇有關，這不能不令我將兩者聯繫起來。」

曾泰道：「定是廝打中，被人擊中臉頰。」

李元芳道：「今天，我在客棧中看到你與他會面了。」

狄公道：「而且，從剛剛街坊的講述也可以證明這一點。因此，我們斷定，與閻氏廝打之人正是孫喜望。」

文清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可以解釋閻氏之死，以及孫喜望的失蹤呢？」

狄公緩緩點了點頭，目光望向了閻氏的雙手。

夥計望著門外道：「他們是住店的客人，人數很多，為首的是位姓懷的老先生，其餘的都是他的隨從。」

狄公點了點頭道：「昨夜還聽到了什麼？」

狄公緩緩站起身，在屋裡邊走邊仔細查看。只見裝針線的小笸籮倒扣在桌上；桌旁的凳子翻倒在地，地麵灰磚上有幾點黑紅色的東西。

一句話把大家都逗樂了。

文清一伸手道：「請。」三人前後走進店中，來到出事的正房。

曾泰也道：「有道理。先生您繼續說。」

狄公道：「這之間，吵鬧之聲停止過嗎？」

狄公道：「正是。而且，據狄春所說，北溝大倉運鹽船隊所載的官鹽，在葦子盪被轉到了一艘大躉船上，而後，大躉船向北駛去。我剛剛查過地理圖，由葦子盪向北正是卧虎鎮方向。」

李元芳道：「那個人叫我李元芳，而另一人管我叫李將軍……小清，還記得從我衣服里找到的小本子嗎？」

小清狠狠地給了他一拳，哭道：九*九*藏*書「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嗎？」

小清坐起身道：「我不哭了，你別走。」

文清道：「我想孫喜望絕不會走遠。從他殺死常婆子之舉看來，他下一步就要對何五奇下手了！」

龐四慚愧地低下了頭，恨恨地道：「都賴我，被葛莊主說昏了頭，才做出這種事來！」

李元芳點了點頭，出門來到外堂的櫃檯旁。

狄公道：「當時，她脫口而出的那半句話，如果接續下去應該是：你怎麼知道的。」

中年人道：「別的就沒什麼了。」

張環點了點頭。

狄公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是刀山火海，說不得也要闖上一闖。」

縣尉一指門前的坊正和幾名街坊道：「這是本坊的坊正，另幾個人是孫家的街坊鄰里。今晨，就是他們到縣衙報案的。」說著，沖幾人招了招手道，「你們過來。」

狄公道：「何五奇要前往卧虎庄替我疏通關節，往返要有幾天的時間。我想，在這幾天里，我們完全可以將通衢客棧的命案審清問明。」

曾泰點了點頭道：「非常合理。」

李氏道：「他說我所謀之事定會遇到血光之災，而且難以成功。我心裏真的很怕，我們已經錯殺了兩個人，如果……」

話音未落，「撲」的一聲輕響，風燈滅了。

「綜合以上幾點，我們已經可以做出初步的判定，失蹤的官鹽被運到了卧虎庄，而後再由葛天霸負責向鹽荒地區發售。」

狄公道：「我並沒有說是何五奇親手殺死了常媽媽，他有可能派遣手下前來作案。」

李氏吃了一驚，默然良久。

何竟道：「啊，剛剛小的到後園，看見懷先生的大件箱籠已經到了，隨從們說還有一批隨身行李，馬上就到。」

狄公點頭道：「正是。縣令大人，我想請你出差，將孫喜望帶到這裏，與我同進何園。」

文清道：「昨夜是誰負責監視常家？」

「撲通」一聲，龐四跪倒在地痛哭失聲：「水生兄弟，小清姑娘！我，我對不起你們，我騙了你們，也騙了自己，害死那麼多好兄弟，我，我不是人呀！」說著，猛地一頭向桌角撞去，一旁的李元芳伸手拉住了他。

魯吉英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小清道：「啊，不，不，是我們認錯人了，認錯人了。尊兄是要住店嗎？」

李元芳沒有說話。

魯吉英半天沒有說出話來。終於，他與狄春和張環對視了一眼，聲音略帶顫抖地道：「你，你不是元芳嗎？」

何五奇皺眉道：「縣令大人找他會有什麼事？」

狄公道：「你想一想，憑卧虎庄葛天霸一個江湖草莽，怎麼能夠搞到如此大宗的食鹽？」

文清和曾泰點了點頭。

李元芳道：「瞧瞧你。」

龐四也哭了起來：「小清姑娘，怨我，都怨我糊塗啊！」

吳頭兒快步走了進來：「大人。」

李元芳道：「有勞了。」轉身走出大門來到街上，辨認了一下方向，往西而去。

狄公道：「後來玩拆字遊戲時，我拆讀了李氏所寫的那澀字之後，你還記得她的反應嗎？」

「哦，看清那個男人的臉了嗎？」

魯吉英一擺手道：「元芳身旁的那個女人就是鐵手團的殺手雲姑。」

曾泰猛地醒悟過來：「對呀，孫喜望是個左撇子。」

狄公道：「再仔細想一想。」

狄公道：「我之所以要進入何園，首先是為了盱眙私鹽案。其次，就是要暗察何五奇周圍之人的舉動。之前我們通過分析得出了結論，通衢客棧中真正的殺人兇手是對何五奇非常了解的人。」

曾泰回思著道：「您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的。後來，何五奇起身時碰了他夫人的左肩一下，她就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文清吃了一驚道：「哦，內在關聯？先生的意思是？」

李氏點了點頭道：「今晚何五奇請來了一個姓懷的老頭兒。席間，大家玩起拆字的遊戲，他張口便說出了我們的秘密。」

龐四道：「他讓我率手下鹽梟趁夜進入飛雲浦，殺死船上所有的人，將船上所載的食鹽運走。」

文清和曾泰走過來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

狄公抬起頭，靜靜地思索著。良久，他扭頭向身後的方桌上望去。方桌置於門側，桌上除了倒翻的笸籮外，還擺著一盞風燈。

中年人想了想道：「也就是半頓飯的工夫。」

曾泰急道：「可恩師這太危險了。」

「在酒席上，當我聯想到此事，便更加著意地觀察李氏。我發現她與何五奇的關係非常微妙，可以用若即若離來形容，這與一般夫婦的關係大相迥異呀。」

閻氏猛地站起身，指著孫喜望罵道：「孫喜望，你個窩囊廢！這輩子頭上戴綠帽，下輩子還是活烏龜！實話告訴你，老娘在外面就是有相好的，而且，比你強上百倍！」

狄公道：「可以斷定，與其廝打之人正是孫喜望。」

一旁的曾泰猛地脫口喊道：「我明白了！先生，您是說孫喜望殺死閻氏之後，趁夜從後院潛入常家，向常媽媽逼問姦夫的姓名，常媽媽驚恐之下，道出了姦夫乃是何五奇。孫喜望隨即殺人滅口，逃之夭夭。」

閻氏雙手支頤坐在桌前發獃。孫喜望進來看了閻氏一眼，冷笑道：「怎麼，又在想你的姦夫了？」

魯吉英道：「請先生放心。」

龐四抹了一把眼淚道：「那天，你們將我帶回卧虎庄，你爹在大廳里對我說，只要我替他做一件事，事成后，便將鹽梟編入卧虎庄的籍冊，從此不會再找我們的麻煩。」

李元芳吃驚地介面道：「彭春！」

小清哭道：「有這樣一個爹，真是生不如死，我還不如乾脆死了，替他贖罪！」

孫喜望一聲冷笑道：「你要是真能狠下心來做鬼，我倒真是求之不得。繩子就在牆角，房梁也挺結實，只要頭往繩套里一鑽，腳一蹬，你馬上就變成鬼了，也省得我因為討了個偷人的老婆在人前丟臉。」

文清道：「下官也是這麼看的。」

文清雙掌一擊道：「對呀！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層！孫喜望一直欲將姦夫淫|婦除之而後快。他定是在昨夜怒殺閻氏之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夜暗入常家問清姦夫身份，而後將常婆子這個為閻氏和何五奇牽線搭橋的刁婦勒死，以泄心頭之恨！」

何五奇點了點頭笑道：「幸虧我們將他請入了府內，否則這麼一大塊肥肉，還不知有多少人盯著呢。哦，你馬上派人到通衢客棧，看看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何五奇停住腳步問道：「怎麼了，鬼鬼祟祟的？」

龐四嚎哭道：「水生兄弟，你讓我死，讓我死吧！我把村裡的弟兄們帶出來，現在大家都死了，只有我一個人活著。我，我沒臉呀……」說著，雙手狠狠捶打著自己的腦袋。

小清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道：「是我，怎麼了？」

狄公緩緩點了點頭道：「以現場的情形來判斷，兇手潛入房中之時，常媽媽已經睡熟，兇手先是用鐵制燭台重擊其頭部，致其昏暈，而後，用麻繩將她勒死。」

文清道：「是誰第一個發現閻氏的屍體？」

小清抽泣道：「有什麼好瞧的，我，我真想死了算了！」

文清點了點頭道：「不錯，看屋中的狀況，確實如此。」

文清輕聲問道：「先生，您有什麼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