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芳張了張嘴，終於沒有說話，他笑了笑道：「啊，沒什麼，只是路過，進來看看。」

雲姑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漸去漸遠，長出了一口氣道：「原來事情是這樣的。」

魯吉英也笑了：「謝閣老誇獎，那我就去了。」

一眾頭目、庄丁眼見葛天霸身負重傷，紛紛放下兵器，跪倒一片。

雲姑失聲驚呼：「小清！」

龍風終於點點頭道：「有道理。說吧，你想怎麼做？」

元芳伸手向她的脖頸摸去，脈博已經停止了。

元芳愣了：「哦，那取決於誰？」

傍晚，樓船在運河中破浪而行。

元芳道：「大人在吧？」

屋中黑漆漆的，沒有任何聲響。

小清房間內點著風燈。

雲姑急道：「大師兄，你們這是做什麼？大家一起上，殺了他！」

雲姑點了點頭道：「難怪今天早晨店夥計認錯了人。小清怎麼會和李元芳混在一起，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大師兄，你先回客棧，我再去探查。」

屋頂上，雲姑的驚詫已無法形容，她張大了嘴，半天沒醒過神來。

黑暗中走出了一個人，正是李元芳！他手提長劍，殺氣騰騰，臉上神色木然。

元芳道：「是狄大人給我的，說是我的東西。」

葛天霸的腦子「嗡」的一聲，他猛地抬起頭來。

狄公望著他的背影，不解地搖了搖頭。

「小清」用盡全身氣力說出了幾個字：「答應我，好好照顧你自己……」說著，頭一歪，停止了呼吸。

元芳一字一句地道：「是狄仁傑！」

裏面的小清答道：「沒事，水生。」

雲姑輕輕拍了拍她的臉蛋笑道：「看起來，那個水生真的很在意你。」

元芳奇怪地道：「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狄公詫異道：「哦，你我之間，何用這個求字？說吧，什麼事？」

元芳狠狠一跺腳：「不好！」說著，縱身而起，幾個起落躍出院外。

元芳怒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小清在哪兒？」

狄公深吸了一口氣：「水生，你冷靜一下，把事情的原委告訴我。」

元芳驚呆了，雲姑也驚呆了，她一聲驚叫：「小清！」

宗主冷冷地道：「你讓葛彪給你的新朋友文清送信，問他鹽是否收到，鹽梟是不是已被滅口。可你沒有想到，我派人在半路上截殺了葛彪，得到了這封信。」葛天霸登時傻了。宗主從懷裡掏出通道，「這是你的親筆信。啊，葛莊主，現在你還有何話說？」

寧氏點了點頭：「那就從迎賓驛中我與元芳和魯大哥見面說起吧。」

元芳的手顫抖了，淚水湧出了雙眼。猛地，他嘶聲喊：「為什麼，為什麼我下不了手？！」

雲姑道：「剛剛我相信了你對小清是真心的，那一幕確實感人，連我都有些不忍對你下手了。但是，敵人畢竟是敵人！」雲姑連擊三下掌，幾條黑影從蘆葦叢中躥了出來，將元芳圍在核心。

葛天霸渾身一抖，趕忙道：「不知此話是何人所講，屬下絕無此念！」

「小清」望著他的背影，邁步向第二進院落而來。

雲姑一把捂住自己的嘴，輕輕趴伏在瓦頂上，一動不敢動。

雲姑伸手接過道：「一切全在明日。」說著，湊到龍風跟前，低聲說著。龍風連連點頭道：「這個計劃要告訴豹沖他們嗎？」

雲姑深吸一口氣，不再說話。

葛天霸點了點頭道：「他，是卧虎庄的頭目，鄧通。」

雲姑道：「記住，別告訴任何人。」

「小清」大睜著雙眼，一動不動。

張環道：「好了，別喊。是李將軍。」

寧氏站起身道：「那妾身就告辭了。」

元芳隔門問道：「小清，你沒事吧？」

沈韜傻了：「李、李將軍？」

狄公道：「吉英，怎麼樣？」

狄公道：「他自己。」

「小清」一把拉住他道：「你這不是把我出賣了嗎！」

元芳道：「那，我走了。」說著，他轉身離去。

雲姑愣了：「什麼又回來？」

葛天霸長嘆一聲，緩緩點了點頭。

小清走了過來道：「水生，這劍真漂亮，給我看看。」

元芳搶步上前，抱起小清連聲呼喊：「小清，小清，是我，水生，你醒醒呀，你醒醒……」

龍風點了點頭道：「他在後園第一進院中居住。你有什麼發現？」

狄公撫慰道：「不要著急，慢慢地說，啊。」

窗外，豹沖吃驚地望著屋中的一幕，躡手躡腳地離開了窗旁。

宗主笑了笑道：「近萬石官鹽，價值二十幾萬兩白銀，這可是筆不小的收入啊。」

元芳嘶聲喊道：「小清，小清！」

「小清」道：「他說『小清是葛天霸之女，留在身邊早晚是個禍害，一定要下手除去。但是，千萬不能讓元芳知道』。」

小清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狄公緩緩搖了搖頭道：「不，你們現在回去定會打草驚蛇，暴露官軍的行動計劃。我看這樣吧，五日之後，你二人與我同到卧虎庄，你們面見葛天霸將我的意思對他講明。我命官軍暫不攻擊，等候你們的結果。」

元芳看了看她，半晌說道：「雖然我還想不起真正的我究竟是什麼樣子、做過什麼，但我已隱隱感覺到，那個我一定是個非常麻煩的人。小清，你說得有些道理，忘記從前，也許並不是件壞事。」

龍風和豹沖三人交換了一個眼色，臉上儘是得意的笑容。

宗主面帶嘲弄地望著他道：「這個人你認識吧？」

「小清」點了點頭微笑道：「魯大人，您要出去？」

元芳又敲了敲道：「小清，你睡了嗎？」

元芳坐在第二進院中的石桌旁，把玩著掌中的幽蘭劍，拇指一按崩簧，「倉啷」一聲，幽蘭出匣，寒光四射。元芳緩緩將長劍拔出，輕輕地撫弄著。

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湖面泛起粼粼波光，元芳獨自坐在湖心亭中靜靜地思索著，良久，他似乎下定了決心，站起身快步朝後園走去。

寂靜的夜恐怖肅殺，運河埠頭空空蕩蕩，寒風帶著呼哨吹過，帶起運河上的白頭浪拍擊著岸邊，發出一陣陣嘩嘩聲。

鄧通道：「宗主，數日前一個晚上，我在葛天霸的房外聽到了他與葛彪對話。是他命鹽梟劫了大躉船上的鹽，而且他還給鹽梟提供車輛，將上萬石食鹽運往盱眙，交到了官府的手中，而後借刀殺人，將鹽梟殺死滅口。這一切都是小的親眼所見！」

元芳的瞳孔驟然緊縮了起來。

只見元芳的身體不住晃動，此時，他的腦海里不停地閃現著狄公的面龐，耳旁是刺耳的嗡嗡聲。元芳使勁晃了晃頭，聲音消失了，他緩緩睜開雙眼，再一次舉起了長劍。

客棧門前人影一閃，豹沖跟了出來，他瞄著「小清」的背影尾隨而去。

元芳見「小清」過來，說道：「小清，這麼早就出去了？」

小清一愣，趕忙點了點頭，快步向天字一號房走去。

小清的屋內黑著燈。元芳猶豫再三，還是敲響了房門，可門內卻沒有回答。

衛士道：「是！」

一見豹沖二人，雲姑一愣，看了看龍風。

小清點了點頭。

「小清」點了點頭，勉強笑笑道：「到園子里轉轉。」

https://read.99csw.com狄公微笑道：「夫人不必多禮，請起，請坐。」

雲姑的眼睛轉了轉道：「小清，明天早晨你到通衢客棧天字一號客房來找我，咱們姐妹倆再好好聊聊。」

張環道：「李將軍，你要做什麼？」

轟的一聲巨響，畫面消失了。

葛天霸猛然一聲怒吼：「你這狗賊，給我住口！」說著，他猛撲向鄧通。

「砰」的一聲門打開了，豹沖、蛟剛、犼強凶神惡煞般地站在門前。

屋頂上，雲姑沉吟片刻，身體緩緩向下蹭去，直到李元芳再也不可能發現她的距離，這才騰躍而起，向牆外而去。

「小清」長嘆一聲道：「水生，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元芳道：「哦，他都說了什麼？」

幽蘭劍寒光閃爍。

元芳飛起一腳，將李朗踢得飛了出去。手腕一抖，長劍又一次刺向狄公的咽喉。

「小清」緩緩睜開雙眼：「水，水生，你來了……」

雲姑道：「正是。」

張環驚呆了：「李將軍！」

五人翻身下馬，雲姑抬頭看了看客棧的招牌，對身旁眾人點了點頭道：「就是這裏。」說著，率先向客棧內走去。

葛天霸道：「日前接到回報，劫船者似乎是以龐四為首的鹽梟。」

元芳一愣道：「哦，什麼預感？」

天氣晴好，何宅花園中鳥雀爭鳴，一片早春的氣象。狄公緩緩走在湖畔，靜靜地思索著。

狄公緩緩搖了搖頭。

靜夜中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張環厲聲喝問：「什麼人？」

街盡頭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五匹馬飛奔而來，停在了通衢客棧前。為首的正是雲姑和龍風，身後跟著豹沖、蛟剛和犼強。

狄春道：「是呀，出去辦點事。」說著，匆匆離去。

龍風在通衢客棧的房中焦急地徘徊著，不時傾聽外面的動靜。雲姑推門走了進來，回手關上了房門。

魯吉英點了點頭道：「做了這個七品芝麻官，就要到縣衙去斷事啊。」

葛天霸渾身戰慄驚恐萬狀：「宗主說什麼，屬下不，不明白……」

元芳愣了，他重重地拍了拍門道：「小清，開開門，我有話對你說。」

元芳有些為難地道：「這件事說起來……哎，其實，若不是為了小清，我是不會來的。」

已經入夜的盱眙縣城，街道上人行漸少。

通衢客棧的店夥計在外堂中忙碌著，見小清走了進來，店夥計一愣道：「哎喲，姑娘，您來了。您那幾位朋友還都沒起來呢。」

迎面一個人走了過來，正是豹沖。他看了小清一眼道：「雲姑，這麼早就出去了？」

李朗一聲大喝，率眾衛士一擁而上。元芳的長劍如閃電一般，身周的衛士中者倒地，轉眼之間元芳已到正堂門前。

小清正求之不得：「好啊。」

狄公一愣道：「哦？快請她進來。」

元芳一聲哀號，癱坐在地，雙眼木獃獃地望著空中。

狄公望著他，一字一句地道：「因為我是你的朋友。」

狄公點了點頭。

龍風道：「你說的是喪魂丹？」

此時，雲姑從牆外的一棵大柳樹上借力高飛，落在了第二進院落的屋脊上，她定睛向下一望，險些脫口喊了出來——下面石桌旁坐著的，竟然是李元芳。

「小清」搖了搖頭道：「別，別問那麼多了……」

雲姑看了看外面，趴在他耳旁低聲說了幾句。

元芳收回長劍，緩緩走上台階。

龐四道：「這，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沒找到你吧。」

元芳路過小清房門前，忽然聽到裏面傳出了一陣低低的說話聲。元芳一愣，停住了腳步。說話聲停止了。

話音未落，快船上的犼強將手中的火把扔在船上，轟的一聲巨響，船身登時燃燒起來，犼強縱身躍入水中，船上的小清失聲驚叫。

雲姑道：「大師兄，你沒看出來？宗主早就不信任你我了。這次他派豹沖、蛟剛和犼強來，就是為了監視我們。」

雲姑笑道：「好，好，我不問了。啊，對了，小清，你們為什麼要到盱眙來？」

元芳一拱手，轉身離去。

狄公笑了笑道：「叫什麼都是一樣。水生，找我有事嗎？」

龍風驚得連退兩步。

龍風聞言長嘆一聲道：「師妹，你的計劃失敗了。」

宗主笑了笑道：「還不把葛莊主放下來。」

宗主望著他，一字一句地道：「你要付出代價！」

元芳點了點頭：「真的。大人已經答應了，只要你爹棄暗投明，他就網開一面。」

宗主長出了一口氣道：「我已接到盱眙快報，狄仁傑很快就會來到這裏，我們要早做準備！」

元芳扭過頭向河面上望去，只見一隻快船疾駛而來，停靠在不遠的岸邊，犼強押著小清從船艙里走了出來。

雲姑笑了笑道：「我與幾個朋友到這裏來辦點事情。」

曾泰道：「我們已經出了盱眙縣境吧？」

小清道：「狄大人真是個好人！」小清突然雙手合十，閉目囑告道，「哎，老天呀，求你保佑，這幾天再也別出什麼事情了。」

豹沖看了她一眼，走進外堂。忽然，他覺得事情有些不對，趕忙探出頭來，向院子里望去。只見小清輕輕地敲著天字一號的房門。

狄公點了點頭道：「但是他的生死卻並不取決於我。」

船艙中曾泰坐在書案后，手拿一封書信仔細地看著，良久，他將信放在燭火上點燃，轉眼便燒成了灰燼。他站起身走到地圖架前，望著架上懸挂的水路圖靜靜地思索著，半晌，抬起頭，對門外喊道：「來人！」

來人正是龍風、豹沖、蛟剛。

沈韜尷尬地乾咳了一聲道：「是。」

龍風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龍風吃驚地道：「可在運河上，我親眼看到他與客船一起被燒成了灰燼！怎，怎麼可能沒死？師妹，你看清楚了？」

雲姑噓了一聲道：「小聲。」

一片寂靜。

狄公微笑著點了點頭道：「你很聰明，明白了我的意思。」

龍風長嘆一聲點了點頭道：「我早就看出來了。」

「小清」看了龐四一眼道：「水生，有幾句話，我想和你單獨說說。」

雲姑房中，小清緩緩睜開了眼睛，猛地，她坐起身來，驚恐地四下望著。

沒有回答，腳步聲越來越近。

雲姑愣了：「水、水生？」

雲姑道：「絕對沒錯，就是他！手上還拿著他隨身的寶劍。」

龍風道：「師妹，僅憑你我是對付不了李元芳的！」

葛天霸睜開眼睛。

到了此時，張環、李朗眾衛士才鬆了口氣，大家互相扶著站起身來。

雲姑拉著他坐在桌前，微笑道：「大師兄，我想到了一條一箭雙鵰之計。」

正堂的門緊閉著，堂內亮著燈。元芳快步走來，門前值宿的沈韜、肖豹迎上前來：「李將軍。」

雲姑愣住了：「什麼大禍？」

張環轉身走出門去，不一會兒，寧氏走了進來，盈盈萬福：「妾身叩見大人。」

狄公微微一笑，仍然是一動不動。

雲姑看了看窗外道：「小清，你把最近發生的事情詳細地對姐說上一遍，好嗎？」

元芳點了點頭道：「那九_九_藏_書我過一會兒再來。」說完，回頭向自己居住的第二進院落走去。來到自己房間門前，元芳停住了腳步，他扭頭看了看小清的房間，沉吟片刻，轉身走了過去。

雲姑輕輕噓了一聲道：「傻丫頭，小聲點兒，姐是悄悄來的。」

狄公停住了腳步。

葛天霸的眼中冒著怒火，渾身不住地顫抖。

宗主道：「今日我的人就要接收卧虎庄的一切，而你呢，要協助他們做好這件事，讓莊裡的人乖乖地聽話。對於你來說，這很簡單，不是嗎？記住，做好了就能活命，做不好，你知道我會怎樣對付你！」

狄公吃驚地望著他：「你說什麼？」

葛天霸躬身道：「回宗主，大躉船在飛雲浦內被人劫持，船上的人全部遇難，食鹽也被搶走了。而今，屬下已派人前往調查。」

龍風點了點頭。

「沒事。李將軍沒下重手，都是一點兒皮外傷。」張環大惑不解，問道，「大人，這到底怎麼回事呀？」

已經入夜，城中一片寂靜。通衢客棧門前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曳。

一名衛士推門進來：「曾大人。」

爆炸的氣浪將元芳二人衝出丈許。那一瞬間，元芳甚至來不及作出什麼反應，只好將身軀用力一扭，儘力將自己的身形轉到小清與快船之間，然後就陷入了一片轟鳴的世界……

「小清」笑了笑道：「沒，沒用了……」

小清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雲姑飛掠過來，問道：「怎麼樣，大師兄，找到狄仁傑了嗎？」

狄春快步走進來道：「老爺，您叫我？」

元芳道：「剛剛你在和誰講話？」

豹沖一指河面對元芳道：「李元芳，你看一看，那隻小船上是什麼人？」

元芳點了點頭，躊躇著道：「有件事，我想求您。」

仍然沒有回答。

「小清」的屍體竟然是溫熱的……

小清從榻上跳了起來：「真的？！」

雲姑點頭道：「那我就先走了。記住，明天早晨到通衢客棧。」

宗主道：「我會讓你明白的。」說著，沖外面道，「把他帶進來。」

元芳心中一驚，停住了手。

雲姑道：「多謝。哦，對了小二哥，我來了幾位朋友要住在店中，你給開幾間上房。」

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

雲姑道：「我是聽通衢客棧的夥計說起的。」

雲姑吃驚地道：「怎麼，鹽真是他派人劫走的？」

元芳點了點頭，走到門前，剛想伸手敲門，忽然裏面傳出了狄公的說話聲：「記住，此事要嚴加保密，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事畢之後，立即返回。」

元芳望著眼前的四個殺手，冷冷地道：「你們險些令我錯殺了好人！」

宗主冷笑道：「怎麼，惱羞成怒？」

龍風笑了笑道：「師妹，俗話說的好，逢強智取。你的計劃失敗了，現在該看我們的了！」說著，衝出豹沖使了個眼色。

宗主望著他道：「你說的很對，卧虎庄是你的地盤。現在我們想要接手，還用得著葛莊主。這就是你現在還能喘氣的原因。」

狄公望著他，臉上露出微笑：「你的判斷依然很準確。」

夥計向外指道：「出大門往東直著下去，走五六里地，再向北就到了。」

龍風問道：「什麼一箭雙鵰之計？」

只有狄公仍舊大睜著雙眼望著元芳。

狄公道：「有事嗎？」

狄公點了點頭，沖狄春招了招手，狄春趕忙湊上前來，狄公在他耳旁低語著，狄春連連點頭。

元芳道：「狄大人在吧？」

元芳的眼中射出一陣陣寒芒，他緩緩舉起了掌中的幽蘭劍。

宗主面無表情地對蛟剛道：「一個不留！」

衛士們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元芳。

高台上的人緩緩轉過身來，正是鐵手團宗主。他冷冷地看了葛天霸一眼道：「葛莊主免禮，眾位免禮。」待眾人站好，宗主又道，「葛莊主，日前接到傳書，最後一批從北溝大倉運出的近萬石官鹽在卧虎庄附近被劫，這是怎麼回事？」

龍風道：「哎呀，師妹，你可算是回來了，我一直提心弔膽。」

雲姑點頭道：「那就算了。嗨，我是外地人，這裏路不熟，怕找不到回去的路，你再跟我說說，何園怎麼走？」

宗主道：「你二人持我鐵手令立刻出發前往各地，召集各堂隊所有人馬，趕往卧虎庄集結。務必於三日之內趕到！」

「吱呀」一聲門打開了，狄公走了出來，一見眼前的情景登時驚呆了。

雲姑猛地回過頭，盯著龍風怒道：「我真沒想到，出賣我的人竟然會是你！」

元芳看了「小清」一眼道：「小清，你今天怎麼這麼奇怪？好像哪兒有些不太對勁兒。」

宗主緩緩走下高台，來到葛天霸身前，冷冷地望著他。

元芳將劍遞了過去。

「去將狄春叫來。」

狄公望著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是想和我說葛天霸的事情，對嗎？」

張環一揮手，眾衛士拔出了腰刀。

狄公望著元芳，沉吟半晌，緩緩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水生啊，你知道，葛天霸血債累累，罪大惡極，可以說死有餘辜。但是我知道，如果沒有小清，我可能將永遠失去你，對於這樣的人，我怎能拒絕呢？好吧，我答應對葛天霸網開一面。」

李朗一聲大吼，猛撲過去抱住了元芳的腳，大喊道：「大人，快跑！」

小清笑答：「我自言自語呢。」

狄公向門外喊道：「張環！」

龍風大吃一驚：「什麼？」

張環在身後喊道：「李將軍，不能傷害大人！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宗主發出一陣陰惻惻的笑聲：「說得好！我鐵手團有葛莊主這樣忠心耿耿的下屬，還有什麼事情是做不成的？還有什麼事情是不敢做的呢？僱用鹽梟，搶劫躉船，私結官府，侵吞公鹽，殺人滅口！」

寧氏長嘆一聲道：「此事千頭萬緒，真的不知該怎樣講……」

狄公微笑道：「動手吧，不必遲疑。」

夥計看著雲姑，忽然道：「喲，姑娘，您、您又回來啦？」

元芳一聲驚叫：「什麼，到運河埠頭見面！她，她為什麼不叫上我和她一起去！」

李元芳猛地睜開了雙眼。

小清道：「正是。他覺得鐵手團每年分給他的錢太少，因此想把這批鹽留下，自己撈一票。」

魯吉英笑道：「這都是下官份內之事。」說著，轉身要走，狄公在後面微笑道：「怎麼，縣令大人又要去勤勞公事呀？」

到了此時，葛天霸也豁出去了，他挺起胸膛道：「不錯！這一切都是老子做的，你想怎麼樣？」

狄春道：「老爺放心。」

元芳的腳步由慢而快，向正堂奔去。

衛士道：「正是。」

雲姑道：「那他呢，他喜歡你嗎？」

雲姑一跺腳道：「爹可真糊塗！」

元芳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在了石桌旁。

「小清」笑了：「魯大人慢走。」

二人躬身領命。

所有衛士都驚呆了，院中鴉雀無聲。

一聞此言，元芳倒吸一口冷氣，良久，他緩緩搖了搖頭道：「不，不可能。我不相信。」

龐四道：「一個時辰前，我在院子里碰到她，她說狄大人要她到運河埠read.99csw.com頭見面。」

葛天霸道：「宗主，鄧通因與小女的婚事不成，因此對屬下心懷怨恨，他這是血口噴人！」

元芳撥開四周的蒿葦，飛奔而來，一見眼前的景象，登時驚呆了。

水中，他的耳畔一陣轟鳴，到處都是刺耳的尖嘯聲。突然，尖嘯聲消失了，過往的一切像一組組清晰的畫面躍入了腦海：他與狄公的初遇、相處的點點滴滴；他與寧氏魯吉英在迎賓驛分手；他在客船上捨生忘死獨斗鐵手團的殺手，最終力竭墜河，樓船陷入一片火海。最後，一個身穿鎧甲，英武挺拔的將軍出現在腦海中，正是他自己——千牛衛大將軍李元芳！

元芳死死地盯著他道：「從現在起，我不會再相信你說的話。你殺了小清，殺了我最好的朋友！你要付出代價！」

忽然，小清的身體晃了晃。

雲姑驚詫地點頭道：「是這樣。」她看了小清一眼，微笑道，「看起來，你很喜歡水生，是嗎？」

小清的臉紅了：「他叫水生。」

狄公邊追邊喊：「水生！水生！」

「小清」橫躺在蘆葦叢中，一動不動。

宗主站在台上，望著葛天霸，從鼻孔里發出一陣冷笑。他緩緩走到交椅前，穩穩坐下，右手抓住扶手猛地一拗，咔的一聲，扶手摺斷，宗主右臂猛地一抖，折斷的扶手帶著一股勁風，閃電般向葛天霸飛去。葛天霸一聲大喝，掄刀擋架，扶手重重地撞在刀身上，發出一聲巨響，刀身竟然從中折斷，扶手毫不停留直插|進葛天霸的左肩帶著他的身體飛了出去，將其釘在卧虎廳的大門之上。

沈韜道：「哦，大人傍晚時分出去了，現在還沒有回來。」

元芳手腕一翻，長劍點在了狄公的咽喉上。

元芳道：「直覺。」

龍風輕輕噓了一聲道：「別讓豹沖他們聽見。」

李朗一聲斷喝，擺鋼刀向元芳後背劈去，元芳頭也不回，掌中劍輕輕一抖，從腋下疾刺而出，正中李朗的大腿，「撲通」一聲，李朗單膝跪地，掌中刀落在了地上。

何宅後園正堂的門大開著，狄公在堂中緩緩踱步，靜靜地思索著。張環進來回道：「大人，寧氏現在堂外，說有要事回稟。」

「小清」來到後園，辨認了一下方向，徑奔第二進院落而去。

元芳吃驚地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只見「小清」的胸口裂開了一條長長的傷口，渾身浴血，已是氣息奄奄。

小清點了點頭，伸手接過茶杯喝了兩口。

雲姑點了點頭。

猛地，元芳歇斯底里地喊了出來：「為什麼？！」

狄公趕忙道：「夫人請起。」

狄公道：「事關者大，絕不可玩忽懈怠。」說著，將手中的假絕命書交到狄春手中道，「一有消息，立即飛鴿傳書向我稟告。」

葛天霸不由得一驚，怯生生地抬起頭來。宗主的目光，正利箭般直視著他。葛天霸趕忙低下了頭：「是，是屬下疏於防範。」

「小清」凄然一笑，斷斷續續地道：「我，我說過，他不會，不會放過我的。」

狄公道：「沈韜，你立刻到二進院中，將龐四叫來。」

龜傑和鹿霸快步上前，伸手拔去了插在葛天霸肩頭的扶手，葛天霸一聲慘叫摔在地上。

店夥計往來忙碌，擦拭著桌椅櫃檯。聽見有人進來，夥計趕忙迎上前來：「幾位客官，是要住店嗎？」

葛天霸一陣狂笑：「在老子的地盤上，你才要付出代價！」說著，他縱身而起，從衣底拔出一柄快刀，厲聲高呼道，「弟兄們，動手！」

元芳道：「你爹是個梟雄，很識時務。五日後，官軍大兵壓境，他一定會乖乖地投降。」

小清推門進來，猛地，她停住了腳步，吃驚地向桌前望去。

狄公正在房中詢問寧氏。

元芳轉過身來。

狄公道：「意思就是，如果他能夠向朝廷投誠，並協助我們抓捕幕後元兇，我狄仁傑在此擔保，定會對其網開一面。然而，如果他繼續負隅頑抗，那就只有死路一條。因此我說，他的生死並不取決於我。」

龍風道：「一定要小心。」

雲姑道：「你放心吧。」

葛天霸道：「請宗主放心，屬下定當儘快查明真相。」

狄公望著他的背影，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隨後，他也轉身向正堂走去。

眼看劍尖就要刺進狄公的咽喉，猛地，元芳的頭腦中發出一陣轟鳴，他身體一晃，劍停在了狄公的咽喉前。

宗主道：「鄧通，你說一說吧。」

二人踏上一步道：「在！」

元芳道：「您是不是準備攻打卧虎庄？」

元芳道：「那，我將此事告訴小清？」

小清含含混混地啊了兩聲，身體一歪，倒在了榻上。

夥計賠笑道：「前天，您不是跟懷先生他們搬到何園去了嗎？」

寧氏熱淚盈眶，起身一拜道：「謝大人做主！」

狄公笑了：「這是我的專長。說吧，你想要我怎麼樣？」

宗主道：「貂清、狼拳。」

宗主冷笑一聲道：「鹽梟？鹽梟敢劫卧虎庄的鹽船？這可真是天下奇聞！」

元芳將手中的幽蘭劍輕輕抖了抖，劍身發出一陣龍吟。

葛天霸肩頭鮮血四溢，不住地慘叫。

所有人都停住了手，大家被徹底驚呆了。大廳內除了葛天霸嘶聲嚎叫，一時竟鴉雀無聲。

雲姑道：「大師兄，我們若不做出幾件大事，日後在鐵手團恐怕就無法立足了。不要說宗主對我們會更加不信任，就是豹沖、蛟剛這群宵小也會將我們踩在腳下。」龍風緩緩點了點頭。雲姑道：「所以，師兄，這次我們一定要搏上一搏。只要能殺了狄仁傑和李元芳，所有的人都會對你我刮目相看！」

元芳連眼都沒有眨，輕聲道：「閃開！」

「倉」的一聲龍吟，幽蘭出鞘，劍身閃爍著寒光。元芳的手緊緊地攥著劍柄，雙眼密布血絲。他不再猶豫，猛地起身出門向狄公房間走去。

寒風吹過，李元芳緩緩抬起頭來，眼中充滿了殺氣。

張環捂著肩頭的傷口，掙扎著爬起身，厲聲喊道：「快，攔住他！」

元芳不再說話，掌中長劍一閃，鮮血迸流，張環一聲大叫，身體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龍風點了點頭。二人縱身躍起，一西一東，分頭向後園奔去。

埠頭旁的蘆葦盪中傳出了一個微弱的聲音：「水，水生……」

龍風大聲道：「好了，話已說完，動手！」

只聽下面的小清道：「這劍是哪裡來的？」

葛天霸一驚，定睛望去。布包散開，露出了裏面的一顆人頭。葛天霸驚呼道：「葛彪！」

元芳也笑了，朝自己房間走去。

元芳望著她奇怪地道：「你怎麼了？好像臉色不太好。」

曾泰點了點頭道：「傳令，將樓船停靠在岸旁！」

「倉啷」一聲，長劍落地。元芳跪倒在地痛哭失聲：「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可在我心中，已經把你當做了最親的人！可你，你為什麼要殺死小清，為什麼……」

狄春點了點頭道：「明白了。」

小清道：「沒有，這麼早，大家還都沒起呢。」

晨曦微露，何宅後園第二進院中一片寂靜。吱呀一聲輕響，廂房的門九*九*藏*書打開了，小清閃了出來，她四下看了看，帶上房門，快步向後角門走去。

狄公趕忙接了過來，將信打開，仔細地看了一遍，微笑道：「非常好。你們辛苦了。」

小清道：「誰說不是呢！」

元芳點了點頭道：「懷先生，啊，應該叫您狄大人。」

夥計高聲答道：「好哩！」

雲姑道：「你沒有告訴別人來這裏吧？」

狄公望著元芳道：「水生，你這是做什麼？」

「小清」搖了搖頭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還是叫我水生吧。」

元芳走到他身旁，輕輕叫了聲：「懷先生。」

黑暗中一條人影閃電般飛奔而至，正是元芳，他高聲呼喊著：「小清，小清！」

雲姑點了點頭笑道：「這就好。」

栽害李翰的絕命書拿在狄公的手中，他靜靜地思忖著。

元芳的眼睛紅了。

夥計望著雲姑納悶地道：「你們、你們不都住在何園之中嗎？怎麼懷先生會在這裏？」

雲姑的臉上露出了微笑，她伸手脫下小清的外衣，將小清抬到榻上，蓋好被子，輕聲道：「好妹妹，你睡一會兒，姐姐出去辦點事。」說著，拿起小清的外衣飛快地穿在自己身上。

龍風驚詫地難以言對道：「哦？」

雲姑冷笑一聲：「說對了。我是她的姐姐，雲姑。」

宗主問道：「有結果嗎？」

只聽院外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沈韜、肖豹率人沖了進來。一見眼前的情形，大家都嚇得呆了：「這，這是怎麼回事，有刺客？」

小清一聲驚叫。

元芳道：「狄大人之所以這樣做，就是真心想幫助我們。」

小清笑了：「傻傢伙，現在知道我對了吧。」說著，輕輕拍了拍元芳的臉頰。

小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姐姐，你為什麼總是神神秘秘的？」

張環道：「正和狄春說話呢。」

「小清」望著他，嘴角浮上一絲冷笑。

元芳快步向正堂走來，門前的張環道：「李將軍。」

雲姑略一沉吟，點了點頭道：「前半部分不要提及，只是要他們最後協助你我除掉李元芳。」

狄公停住腳步，轉過頭，順口道：「元芳啊……」他馬上反應過來，苦笑了一下道，「水生。」

元芳怫然不悅道：「小清，你無憑無據，胡亂猜疑，這豈不是辜負了狄公的一片真心？」

卧虎廳方向響起一陣急促的鑼聲，轉眼之間鑼聲傳遍了全庄。

說時遲，那時快，一條人影閃電般疾掠而起，向快船撲去，正是元芳。他突煙冒火衝上快船，扑打著小清身上的火苗。

元芳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道：「我懂了。大人，我和小清明日就趕回卧虎庄，勸說葛天霸向朝廷投誠。」

狄公點點頭道：「你說的情況非常重要。放心吧，夫人，我一定會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還李郎中一個公道。」

龍風不相信地道：「你是說李元芳？」

淚水流過元芳的面頰，他咬牙切齒地道：「是誰乾的？」

雲姑緊咬嘴唇，猛地騰身躍起，掌中匕首划向元芳咽喉。元芳一聲斷喝，身形微側，夾手將她的匕首奪了下來，飛起一腳，將雲姑踢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清點了點頭。

元芳愣了：「出去了，去哪兒了？」

小清輕輕叫道：「姐姐。姐姐。」

魯吉英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遞了過來：「閣老，這就是密信的所有內容。」

小清望著他目光中儘是欽佩：「你從前一定是個厲害的傢伙。」

寧氏謝過後坐在了榻上。

雲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地呼喊，向岸邊衝去。

元芳勉強笑了笑道：「要出去呀？」

元芳愣了一下，龐四趕忙道：「你們說話，我回房裡去了。」說完，起身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小清道：「姐姐，你為什麼要到盱眙來？」

小清點了點頭：「姐姐，我想死你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頭目、庄丁們登時傻了，待要反抗，已經晚了，蛟剛率一眾殺手兵器齊出，轉眼之間，數十名頭目和庄丁血染卧虎堂。

雲姑聽著夥計沒頭沒腦地話，隱隱感到有些不對，她趕忙順著話頭兒說了下去：「啊，懷先生今天早晨出去了，說是要來你的店裡，我這才找了過來。」

「小清」道：「他一定會設法除掉我。」

龍風在湖畔焦急地等待著。遠處，一隊千牛衛打著燈籠巡邏而來，龍風趕忙躲在了樹后，待千牛衛漸漸遠去才又轉了出來。

雲姑的身體凌空倒翻，穩穩落在了地上。

龍風皺著眉頭道：「這能行嗎？太危險了。而且宗主明令，我們此行只是探查狄仁傑的行蹤，不可輕舉妄動。」

寧氏頓了一頓道：「大人，有些事情妾身一直藏在心中未敢言講。昨夜妾身輾轉反側，難以入睡，想起亡夫李翰之死，想起最近發生的許多事情，妾身不能再沉默了，這才下定決心前來面見大人，道出事情的原委。」

宗主一陣冷笑，伸手從蛟剛手中接過了一個布包，狠狠地擲在了葛天霸面前。

狄公點了點頭，寧氏走出正堂，轉身離去。

元芳喜道：「真的？」

小清長嘆一聲道：「姐姐，你還不知道吧？爹闖下大禍了！」

雲姑深吸一口氣道：「我看到李元芳了。」

猛地，元芳跳起身來大吼道：「我不信，我不信，你騙我！」說著，縱身而起，幾個縱躍衝出了院子。

狄公快步走過來問張環道：「大家怎麼樣？」

鄧通對葛天霸道：「大哥，別怪小弟。是您不仁在先，小弟這才不義。」

元芳猛吃一驚，縱身躍進葦盪之中。

元芳望著她，一字一句地道：「我還是不信，我去問問大人。」

龍風與豹沖、蛟剛、犼強低聲說著什麼，三人的臉上露出了獰笑。

鐵手團殺手貂清、狼拳聞聲帶著鄧通走進了卧虎廳。

卧虎廳內燈火通明，一隊隊卧虎庄的頭目在葛天霸的率領下，迅速進入大廳。

小清點了點頭道：「他是個可憐人，是我從運河中救起來的。當時他已是奄奄一息，醒來后以前的事情全忘了，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水生這個名字還是我給他起的呢。」

龍風從懷裡取出了一個小瓷瓶，遞了過去。

蘆葦叢中「小清」的屍體依然橫躺在地上。黑暗中，元芳跌跌撞撞地沖入蘆葦盪，「撲通」一聲跪倒在「小清」面前：「是我沒用，是我沒用。我下不了手，下不了手！小清，你救了我的命，可我卻連為你報仇的勇氣也沒有，我……」

元芳雙眼冒著怒火：「為什麼要殺小清！」

元芳已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張環、李朗率一眾千牛衛在正堂門前守衛。

狄公道：「夫人有何緊急之事，要面見本閣？」

李元芳望著她道：「你不是小清！」

小清道：「他侵吞了鐵手團運到卧虎庄的私鹽，現在又被朝廷盯上了。」

雲姑笑了笑道：「姐姐來辦的是秘密的事情，不能讓別人知道。」

「小清」四下看了看，低聲道：「我覺得，我覺得狄大人是不會放過我的！」

元芳強忍著將要奪眶而出的淚水，點了點頭道：「我來了，小清，你挺住，我來給你治傷……」

「https://read.99csw.com大人。」

宗主輕輕哼了一聲道：「葛莊主，最近這些日子，本尊聽說你對鐵手團頗有微辭，是嗎？」

雲姑翻身躍起，卻見龍風幾人一動不動，一副隔岸觀火的樣子。

雲姑與龍風對視一眼道：「懷先生？我正要向你打聽這位懷先生，他現在還住在店中嗎？」

龍風笑了笑道：「師妹錯了，我們鐵手團的宗旨就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沒有人情親情！」

雲姑道：「你怎麼了？」

元芳的雙眼死死盯著狄公。

雲姑徹底驚呆了。

龍風道：「什麼，你妹妹和他在一起？」

魯吉英回頭笑道：「笨鳥先飛。吉英腦筋愚鈍，還是勤謹些好，至少不會耽誤公事。」

很快，葛天霸麾下的大小頭目列隊完畢。葛天霸躬身道：「葛天霸率卧虎庄全體頭目，恭迎宗主！」眾頭目齊齊施禮。

身後，狄公走了出來道：「水生。」

雲姑趕忙扶住她道：「是不是昨晚沒睡好啊？」

雲姑道：「最為奇怪的是，我妹妹小清竟然和他在一起。這，這真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只見寧氏長嘆一聲，對狄公道：「事情就是這樣的。」

小清用手扶著頭道：「姐，我頭暈。」說著，身體連晃了幾下。

小清笑盈盈地看著她。雲姑問道，「小清啊，剛剛我看到你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他是誰呀？」

魯吉英微笑著拱了拱手，快步離去。

狄公望著元芳長嘆一聲道：「你被仇恨沖昏了頭腦。我知道，現在什麼解釋都是多餘的。如果你真的認為是我殺死了小清，那就動手吧！」

小清紅著臉點了點頭道：「他對我非常好。」

狄公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葛天霸閉上了雙眼。

何園中一片寂靜，就在這萬籟俱寂之時，兩條人影騰空而起，掠過湖心亭，落在了湖畔的棧橋邊，正是雲姑和龍風。二人對視一眼，雲姑輕聲道：「大師兄，我們分頭找。一會兒在這兒聚齊。」

狄公道：「去吧。」

雲姑神秘地一笑：「借李元芳之手，除掉狄仁傑。」

小清笑了：「對呀，還是你了解我爹。太好了！水生，謝謝你。」

狄公道：「明白了嗎？」

雲姑拉著小清坐在榻上，給她倒了杯茶遞到小清手中道：「來，小清，喝杯茶去去寒氣。」

狄公點了點頭。

雲姑道：「大師兄，你在丹爐中煉成的那種吃下之後能假死閉氣的藥丸還有嗎？」

葛天霸倒吸了一口涼氣。

狄春開門出來，見是元芳，趕忙打招呼：「李將軍。」

小清羞紅了臉，輕輕點了點頭。

魯吉英身著官服正在堂中等候，見狄公進來，趕忙迎上前來：「閣老。」

話音一落，卧虎庄的大小頭目齊聲吶喊，從衣襟下抽出早已準備好的鋼刀，在葛天霸的率領下猛衝過來，鐵手團殺手蛟剛、犼強、龜傑、鹿霸、貂清、狼拳率眾殺手一擁而上，與卧虎庄頭目展開激戰。葛天霸手揮鋼刀殺入人群，早已埋伏在大門外的庄丁也一擁而進加入戰團。

小清驚喜地撲上前來喊道：「姐姐！」

龍風冷冷地道：「不錯，你確實幫過我。但你知道嗎？如果讓宗主得知犧牲了鐵手團十大殺手的性命，卻並未除掉李元芳，那我龍風還是難逃一死！所以用你妹妹的命來換我的命，我認為非常值得。順便告訴你一聲，你也要死，否則，秘密便會泄露出去！」說著，龍風看了看身邊的豹沖和蛟剛，三人的臉上滿是獰笑。

「小清」急道：「這是我親耳聽到的，難道還會有假？」

宗主冷冷地道：「放下武器者免死。」

李元芳抱起小清，單足一撐船舷縱身而起，就在二人躍離船舷的剎那，一聲巨響，快船竟然爆炸開來。元芳二人像團火球般被送到空中，而後又重重地落回到水裡，濺起一片水花。

豹沖奇怪地望著她。不一會兒，天字一號房門打開了，小清閃了進去。豹沖沉吟片刻，回身走到院中，躡手躡腳地來到天字一號房的窗根下，舔破窗紙向裏面望去，他頓時驚呆了——房裡竟然有兩個雲姑！

小清喊：「水生，姐姐，快救我！」

元芳吃驚地問道：「您怎麼知道？」

雲姑道：「小二哥，向你打聽個人。」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元芳猛地明白了，懷中的女人並不是「小清」，而是雲姑！與此同時，雲姑出手了！一柄匕首帶著寒光閃電般向元芳咽喉刺來，而元芳也恰在此時做出了反應，他身形一縱平平移開兩尺，匕首劃開了他胸前的衣服。

元芳深吸一口氣道：「大人，能不能求您對葛天霸網開一面？」

「小清」又向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剛剛我經過狄大人的房間，聽到他在和手下說話。」

狄公也在望著他，目光堅定自信，毫不躲閃。

迎面一個人走了過來，正是魯吉英。他一見「小清」趕忙招呼道：「小清姑娘，這麼早啊。」

元芳焦躁不安地踱著步，驀然，他停住腳步，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門前，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宗主道：「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精心策劃，用心良苦！葛莊主，你可真是個人才呀！」

沈韜道：「是！」

元芳倒吸一口涼氣，正要進門看個究竟，隔壁的房門打開了，龐四走了出來：「元芳，小清出去了，你不知道嗎？」

葛天霸一驚，偷眼望向了宗主。只見宗主冷冷地望著他，嘴角旁掛著一絲冷笑。

雲姑的眼中盈滿了淚水：「大師兄，在你最危難的時候，是誰幫助了你？是誰在宗主面前求情，留下了你的性命？真想不到，你竟會這樣對待我，用我親生妹妹的性命來做籌碼！」

元芳悲傷地抱起小清的屍體。猛地，他的手停住了。

小清抬起頭，忸怩道：「我也不知道，也許吧。好了，姐姐，你就別再問了。」

貂清、狼拳閃電般伸出手，將他擋在了一旁。

雲姑坐在桌前，微笑著望著她。

岸上的雲姑看得目瞪口呆。

狄公笑道：「吉英啊，你不笨，你的腦筋可好使得很呀。」

元芳感激地道：「太好了，大人，真是謝謝您！我想到那時，大兵壓境，他想不投降也不可能了。」

小清笑道：「我知道。」說著，快步走進院中。

夥計點了點頭道：「哦，是這麼回事，可他老人家沒來呀。」

狄公長嘆一聲道：「我沒有殺死小清。到現在為止，我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元芳和龐四坐在院內的石桌前說著什麼。

大廳正中的高台上，一個人背對大門，倒剪雙手靜靜地站立著，虎雲、龜傑、鹿霸等一干鐵手團殺手拱衛在兩旁。

元芳道：「你胡說什麼？真是疑心生暗鬼。昨夜我把狄大人的話都對你講過了，你想一想，他對你爹都會網開一面。怎麼可能要除掉你？」

忽然，小清擔心地道：「可如果我爹不願投降，那該怎麼辦？」

雲姑輕輕哼了一聲：「宗主、宗主，就知道宗主！他有什麼了不起，還不是屢屢敗在狄仁傑手中。」

狄公道：「哦，究竟是什麼事情，如此難於啟齒？」

「小清」快步走出客棧，向何園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