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顱的價格
「啊?」帕內特不由得驚呼了一聲。他知道,卡萊卡的家鄉距離福浮堤海灘有八百英里。乘這種沒有帆、沒有篷的獨木舟在海上航行八百英里絕非易事!他不由得對自己的這位朋友肅然起敬:這個黑人小個子真了不起!
原來,卡萊卡經常把從珊瑚礁的珍珠貝里弄出的珍珠送給帕內特,而帕內特就用這些珍珠與莫·傑克換酒喝。久而久之,莫·傑克心裏就開始打起了小算盤——如果用煙草直接和卡萊卡交易會更划算。然而,他這種直接用煙草交換珍珠的願望被卡萊卡婉拒了。
帕內特像珍惜名字一樣珍惜他的衣服。因為在白天,這件衣服穿在身上可以為他遮羞,到了晚上,這件衣服還能夠為他禦寒。除此之外,他剩下的恐怕只有酒癮和一副紅色的絡腮鬍子了。對了,他還有一個朋友——在商船上做苦力的卡萊卡。
「什麼?頭顱……我的?」帕內特瞪大了雙眼。
沒有人看見他們離開,因為福浮堤海灘的居民們還沉睡在夢鄉。當貿易公司的經理醒來發現貨物被竊,卡萊卡又不知去向時,獨木舟早已載著他們消失在茫茫的大海里了。
聽說卡萊卡是被他的酋長帶到福浮堤的貿易公司做苦力的。酋長替他簽了三年合同,待合同期滿之後,貿易公司就會與他解約,然後再把他送回到八百英裡外的家鄉,到那時,他將一分錢也得不到,因為狡猾的酋長已經把本屬於他的工資給私吞了。
駕船出海第一天,卡萊卡努力操縱著獨木舟,讓船順著風向前進。獨木舟上沒有帆,他就用草席充當風帆;獨木舟上沒有指南針,他就憑藉太陽的方位來判斷方向。在茫茫無際的大海上,有時風浪很大,稍有不慎海水便會灌進船中,卡萊卡不得不一次次用水瓢將海水舀出。就這樣,獨木舟在大海中艱難地前進著。
克里斯托弗·亞歷山大·帕內特是個窮光蛋,他的全部財產只有兩樣:一個是他的名字;另一個是他身上穿的棉布衣服。
沒有了食物,獨木舟上的兩個水手一下子陷入了困境。帕內特一動不動地坐在船里,回憶著他過去的那些荒唐往事。雖然這種回憶是一件無比痛苦和慚愧的事,但只有這樣,他才會暫時忘記飢餓。
卡萊卡將帕內特小心地放在獨木舟里,然後解開纜繩,划起了船槳。
在福浮堤海灘,帕內特以性情溫和而著名,他從不會和別人吵架,更不會跟人揮拳動粗。在這裏,白人的地位高出當地土著居民一等,但身為白人的帕內特卻絕不會欺負任何土著居民。帕內特只罵過一個人,那是一個賣糖果的混血兒,因為他經常故意把變質的糖果兜售給帕內特。但即便如此,帕內特也只是罵兩句而已,若是換了其他人,恐怕早就拳腳相向了。
卡萊卡默不做聲。四周除了風和海浪的呼嘯聲外,也沒有人回答他。帕內特急忙四下打九_九_藏_書量,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在大海之中顛簸,他頓時慌了神兒:「這是哪兒?我怎麼在這兒?」
帕內特的家只是一個簡陋的小草棚。卡萊卡小心翼翼地將醉得不省人事的帕內特放在草席上,把他的頭用枕頭墊起來,並打來一盆清水,幫他把嘴角和鬍子上的髒東西洗掉。帕內特的鬍子真漂亮!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著紅銅般的光。卡萊卡又細心地用梳子幫帕內特把鬍子梳理好,然後就坐在一旁,搖著扇子替他驅趕飛來飛去的蒼蠅。
現在,帕內特的財產除了他的名字、一身破爛衣服、一副漂亮的紅色絡腮鬍子之外,還多了一樣——靈魂——在他唯一的朋友的幫助下,一個恢復了健康、煥發了活力的靈魂。
卡萊卡趕緊將捆綁帕內特的繩子解開,然後把那個彈孔堵上。帕內特得到了自由,他伸了伸胳膊,好奇地東張西望,「喂,我們航行多久了?你要把我帶到哪兒去?」他問道。
卡萊卡沒有辦法,只好用繩子把帕內特捆在船板上。海面變得平靜起來,船輕快地在海面上滑行。卡萊卡小心地照料著手腳被綁的帕內特,時而潑點海水在他頭上,為他降溫;時而喂他幾口可可奶。此外,每天還為他梳理兩次鬍鬚。
莫·傑克有些不解和惱火,他說:「帕內特是個狗屁不如的醉鬼,你為什麼非要把珍珠給他?他天天喝醉,遲早是要喝死的!」
兩天後,他們終於到達了海峽的對岸——卡萊卡的家鄉芭比。
當這一切都準備停當之後,卡萊卡又跑回到帕內特的小草棚。「夥計,快醒醒,跟我走!」他使勁兒搖晃著帕內特。
最初的時候,帕內特的身體還非常虛弱,卡萊卡就經常給他吃可可豆和甜土豆,漸漸地,他開始恢復了力氣和神志,尤其是當他逐漸脫離了酒精的麻醉和毒害之後,對福浮堤的記憶也慢慢地淡化了。就這樣,一個土著和一個剛剛戒掉酒癮的酒鬼,共同操縱著獨木舟向芭比駛去。
在接下來的兩天里,帕內特一直這樣神志不清,有時候還說幾句胡話。
又過了幾天,帕內特的神志漸漸恢復了正常。在卡萊卡的悉心照料下,他破天荒地戒斷了酒癮,臉色也變得正常起來,不再像以前那樣,臉色就像腐爛的海藻似的。
帕內特沉默了半晌,突然發出一陣大笑,他現在終於明白卡萊卡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了,原來他不辭勞苦地將自己弄到這兒來,就是為了自己這顆長滿了紅色絡腮鬍子的項上人頭!
幹完這一切,卡萊卡就背上偷來的東西跑到海灘上。海邊停著一條大獨木舟,船頭和船尾高高地翹起,猶如一彎新月。幾個月前,它被海風吹到了岸邊,貿易公司的經理見這是一艘無主的船,便據為己有,並命令卡萊卡把它修好。現在,卡萊卡把他偷來的東西裝到船上,然後用盡全力將九*九*藏*書這條船推進海中。
對於福浮堤海灘當地的居民來說,做苦力的黑人們總是顯得非常神秘,讓人不可捉摸,但卡萊卡卻能與一文不名的帕內特結下深厚的友誼,這著實讓福浮堤的居民感到驚訝。
「是的。」卡萊卡回答。
到了第三周,帕內特注意到卡萊卡開始變得有氣無力,原來他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他們的食物吃光了。
他們在這個小島上休整了一個星期。在島上無窮無盡的可可豆的滋養下,原本瘦成皮包骨頭的帕內特終於恢復了元氣。卡萊卡也沒閑著,他在忙著修理那艘獨木舟,由於長期的航行,船底漏水嚴重。不過,他們終於快要結束這艱難的旅程了,因為海峽的對面,就是卡萊卡的家鄉了。
在船上,卡萊卡仔細盤點著他裝的食物,有大米、馬鈴薯,還有三大桶可可豆和一盒餅乾,此外還有一大桶水。當時,他在倉庫里還找到了十二瓶價格不菲的愛爾蘭白蘭地,但他考慮到獨木舟的負重有限,最後只好忍痛放棄了。
卡萊卡用鑰匙打開倉庫門,從儲物箱里拿了三匹土耳其紅布、兩把刀、兩桶煙葉、一把鋒利的斧頭以及許多食物,雖然箱子里還有不少好東西,但他絕不是那種貪得無厭的人。
卡萊卡快步來到雜貨店,看見帕內特果然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店門口,店老闆莫·傑克正站在門檻上冷冷地看著他。看到卡萊卡,莫·傑克說:「你幹嗎便宜這個醉鬼?還不如把你的珍珠賣給我,我給你煙草,怎麼樣?」
「給我酒,給我一點兒酒,就一點兒!」帕內特不斷地哀求著,眼中閃出渴求的目光。最後他喊累了,又迷迷糊糊地昏睡了過去。
「對面就是芭比嗎?」帕內特問。
卡萊卡悄悄溜到了碼頭的倉庫,在他的手裡正攥著偷來的倉庫鑰匙——這一計劃他早在很久以前就開始謀劃了。
原來,在卡萊卡的家鄉,白種人的頭顱是非常罕見的收藏品,如果誰擁有一個熏制好的白種人的頭顱,那簡直抵得上萬貫家財,甚至還能換來年輕姑娘的青睞。所以,卡萊卡這個小個子土著有意和帕內特交朋友,他精心計劃,耐心等待,最後將帕內特平安地帶到這裏。現在,他要從容地摘取勝利果實了。
不知不覺,已經是午後一點鐘了。卡萊卡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他跑出草棚,站在外面的空地上仰望天空。這幾個星期以來,卡萊卡一直密切關注著天氣的變化,他知道,用不了一兩天,海面上就會颳起強烈的信風,那意味著適合航海的季節就要到來了。
除了脾氣好之外,帕內特似乎就沒有什麼明顯的優點了。長期貧困潦倒的生活已經讓他激|情不再,甚至連乞討也不會了。他蹲坐在路邊乞討時,既不對路人報以微笑,也不唱歌跳舞,哪怕是裝出一點兒可憐相博取同情也不會。像帕內特這樣的人,要是放在世九_九_藏_書界的其他地方,即使不被餓死,恐怕也早被人欺負而死了。但命運偏偏讓他漂泊到這個充滿友善的海灘,甚至還賜給他一個好朋友。於是,他天天什麼也不幹,只是捧著酒瓶喝得爛醉如泥,活像泡在酒精里的一堆軟乎乎的肉。
「什麼?」帕內特似乎還沒完全明白卡萊卡的話,或許還以為自己是釣魚時迷了路。他常年飲酒,如今突然喝不到酒了,大腦反倒不太清醒了。他開始變得焦躁起來,雙手扒住船舷,嚷著鬧著要回家。他哪裡知道,自己現在已經身在數百公裡外的大海中了。
「嘿!朋友,你把最後的可可豆都給我吃了。」他喊道,「你怎麼不為自己留點兒?」
直到第四天,他才清醒過來。由於連續幾天水米未進,他的身體虛弱不堪。卡萊卡給他端來了一杯東西,帕內特以為是白蘭地,急忙接過來一飲而盡,可喝下去后他才發現原來是可可奶。於是,他又衝著卡萊卡嚷嚷起來:「我就喜歡朗姆酒,給我朗姆酒!」
卡萊卡操縱著獨木舟,繼續航行在大海上。如果湊巧遇到小島嶼,卡萊卡就登上岸,生起一堆火,用鍋煮米飯和土豆,改善一下伙食,但這是要冒很大風險的。有一次,他們被一個小島上住著的白人發現了,有兩個白人划著小艇追趕他們的獨木舟。卡萊卡知道,作為逃亡黑奴,如果被抓到則必死無疑,所以他毫不猶豫地用步槍射擊,打死了其中一個白人,但是他們的獨木舟也被對方的子彈擊穿了。
第二天清晨,帕內特慢慢睜開了眼睛,他吃力地撐著坐了起來,看見卡萊卡蹲在船尾,正在用水瓢向外舀水,他叫了一聲:「給我來點兒酒!」
帕內特還在興緻勃勃地欣賞著海島的美景,直到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回過身子時,這才發現卡萊卡正身背步槍,手提斧頭,兩眼死死地盯著他。
至於帕內特,這個曾經不修邊幅、嗜酒如命的酒鬼,如今也好像脫胎換骨一般,不僅身上乾乾淨淨,服裝整潔,似乎連靈魂也被洗刷乾淨了,在濕潤的空氣和溫暖的陽光下,他重新充滿了活力,當卡萊卡修船時,他還能站在旁邊搭把手,閑暇的時候,他在沙灘上或者挖坑玩,或者欣賞小貝殼的古怪花紋,或者漫步、唱歌,這時他才彷彿注意到,原來生活中有這麼多可愛之處。
「快,我這邊有個彈孔,水正在向船里涌,快把它堵上!」帕內特叫道。
到了第三十三天,由於沒有食物和淡水,他們兩人就快要支撐不住了,然而禍不單行,此時天色也漸漸地變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暴風雨即將襲來的味道。卡萊卡和帕內特別無選擇,只能拼盡最後的氣力向前划。就在這時,他們看見遠方的水平線上出現了一個綠色的小點,那是一座小島。他們把所有東西都用繩索固定綁在船上,然後集中力量划槳。最後,就在他們
https://read.99csw.com剛剛抵達小島,爬上海岸的時候,風暴來了。
卡萊卡當然更清楚這一點。他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是他唯獨害怕斐濟高等法庭的治安法官,因為那裡的治安法官對黑奴享有生殺予奪的大權。在眼下的地方,他如果被抓住,還會因盜竊而被起訴,但如果過了海峽,到了對岸,他就可以為所欲為,而不會受到任何懲罰了。
「是的。」卡萊卡面無表情地說。
帕內特坐了起來,他醉眼蒙地看了卡萊卡一眼,嘟嘟囔囔說:「這麼晚了,酒吧也打烊了,明天再喝吧,我現在要睡覺了。」說完,他又像根木頭似的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那麼,一無所有的帕內特究竟是憑什麼贏得了卡萊卡的友誼呢?這對福浮堤海灘的居民來說,始終是個謎。
「別喊了,這裏連一滴酒都沒有。」卡萊卡搖搖頭說。
到了第二十九天,船上任何能吃的東西幾乎都被他們吃掉了。卡萊卡找到最後一點兒可可豆的殼,將其泡在水裡,然後讓帕內特連殼帶水喝下去了。又過了兩天,船上的淡水也告罄了。卡萊卡忍著饑渴,用刀把水桶板上的最後一點兒水刮到刀刃上,滴進帕內特的喉嚨里。
「好吧,去你的家鄉住些日子也好。」帕內特說。
在如今這個年代,友誼可謂是一種稀缺商品,就算在民風淳樸的波利尼西亞群島上也是如此。生活在這裏的人,只有具備某種與眾不同的品質,他才可能擁有友誼,比方說,要麼是強壯、幽默;要麼是狡詐、邪惡。總之,這個人得有一種特別之處,才會得到朋友的欣賞。
「芭比。」卡萊卡回答說。這是他家鄉的土語叫法。
不過,在福浮堤海灘,卡萊卡和所有苦力一樣,勤快能幹,不苟言笑。
在這個炎熱的午後,整個福浮堤海灘都彷彿陷入了昏昏欲睡之中。酒吧的侍者趴在陽台上打著呼嚕;貿易公司的經理則躺在吊床上做著美夢——貨船將大堆的椰子肉運走,換來大把大把的鈔票;雜貨店老闆莫·傑克也伏在櫃檯上打盹兒,這麼熱的天,沒有人來買東西。也許整個福浮堤海灘只有一個人是清醒的,他就是卡萊卡!這個精力旺盛的黑人幾乎從不午睡,他就像一個無聲無息的幽靈,不停地在忙著自己的事情。
「嘿!」帕內特高興地叫道,「朋友,發生什麼事了?」
卡萊卡和帕內特逃過一劫,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而且這座小島上有豐富的食物和充沛的淡水。
卡萊卡沒吭聲,只是默默地背起帕內特向他的家走去。
卡萊卡沒有回答,他只是埋頭擦著步槍。
「我不愛吃那東西。」卡萊卡用微弱的聲音說。
「帕內特,別睡了。」卡萊卡還是不停地搖晃著帕內特,「你看這是什麼?你的朗姆酒來了!」
帕內特的朋友卡萊卡是一個土著人,他個頭矮小,眼窩深陷,頭髮好似刷子一樣,鼻子上還穿著個銅環,喜https://read•99csw.com歡在腰上圍一塊棉布,平時總是面無表情。卡萊卡是一個異教徒,據說在他的家鄉,至今仍保留著吃人肉的風俗,那裡的人還會把吃剩下的人肉熏製成肉乾儲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我想……我想要你的頭顱。」
這天,卡萊卡正沿著海灘走著,那個賣糖果的混血兒看見他,就沖他叫道:「嘿,卡萊卡!你最好把你的醉鬼朋友從雜貨店帶回家去吧,他又喝多了。」
算下來,他們已經航行了七百多英里。像這樣一隻沒有指南針、沒有風帆、沒有航海圖的獨木舟,居然能航行這麼遠,真可謂是一個奇迹。
隨後,他來到存放武器的柜子前,用斧頭劈開櫃門,拿了一支溫切斯特牌步槍以及一大盒子彈。緊接著,他又跑到一旁的船棚,抄起斧子將裏面停放的一條大船和兩隻小木船的底鑿了幾個窟窿,這樣一來,它們就無法下水了。他一邊賣力地鑿著,一邊讚歎那把斧頭的鋒利:「用這樣的斧頭幹活才能體驗到樂趣!」
迎著絢麗的朝霞,卡萊卡和帕內特駕駛著獨木舟駛進了一個小小的海灣。帕內特急不可耐地跳下船,跑到岸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看著眼前美麗的景色。而小個子土著卡萊卡卻在後面不慌不忙地整理著船上的物品,他將土耳其紅布和煙草卸下,然後把步槍、斧頭、刀等武器都仔細地擦拭了一番。
「卡萊卡,你是怕自己逃跑連累我,才帶著我一起逃亡,對嗎?」
卡萊卡想用朗姆酒喚起帕內特的精神頭兒,要是在平時,帕內特肯定會一骨碌就爬起來,可是這次卻不靈了,帕內特就像失去了知覺一樣,一動也不動。卡萊卡沒有辦法,只好將帕內特扛到肩膀上,要知道,這個傢伙足足有二百五十磅!而卡萊卡還不足一百磅,但這個小個子黑人仍然靈巧地扛著他向海邊的獨木舟走去。
然而,還有一個問題令帕內特感到迷惑不解,他想:「卡萊卡的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葯?他千辛萬苦地把自己帶到他的家鄉,難道就是為了友誼?對!一定是這樣的。」想到這兒,他內心又感到釋然了,於是將頭轉向那個喜歡沉默的黑人小個子。
「上帝啊,太棒了!」帕內特興奮地大叫道,「大英帝國管轄範圍只能到這兒了,過了海峽,他們就再也管不著我們了!」
「動手吧,該死的傢伙!我的頭顱可真便宜!」克里斯托弗·亞歷山大·帕內特面對卡萊卡大喊道。
「喂,卡萊卡,你是怕他們因為偷竊而治你的罪嗎?」帕內特說,「別怕他們,我給你撐腰,如果他們敢來抓你,我一定會保護你的,甚至我可以對他們說,東西是我偷的,看他們能把我怎麼樣?」
「嗯。」卡萊卡含混地應了一聲。他抬頭看了看帕內特,又看了看海峽對岸,然後低下頭繼續擦他的槍,這真是個令人捉摸不透的海島土著。
「風,」卡萊卡說,「是風把我們送到這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