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殺的藝術
我最喜歡讀的小說是犯罪小說。
那麼接下來,我的故事就正式開始了。
箱子沒有上鎖,他打開箱蓋,只見裏面有個灰色的手提袋,袋中裝著一些女人的用品,比如耳環、鑽石戒指、珍珠項鏈等等,還有一些零錢。在箱子里還找到了幾把鑰匙,其中一把就是這箱子的鑰匙。此外,箱子里還有幾件蘇珊的衣服——其實,那些衣服都是我在殺死她之後,從她身上脫下來放進去的。當然,我是戴著手套做這一切的,箱子里絕沒有我半點指紋。
這幫警察實在是太討厭了!我決定戲耍一下他們。他們不是懷疑蘇珊的失蹤和我有關嗎?好!那我就索性到外地去躲幾天,製造畏罪潛逃的假象,讓他們也手忙腳亂一番。
首先,我假裝答應幫助她,然後繞到沙發後面,用胳膊摟住她的脖子。天真的蘇珊還以為我要和她親熱,可我的胳膊卻逐漸用力,勒得她喘不過氣來,她的雙手拚命揮舞,雙腳用力亂踢,可我在她身後,她根本傷不到我分毫。最後,她的手腳再也不動了,身子也癱軟了下去,我仍然沒有鬆開胳膊,直到確信她真正斷氣為止。
我用粉碎機處理完屍體后,為了徹底清除痕迹,我又用它先後粉碎過苜蓿、玉米粒等其他穀物,這樣一來,哪怕連蘇珊的一個細胞都不會在粉碎機里殘留了!
可惜,她判斷錯了,此時的我已經和當初判若兩人了。實際上,她剛甩掉我之後,我感到非常難過,為了努力將她從我的記憶中抹去,我只好拚命地經營我的小農場,只有在累得筋疲力盡時,我才不會因思念她而徹夜難眠。在我的苦心經營和機械的幫助下,一個偌大的農場被我管理得井井有條。相比蘇珊,我現在更愛農場里的動物們。
斯隆警官走後,我就一直忙著建造新的孵化室。由於我整日忙於農場的事,無暇料理家務,於是我請了一個女管家,她是一個既善良又能幹的女人。
還有一點是必須注意的,那就是謀殺者們在作案時,往往是非常小心謹慎的,他們很少會出錯,當然這其中也包括我。至於一些倒霉的傢伙之所以被警察逮住,那是因為他們不小心出了錯,而恰恰又引起了警察的注意。從總體上來說,我們這一類人還是非常出色的。雖然國家為了對付我們設立了各種機構,雖然在執法部門裡堆放著厚厚的案卷,但你再和監獄里實際關押的案犯人數相比,你就會明白了——身陷囹圄的謀殺者永遠是少數,而大多數都像我一樣——逍遙法外。
這次,從斯隆警官的問話中,我也感到苗頭有些不對——他一定認為蘇珊的失蹤與我有關。
我得心應手地應付著他的問題。就在我點燃第三支煙時,忽然有一位警察跑了進來,大叫道:「蘇珊的屍體找到了!」
我將蘇珊的肉粉、骨粉和其他飼料混在一起,調配成營養豐富的混合飼料,餵給我從人工孵化室孵出的小雞吃。我送給斯隆警官的那對肥雞就是這樣喂大的,這批吃過「人肉飼料」的雞以及它們產出的雞肉讓我的農場遠近聞名,甚至其他的一些農場主還專程向我討教飼養經驗呢!
這種加工技術對於我來說並非難事,《農夫雜誌》上介紹得清清楚楚——如何用粉碎機將死牛或死馬的屍體加工成雞飼料。人的屍體比牛馬的屍體小很多,所以更不費吹灰之力,不過唯一要注意的是,人的屍體要磨得仔細一些,比如牙齒、骨骼這些堅硬的部分,必須磨成粉末狀,至於頭髮,則被我乾脆一把火燒成灰燼。
在隨後的幾天里,他們仍舊在我的農場翻找著。他們檢查爐子,想看看是否有燒過的人骨碎片,甚至他們還取走了一大包爐灰作為樣品,在顯微鏡下分析;他們檢查下水道,想看看是否我在浴室里用硫酸把屍體腐蝕后,衝進了下水道。總之,他們找遍了農場的每個角落,但還是一無所獲。
接著,我提出要去現場看看蘇珊的屍體。這下輪到他們傻眼了,因為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屍體!斯隆警官支吾了半天,只好說:「請你先回家吧,等待我們的調查結果。」
對了,即使是遠在千里之外的人們,很可能也吃到了蘇珊身體的一部分——因為他們https://read.99csw.com吃了我農場出產的雞蛋。
按說我無須這麼匆忙,因為,蘇珊的失蹤最起碼要到幾個星期後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可是,我一想到可以把自己的計劃付諸實施,我就無法控制地躍躍欲試。總之,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已經完成了處理蘇珊屍體的工作,然後就像往常一樣,又在我的農場里忙碌起來了。
我回答說:「首先,我從不看報紙,根本不知道尋人啟事這回事;其次,就算是看到了啟示也不會向警方報告的,因為蘇珊是不堪丈夫的粗暴對待才離家出走的,我怎能讓她再入虎口呢?」
為了讓世人真正地了解我們這些謀殺者,也順便為那些靈感枯竭的偵探小說家提供一點兒寫作素材,我決定現身說法,把我的所作所為寫出來供大家分享。不過,什麼該透露,什麼不該透露,我自有分寸。警察絕不會根據我寫的內容來逮捕我,這一點請各位讀者放心。
經歷了這場風波之後,我的生活仍像過去那樣平靜。九個月後,當我聽說斯隆警官要調到魯德森警察局任職時,我心裏感到有些難過。
見行李箱里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斯隆警官便問我:「那天晚上蘇珊穿的是什麼衣服?」
那位警察則煞有介事地聲稱,是在某塊撂荒的耕地下發現了蘇珊的屍體。他們倆一邊演著雙簧,一邊觀察著我的反應,盼望著我能露出什麼馬腳。「這手法簡直太幼稚了!」我心中暗自感到好笑,但嘴上卻一本正經地說:「天哪!真沒想到,蘇珊居然被埋在那樣的土地里。看來,她真是被人謀殺的,對嗎?」
這句話在我內心深處引發了巨大的共鳴,為什麼這樣說呢?坦白地講,我自己就是一個謀殺者。
人們往往一聽到「謀殺者」這個詞語時,第一反應就是認為這些人是瘋狂的怪物或無情的殺手,他們兇狠、殘忍、嗜殺、毫無理智……但我要告訴你,實際上,優秀的謀殺者都很正常,他們都有縝密的思維、過人的智商和堅忍不拔的性格。至於他們與普通人的區別,就在於他們把「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視做一個鐵的原則,視做一種人生的信條!
自從她來了之後,我的家變得井井有條。所以,現在我就有時間坐下來,把我的經歷付諸文字了,我盼望著這些文字有朝一日能夠出版。當然,我也非常想知道,假如斯隆警官看到這段文字之後會作何感想,他是否對肥美的雞肉還有胃口呢?
在以後的日子里,每當斯隆警官見到我時,他臉上的神情總會略顯尷尬。為了顯示我的寬宏大度、不計前嫌,我在聖誕節那天還送了一對肥雞給他作為聖誕禮物。
噢,差點兒忘了,在我故事的末尾,我還要介紹一下我家最近發生的新情況。我發現我的管家,也就是安·麗絲女士好像已經愛上我了,她開始關心我的私生活,而且總想對我進行約束,我覺得,她正在從女管家的角色向家庭主婦的角色轉變。
接著,我又帶他們看了煤倉。煤倉就建在廚房的旁邊,煤倉的出煤口直接通向爐子,這樣一來,添煤就變得非常輕鬆省力了。
又是一個星期平靜地過去了。後來,他們不得不使用最後一招——監視。為了監視我,康斯坦布·巴利每天都有意無意地從我的大門前走過,藉機觀察我的草坪和屋子,這讓我真是難以忍受。
警察們搜遍了農場的各個角落,屋裡、屋外,甚至連房頂和地下都沒放過。一些人趴在地板上敲敲打打,想看看地板下是否有隱藏的暗室;一些人揮舞著十字鎬,把原本平整的院子刨得坑坑窪窪;還有一些人居然衝著水塘和耕地指指點點,似乎要把水塘里的水抽干,把耕地也翻個底朝天。雖然我看不到倉庫里的情況,但我敢斷定,裏面肯定也有人在搜查,因為倉庫門口撒了許多玉米粒、苜蓿苗。
我早就料到警官會問這個問題,於是我便含糊其辭地回答了一通。斯隆有些半信半疑,他指著箱子中的一件衣服說:「有目擊者告訴我說,蘇珊那天是穿著這件衣服來到你家,可它為什麼卻在箱子里呢?」
不說了,現在我該盤算著到哪兒去弄下個季節餵養小雞的「九*九*藏*書特種混合飼料」了。
「哈哈,你們居然合夥演戲來詐我,真是枉費心機!」我心中暗想。
她開始令我感到厭煩了!
斯隆警官是個非常有意思的人,他在工作中和下班后的形象截然不同。斯隆警官下班后,經常到維金的酒吧去喝酒,喝到盡興時,還會當眾表演槍法——他先是背對靶子,然後突然轉身,以閃電般的速度從腰間拔出兩把左輪手槍,準確無誤地擊中靶心。同時,他還會像電影里的西部槍手那樣,朝槍管上吐口唾沫,讓槍管冷卻,然後迅速地將槍收回槍套。他的精彩表演總能博得觀眾們的大聲喝彩。然而在工作中,約翰·斯隆警官則是另一副模樣,他嚴謹、警覺、精明、忠於職守,絕不放過一個壞人。總之,斯隆警官既有百發百中的槍法,又有精妙絕倫的演技,還具備一切優秀警官所具備的能力。這麼說吧,他是警察隊伍里的佼佼者。
蘇珊的離去讓我傷心欲絕,想不到我對她的一往情深竟然換來如此結局。大約過了半年之後,我才逐漸從失戀的傷痛中恢復過來。我發誓,這輩子我都不要再見到她了!
可能是有人報案說蘇珊失蹤了,於是斯隆警官就順藤摸瓜找到了我這兒。對此我早有防備,我坦誠地告訴他,蘇珊曾經是我的前女友,而且三周前的確曾經來到我這兒試圖破鏡重圓,但是,被我拒絕了之後,她便獨自離開了。
就在我腦子裡飛速權衡這一切時,蘇珊還在絮絮叨叨地敘說她丈夫對她如何粗暴。表面上,我似乎在認真地聽她講述,甚至偶爾還附和一兩句,但在我心裏,一直在琢磨著該如何擺脫她。最後,她的口氣開始讓我無法容忍——好像我幫助她是天經地義、責無旁貸的事,甚至還大談我應該怎樣幫助她。「這個該死的娘們!你以為你是誰啊?」我的心裏已經暗暗發火了。
最後,我帶他們來到我的耕地。那一片綠油油的是苜蓿,黃褐色的是種植玉米和其他穀物的耕地,耕地附近還有一個水塘,用來蓄水灌溉。一群群奶牛、公牛和馬在草地上悠閑地吃著草。
儘管我心中早已不勝厭煩,但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依舊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隨著她的到來,我良好的生活狀態將一去不復返,我本已平靜的內心將會再起漣漪,甚至我的錢包也要跟著遭殃——我要承擔她的一應開銷,包括還要出錢替她請律師打離婚官司……總之,她彷彿一個災星,讓我的美好生活化為泡影。看著她喋喋不休的樣子,我越想越惱火,真恨不得一把掐斷她的脖子。
大約過了三個星期,這天下午,當地警察局的警官約翰·斯隆來到我的農場,向我打聽蘇珊的行蹤。
當經濟大蕭條到來的時候,布內斯威特的大部分財富也和別人一樣憑空蒸發了,但他並不氣餒,也決不放棄,反而用僅存的那點兒資金繼續大批吃進那些幾乎便宜到白送的股票。就這樣,當股市的寒冬過去,經濟重新復甦的時候,他的腰包又迅速膨脹起來。這個傢伙!一想起他我就恨得咬牙切齒,可又拿他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為了送別斯隆警官,我們特地為他舉行了一次熱烈的歡送宴會。宴會上的酒水由比爾·維金提供,雞肉則由我來出。但遺憾的是,我們沒能最後一次欣賞到約翰·斯隆的精妙槍法,因為大家都喝多了,尤其是斯隆警官,他不得不倚靠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木杆上才能勉強站住。
我想,本·裡布伯格探長遲早會懷疑我是用粉碎機毀掉了蘇珊的屍體,但即使那樣,也為時已晚,因為我的農場里將再也找不到一星半點兒人類的細胞——它們早就進入雞的肚子里了,而雞呢?也都進入人類的肚子里了。就算是不能吃的雞骨頭,我也將把它們統統回收,重新磨成骨粉,再給新的雞吃,真是妙不可言!至於完全不能出售和食用的雞頭、雞爪、內臟和羽毛之類的東西,我將把它們焚燒成灰燼,灑在耕地里做肥料。
現在我對蘇珊已經沒有任何興趣了,但是,我又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把她趕走。
我清楚,警察遲早還會找上門來,因為蘇珊最後一次被人看到,是在我的家門口,九*九*藏*書所以警方肯定認為我的嫌疑最大。果不其然,一周后,斯隆警官又登門拜訪了,這次並不是他一個人,而是和另外兩個人一起來的,其中一個是康斯坦布·巴利,別看此人其貌不揚,年紀輕輕卻早已謝頂,但他也頗有手段,居然把村裡有名的美女瑞蕾·奧多追到手了;另一個我不認識,只見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經斯隆警官介紹我才知道,原來他是從迦納斯堡來的中央情報局的探長——本·裡布伯格探長。後來我才知道,這位探長還是個技藝高超的調酒師,尤其擅長發明新的雞尾酒和其他混合酒配方。
唉,真是個可憐的女人!我經常想:假如有一天她失蹤了,恐怕也無人知曉吧?
最近,我就從一位著名的犯罪小說評論家那裡看到了一句非常有趣的話,他說:「天下最優秀、最扣人心弦的犯罪小說當數那些重在揭示犯罪動機的小說,因為『為什麼犯罪』與『誰犯罪』和『怎樣犯罪』是同等重要的。」
當然,我不會將她解僱,因為我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於是,我建議她多參加一些交際活動,比如去舞廳跳舞,去酒吧喝酒等等。可她卻告訴我,她是一個非常孤獨的人,既沒有朋友,也沒有親戚。
我把手指伸到她的鼻子前,確認她已經徹底死去。然後我把她伸出來的舌頭塞回她嘴裏,開始進行毀屍滅跡的工作。在這裏我要指出:在許多偵探小說里,謀殺者總是為如何銷毀屍體而束手無策。其實這並不難,我僅僅花了一個晚上就讓蘇珊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我用眼角偷偷瞄了一下斯隆警官,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眼神兒里滿是疑惑。
「哎,別提了,」我皺著眉頭說,「剛進入洞穴,我就在裏面迷了路,好不容易才轉出來。蘇珊沒找到,自己的性命也差點兒搭了進去。」
在接下來的幾天里,警察再也沒有上門。我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規律——每天晚上,我照例要去約翰·斯隆常去的那個酒吧喝酒。但奇怪的是,這幾天斯隆警官一直都沒露面。
當我再次端詳蘇珊的時候,她已經成為一具靜靜地躺在沙發上的屍體了。由於缺少新鮮血液,她的臉變成了紫黑色,舌頭也吐了出來,幾分鐘前還是一副漂亮、迷人的面孔,現在卻變成了一張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人臉,甚至連剛才還顯得烏黑亮麗的秀髮,現在也變得暗淡無光。蘇珊就這樣在我的手中香消玉殞了。
天知道蘇珊究竟是被布內斯威特的哪一點所吸引?
如果蘇珊回來,我的平靜生活就將被打亂,但為了安頓她,我不得不給她找點兒活兒乾乾,可她也只能幹些無關緊要的活兒。我最擔心的是,她不但幫不上什麼忙,恐怕還會給我添亂,尤其是我農場里那三千隻雞,此時正處於生長的關鍵時期,絕不能出任何意外!
就在警察們摩拳擦掌準備開掘時,我的那些寶貝雞們可不幹了,眼見家園被破壞,連個下蛋的地方都沒了,它們圍著警察又跳又叫。其實,我飼養的這種格豪恩種雞非常喜歡安靜,但如果一不小心招惹到了它們,它們會一起叫喚,吵得人無法忍受。那幾名警察正要動手開挖,幾千隻雞立刻跳著腳地圍著他們大聲叫喚,很快,那幾名警察的身影就淹沒在揚起的灰塵、雞毛、乾草的混合物中。
第二天一早,我給雞舍的食槽里加了足夠吃三天的飼料,並給飲水器注滿了水,我還為馬和牛準備了足夠的草料。當我把農場的工作安頓好之後,便開車迅速離開了。我駕車來到距離農場五公里遠的一處樹林,將汽車開進樹林的深處藏了起來。
「為了尋找蘇珊的下落,我到布利切特金礦附近的地下洞穴去了。」我鎮定地告訴他,「我擔心她在那一帶迷路或者被困在洞穴里。」
這一幕精彩的喜劇場景讓我忍俊不禁。這時,站在一旁的斯隆警官說話了:「先生,請你跟我們到警察局去一趟,我還有一些問題要問你。」我隨著斯隆警官來到警察局,坐下之後,他便裝出一副已經掌握了我的犯罪事實的樣子,不緊不慢地盤問著我,其實我知道,他這是嚇唬我,指望我主動招供。
許多人誤以為,我是出於巨大的仇恨才殺了蘇https://read.99csw.com珊,其實這是一個誤會。我殺蘇珊時,對她並沒有多大仇恨,曾幾何時,我還非常喜歡她,甚至還差點兒和她結婚。可惜的是,那個該死的第三者布內斯威特從我的手中奪走了蘇珊。自從蘇珊和布內斯威特結婚的那天起,我就斷言,她這輩子都將無法獲得幸福!
「那你一走就是三天三夜?」斯隆警官問。
於是,我當嚮導,引著他們三人到農場各處轉。我一邊帶著他們看,一邊向他們介紹我經營農場的理念——把農場設計成一個小小的生態圈。我首先帶他們看了廚房,廚房裡有一個混凝土砌的蓄水池,上面安裝了一個手搖泵,出水管則通向浴室,下雨時,雨水就被儲存在池子里,供我日常洗澡使用。在屋頂,還有一個蓄水箱,蓄水箱被我塗成黑色,夏天,水箱吸收了陽光的熱量,這樣我就有了免費的溫水。
隨後,我又很得體地回答了幾個不太重要的問題,斯隆警官便帶著蘇珊的物品回警察局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是在洞穴里舒舒服服度過的。餓了,我就吃行囊里的食物;困了,我就美美地睡上一覺;其餘的時間,我就藉助著攜帶型閱讀燈安安靜靜地讀我的偵探小說,那些偵探故事都挺生動,只是裏面的偵探不怎麼厲害。
正當我想再解釋一番的時候,這才注意到,我的農場好像出了點兒亂子——許多人正在忙忙碌碌地找著什麼,把農場翻得亂七八糟,就像一個攪動的螞蟻窩一樣。後來我才明白,原來在我外出這幾天,二十多名警察每天都到農場來,進行大規模的搜查活動。
儘管識破了他們的花招,但我腳下卻絲毫不敢怠慢,就在那個警察話音剛落之時,我立刻站了起來,叫道:「真的?在哪兒?」我說這句話時使用的語調恰到好處——不僅顯示了我與蘇珊不同尋常的友誼,而且也表明了我問心無愧的態度。
斯隆警官和他的手下繼續演戲,他問:「蘇珊的屍體是在哪兒被發現的?」
三天之後,我原路開車返回農場,真巧,我回到農場后碰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斯隆警官。在斯隆警官的臉上,我居然同時看到了多種表情——詫異、興奮、驚喜、好奇、探詢、友誼和遺憾,我真沒想到,人類的臉上居然可以同時浮現出這麼多的表情!
說這話時,我注意到斯隆警官一臉的懊悔神情,我猜他心中一定後悔自己把網撒得又遠又大,卻沒想到我根本就沒離開這個地區。
隨後,我們又來到了一棟長達三百英尺的雞舍,剛走到近前,我們就聽見母雞下蛋后的得意叫聲,每天,都從這裏源源不斷地生產著雞蛋。在雞舍旁,是我新建的人工孵化室。
我猜想,如果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一定會噁心得想吐。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他怎麼會知道那些雞吃過用蘇珊屍體做成的雞飼料呢?
最後,警方不得不放棄搜查,全部撤走了。因此,蘇珊究竟是死是活,成了一個未解之謎。警方搜遍了我農場的每個地方,卻找不到一點兒蛛絲馬跡,自然,我涉嫌謀殺的罪名也就不能成立了。
我始終認為,謀殺者行兇殺人的過程並不重要,因為無論怎樣,犯罪手法只不過是一種方式和手段罷了,而真正值得尋味的是,謀殺者究竟為何殺人?
許多人在突然賺到大錢之後,便沉湎於聲色犬馬,將賺到手的錢揮霍出去。可布內斯威特卻不然,他對消費不感興趣,而是繼續以超人的冷靜、獨到的眼光捕捉每一個賺錢的機會,因此,他的財富成倍地增加。
「蘇珊的丈夫在報紙上刊登了尋人啟事,」斯隆警官說,「蘇珊從你這兒離開之後,你為什麼不向警方報告呢?」
在柔軟的長沙發上,她開始把這八個月來不堪回首的經歷講給我聽。果然不出我之所料,蘇珊與布內斯威特結婚後不久,他那粗鄙的習氣、自私自利的本性便暴露無遺。蘇珊無法忍受他的粗野和蠻橫,無奈之下,便想到了我。她覺得,我曾經深愛過她,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也一定會幫助她的。
那天,我正在客廳里看電視,忽然聽見有人敲我家的後門。我打開門,只見蘇珊正提著行李箱,落寞地站在門前的台階上。雖然我不太情願,但念及舊情read.99csw.com,我還是請她進了屋。
終於,我這樣做了。這是我平生第一次掐死一個人。說實話,掐死一個人可比想象中要難得多。
可沒想到,僅僅八個月之後,蘇珊就又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背起行囊下車步行。我知道,在布利切特金礦不遠處有許多地下洞穴,那裡人跡罕至,更不會有警察來打擾,那裡是我最好的藏身之地。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也怨我自己,我真不該讓蘇珊通過我認識布內斯威特。
當蘇珊認識布內斯威特后不久,就被他的所謂「成功」和「風度」吸引住了。後來,蘇珊跟著他去了歐洲,就跟我說拜拜了。
斯隆警官提出要看看蘇珊的行李箱,我便取出箱子,請他打開查看。
接下來,我們走到了倉庫。這間倉庫是用波紋鐵皮搭建成的,裏面擺放著各種農用機具,既有拖拉機、脫粒機、打穀機、粉碎機等,也有像苜蓿收割機這樣的小機具。靠近牆壁的一面,還堆放著耙、犁等農具。出了倉庫,我指給他們看外面成排的大型儲存罐,那是我用來配製畜禽飼料的,我用玉米粒、玉米粉、花生粉、骨粉等原料配製不同的混合飼料。
我的回答滴水不漏,斯隆警官一時也無話可說。
我帶著他們把農場里裡外外都看了個遍,看得出來,他們都很失望。最後,他們向我道了聲謝,便匆匆離開了農場。
各位讀者請不要誤會,我的意思並不是說把蘇珊的屍體直接丟進雞群中,讓雞啄食。恰恰相反,我是把蘇珊的屍體放進粉碎機,變成骨粉和肉末,然後再配以其他穀物,調和成優質雞飼料。
警察們似乎對這些大罐子非常感興趣,他們目測這些罐子的直徑、體積,還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我最放心不下的還是那些生蛋的母雞,於是急忙跑到雞舍查看。這裏更熱鬧了——警察們把雞趕到一間空的倉庫,然後把雞舍地上鋪著的厚達六英寸的乾草都掀開,就為了查看下面是否藏著東西。還有幾個警察甚至把十字鎬也帶來了,他們準備掘開雞舍的水泥地面,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啊!
布內斯威特是一個非常粗鄙的傢伙,性情像野牛一樣粗暴,言談舉止也鄙俗不堪。但他有一顆聰明的腦袋。他早年辛辛苦苦工作,攢下了一些錢,然後他用這些本錢投資股票,精明的眼光加上一點兒狗屎運,很快就賺了個缽滿盆滿。
對此,我當然是一口否認,並堅稱那位目擊者是因為天黑看走了眼。最後,斯隆警官也信以為真了。
我覺得這位評論家的話非常符合實際。因為,作為一部優秀的犯罪小說,作者應該花費大量筆墨去描寫謀殺者的性格特點和心理動機,而不是把筆墨浪費在敘述犯罪手法方面。
裡布伯格探長首先對他們三人的貿然登門造訪表示歉意,隨後便提出,想在我的農場里四處看看。顯然,是有人向警方報告說看見蘇珊走進我的農場,然後就再也沒出來過,因此探長他們懷疑,一定是我把蘇珊藏在農場里了。
我則顯得非常大度,對他們說,我很願意配合警方的工作,我對蘇珊的失蹤也深感遺憾,並希望能盡自己的一份力。
斯隆警官好不容易才恢復了正常,他拉著我的手問道:「這幾天你去了哪兒?我們到處找你!」
隨後,我告訴斯隆警官,蘇珊此次來找我是希望我能收留她,可是被我拒絕了。我們一言不合便吵了起來,蘇珊一氣之下便跑了出去,連行李箱都沒拿。「這不,她的行李箱現在還在我家呢!」我對斯隆警官說。
而蘇珊呢,她也把我視做最後的救命稻草,看這架勢,是一定要留在我這裏了。你看,她故意選擇傍晚時分來我家,因為她知道,在這個時間,她無法找到其他地方投宿,也趕不上返回迦納斯堡的火車。可是一旦我把她留下來,一夜之間,我們之間的堅冰就會打破,到那時,要再想讓她走就不那麼容易了。畢竟,我曾經深愛過她,而且,當時我還親口向她承諾,無論我與她之間發生什麼事,如果她遇到了麻煩,隨時都可以來找我。要知道,我這個人給朋友們的印象一直是個言而有信的正人君子,如果她向我的朋友們宣揚在她需要幫助時我如何食言,那我再也沒有面目去見我的那些朋友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