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賓漢的故事
「我看行動該結束了。」吉姆說。
於是,我們一起來到電話機旁,由吉姆撥通了電話,他對著電話那一方說:「請記錄下這件事情:關於丹仁、莫里斯、亨利、哈德、遜斯等五人醉倒遇害的命案,他們的人壽保險單都被利思唆使改動過,利思成了唯一的受益人。這個利思是街上一家酒店的老闆,矮小的個子,禿頂,戴著一副近視眼鏡,他僱用一個叫曼蒂的職業女殺手為他行兇,那五個人都是被她殺的。曼蒂的特徵是戴著墨鏡,手持一根特製的白色拐杖,牽著一條非常漂亮的法國牧羊犬,她善於偽裝,平時會裝扮成一個又盲又跛的老婦人,但當她行動時,身手則非常敏捷,她住在『亞加士旅館』二樓的一個房間。現在曼蒂和利思均已畏罪潛逃,請你們儘快調查並將他們緝拿歸案。哦?你問我是誰?你就寫上羅賓漢好了。」吉姆放下電話,沖我和露伊絲笑了笑。
吉姆沖我笑了笑,然後就搖搖晃晃地從停車場走上人行道,他來到一個路燈下,朝著我含混不清地喊道:「快點兒,夥計!」我自然也是一身醉漢的裝扮,聽到吉姆的喊聲,便也學著他的樣子踉踉蹌蹌地追過去。
「噓,小聲點兒,丹仁。」吉姆含糊地說出一個名字,那是露伊絲告訴我們的。這時,利思的神情已經大為改變,他吸了一口氣,重新上下打量著我和吉姆。
我們對這位老婦人感到很好奇,就一直盯著她。
「你們兩個都是?」
「什麼種類?」
忽然,我們發現不遠處出現了一個牽狗的老婦人,年紀六十歲左右,她的頭髮是灰白蓬亂的,戴著墨鏡,一隻手牽著一條法國牧羊犬,另一隻手拄著一根白色拐杖,腳上拖著一雙破舊的鞋子,她的身子佝僂著,好像半身不遂一樣,醜陋的嘴巴向上翹著。
吉姆大概是聽到我的笑聲了,他睜開眼睛怒視著我,這時,露伊絲的小拳頭已經輕輕地捶在他的肩上了。
「你猜對了,正是像你說的那樣。」露伊絲面無表情地說。
「我沒有!」利思狡辯著。
「是嗎?那麼你快詳細說說。」耐不住性子的吉姆急促地問道,他那棕色的眼睛閃動著光芒,恨不得一下子就把那個傢伙扭到跟前。
露伊絲站了起來,她拍拍身上的塵土,面帶歉意地對我們說:「真不好意思,不過,我必須要確認是你們才行,如果是利思那傢伙,我可就麻煩了。」
「聽著,如果你再膽敢用這種東西無禮的話,」我警告她說,「我就用手槍直射你的眼睛,我的子彈總比你的手要快!」
她面孔陰鬱地瞪了我一眼,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她所謂的家,其實就是不遠處的一家旅館,當我和吉姆把她夾在中間進入旅館的走廊時,站在一旁的櫃檯賬房放下手裡的書,他滿臉橫肉,冷冷地看著我們。
「不可以,你們拿的是我的錢呀!」利思聲音顫抖地說。
在我們三人中,露伊絲是個時裝設計家兼藝術家,吉姆是個律師,而我則是個投資公司的老闆。露伊絲和吉姆一樣,在事業上也非常成功,不過她有一個顯著特點,就是外表雖然溫和,但內心卻非常冷酷,尤其是在執行「除惡社團」交給的任務時更是如此,即使她臉上掛著迷人的微笑,但卻無法掩飾她內心對那些惡徒的憎恨,就像美洲眼鏡蛇一般的冷酷。
「利思,是街上一家酒店的老闆。」
「他也會跑的,」我說,「因為他以為殺死你了,就會扔掉兇器,然後開始尋找我和吉姆,但當他找不到的時候,就會以為我們也被女兇手殺死了,所以,他最後的一步肯定也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聽了我的分析,露伊絲點點頭。
「你們謀劃得太周密了,為什麼不給我任何選擇的機會呢?」利思近乎絕望地狂叫著。
我不再理會他,轉身對露伊絲說:「報警,就用他的電話給警方打電話。」說著,我從腰間抽出手槍,露伊絲向前面櫃檯的電話機走去。
街口不時有形形色|色、三三兩兩的行人經過。
吉姆看著我這副樣子很是吃驚,他怎麼也不習慣一位西裝革履、文質彬彬的股票炒家,竟然會拿出一個大胆賭徒的計劃,但最後他還是點頭同意了,並表示堅決執行。
「好!露伊絲,記住鎖好車門,萬一……」我囑咐著。
「我……酒!」我迷迷糊糊地說。
露伊絲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地吐了個煙圈兒,然後將她從社團那裡得來的消息告訴了我們。
「他手裡有什麼武器?」一旁的吉姆插嘴問道。
露伊絲、吉姆和我三人圍坐在一張寬大的餐桌邊,盡情地享用著浸汁螃蟹、生菜沙拉、剛出爐的法國麵包和特選的白葡萄酒。這滿桌的美味佳肴都是由我忠實的僕人福特準備的,他平時只服侍我一個人,至於原因嘛,很簡單,因為這三人中只有我還是光棍。
「我並沒有……」她開始要辯解了。
一旁的吉姆趕緊用一個銀質打火機為她點上煙,別看吉姆是個高大、粗獷的傢伙,長著一頭灰褐色的頭髮,但他卻紳士風度十足,很會討女人喜歡。
「噢,太好九*九*藏*書了!不過,我還不想放棄這個機會。」說完,露伊絲就掛斷了電話。
「我……我不敢說。」
「這好辦,我把它留下來就是證據!」吉姆微笑著把錢放進了口袋。
「不要打,」利思幾乎帶著哭腔說,「如果我告訴了你們,即使我關在牢里,也會被他們殺掉的,他們有組織,是個非常嚴密的組織……」
「你也幫我看著點兒。」傑克說完,就轉身進入電梯上樓去了。
老婦人步履蹣跚地走著,她經過街口朝著我和吉姆的方向走來,突然,她將牽狗的皮帶鬆開,迅速摘掉墨鏡,放進破舊毛衣的口袋,身軀也直了起來,拎著白色拐杖,步伐矯健,就像運動員一般向我們飛奔過來,那隻法國牧羊犬的眼睛也閃著興奮的光芒,搖著尾巴緊隨其後。到了我和吉姆跟前,她高舉起拐杖,兇狠地朝著吉姆頭頂砸下來。
「我沒事兒。」
「你們要帶我去哪裡?是,是去坐牢嗎?」她醜陋的大嘴巴在不停地顫抖。
吉姆鐵青著臉,歪歪斜斜地走向櫃檯,「什麼甜蜜的小婦人!」話音還未落,他的大拳頭就砸在了洪斯的下巴上。
我沉思著,就像每次做一項股票投資那樣,先設計幾個方案,然後再細細甄別,最後將最有利的那個方案告訴他們。
「快,咬他!」她突然向牧羊犬發出了命令,可是那隻狗絲毫沒動,還是用明亮的眼睛望著她。
這時,曼蒂的雙手已經微微發抖了,她又攥了攥那根特製的拐杖,趁吉姆搜到離她不遠的地方時,突然發力,掄起拐棍向著吉姆的頭上砸去。情急之下我迅速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拐杖順勢飛開了,「這個可惡的女人,為了急於殺死吉姆,竟然忘了我的存在!」我恨恨地想。
「該不會是那種受益人的事吧?」吉姆皺著眉頭問道,臉上還充滿著一股厭惡的神情。
「放心好了,」說著,她調皮地做了個鬼臉,「我這樣一來,他們就會被嚇走的。」隨後便響起了銀鈴般的笑聲。
「別再演戲了,利思老闆,」我說,「難道你不懂丹仁、莫理斯、亨利、哈德和遜斯嗎?」
當我和吉姆拎著酒瓶搖搖晃晃地向酒店前門走時,利思卻轉身朝後面的儲藏室走去,趁他不注意,吉姆快走了幾步,用力把前門拉開又關上,讓門鈴響了兩次,然後再把門鎖上,我則把窗戶上的牌子翻過來,露出了「打烊」兩個字。
「一萬」我伸出一個指頭說。
「這兒發生了什麼?」我問。
「我們就是瘋了!」吉姆粗聲粗氣地說,「站到一邊去!」說著,他繞過利思走到保險箱前,彎腰取出裏面的鈔票,遞給我,「夥計,數一數。」我點點頭,「只有一半,不過沒關係,那一半我們也會找到的。」我看了看利思。
「或許也可以這麼說,殺人也不易,對嗎?」我一臉譏諷的神情。
「個子很高,」利思回憶著說,「他平時總喜歡穿一件黑色皮夾克,頭髮是金黃色的,右側面頰上有一條疤痕。」
我和吉姆一邊搖晃著身子,一邊揮舞著手臂,為付錢的事開始和他爭論起來,但利思是個不折不扣的吝嗇鬼,他始終堅持一口價,絕不妥協,最後吉姆不再和他爭吵,而是將身子靠上去,對他耳語一番。
「啊,不,不!」她的眼神在我和吉姆之間遊離著,眼中流露出了驚恐,「怎麼?」她有些不知所措地說。
「很簡單,就是給你的朋友打個電話,告訴他又有兩條魚上鉤了,並且把我們的位置也告訴他,其餘的事就由我們來料理了。」
「那是早晚的事兒。」吉姆朝她揮了揮槍說,「不過,我們要先到你住的地方去看看。」「啊?」聽了吉姆的話,她瞪大眼睛,俯身撿起手杖,兩眼冒出憎恨的目光。
利思被身後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呆了,他僵僵地跪在那裡。我走上前去,說:「利思老闆,別緊張,現在請你站起來,把身子轉過來。」
「對!」吉姆再也坐不住了,「你快說,我們該怎樣行動?」
「這真是太危險了!露伊絲,」我不禁有些動情,「不過,你的確表演得不錯!」我親吻了她的面頰。
「噢,不,我們的情報並不是像你說的那樣。」露伊絲微笑著搖了搖頭。
「現在不是了。」吉姆笑著說。
「曼蒂,你回來了,沒事吧?」那個滿臉兇相的賬房關切地問。
「選擇?」
利思狠狠地瞪了露伊絲一眼,他又看了看我和吉姆,無可奈何地說:「你們簡直是瘋了,說吧,你們要怎麼辦?」
「這麼說,是真的不錯了?」福特笑眯眯地反問道。
「機會?」她止住哭聲,抬頭看著我。
「那好,謀害五條人命的罪名就由你獨自承擔了,要知道,謀財害命的罪過可不輕。露伊絲,趕快去打電話吧。」我催促著。
「怎麼能說是明搶呢?」吉姆說,「這可是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一來你可以用錢換取自由,免受牢獄之苦;二來我們忙碌半天,也不吃虧,而且你的選擇餘地還很大。」
短短五分鐘,我們就到了利思的酒店,當我們推開店門時,九*九*藏*書立刻傳出一陣叮叮噹噹的鈴聲,那是告知店主有顧客來了。
我和吉姆各自從櫃檯上拿了一瓶酒,然後朝著酒店後門走去。儘管我們故意裝出一副醉態,步履蹣跚、搖搖晃晃,還不時發出幾聲怪笑,但我們的大腦卻是異常清醒,對周圍的風吹草動和任何聲音都十分敏感。有趣的是,一路上我們居然遇到了好幾個東倒西歪的真正酒鬼,他們被我們手中的酒瓶所吸引,糾纏著我們要酒喝,當然我們很容易就把他們推開了,畢竟我們的醉態是裝的,而他們則不然。
「是誰?」吉姆的吼聲嚇了露伊絲一跳。
一路上,露伊絲絲毫不敢違規,她擔心如果因為什麼事被阻止的話,我們的偽裝就會被識破,甚至還可能會見諸報端,那樣一來我們的計劃就泡湯了。
就在利思注意露伊絲的時候,我和吉姆走了過去,將「社團」為我們準備好的兩張偽造的保險單塞給他,於是,利思的注意力便離開了露伊絲,兩眼盯著保險單看了半天,直到他確信自己已成為新的受益人時,才滿意地點點頭,並小心翼翼地將保險單收好。
「你先別忙,等會兒有你說的。」我打斷她的話,「看樣子你並不衰老呀,而且這支拐杖還可以多用,丹仁、莫里斯、亨利、哈德和遜斯是不是都死在你的這根拐杖下,它有這麼大的威力,一定是為了完成特別任務製造的。」我不緊不慢地說。
「普通的。」
「你呀!」我和吉姆都笑了,心裏對露伊絲擁有走鋼絲的勇氣很讚賞。
她的房間在二樓,當我們推開房門時,只見裏面凌亂不堪,各種雜物隨意堆放,簡直就和廢品收購站差不多,屋內還散發著一股怪味。
第二天的同一時刻,我和吉姆又來到利思的酒店,這次露伊絲也來了,她故意打扮成那一帶最下賤女人的模樣:鮮紅的假髮扣在頭上,嘴唇塗著濃厚的唇膏,就像滿口鮮血一樣,雙眼也用黑黑的眼睫毛膏塗著,紅色的毛衣下面不知墊著什麼東西,讓人看起來顯得臃腫肥大,黑色的長褲膝蓋處還磨得發了白。
我們邊吃邊聊,話題當然離不開我們的組織——「除惡社團」,我們都覺得在這樣豐盛的午餐中,談談社團的生意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利思不懷好意地瞅了我們一眼,又從裡屋拿來兩瓶十分流行的波恩酒,分別遞到我和吉姆手上,站在一旁的露伊絲垂涎欲滴地看著酒,並沖我們做了個鬼臉,吉姆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我也只是暗暗向她做了個手勢,讓她保持沉默。
「好了,我們也該走了!」露伊絲歡快地說著。
「我同意。」露伊絲微笑著點點頭。
「騙局,完全是一連串的騙局!主角都是些醉鬼和人壽保險。」她憤憤地說。
我們三人一起離開酒店。
「可是,我們剛才還在聯繫……」她臉上現出迷惑的神情。
「這個傢伙真可惡!」吉姆搖晃著他的大腦袋氣憤地說,「為了獲取不義之財,他竟然干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露易絲,有多少人遇害?」
利思別無選擇,只好向前面櫃檯的電話機走去,我為了防備他搗鬼,就持槍跟在他的後面,最後停在了儲藏室的門邊。
面對我一連串的追問,利思默不作聲,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沒問題,我們就這樣干吧!」吉姆也表示贊同。
不遠處,福特正朝我們走過來,他穿著時尚,尤其是那菲律賓人特有的黝黑面孔上堆滿了笑容。他來到餐桌旁,彬彬有禮地問道:「今天的菜怎麼樣?」
「我們也差點兒成了你的第六個和第七個冤魂!」我說,「只是這次讓你失望了,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我們給你的保險單是偽造的,是由我們社團提供的,那五個被你騙的人換名后,你就把他們全給殺掉了。」
我們的計劃開始了。
露伊絲和我們進入酒店后,故意搖擺著臀部,見到利思正在看她,就報以一個嫵媚的微笑,並款款地向他走去。
「既然不是你,那麼是誰?快說!」吉姆威脅著。
「噢,棒極了!」吉姆以他特有的低音稱讚說,「真沒想到,你的烹飪技巧越來越高了,嗯,味道非常好。」
「到了,你們看吧!」曼蒂垂頭喪氣地說,然後鬆開牽狗的繩子,摘下墨鏡,順手放在一個滿是塵埃的柜子上。我和吉姆掃視著房間,誰都沒有說話。
「你是想問利思老闆吧?」我說,「你大概還不知道,我們在保險公司的配合下,已經找到了他,在確鑿的證據面前他乖乖地招供了。」
「當我把電話掛斷後,又回到利思的房間,我讓他站在我看得見的地方,接下來我就故意裝作被椅子腿絆倒,將手槍滑落到地上,正好掉在他跟前,這個傢伙自然不肯放棄機會,他就像餓虎撲食一樣,迅速抓起手槍,朝我連開了四槍,這個混蛋!可他哪知道我槍里裝的是空包彈,好在我和他之間有些距離,否則近距離被擊中也是會疼的,雖然我沒有受傷,但我必須要裝死,這樣才能騙過利思,怎麼樣,我表演得還挺像吧?」露伊絲得意地微笑著。
我盯著https://read.99csw•com曼蒂,只見她緊緊咬著嘴唇,臉色也由青變白,右手緊握那根特製的拐杖,以至於因用力過度指節都變白了,她的嘴裏嘟嘟囔囔地說著什麼,顯然是在詛咒我們,那隻可愛的法國牧羊犬圍在她腿邊,它望著自己的主人,還在歡快地搖著尾巴。
利思開始撥電話了,他先是壓低聲音和對方說了幾句,然後又聆聽了一會兒,還連著答應了幾聲,最後掛上了電話。我相信他沒敢搗鬼,就示意他回到房間里。
「交錢。」利思大聲說。
「簡直太好了!」福特似乎體會到了成功的快|感,他對我們笑了笑,就轉身興沖沖地返回廚房,我望著他那一溜小跑的樣子,相信一定有情婦在等候他,因為只有愛情的力量才會這麼巨大。
「太好了!夥計,一起喝!」吉姆興奮地說著。
「巴衛,我們走吧!」吉姆邊說邊打開車門。
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剛推開休息室的門,就差點兒和一個急匆匆進來的警察撞了個滿懷,「你?」他以警覺的眼光打量了我一下,然後轉身對賬房說:「洪斯,有什麼事兒?」
「嗯,她的偽裝非常巧妙,殺人的手法也很特別,是用一根特製的拐杖。」我說,「我們已經在她的住處找到另一半鈔票了,下一步就是把這些錢分給應得的那些人。」
「是老丹仁,我們有段時間沒有見過他了,不過,他告訴我們你為他辦理過,也能為我和我這位朋友辦,怎麼樣?」
「讓她逃!這是最明智的選擇。」吉姆說。
「老婦人?」露伊絲面露驚異的神色。
第二天晚上,我和吉姆坐在汽車的後座上,由露伊絲駕駛朝著第三街附近的停車場開去。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對,和你一樣,也是個女人,」吉姆笑眯眯地說,「不過,她是個有殺人本能的矮小老婦人。」
當老婦人看見我手裡的槍時,一下子愣住了,她沒想到兩個醉鬼竟會如此清醒,她眨了眨眼睛,頓時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丟掉拐杖就想轉身奪路而逃。但是吉姆黑洞洞的槍口也對準了她,只有那隻法國牧羊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依然搖著尾巴,用愉快的金色眼睛注視著我們。
「這對我有什麼好處呢?」腦瓜活絡的利思立刻提出了抗議,「如果你們失敗了,他們就要找我算賬,會認為我是你們的內應,而你們呢,仍然會說我是共犯,或者說我僱人行兇,那時我會是怎樣的下場呢?」
「僅僅為了幾瓶酒,一個酒鬼就能讓供酒人成為他保險單上新的受益人,看來酒精的作用真是太令人難以置信了。」我搖搖頭說,「一旦供酒人確認保險單是有效的,而且知曉有人繼續支付保險費,那麼那個酒鬼就離一命嗚呼的日子不遠了。」
利思不再多問了,他轉身從櫃檯里取出一張紙,迅速寫了幾個字,然後將紙條塞進吉姆那骯髒的夾克口袋裡,揮揮手不耐煩地說:「快滾!到保險公司去把你們的名字改成紙條上的名字,只有當我看到改過的單據時,我才會相信!」
「沒有事,洪斯,謝謝你!」她平靜地說,然後指指我和吉姆,「噢,這是我的兩個朋友,我在外面遇到他們,就帶來家裡坐坐。」那個賬房似乎有些不相信,他又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番,搖搖頭,繼續捧起了那本通俗小說。
「別動,否則子彈可不長眼睛!」吉姆以他那特有的低沉嗓音警告說。
「對!」我點頭表示同意。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矮小、禿頂的人,一雙眼睛正從厚厚的近視眼鏡鏡片後面注視著我們,這個人就是利思。
「太精妙啦,巴衛!」露伊絲也禁不住興奮地跳起來,在我臉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沒問題,你們去吧!」露伊絲笑著說,並把那支小手槍頂在了利思的背後。
「吉姆,你都準備好了嗎?」我問。
「利思,別著急,我們給你留了一個機會。」說著,我用手指了指櫃檯上的電話機。利思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緊皺眉頭,若有所思地在考慮著,過了一會兒,他問道:「如果我那樣做了,你們用什麼方法對付他呢?」
嘿!我看見吉姆閉著眼睛說話時,露伊絲的一隻眼睛睜開了,她在朝著吉姆擠眼睛、做鬼臉,我不由得笑了。
「這樣說也未嘗不可,」露伊絲聳聳肩,「那些酒鬼在一個月前就把保險受益人的名字改成了利思,現在他們全都死了,而且是在同一個月里接連被打死的,受益人當然就是利思了,只不過警方目前還不知道這個事實,當然,他們不久就會發現的,如果……」
我和吉姆下樓走進休息室時,又看見那個名叫洪斯的賬房,他似乎有些奇怪為什麼只有我們兩個人出來,不禁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我們,但我們對此毫不在意,我依然裝作醉態拿起電話,撥通后,裏面傳來露伊絲的聲音:「喂?」
「你的錢?你是怎麼弄來的?」我厲聲問道。
休息室只剩我們倆和賬房了,那個滿臉橫肉的洪斯朝我們不懷好意地笑著,他說:「如果曼蒂出了一點兒事,你們的麻煩可就大了,或許你們還不九九藏書知道,她可是個甜蜜的小婦人。」
「可,可是那些錢呢?」利思追問著。
「那是我的錢呀,你們不能拿走!」曼蒂突然瘋了似的尖叫起來。
「警方現在已掌握了多少線索?」我問。
「這個女人是幹什麼的?」利思目不轉睛地看著露伊絲,顯然是在判斷著她的職業。
我看了看吉姆手中的鈔票,問利思:「錢數不對呀,應該有五萬,可現在只是兩萬五,那一半呢?你和什麼人對分啦?是不是你雇兇殺人啦?」
「那就是我們的事了,你只要告訴他出酒店的後門,向南到第三街去就行了。」我說。
「露伊絲,我是吉姆,你醒醒!」吉姆閉著眼睛不敢看她,說話的聲調幾乎都變了。
「露伊絲,事情的進展很順利,殺人兇手已被我們控制,一會兒我們就過去,先前的計劃取消,你不必再冒險了。」我說。
「難道是他自己動的手?」吉姆瞪大眼睛,呼吸也急促起來。
「那當然了。」坐在一旁的露伊絲點點頭說,她那似波浪一般的滿頭金髮也隨之擺動了起來。
「你們這些可惡的傢伙!不光拿了我的錢,還要送我去坐牢,天哪!」說著,她號啕大哭起來。
吉姆終於在一個不起眼兒的角落裡找到了我們想要的東西——鈔票,他數了數,一共是兩萬多元,吉姆朝我笑了笑,就把錢塞進了口袋。
「不用問了,吉姆,這些就足夠了,我們現在就可以行動了。」接著,我又轉身對露伊絲說:「我們把利思就交給你了,記住,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溜掉!」
「沒問題。」吉姆朝我展示了一下,我發現吉姆這時簡直可以以假亂真了:他的嘴巴上粘著假鬍子,兩隻眼睛紅彤彤的,那是先前點過藥水的緣故,身上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夾克,走起路來東倒西歪,簡直就是一個十足的醉漢。
「條件?」利思疑惑不解望著我。
「利思老闆,如果是我的話,可不會像你那麼傻,居然用腳去換一顆致命的子彈。」露伊絲甜蜜地笑著說,手裡還擺弄著一支小手槍。
「來,喝酒!」利思將櫃檯上的兩瓶劣質酒推開,又取出來一瓶,我想,如果沒有那兩張保險單的話,昨天晚上他肯定會把這兩瓶酒賣給我們。
「噢,你多慮了,我們是不會失敗的。」我平靜地說,「我們只想知道那個兇手是誰,並且要逮住他,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如果他被處以刑罰,你也就不用擔憂性命的安全了,至於你自己,我想無論如何你也免不了要坐一陣子牢,如果你肯合作的話,我保證你不會坐太長的時間,請相信我。」
「露伊絲,你怎麼了?」我急切地喊著,但她一動也不動,沒有任何反應。
「怎麼,你沒聽懂嗎?快說你要什麼,付了錢就趕快滾出去,可惡的酒鬼!」利思呵斥道。
「吉姆,閃開!」我大聲喊著。「啪」的一聲,拐杖砸到了水泥地上,吉姆閃身急速躲開,我則嗖地一躍而起,從腰間抽出了手槍,大聲喊道:「別動!」
等福特的背影消失后,我將白蘭地倒進杯子里,然後對吉姆和露伊絲說:「好了,還是繼續我們的話題吧,露伊絲,你先說說。」
「哦,原來是這樣。」利思說,接著他又悄悄問:「多少?」
我和吉姆晃晃悠悠地走著,最後來到了第三街,這裏非常偏僻,連一盞路燈都沒有,月光透過薄雲照在地上,四周朦朧一片。我和吉姆假裝精疲力竭,歪倒在一家早已停業的飯店的水泥台階上,我們半躺在那兒,嘴裏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但眼睛卻不時地瞄著街口,等著那個身材高大、滿頭金髮、右面頰有疤痕、身穿黑色皮夾克的人出現。
「這個渾蛋!」吉姆用拳頭重重地擊打著桌面,他的眼中冒出憤怒的火光,「如果不是血淋淋的事實,我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他竟然殘忍到如此程度。」
「那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那個女兇手呢?」露伊絲問。
「是我辛辛苦苦開店賺來的!」
「噢,不,曼蒂,我們不會送你去坐牢,我們還要給你一次機會。」我柔和地說。
「是呀,比方說逃走,那樣不也很好嗎?我們給你一個開拓新天地的機會。」吉姆邊說邊走到床前的電話機旁,一把扯斷了電話線。
「如果,」我打斷露伊絲的話,「如果我們在警方調查取證之前,把那筆不義之財取回來,交還給那些可憐的遺屬,這才是我們的任務。」
「沒錯,」露伊絲沖我點了點頭,「只不過在這個案子里,事情才顯得更加殘酷,這個傢伙的酒精能讓酒鬼乖乖地聽命於他,並且把他們的保險單神不知鬼不覺地弄到手。」她停頓了一下,接著又說:「你們知道嗎,那些酒鬼都是想方設法將保險單從家裡偷出來的,他們只顧沉湎於酒精中,棄家庭于不顧。而他們的妻子卻毫不知情,繼續支付著保險金。她們根本想不到要去檢查一下保險單,即使當酒鬼命喪黃泉時,她們也不會知道保險金早已落入他人之手。」
「喂,你們兩個聽著,如果打破一瓶酒,我就把你們送到監獄里去!」他的聲音粗野而煩躁,就像惡狼嚎叫一樣。九九藏書
「一根棍子。」利思說。
我和吉姆快速離開旅店,穿過街道,來到利思酒店的後面,這裏的門開著。
「你看看這是什麼?」吉姆朝她亮了亮皮夾子,他要讓老婦人看清「社團」為我們準備的警察身份證明。
「你?」洪斯面露驚異之色,身子在櫃檯後面慢慢退縮著,最後完全消失了。
我轉向利思,對他說:「喂,利思,我們談談條件好嗎?」
「那人是什麼模樣?你給我描述一下。」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霧氣,路燈和汽車燈都模糊不清。我們抵達停車場時,發現這裏和我們預計的一樣,不僅光線很暗,而且有一半車位是空著的。黑暗中,我們似乎看到有一個人影躺在場地的末端,一動也不動,好像是一個醉鬼。
「得到你的誇獎真高興!」露伊絲的臉上帶著幸福的光彩,「快告訴我,那個兇手是誰?難道是個女的嗎?」
露伊絲也默默地注視著我,他們二人似乎在說:巴衛,該你拿主意了!是的,因為我的職責就是「策劃」,但我必須要好好兒想一想。
我隔著口袋用手槍頂著她的腰,估計她也感覺到了那份沉重,順從地跟著我們走著,她的身子倚著拐杖,一隻手牽著那隻可愛的法國牧羊犬,還不忘把墨鏡重新戴上。
「你說什麼?是誰給你出的這種餿主意?」利思的眼睛立刻在近視鏡片後面猛眨。
「你……」吉姆搖晃了一下身體,趁機抓住櫃檯的一角,紅彤彤的眼睛怒視著利思。
過了片刻,她再也忍不住了,幾乎是帶著哭腔說:「我這麼一個孤苦伶仃的老太婆,怎麼會去殺人呢?我本打算出去買點兒吃的,穿過街口時正好看見你們,我怕你們跟蹤並搶走我的錢,也擔心你們會突然闖過來,所以,所以就想用拐杖敲你們一下,我都這麼大年紀了,頂多也就是碰碰你們的皮肉而已,我……我真的好可憐呀!」說著,她還忍不住擦了擦眼角。「曼蒂,你以為我們會相信你的話嗎?我早就看出來了,你的佝僂、跛腳都是偽裝的,其實你的真實年齡要比現在的模樣至少小二十歲,無論你怎樣花言巧語地狡辯,都無法洗清你殺人的嫌疑,吉姆,搜!」我的話音剛落,吉姆就迫不及待地四處翻尋起來。
「你可嚇死我了!」吉姆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我朝吉姆和露伊絲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先到房間門口去,而我則一邊用槍對著利思,一邊慢慢退到門口,靠近吉姆和露伊絲,低聲向他們說了我的計劃。
「你先別急嘛。」露伊絲看了吉姆一眼,又呷了一口酒說:「那五個遇害的人都是五十歲左右的男性,他們都是不可救藥的酒鬼,他們死後,家庭頓時陷於困境,其中一家的兩個小孩得了重病,但卻沒有醫療費救治,還有一家的孩子資質很好,但他的母親長期卧病在床,他不得不放棄學業,小小年紀就要出去掙錢養家,因為,他們所有的保險金都落入到一個人手中了。」
「這筆錢我們先替你保管,不過你最好也別去找我們,我們自然就放你一馬,明白嗎?」「那,那你們不是在明搶嗎?」她哀求說。
傑克看了看我和吉姆,表情嚴肅地說:「你們兩個留在這兒,問題沒查清前,誰也不準動!」
我們進入裏面,一眼就看見露伊絲面部朝下趴在地板上,「真該死!」我罵了一句,就和吉姆急忙趕過去。
「好吧。」露伊絲不慌不忙地掏出那個隨身攜帶的精緻小巧的煙嘴,把一根紙煙塞了進去。
「你瞧他們醉成那樣,還能跑不成?」洪斯嘲笑地說。
利思只好乖乖地站了起來,當他轉過身子看到是我們時,頓時驚愕地張大了嘴巴,鏡片后的兩隻眼睛在不停地眨巴,他又低頭看了看保險箱,似乎準備用腳將它關上。
酒店裡的燈光有些刺眼,照得人很不舒服,我們想那可能是為了防止小偷竊酒。
「利思?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成為保險單的受益人了,就坐等那些愚蠢的傢伙下地獄了?」吉姆問。
「啊?」曼蒂頓時目瞪口呆。
「沒錯!」我說。
「傑克警官,是這樣的,」洪斯用手指了指我和吉姆說,「這兩個人跟曼蒂去她的房間,他們兩個先下了樓,可是不見曼蒂,我往她的房間打電話也沒有人接,所以我就報警了,你最好上去瞧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還有那個利思,該怎麼辦?」她又問道。
他頓時呆住了。
曼蒂癱軟地坐在床邊,她又開始用各種難聽的字眼兒詛咒了。
「吉姆,你的意見呢?」我問道。
一切都停當后,我和吉姆、露伊絲三人悄悄來到利思的房間,此時利思正跪在他的小保險箱前,對外面發生的一切都不知曉,他在專心地轉動密碼,慢慢把保險箱打開。
「哈哈,他的電話是在我們的監視下打的,想不到吧?現在我們還有人在監視他,好了,跟我們走吧!」我不容置疑地說。
「到目前為止是五個,而且死法都一樣,都是醉倒在路旁時被擊中頭部的。」她平靜地說。
「估計他們了解得還不如我們詳盡。」她說。
「不是我,我沒有殺害他們!」利思尖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