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債券
赫伯立即跑過去,從後面拍拍那個人的肩膀說:「媽媽,我來了!」
「你們身上根本不需攜帶債券!」赫伯說。
赫伯推開玻璃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塊黑板,上面用粉筆記載著前一天各公司的股票行情。赫伯沿著走廊徑直走進一間辦公室,這裡有六張辦公桌,靠牆邊放著幾個帶有玻璃門的文件櫃,那裡還有一扇窗戶。赫伯的辦公桌在最裡面,周圍用擋板與其他人的辦公桌隔開,這表明赫伯在這家公司已有二十多年的資歷。
七點鐘剛過,副經理泰波就從裏面的辦公室走出來,他巡視了一番,見大家都準時坐在了座位上,他很高興,然後示意芬黛小姐到他辦公室里去一趟。
赫伯看了一下表,已經是四點五十五分了。這時,芬黛小姐拿著一隻手提袋向洗手間走去。就在芬黛小姐離開辦公室后,赫伯迅速將紙簍放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還把十幾張廢紙也放在辦公桌上,他打量了一下,覺得一切都準備妥當了。然後,他拿起那幾大捆債券,敲門走進副經理泰波的辦公室,請他簽字。
警官坐在辦公桌的後面,向赫伯詢問著事發時的一些細節。他在問話時,右腳來回擺動著,有好幾次踢到了廢紙簍,紙簍晃了幾晃,差點兒翻倒。那一刻,赫伯緊張得心都快要從嗓子眼兒里跳出來了,他急忙假裝若無其事地走了兩步,有意無意地用腳尖將廢紙簍穩定住。
九點半,芬黛小姐從副經理辦公室走出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隨後,泰波也走出來,他來到赫伯的辦公桌前。
「這麼說,你無法描述出歹徒的相貌?」
「今天是星期五,下午會送來一批特別債券,由你負責接收。這些債券都是可以自由流通的,你負責把它們存到樓下的倉庫里,沒問題吧?」泰波認真地說。
「好吧,那就由你一個人負責。」泰波說。
這時,另一張辦公桌旁的勞倫斯站了起來,他走到泰波身旁說:「舅舅,讓我來配合赫伯一起做吧。」
於是,副經理泰波就在芬黛小姐的陪同下去醫院了。
泰波被打得不輕,這時,他揉著受傷的腦袋問警官:「現在,我可以去醫院了嗎?」
「是七點鐘上班嗎?」媽媽問。
「好的,請吩咐。」赫伯爽快地說。
「我考慮了,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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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帶?」兩個人都困惑不解地搖了搖頭。
「這麼說,只要我們身上沒有可疑的東西,警衛就不會阻攔我們了?」布朗問。
泰波父子公司,創立於1848年,紐約證券交易公會會員。
「是的。」赫伯回答著。他的眼睛掃過起居室,心裏不免有點兒酸楚。
赫伯可不想有人插|進來破壞自己的計劃,他說:「我想我一個人就夠了。」
這時,門開了,走進來一個滿臉皺紋的蒼老女人,她推著一輛手推車,車上還放著一個大麻袋。警官詫異地看著那個老女人,赫伯連忙解釋說:「噢,她是清潔工,每天下班后都來打掃衛生,我們還是去裡間談吧。」
「這就是我的計劃中最關鍵的部分了,也是最後的一個細節。」赫伯示意兩個人靠近些,「你們倆好好聽著,在你們把副經理泰波打昏之後,就把桌子上的債券都扔進一個我早已準備好的廢紙簍,同時,我還會在桌子上準備一些廢紙,你們也順手一掃,將廢紙掃落到廢紙簍里,把債券蓋住,然後你們就從防火樓梯走下去,記住把面罩和手槍丟掉,最後大模大樣地離開。」
十分鐘后,計程車到達了機場。赫伯跳下車,一路飛奔跑進候機室,這時他聽見廣播正在播報:「最後一次播報,最後一次播報,飛往裡約熱內盧的706航班的旅客請走4-C門,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
在赫伯的計劃里,最重要的是要掌握好時間差。為此,赫伯已經連續幾個月觀察同事們的活動規律了。他知道,在星期五,大家總是會提前下班,而芬黛小姐每天都會在下班前五分鐘到洗手間化妝,這個時候,公司里只有副經理泰波一人在辦公室——最好的搶劫時機。
「是的,」赫伯回答說,「當時他們都帶著面罩,我沒有看到他們的臉,只知道其中一個矮胖,另一個瘦高。」
接下來的一切,都按計劃發生了——兩個帶著面罩的人闖進了泰波的辦公室,持槍威脅他交出債券,拿到手后,就把泰波打昏了,緊接著也把赫伯打昏了。赫伯躺在地上,透過眼睛的縫隙,看見斯通和布朗將債券丟進廢紙簍,接著,幾張廢紙也滑落進去,將債券蓋了個嚴嚴實實,最後,斯通和布朗倉
https://read.99csw.com皇地逃向防火樓梯……泰波轉過頭來問赫伯:「讓勞倫斯協助你吧,怎麼樣?」
下午四點鐘,赫伯在辦公室里暗暗祈禱:斯通和布朗一定要按計劃來到樓下。
赫伯的計劃也非常簡單:下午由斯通和布朗先到樓下的房地產公司假裝談業務,等時間一到,他們再乘電梯到赫伯所在的公司,這時,公司里大部分職員都已經下班,芬黛小姐在洗手間化妝,只有赫伯帶著特別債券在副經理泰波的辦公室,這時,斯通和布朗就帶著面罩衝進去,拔出手槍,威脅他們交出債券,然後再將副經理泰波打昏在地,為了避免懷疑,他們也要打傷赫伯,不過絕不能傷及人命。
「沒問題,交給我好了!」赫伯點了點頭。
警官與赫伯的談話結束后,也離開了。赫伯不敢久留,慌忙乘電梯下樓,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街道的拐角處叫了一輛計程車,「快,去機場!」赫伯對司機說。
「那好,」警官轉身對身旁的一個警察說,「立即通知有關部門,這組號碼的債券全部作廢!」
「你去吧,我再向這位赫伯先生了解一下情況。」警官說。
赫伯一邊吃著午飯,一邊向他們說出自己的目的。剛開始時,斯通和布朗還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然而當赫伯提到這筆特別債券的總金額時,他們兩個才大吃一驚,瞪大眼睛互相望了望。
勞倫斯只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臉色微微漲紅,顯得有些不服氣。
「你們放心,這些我早就想到了。」赫伯得意地說,「我有一個辦法,絕不會讓他們找到那些債券。」
這時,錶針正好指到四點五十八分,「他們兩個該來了。」赫伯心裏暗想。
赫伯放下電話后,拉開辦公桌中間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沓空白收據,開始在上面填寫起來。這些收據是他上個月從一家運輸公司搞來的,下午送特別債券的也是這家運輸公司。
「太好了!孩子。」那人轉過頭來,用溫柔甜美的聲音說。那正是赫伯的母親,她看起來臉色不錯。
「那你怎麼把債券帶出大樓呢?」斯通問道。
快到七點鐘時,辦公室的其他同事陸陸續續地都來了。第一個進來的是比利,他瘦瘦高高,面容顯得有些憔悴,他在這家公司的資歷只比赫伯少兩年。比利進https://read.99csw.com來以後,先和赫伯打了個招呼,然後便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隨後進來的是芬黛小姐,她今年三十歲,是公司副經理泰波的秘書,這是一個非常有才幹的女人。芬黛坐下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梳妝盒補妝。接著進來的是兩位年輕的小職員,最後才是公司副經理泰波的外甥勞倫斯。
說著,赫伯帶著警官走進泰波辦公室的裡間,繼續講述當時的情況。
到下班時間了,勞倫斯第一個離開了辦公室,接下來是另外兩個年輕職員,最後,比利也離開公司回家了。
赫伯又向他們重複了一遍各項步驟,還和他們對了一下手錶。最後,赫伯站起身,戴上圓頂帽,嚴肅地說:「咱們分頭準備,別出岔子,四點五十八分見!」
赫伯站在門口,滿腹感慨地打量著起居室里的每件物品。在那些雖然陳舊但風格典雅的傢具中,有一個褪了色的紅木柜子——裏面擺放著母親辛辛苦苦收集的精緻瓷器,那些可都是母親最心愛的東西。在起居室的一角,還有一個小小的飾物架,上面掛著各色各樣的小玩意兒,雖然這些物件並不貴重,但每一件都凝聚著赫伯對家庭生活的美好回憶。今天,自己就要永遠告別這兒的一切了。
赫伯乘坐電梯來到一樓,他走出寫字樓,朝五條街之外的一家小自助餐館走去。在餐館里,他選了幾樣食物,然後端著盤子走到兩個男人身旁。那兩個男人一個瘦高,另一個矮胖,他們正是赫伯打電話約的那兩個人,其中瘦高的叫斯通,矮胖的叫布朗,都是與黑社會聯繫頗多的人,赫伯是三個星期前在紐約的酒吧里認識他們的。
「是啊,」布朗接著說,「如果芬黛報警,警衛就會封鎖大樓的出口,那我們就無法將債券帶出樓去了。」
「真是太好了!」布朗興奮地說,「五十萬元的債券,得來全不費工夫!」
四點十五分,赫伯從抽屜里拿出一張黃色的收據放在桌子上,開始登記偽造的項目。
赫伯是個循規蹈矩、一絲不苟的人。幾十年來,他一直安分守己地生活,兢兢業業地工作,靠一點兒微薄的薪水過活。有時候,他也想過要改變現狀,但每次都因為缺乏足夠的勇氣而退縮了。但是今天,他終於下定了決心,計劃在太陽落山之前從公司偷竊五十萬元。想到這九*九*藏*書裏,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微笑。
一個小時之後,警官結束了對芬黛小姐和副經理泰波的詢問,又轉向赫伯。
「當然。」
聽了赫伯的計劃,斯通充滿疑慮地問:「我們搶到債券之後怎麼辦?那個叫芬黛的女人五分鐘之後就會回來,而五分鐘內我們是根本來不及逃出這幢大樓的!」
「媽媽,一切順利!我們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國家了。」赫伯一邊說著,一邊拉起行李箱,和母親一起向登機口走去。
赫伯的父親早年就過世了,是母親一手把他拉扯大的。母親曾經做過生意,但生意的慘敗讓赫伯家變得一貧如洗。現在,母子二人通過辛勤的勞動,勉強過上了可以糊口的日子。因為赫伯的薪水微薄,母親也不得不外出工作來貼補家用,因此,常年的辛勞讓母親變得比實際年齡要蒼老許多,而且還落下了一身的病。
和往日一樣,赫伯仍舊坐在班車的第三車廂的後排。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紐約時報》,先是整整齊齊地將其摺疊成四分之一,然後再把報紙靠近眼睛,用他那近視的雙眼閱讀當日的新聞。
當赫伯和警官從裡間出來時,他裝作不經意地走到紙簍前一看,裏面空空如也!
班車到了華爾街站,赫伯將報紙放回公文包,和許多身穿黑色嗶嘰呢西裝、頭戴圓頂禮帽、手拿雨傘的人一起下了車。他從車站出來,向一幢寫字樓走去,走到寫字樓門口的時候,朝門衛點點頭示意,然後就乘電梯上到十六層。走出電梯,他來到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門前,那扇門上寫著一行字:
大約一分鐘后,辦公室里響起了芬黛小姐的尖叫聲。
「不會的,媽媽。」赫伯安慰著媽媽,他聽得出,媽媽的聲音裡帶有一絲疲倦。
「什麼辦法?」斯通和布朗頓時揚起了眉毛。
「赫伯,早上好!一切都好嗎?」泰波說話的腔調總是給人一種假惺惺的感覺。
赫伯看著他們吃驚的樣子,說:「這可是一個發財的好機會,而且沒有任何風險,因為我早已經計劃好了!」說完,他又向前湊了湊,向他們詳細地介紹他的計劃。
「沒錯!事成之後,屬於你們的那部分,我絕對一分不少!」赫伯說,「下面,我們再把行動步驟和時間確認一下。」
「這好辦,」赫伯說,「當警察到來后,他們會挨個盤問,但是他們不會懷疑
read.99csw.com到我頭上來,等他們離開后,我再把債券從廢紙簍里取出來,然後放進手提箱裡帶出大樓。」赫伯心中暗笑:「這組號碼全都是偽造的!」
「去吧,路上要小心,祝你今天工作愉快!」赫伯的媽媽那溫柔而甜美的聲音從卧室里傳來,「今天你不會遲到吧?」
中午快下班時,赫伯已經將那些假收據都填寫完了。他小心地將它們放回中間的抽屜,藏在最裡面,將抽屜鎖好。然後,他穿上外套,戴上帽子,和同事們打了個招呼之後就走出了公司。
這時,赫伯環顧了一下四周,見大家都在忙著各自的工作,他就拿起電話,連續打了三個:第一個是打給他母親的;第二個是約兩個人在一個自助餐館見面的;第三個則是給樓下的房地產公司的。
「我很好,泰波先生。」赫伯回答說。
赫伯一大早就起來了,他匆匆吃了口早飯,便抓起公文包準備去上班。剛走到門口,他又迴轉身,對著屋裡喊了一聲:「媽媽,我上班去了!」
赫伯迅速跑到4-C門前,只見門口站著一位身穿黑大衣、戴花帽子的人,那個人背對著他,旁邊還有兩個行李箱。
「這是被搶債券的全部號碼嗎?」警官從泰波的辦公桌上拿起一張號碼單,問赫伯。
赫伯關上房門,走進公寓的電梯,按了去一樓的按鈕。這部破舊不堪的電梯發出吱吱咯咯的響聲,緩緩地下降。赫伯靠在電梯里,凝視著電梯的內壁,那上面被淘氣的孩子刻滿了歪七扭八的字。在赫伯四十年的人生歲月中,他在這幢公寓中度過了三十年,這部老掉牙的電梯見證了他的少年時代。在這裏居住了這麼多年,赫伯從來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在電梯里亂寫亂畫過。這時,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把掛在懷錶鏈子上的刻刀,心中有一股想在電梯里刻上自己名字的衝動,但天生的膽怯和遵守秩序的習慣,讓他將手又從懷裡抽了出來,他嘆了口氣,以後永遠沒有機會了!
泰波交代完工作以後,就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裏就是赫伯工作的地方。
他笑了,從今以後,媽媽再也不用在泰波父子公司當清潔工了。
下午三點半,運輸公司將特別債券送到。
「對!」
這時,赫伯聽到外間有擦桌子的動靜,還有紙簍被拿起來,裏面的東西被倒進大麻袋的聲響,他心裏不禁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