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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的胡里奧

聰明的胡里奧

「嘿,貝貝!」他模仿著黑髮女郎的口吻,親切地說,「你真漂亮,是嗎?」
「我很奇怪,胡里奧先生,你怎麼知道我的電話號碼呢?」她略帶疑惑地問。
「真抱歉,約瑟芬小姐,讓你受驚了,因為當時我別無選擇,那是我唯一能想出來的辦法,」胡里奧一本正經地說,「只有這樣,我才能安全地將錢轉移到相對安全的地方,並且我還能在事後將它取回來……」說到這裏,胡里奧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得太多了,便及時地閉上了嘴。
「我們要證實一下。」哈利回答。然後他走過去,抓住胡里奧的手臂,將他從床上拉起來。
哈利聳聳肩:「哦?我們倒一直認為,瘋了的也許是你!」他抬起手比畫了一下,身邊的萊曼心領神會,從大衣兜里掏出一把手槍,對準胡里奧的肚子。
約瑟芬說:「恕我直言,如果你贏的錢夠還債,為什麼不幹脆還清呢?」
穿過狹窄的衚衕,胡里奧來到一家加油站,這附近有一個公用電話亭。他走進電話亭,掏出一枚硬幣扔了進去,撥了一個電話號碼。
胡里奧走進旅館,向二樓走去。他剛踏上第一個台階,跟隨而至的哈利就在後面叫他:「胡里奧!」
「因為就在你走進雜貨店之前,我無意中看到兩個惡棍也在附近,他們是我債主手下的兩個爪牙,無惡不作,專門用武力討債。這時候我明白了,他們原來是在跟蹤我,於是我懷疑他們一定是得知了我贏錢的事,準備將這筆錢搶走,所以,當時我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嗬,你以為別的放高利貸的人就會借給你錢嗎?」哈利輕蔑地問,「上次你從安迪那兒借了三千元,結果你一分錢也沒還,你的『事迹』已經在這個圈子裡傳開了,你知道嗎?胡里奧。」
貝貝衝著大家搖搖尾巴。
「如果高利貸借不到,那我還能從哪兒弄錢呢?」
他感到非常納悶兒:「為什麼黑髮女郎在太陽下面走卻總是給人一種清新、涼爽的感覺呢?」正想著,他通過眼角偶然瞥到哈利和萊曼正從街對面朝著他的方向走來。
「在走廊里,出門左轉,第二扇門那兒。」胡里奧說。
「這條狗真棒!」胡里奧說,「獅子狗非常聰明。」
胡里奧無奈,只好領著他們走上狹窄的樓梯。三個人來到頂樓,走上一條陰暗潮濕的走廊,走廊的兩側各有六扇門,胡里奧走在最前面,當到了離樓梯口最近的一間時,他掏出鑰匙,打開房門,走了進去,哈利和萊曼隨後也跟了進去,在最後面的萊曼隨手把門帶上了。
「五點。」
「不必道歉,」約瑟芬說,「相反,我倒是覺得很刺|激,我很高興能幫你!」
當兩位警察帶走胡里奧時,他回頭看看約瑟芬,約瑟芬的表情里既有同情,也有懷疑。
「他一定是搞錯了,請你代我轉告他,昨天的搶劫案真的和我半點關係都沒有,我甚至對此一無所知。直到今天才從報紙上知道。請你告訴安迪,欠他的錢我一定會還,我一直在籌集,但我不會通過搶劫去搞錢。」
胡里奧獃獃地盯著他:「我用什麼還給他?」
黑髮女郎在電話那邊咯咯地笑著:「是因為錢的事吧?因為當我發現那筆錢的時候,我感到非常驚訝,後來我想一定是你放的,而不會是別人的,不是嗎?」
萊曼的個頭很矮小,還有一隻眼睛鼓鼓地向外突出,顯然有點不太正常,他的下巴上還留著一撮小鬍子。而哈利則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全身肌肉發達,青筋暴起。
胡里奧的房間里凌亂不堪,他尷尬地攤開雙手,向哈利和萊曼做了一個「請坐」的姿勢,然後自己也在凌亂的床上坐下,問:「你們找我什麼事?」
「請進,胡里奧先生。」
剛才還非常溫順的貝貝像箭一樣躥出去,跑到胡里奧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它的兩隻眼睛緊盯著胡里奧的臉,露九九藏書出凶光,嘴裏還發出威脅的叫聲。
「還是讓我來問問吧。」自打進來就一直沉默不語的萊曼開口了。
胡里奧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慌亂之中,他受傷的手碰在椅子的扶手上,痛得他大叫了一聲。他也顧不得疼痛,跌跌撞撞地沖向大門,「貝貝,看住他!」約瑟芬大叫了一聲。
胡里奧將手伸出來,用手指輕輕地觸摸狗的鼻子,讓它嗅著玩兒。貝貝感到非常新鮮有趣,興奮地搖起了尾巴。胡里奧便抓住它嘴裏叼的報紙,假裝要把報紙搶走。貝貝似乎知道這是胡里奧的惡作劇,一邊死死地咬住報紙,一邊向後退,企圖擺脫胡里奧的手,嘴裏還虛張聲勢地發出嗚嗚的恐嚇聲。
哈利對萊曼說:「你聽到他在說什麼了吧,萊曼?還問什麼錢,他好像在故意裝糊塗,是吧?」萊曼用那隻健全的眼睛轉向哈利,另一隻眼睛則一動不動。萊曼的這副表情讓胡里奧忍不住想笑,但他極力地控制住了自己。
胡里奧說:「自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是個誠實、可靠的女人,當然,貝貝也是一樣,對不對?」說完,他衝著貝貝笑了笑。
「請問約瑟芬小姐,我什麼時候才能取回我的錢呢?」胡里奧漸漸顯得有些不耐煩了。
「這件事說來話長了,」胡里奧喝了一口冰茶,說,「說實話,當時我為了保住這筆錢,只能出此下策。也許你不知道,我欠了一位放高利貸的幾千元。上個星期,他向我討債,可我沒有錢,當時我乞求他寬限幾日。然而幾天前的一個晚上,我也不知道撞上了什麼狗屎運,我贏了五千元!那天晚上,我先是用我僅有的二十元錢下了一點兒小賭注,後來越贏越多,最後居然贏了五千元。這也就是我今天塞進貝貝嘴裏的那包錢。」
「別客氣,請坐!」黑髮女郎請胡里奧坐在一張輕便的椅子上,自己也在一張靠背椅子上坐了下來。但隨即她又站了起來,問:「胡里奧先生,你想喝點什麼嗎?冰茶還是酒?」
「好吧,那我就等他回來吧,」胡里奧說,「你哥哥這樣做也很正常,他這麼細心,我看他都可以去做律師了,他是律師嗎?」
胡里奧疼得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沿著臉頰滴下來。他說:「安迪在本市有很多眼線,這我很清楚,但這次他真的搞錯了。我再說一遍,我既沒有搶劫,更沒有那筆錢,我還不起安迪的債,這你們還看不出嗎?就算你們打斷我的每一根手指,我依然拿不出一分錢。」
「那還早呢」,約瑟芬說,「我還有一個疑問。」
「丁零零。」收款機的鈴聲在身後響起,胡里奧站起來,衝著貝貝的主人——正在接過零錢的黑髮女郎微笑。
「我叫胡里奧,大約在兩個小時前,我在雜貨店和你見過面,我還逗過你的獅子狗呢,你想起來了嗎?」
胡里奧走下樓,來到樓梯口處,他向酒吧瞅了一眼,只見那裡已經擠滿了酒客,其中有十幾個建築工人,他們一邊大口地喝著啤酒,一邊大聲地吵嚷著,看來,他們是從附近的工地來的。
「喏,就在那兒,放在中間那個抽屜里。」約瑟芬指了指空調下面的桌子說。
胡里奧這才抽回了手,他一邊用另一隻手輕輕地摸著斷裂的手指,一邊憤憤地說:「萊曼,你記住了,下次我看見你的時候,我非剝了你的皮不可。」
胡里奧想掙扎,但他知道那完全沒用,因為萊曼的槍口一動不動地指著他的肚子。
「叫我約瑟芬好了,」說著,她朝著胡里奧微微一笑,「噢,請稍等。」說完,她又走出客廳,大概是去了廚房,不一會兒,她端出一壺冰茶和兩隻杯子。
「用作什麼呢?」
「還能從哪兒弄?我只能從其他的放高利貸的人那兒弄,安迪已經把我的名字列入了黑名單,他再也不會借我一分錢了。」
「那個放高利貸的兩個九-九-藏-書爪牙,他們後來找到你了嗎?」
胡里奧非常喜歡狗,他見那隻法國獅子狗就站在自己身邊,也顧不上抽煙了,把香煙往口袋裡一塞,就彎下腰逗狗玩。
萊曼聳聳肩,把槍重新塞回大衣的口袋裡。
胡里奧躺了一個多小時,到了下午三點鐘的時候,他翻身下床,首先對著五斗櫥的破鏡子照了照,用梳子梳理了一下蓬亂的頭髮,整理了一下外套和領帶,然後將地上的雜物和錢都撿起來,放進外套的口袋裡,就出門了。
「好哇,你還嘴硬是嗎?哈利,幫我按住他的手。」萊曼說完,又舉起了手槍。
胡里奧從口袋裡抽出左手,將受傷的小指展示給約瑟芬看。
儘管胡里奧很想打開那個抽屜,趕快把錢拿到手,但他還是克制住了。他知道約瑟芬說的是真話。
「沒關係,我坐計程車去,你會在家等我吧?」
胡里奧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他的表情顯得非常痛苦,好像有人又敲斷了他的一根指頭一樣。約瑟芬注視著胡里奧,她說:「因為我注意到,你的那些鈔票的號碼是連續的,我才打電話給我哥哥,他告訴我,世紀公司前幾天恰好發生了一起劫案,丟失的數額也恰好和你的錢數相同。」
「是啊,」哈利說,「你住在這兒嗎?」
「哦,不過是關於身份之類的問題。因為我哥哥說,畢竟這筆錢數額不小,我們也要謹慎些。」
「廢話,當然是用錢還了,你還能用什麼還?」哈利得意地笑了起來。
「你快去醫院吧,請醫生給你包紮。」她說。
「不,我沒有!」胡里奧說,「上個星期我和他見面的時候就沒有錢,現在也沒有。安迪答應給我一個月的時間,當然,還有其他幾個條件……」
胡里奧將香煙錢遞給老闆,然後倚靠在櫃檯邊,將香煙盒撕開。就在他要取出一支香煙的時候,一個美麗的黑髮女郎走進了雜貨店。
貝貝聽見有人提到了它的名字,雀躍著向胡里奧跑來,它嘴裏叼著一根塑料制的火雞骨頭,正用明亮的眼睛看著胡里奧,希望他和它玩搶骨頭的遊戲。胡里奧伸出沒有受傷的右手,假裝要搶貝貝的塑料骨頭,貝貝咬住,猛地向後縮,喉嚨里還故意發出嗚嗚的低吼聲。
萊曼點點頭。胡里奧不知道他們的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葯。
「垃圾桶在哪兒?」哈利問。
「就來一杯冰茶吧,謝謝了!」他說,「很抱歉,請問我該怎樣稱呼你呢?」
不一會兒,門開了,站在面前的是黑髮女郎,她仍然是那套粉紅色打扮,還有那隻黑獅子狗貝貝,正蹲坐在她身邊。
黑髮女郎朝胡里奧身邊的報架走去,她從報架上拿起一份報紙,對摺了一下,然後交給那條獅子狗。「貝貝,給你」,她笑著說,「幫我叼著。」
哈利大聲說:「胡里奧,對你的手指,我們深表歉意。不過,即使這次世紀公司的案子不是你乾的,我們也等於是向你傳達一個信息:安迪討厭不遵守承諾的人。所以,為了你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我希望你剛才說的是實話。」
「安迪說了,你昨天得手了,對吧?」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錢?」胡里奧問。
胡里奧假裝沒有看見,繼續向前走,但也沒有刻意加快步伐。而哈利和萊曼也一直在馬路的對面走著,似乎故意和胡里奧保持一定的距離。直到胡里奧快要走到自己棲身的小旅館時,哈利和萊曼這才穿過馬路,跟了過來。
「我怎麼敢耍他啊,」胡里奧說,「你們找我到底什麼事?」
「我在家等你,」她說,「我對你的故事感到很好奇。」
「得手了?」胡里奧詫異地說,「得什麼手了?」
胡里奧一下子怔住了,他不知所措。
「啊!是你啊!」她大笑起來,聲音非常清脆。「你知道嗎,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你終於打來了!」
這真是一位美女。如同九_九_藏_書藍寶石般的眼睛,乳白色的皮膚,略微帶有一點咖啡色,臉上帶著開朗活潑的表情。她款款地朝胡里奧這邊走來,她穿著一襲粉紅色的短褲,上身是一件袒胸露背的胸衣,將優美的曲線展現無遺,就像一位參加國際選美比賽的女選手。她步態輕盈,走路的姿態無比誘人。在她的手裡,還牽著一條大狗,那是一條血統純正的法國獅子狗,毛修剪得很整齊,正輕快活潑地跟在女主人身後。
「你為什麼要把錢給貝貝呢?」
「是啊」,哈利說,「但是,安迪認為你現在有錢了,所以他等不及了。」
哈利和萊曼走了。
大約二十分鐘之後,胡里奧已經站在了玫瑰道225號的門前,他按了一下門鈴。
「不是,」約瑟芬說,「他不是律師,他是負責調查盜竊案的警官。」
「好吧,運動員,你來試試看吧!你認為他在撒謊?」哈利咯咯笑著,不以為然地說道。
「胡里奧先生,那包錢還放在原來那個信封里,我分毫未動。不過我希望你等我哥哥回來,因為在剛才,我給他打電話說這筆錢的事,他說希望你等他一會兒,他已經在來這裏的路上了,他想親自問你幾個問題。」
「是啊,」胡里奧說,「你們向人傳達信息的方式還真是特別。」
他問:「你好!你是那位黑色獅子狗的主人吧?」
「哦,是我,」她愉快地說,「請問你是哪位?」
見哈利面露慍色,胡里奧急忙賠著笑臉解釋說:「我付不起房租,所以臨時決定搬家了,這一點請你們理解。」
「因為這些錢我另有他用。」胡里奧說。
「和你談談。」哈利說。
胡里奧將煙盒從口袋裡又掏了出來,撕開包裝紙,從裏面取出一支,點著,叼在嘴裏吸了起來。然後,他沖店主擺擺手,也走出了店門,來到外面的人行道上。他看見那個黑髮女郎帶著狗向北走去。
「你的電話號碼刻在貝貝的頸牌上了,那天我在雜貨店逗你的狗時,就注意到了這一點。」
哈利將胡里奧拽到桌子邊,抓住他的左手腕,使勁將他的左手按在桌面上。「是這樣的嗎?」他問萊曼。
「什麼問題?」胡里奧有些不安。
「當然,我有一個疑問,為什麼你要通過我和貝貝將錢轉移呢?」
胡里奧微微一笑:「我這個人比較不務正業,所以經常通過賭博換點生活費。可倒霉的是,最近六個月我的手氣都很糟,總是輸錢,直到前天晚上才贏。」他一口將冰茶喝完,「約瑟芬小姐,我想請您把我的錢給我,因為我要搭下午的汽車到哥倫比亞城去看望我姐姐。」
胡里奧半天沒吱聲,然後說:「安迪怎麼就斷定那是我乾的呢?」
哈利聳聳肩:「他自然有他的信息來源,這你別管。」
「現在……」萊曼舉起手槍,「這隻是一個開始,我問你一句話,如果你再敢撒謊,我就再敲斷一根手指。我來問你,你把那筆錢藏在哪兒了?」
胡里奧笑著點點頭,說:「我猜雜貨店老闆也認識你,因為你和貝貝似乎是他那裡的老顧客了,對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幸虧我們看見你走進那家雜貨店,否則,安迪可能以為你在耍他呢!」
約瑟芬說:「你知道嗎,當我離開雜貨店回到家,看到你那包百元大鈔從貝貝叼著的報紙里掉下來時,我是什麼感覺嗎?」
胡里奧覺得穿過酒吧走到旅館外面實在是太冒險了,因為安迪也許派了其他的人在旅館附近守候。他摸了摸受傷的手指,轉身來到旅館的後門,從那裡出去,閃身進了一條狹窄的衚衕,在他確信沒有人跟蹤之後,便順著衚衕快步走了起來。
胡里奧心一驚,心想:「也許會順利!」便又小心地問道,「難道你知道我會找你?」
胡里奧看看萊曼手中的槍,戰戰兢兢地轉過身。哈利對他進行搜身,不一會兒就從他的口袋裡翻出好幾樣東西——read.99csw.com剛買的那盒香煙、一包火柴、一條臟手帕、一支圓珠筆以及三十八元八角兩分的鈔票。
哈利沒有說話,他將胡里奧推搡到牆角站著,然後開始搜查他的房間。他們將胡里奧的床墊掀起,將床墊的夾層撕破;接下來又仔細地敲擊每一塊地板,看看下面是否藏有東西;隨後又將房間的窗戶推開,仔細查看窗檯。可他們的努力都白費了——一無所獲。
貝貝似乎也認出了這位特殊的訪客,衝著他歡快地叫了一聲,還使勁搖著尾巴。
這是一家非常簡陋、破舊的小旅館。走進旅館門口,裏面是一個酒吧和一個吧台,吧台位於樓梯口的後面。在這個炎熱的中午,酒吧里沒有一個客人,只有一個肥胖的侍者趴在吧台上呼呼大睡。
「幾點鐘的汽車?」
萊曼站在房間中央,拿槍逼住胡里奧,直到哈利回來。
貝貝顯然訓練有素,一口就將報紙叼在嘴裏,歡快地搖著尾巴。黑髮女郎則掏出錢包,將買報紙錢遞給店主。
「不,我們也是今天偶然在街上碰到你的」,哈利說,「上個星期,你給安迪留下了住址后,卻突然搬家了,你怎麼解釋這件事?」
約瑟芬將冰茶又倒滿杯子,然後對胡里奧說:「錢的確被我收起來了,不過我很奇怪,你難道就不擔心我將這筆錢據為己有?」
胡里奧的手指感到一陣陣疼痛,甚至他覺得自己的頭都在隱隱作痛,他急於要從眼前這個女人手裡把錢取回來,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是他又要裝作若無其事、鎮定自若的樣子。
「什麼都沒有。」哈利對萊曼說。
萊曼微微一笑,說:「你是在威脅我嗎,胡里奧。」說完,他用拇指根揉了揉那隻壞眼睛。
「哪有五千元啊,我就這些錢了,」胡里奧衝著哈利扔在地板上的鈔票努努嘴,「就是那些,看見了嗎,三十八元,我的全部家當都在那兒了。現在,你們應該明白為什麼我要搬到這個鬼地方了吧?」
電話鈴響了三聲后,聽筒那邊傳來了一個活潑的女人的聲音:「喂?」
這是非常炎熱的一天,尤其是午後一點鐘,更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刻。胡里奧在太陽底下走了不一會兒,身上的襯衫就濕透了。
就在這時,前面門廊響起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胡里奧一言不發,將疼痛的手放回口袋,又坐回到椅子中。
「天哪!」約瑟芬喘著氣說,「這是他們乾的?他們打你了嗎,你的指頭怎麼啦?」
「好的,我住在玫瑰道225號,」黑髮女郎在電話的另一端說,「你知道這兒嗎?」
「什麼?」
「轉過去,老兄!」哈利說。
「天哪,你可真細心!這麼說,將五千元錢放在貝貝的嘴裏也是你乾的了?」
「錢呢?」哈利氣急敗壞地把胡里奧轉過來,「你把那五千元錢藏哪兒了?」
萊曼點點頭:「是的,我對他的話深表懷疑,所以我要親自拷問他。你把他的手按在桌面上。」
「談什麼?上星期我就已經和安迪說過了,我實在沒錢。」
「胡里奧先生,你真的有一位生病的姐姐住在哥倫比亞城嗎?」她問。那聲音聽起來似乎不那麼愉快。
胡里奧說:「是啊,要是論智力,獅子狗的智力要超過一般的狗。」
「你……你們……這是幹什麼?」胡里奧驚慌失措地問。
「世紀公司」,哈利說,「搶劫!我說,你到底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啊?」
黑髮女郎看得出胡里奧對貝貝很有興趣,也看得出胡里奧對自己也非常有興趣。她對胡里奧淡然一笑,然後,牽著狗走出店去。貝貝見主人動身了,也叼著報紙,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後出去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你們也在場啊!」胡里奧繼續大聲地辯解說。
「哦,我有一個姐姐,住在哥倫比亞城。」胡里奧一本正經地說。
「斷了!」胡里奧點點頭說。
哈利走出去。
胡里奧叫道:「不!安迪一定是瘋九九藏書了!」
胡里奧聽見喊聲,停了下來,轉過身,假裝驚訝地看著哈利和萊曼,「哈利,是你啊!」
「在我幼年時,我的父母就在一次車禍中去世了,是姐姐把我撫養長大的。現在,她一個人生活,經濟陷入困境之中,可是禍不單行,六個星期前,她又中風癱在了床上,我迫不得已才求助高利貸,好為她支付醫藥費。我贏的這五千元也準備給她留著,現在的醫藥費太貴了!」說到這裏,胡里奧的眼眶似乎濕潤了。
胡里奧掛斷電話,走出電話亭。他掏出那塊骯髒的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然後將受傷的左手插|進外套口袋。這時恰好有一輛計程車駛過,他擺擺手讓車停下來,他坐了上去。
「你居然問我?你還是問問你自己吧!」哈利微笑著說,「我們還是言歸正傳吧,安迪說你從世紀公司弄到了五千元。」
胡里奧知道這正是那位帶狗的黑髮女郎。
「我知道你說過」,哈利和萊曼向前走近了一步,說,「咱們還是去你的房間談吧!」
「哦,我是暫時住在這裏的,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聽到這裏,約瑟芬的眼睛瞪大了,「那些放高利貸的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她不屑地皺皺眉頭,停了一下,或許她覺得自己的話太直白了,臉上顯露出尷尬之色。
胡里奧見他們走遠,這才放心地走出房門,來到旅館走廊里的公共衛生間。他將自己反鎖在裏面,接滿一盆冷水,再將受傷的手浸泡在冷水裡,直到疼痛減輕。然後他又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房間,望著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屋子,他一頭倒在被撕破的床墊上,望著天花板,腦子裡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辦。
「哇!」她嚇得驚叫起來。胡里奧的小手指這時已經腫脹得很大了,皮肉因為淤血都變成了烏青的顏色。
「安迪讓我帶個話給你,他說你現在也許有錢了。」哈利輕聲說。
「假如世紀公司的搶劫案不是你乾的」,哈利說,「那你從哪兒弄錢還呢?」
「等一等,」哈利說,他對胡里奧的話半信半疑,「萊曼,夠了,先到此為止吧,我們再和安迪確認一下。」
黑髮女郎聽胡里奧這樣說,也點點頭,表示贊同他的說法。這時,站在櫃檯後面的店主也搭腔了,他說:「貝貝真聰明啊,每天都為主人叼報紙回家,對不對,貝貝?」
「等你把錢給我,我就去看醫生。」
「沒錯,是我的。」胡里奧說,「我可以找你去取錢嗎?見面我再向你解釋吧。」
「謝謝你的誇獎,」約瑟芬說,「我也替貝貝謝謝你。不過,說老實話,我一開始還真的動了獨吞那筆錢的念頭呢,我頭一次見過那麼大數額的一筆錢。再說,就算我把那筆錢獨吞,你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那錢是你的,對嗎?不過我又仔細一想,我不能這樣做,這筆錢一定是在雜貨店逗弄貝貝玩兒的人的,他也喜歡獅子狗。於是,我決定把錢還給你,可我沒有你的聯繫方式,因此,剛才我給我哥哥打了電話,跟他說了整個事情的原委,我哥哥讓我先把錢保管好,坐在家裡等你的消息,因為他確信你會主動聯繫我的。」
黑髮女郎帶著胡里奧走進她的家,進入客廳里。這是一間樸素而高雅的屋子,空調開著,非常涼爽。
「什麼錢?我告訴過你……」
萊曼突然揚起手槍,用槍把朝胡里奧的小手指狠狠地砸下去,只聽「咔嚓」一聲,那是小指骨的斷裂聲。「啊!」胡里奧痛苦地叫了一聲,拚命地掙扎著,想從哈利手中掙脫出來。哈利放聲大笑,他的個子足足比胡里奧高了一頭,強壯得像一頭公牛,胡里奧根本不能掙脫分毫。
「哦,真為你姐姐難過,胡里奧先生。不過,難道你沒有工作嗎?你總有收入來源吧?為什麼還要找放高利貸的呢?」
「你哥哥說得對,」胡里奧說,「這不,我已經聯繫上了你。」
這次,胡里奧沒有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