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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無傷 第四節

第七章 無傷

第四節

我只好繞到鹵煮店後面的衚衕,直接去找彤彤。
只花兩千三百元,便解決了七千元的問題,我深為自己的精打細算而得意。彤彤的思維是另一個角度,她期待能拿著菠蘿短頻在校園中行走,贏得羡慕的目光,委屈地說:「把這個特務電台抱到學校去,我會成為個笑話!」兩天後,她對筆記本電腦也產生了敵意,因為這台電腦是被淘汰的制式,上網速度極慢,幾乎沒有它能顯示的網頁。
他笑盈盈地看著我,我連換幾個座位,他都跟過來,緊挨著坐下。
鄒抗日判斷北京人頭蓋骨一定在日本東京,並取得了確鑿的證據:1997年,著名女星王祖賢發生情變,退出香港影壇,傷心地住到日本避世,其間主演一部日本科幻電影《北京猿人》。影片講述日本科學家從北京人頭蓋骨中提取基因,成功地復活北京猿人,並讓北京猿人代表日本參加奧運會,企圖打破多項世界紀錄……
二、給王祖賢以幸福。
我倆依依不捨,互道珍重,引得售票員膩煩到極點,大叫:「兩位老哥,別搞得像火車站送別似的,這是公共汽車!」鄒抗日鬆開扒著車窗的手,含淚問道:「為何把她讓給我?」我:「因為……我要去冥王星了。」
地鐵中乘客稀少,廣播說末班車在三分鐘後https://read•99csw.com到達。我靠在柱子上,感受著石料的冰涼,那個乞丐被撞死了吧?
王祖賢也是位長腿姑娘。我囑咐鄒抗日,現在善待她,日後善待王祖賢。鄒抗日鄭重地答應我,然後我起身告辭,搭乘104路公共汽車。
他推斷王祖賢為讓中國人看到這部日本人不打自招的電影,才不顧個人的慘痛,主演了它,為歷史作出不可磨滅的貢獻。所以他最大的理想是:
連叫他幾聲,他只隨口回答:「快了,就快了。」根本顧不上看我。
座位底下伸著一隻手,隨後鑽出一人,說:「我實在聽不下去了。老同學。」
她家租住的平房窗戶掛上了翠綠色的窗帘,顯得富於生機。我敲敲玻璃,彤彤露出頭來,見我一笑,招呼我進屋。
短頻收音機需一千元,台式電腦需六千元。我到舊電器市場,看中一個蘋果筆記本電腦,以兩千元價格侃下。接著在西單商場看中一個名為「無線電發燒友最愛」的收音機,此收音機半個電視機大小,密密麻麻地布著三十幾個按鈕,售價三百元。
我贊道:「有仁有義,有情有愛,真的很容易打動女孩子。」他:「哪裡哪裡,我是真這麼想的。」我:「……你是不是喜歡王祖賢?」他登時慌了,一口read.99csw.com酸奶躥入氣管,掙扎很久,方喘上氣來。
彤彤終於爆發,收拾東西要回父親家。我警告那是個危險的選擇,她出門前甩下一句話:「寧可被亂|倫了,也不能在一個富裕的時代貧窮地活著。」我追出門,沖樓梯下喊:「你不是推崇精神至上的八十年代么?」樓梯夾縫中飄上她模糊的聲音,似乎是說:「時代變了。」我神不守舍地度過兩天,終於忍不住去了王總的鹵煮店。鹵煮店增加了桌位,擠得不留餘地。王總理了英國球星貝克漢姆的「胭脂魚」髮型,在櫥窗后狠狠地剁著肥腸。
他眯著兩眼,是K。
K靠撿易拉罐為生,地鐵每站都有數個垃圾桶,可高效率搜索,是他的風水寶地。
我說我要努力創業,早晚會把她救出虎口。她倚在門框,向我伸手,但不等我握住,在我手心抓一下,便縮回了,掩面、關門。
我倆依舊並排而行,但分出了勝者敗者的姿態,鄒抗日自覺地邁步比我小,比我靠後兩寸。
一、找出北京人頭蓋骨;
鹵煮店走上了正軌,家中換了新傢具。我:「你——亂了么?」她:「女人總歸是要傍大款的,與其傍別人,不如傍自己老爸,起碼還有點保障。好多傍大款的女人,都被大款耍得很慘!」我頹然坐在椅子上,她走https://read•99csw•com過來,溫言解釋她不是對我買的二手電筒器反感,而是反感我的英雄氣短。她說:「發揮潛能,你行的!」把我送出屋去。
她說某同學有個美國產的短頻收音機,菠蘿造型,可以直接收聽美國本土電台,對於訓練英語口語很有好處。
鄒抗日一驚,公共汽車飛馳而去。
回頭,見是個在商店門洞中避風睡覺的人,因在陰影中,一直未看見。他拎著一條破軍大衣站起,快步走下台階,仰首向前而去,似乎鼓足了勇氣。
我問:「能收到短頻么?」售貨員:「這是專業的!老兄,你看它多像老電影里國民黨特務使用的電台。」我爽快地買下它。
故宮後門過了馬路,便是景山公園。景山門口有飲料攤位,我倆精神消耗過大,均有休息一下的必要。我和他坐在小桌上,各要一瓶酸奶。他一口喝光一瓶,又連要了七瓶。
他貪婪吮吸的樣子小狗進食般單純可愛,我忽然明白長腿姑娘因何愛他。我:「聽說你是個很有理想的人,是什麼理想?」鄒抗日滔滔不絕地說起來。上個世紀初,中國考古隊發現了舉世矚目的北京人頭蓋骨,但在中日戰爭期間神秘失蹤。最後的記錄是,運送北京人頭蓋骨的箱子受過一隊日本憲兵的檢查。
著名建築
繞前門一周
令分別隆重
記住
你蜷在我手心的無名指
九-九-藏-書
我:「你究竟要幹什麼!」他:「嘿嘿,喜歡你。」過去兩站后,我勸他:「老哥,你已經是瘋子、乞丐了,難道還要當同性戀么?」他:「嘿嘿,不懂。」我耐心地向他解釋,他聽得很認真,連說:「真好。」當我意識到我把他教壞了時,已為時過晚,他雙眸小姑娘般靈光一閃,掛著清鼻涕的臉貼了過來。我食指中指併攏,握成劍訣,正要向他臉上扎去,他整個人忽然騰空,被扔到了車廂一角。
走出衚衕,茫然行走,不知過去多久,忽然眼前一亮,抬頭見是鑲著燈泡串的前門城樓,金光閃閃,不由得作詩一首:
自感情景交融、措辭精巧,坐在一家打烊商店門口的台階上,觀城樓吟此詩。傷感了半晌,猛地大徹大悟,見夜深無人,開口痛罵自己:「老兄,你怎麼作上詩了?你也曾經花天酒地過,是個見過錢的人,所以我想,你在這個世界上一定能再掙到錢。只要你努力,只要你奮鬥!」說得慷慨激昂時,背後響起哭聲,音質凄厲,不似人類,嚇得我脖頸僵硬。那哭聲時斷時續,終於湊出一句整話:「兄弟,不要再說了。你說得對,我該去掙錢!」
靠窗有個座位,我坐九-九-藏-書下后,見鄒抗日在窗下仰望著我。想起三年前分別的情景,我問:「你做什麼職業,鴨中稱王了么?」他:「不,我開了家烤鴨店,只進野生野養的鴨子,味道鮮美無比,有人管我叫『烤鴨之王』。」我:「雖然工作性質不同,但稱王就好。」他咯咯地笑了。
我急忙閃到柱子后,過一會繞出柱子,不見了乞丐。末班車到站后,我入門坐下,長呼一口氣。車廂門即將關上時,一條綠色人影鬼魅般閃入,一下坐到我身邊。正是乞丐。
我回到屬於我的生活中,看著認真寫作業的彤彤,感到內心踏實。彤彤說現在學校交作業要求電腦列印,只有她還用筆寫,十分丟人。她還說自己學英語的條件不足,我說你不是有一個小錄音機么?
我閉目祈禱,忽聽檢票員的怒罵聲:「你怎麼回事?你的票呢!」我睜眼,見拎破軍大衣的乞丐正飛跑下台階,一臉熱情地向我而來。
他的亂髮在地上拖出長長影子,猶如一堆利劍。他走到馬路中央,轉身向我揮手,喝道:「十年前我是個詩人,十天後我是個大款!」這是個半瘋的乞丐,遠處一輛深夜進城的載重卡車正飛速駛來,我喊道:「回來睡覺吧,掙錢沒那麼容易!」他:「不!只要狠了心,遍地是黃金。」實在受不了親眼見他被碾成肉醬,我快跑幾步,鑽入地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