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萍水再相逢
「到最後,我仍是什麼也做不了……」
這一天里,比爾對蘿紗、艾里等人的關切視而不見,充耳不聞,只是不停地責問著自己,對周遭一切都心不在焉。聽旁人跟自己說話,便支吾應付;到吃飯時間,便隨大家坐下胡亂把食物往嘴裏扒;天色晚了,便渾渾噩噩地睡下。雖然行動看來與平時沒有大異,但在極度的憂慮、強烈的自責和自卑下,他已是精神渙散,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這是剛才商隊想出的辦法。」紅姨解釋道,「索美維峰的那一面多是灌木叢、草坡和石壁,只有一片樹林。魯弗瑞團長剛剛決定先派一個隊伍回頭將凱曼軍引過來,然後商隊趁夜色引著凱曼軍通過秘道,再驚動法謬卡軍,將兩軍都引入那個樹林后。黑暗中兩國軍隊自然容易混戰起來,我們便趁亂脫身,放火燒林,一舉滅了兩邊的敵人。」
「我、我沒有……」
用流浪藝人們特有的詩一般的語言,維洛雷姆解釋著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今天一早我便離開墨河鎮,踏上新的旅程,可真沒想到這麼巧碰上你。剛想向你打個招呼,卻正巧為你擋下了那隻畜生的尖牙。大概這是上天特意給我安排的機會,讓我回報你昨天的解圍之情!」
當看到準備帶給家人的大包禮物,比爾腦中就有一根無形的針在刺著。很痛,卻流不出血。漸漸地痛楚變成了麻木。
是夜,沉寂了千萬年的荒谷中土石崩塌聲此起彼伏。黝黑的山谷之上,明月高懸,將清冷的月光灑遍大地。而月光雖明,天空卻並非晴朗無雲,卷舒的浮雲被高空的狂風撕扯成千姿百態,夜色在幽寧靜謐中隱現著風雲變幻的預兆。
蘿紗等人進帳呈報之時,原有編製之外的一人一「狗」在帳外空地等候。往來經過的人們時不時好奇地打量幾眼,維洛雷姆常年四處流浪,早已習慣人們的目光,只是笑眯眯地逗弄著蘿紗的寶貝寵物。
「好痛!」、「好可愛!」兩聲語氣截然相反的喊聲同時響起。原本不忍看蘿紗受傷而閉上眼的紅姨、比爾等人定睛一看,一個流浪藝人打扮的年輕人挺立在蘿紗身前,為她擋下了攻擊,代價是他的左臂。獬猞王的利齒深深陷入那人左臂的肌肉中,鮮血淋漓,染紅了那打著好些補丁的長袍。
「怎麼回事?」
「我們村就在林子邊上,大家打獵撿柴都靠這片林子……就算火不會燒到村子,林子燒了,大家怎麼過活?」比爾平時的樣子已經夠沒精打采了,現在卻是面無人色。這兩句話並不是在向艾里解釋,全是心神混亂下的自言自語。
「大概是我記錯了吧。」維洛雷姆也不堅持,笑著附和,但雙眼仍是盯著艾里的臉,像是想挖掘出什麼。艾里心中惴惴,暗道難道十年前這人年幼時曾見過還是艾德瑞克的自己?面上卻還是擺出慣常的笑容。兩人雖都笑顏相向,場面看似熱絡,但氣氛卻有些發僵。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果然晚睡的鳥兒也有蟲吃。這款養成遊戲不知道會被他玩出什麼樣的結果?還真是讓人期待啊!」一張油嘴忙啃著從炊事班偷來的雞爪之餘,還掙扎出含糊的低語,「真沒想到認識了蘿紗,還買一送一碰上這傳奇英雄。這樣的組合,應該會很有趣!這趟還真沒白來。」
震驚于新發現的力量,又為新想法而激動,比爾心跳個不停,恨不得立時大幹一番,卻又不知該做些什麼該怎麼做,一時只是獃獃站著。
「可我……我怎麼會……」
「我是艾里。」搜尋過記憶,艾里確定自己並沒有見過他,「應該是初次見面吧。」九_九_藏_書這男子似乎天生有著吸引旁人目光的魅力,雖然身上的衣衫補丁疊補丁,但給人的感覺卻並不寒酸,倒像是喬裝打扮微服出巡的王子。艾里如果見過這種引人注意的角色,不可能沒印象的。
最後親了一口「小狗」,蘿紗便想給救了自己的男子包紮道謝,但懷中的異變拉回了她的注意。獬猞王額間開始放出柔和的金光,那隻尖角在金光中慢慢縮回,終至消失,不留一絲縫隙。金光漸漸淡去,眾人卻都收不回驚異之色。
比爾咬住下唇,眼睛卻在發亮,以前艾里說過的話這時才真正進入他心中。膽怯畏縮沒有半點用,拿出勇氣盡自己最大努力去做,便是最好的應對方法。也許拋開了畏怯,自己真的也能有所作為,讓人刮目相看!
眨眨眼,蘿紗覺得他好像有什麼地方與昨天不大一樣,歪頭看了片刻,終於發現了,「你的眼睛怎麼了?昨天不是一隻藍一隻灰嗎?今天怎麼兩隻都是灰色的?」
「話說回來,這次你撞上的傢伙倒真有些不簡單呢。跟著她應該有一陣好戲可看!」
「不過你的眼力實在也說不得准。這麼多年沒人接近你,早寂寞得要死了吧?只要是靠近你時沒被當場咬死,神經又粗得敢繼續去抱你的傢伙,不管是什麼樣的角色你都會認他為主。」隨口說出了這一讓眾人不解的疑問的答案后,他唇邊的笑紋更加深了。「嘿嘿,這麼渴望與異族親近,有必要嗎?身為傳說中的珍獸,卻是這麼沒品的悶騷,傳出去真會笑死人的!」
稍有見聞的人都知道,這是獬猞王被人收服,縮回的角只有在它面對敵人時才會再度伸出。但蘿紗根本不曾制服獬猞王,它怎會認她為主呢?
什麼時候自己有這種力量的?!比爾張大了口,半晌說不出話來。不知過了多久,心底震動了一下,極度的驚愕開始變成狂喜。
「阿旺,你也覺得那丫頭有趣?」蘿紗怎麼也聽不懂獬猞王這麼拗口的名字,索性給它取名「阿旺」,跟沒了角后更像狗的獬猞王倒挺配的。
雖然蘿紗他們只去了三天,但對被夾在青葉和菲歐拉兩女中的艾里來說卻是度日如年。想到今後終於可以不再受那份罪,艾里跟迎接久別重逢的親人似地迎了上去。然而欣喜之色在看到比爾發白的臉色時凝住了。
「還真是巧。」那傭兵以和維洛雷姆的熱情成反比的態度應道。
很合情合理的提議。年輕的魔術師臉上卻現出古怪的神色,如簧巧舌好像突然生了銹,囁嚅道:「可……這個……其實,好像……不大方便……」
紅姨咳了一聲,取出幾十枚銀幣交給維洛雷姆,道:「連累你受傷,我們非常抱歉。但我們這次有很重要的事,實在不方便帶著旁人。不如這樣吧,這些錢是給你治傷的,你拿著回墨河鎮再住些日子,養好傷再走?」
「……只是平常人,卻不和別人一樣做平常的事,事情才會變成現在這樣。我,真的是蠢到極點的廢物。
一看完畫,魯弗瑞便明白智者的意思。並不是太複雜的方法,但先前眾人都只考慮如何闖過法謬卡軍的包圍,卻沒想到回頭去引誘好不容易擺脫的凱曼軍。此時魯弗瑞一被點醒,立時恍然大悟,不由感嘆那智者確非常人,只在這短短時間內便能跳出定見,想人所未想。隨後他將畫卷給帳內眾人傳閱。大家思路一明,擬訂具體的對策自然不在話下。
「好了,這件事就到這兒。現在看看這封信里到底寫了什麼。」魯弗瑞拆開紅姨呈上的信封,抽出一張紙。紙上沒有字,只畫了四幅畫。筆畫寥寥,已將https://read.99csw•com事情表達清楚。
嘩!
「你們打算上哪兒去?」維洛雷姆無視對方的冷淡,熱絡地問道,「如果不麻煩的話,我能跟你們同行嗎?以前都是一個人旅行,但現在手臂受了傷,我想和你們結伴更安全一些。反正我並沒有一定的目的地,跟著你們上哪兒去都行。」
月光下,他才看清那人面目,原來是艾里。艾里也不跟他多說,拉起他的手便騰身而行。這些天為防範姦細,營地的守衛極嚴,不僅留意是否有人接近營地,營地內的人也難以外出。而艾里每接近崗哨時身形一晃,快到極點的速度令他和比爾都似化作了虛影一般難以看清。藉著陰影的掩護,竟沒人察覺。片刻后,他們已經離開商隊宿地。
比爾暗自思忖,大概那熱流就是跟著艾里他們學了這麼多天的成果吧。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在傭兵團中待了這麼久,他也明白這種力量就是那些習武的傭兵擁有的超越常人的力量,也是自己這些日子暗自嚮往的力量。
「這麼說來,這些日子我做夢都想要的力量竟然一直就在自己的身體里,只是因為自己懦弱的性子而沒有發揮出來?」
隨著蘿紗的靠近,獬猞王弓起背,倒豎頸毛,神情愈發凶暴,猛然化作一團白光直撲過來!後方各人大聲驚呼,但紅姨、比爾不諳武技,根本無力救人,那個傭兵也只是張大了口呆看著。也怪不得他,原本團長派他來對付的不過是山貓之類的野獸,這種程度的神獸根本就超過他的能力範圍!
「我根本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啊!」猛喘了幾口,比爾試圖平定發顫的嗓音,卻變成了哭腔,「我只是想回家看看爸媽,看看弟弟妹妹啊……他們對我來說是這世上最重要的,我怎麼可能願意讓他們受半點傷害?但、但是……要放火燒山的是那麼多傭兵,他們每個用一根手指頭就可以對付十個我,我……我靠什麼阻止他們?!」
凱曼語中「維洛雷姆」和「無名」的發音相同,是最明顯的化名,顯然這魔術師不願吐露真名,再加上蘿紗對他的描述又是不清不楚,實在難以令人信任。在執行重要任務時,突然蹦出來這麼個人物,自然是讓人頓生疑竇。
「喂,別再發獃了!」艾里不甘一個人勞碌,回頭叫比爾,「今晚只剩大半夜了,要把這死谷打通一條隧道,時間可夠緊的。想救你家人的話,就別光眨眼皮子,快過來幫點忙!」比爾方從震驚中回過神,雖不明白艾里打的是什麼主意,但那句「救你家人」卻是聽得明明白白,他也顧不得細問,飛奔到艾里身邊共鑿山壁。
「捅出漏子就縮回烏龜殼作出一副可憐相,你以為你是那些嬌滴滴的千金小姐,自然會有騎士做冤大頭幫你擺平一切嗎?
「要是想救你的村子,就快點過來幫忙。也許我能讓商隊改變計劃。」無心開導還處於混亂狀態的少年,艾里丟下這麼句話便一縱身飛到山谷盡頭。
第一幅是一個人走在路上,路的一頭有獅,另一頭則有一隻猛虎卧于遠處,雖然獅虎都還沒發現人,但人的出路都已被堵死;第二幅是人向遠處猛虎走去,引起虎的注意;第三幅是人轉身又走向獅,猛虎被引得緊跟在後;第四幅是獅虎相搏,而人則安然走過了路口。
「絕不能讓那小子跑了!」
「什麼?」大家都沒聽懂他在說什麼,正想問個明白,遠方傳來的聲響回答了他們的疑問。
「茫茫天地間有緣與諸位相遇,維洛雷姆不勝榮幸。」傷口包紮好后,以充滿江湖味的老練姿態向眾人行了個禮,年輕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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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當初不和普通人一樣,乖乖等開禁后再回家?那樣不就沒事了嗎?卻偏偏知道了商隊的事,就膽大妄為地想藉著暗道的秘密加入商隊,進入這個平凡人不該進入的世界,才弄出這樣的事來!秘道的所在,早已詳細告訴過魯弗瑞團長,他們不需要我也可以找得到,現在,什麼也阻止不了了。
眾人詫異萬分,但蘿紗本人還不明就裡,想的只是那小獸沒了尖角愈發像頭小狗,今後養在身邊便不會讓人覺得奇怪,也沒放在心上。聽那受傷男子叫得愈發慘烈,她趕忙上前一邊道謝一邊為他包紮。
「昨天是我用祖傳秘方染的啦!金銀妖瞳好像很受現在的女孩子們歡迎,說是『酷』、『憂鬱』、『理想和現實的對立』、『悲哀的宿命』什麼的,我這走江湖混飯吃的就討個巧啦。表演時這麼一打扮,女孩子們總是特別捧場呢!」
岩壁並不能讓他冷靜下來,眼前的這面岩壁反而像是化成了他與親人相聚的重重障礙,比爾變得越發激動,「是我給大家帶來危險,我卻什麼本事也沒有,什麼也做不到,可惡!」忍不住一拳捶向岩壁,以發泄心中的痛楚。
商隊傭兵的營帳內,原本負責看守維洛雷姆的哈羅西兩兄弟死豬般躺成一堆,致人昏睡的黑魔法精靈恪盡職守地讓他們沉浸在黑甜鄉中。直到該回來的人回來后,本是負責值夜的老大才醒轉過來,看看維洛雷姆在床上睡得正香,便不把自己剛才打瞌睡的事放在心上了。
獬猞王的低鳴變成了咆哮,齜著利牙,敵意愈發明顯,但卻始終不敢靠近他一步。維洛雷姆仍是滿不在乎地笑著:「這副模樣還真夠笨的,有趣,有趣!果然天生是當寵物的料啊!」
「你又不是笨蛋,跟著我學了這麼多天還是什麼都不會的話,不是存心砸我招牌嗎?」
「他們要把法謬卡和凱曼的軍隊都引到索美維峰對面的林子里,放火燒他們!」蘿紗憤憤道。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艾里自然不明白這和比爾的異樣有什麼關係。「聽起來是不錯的計策啊,有什麼不對?」
水銀般的月光也同樣照著山谷邊的一座高峰。維洛雷姆盤膝坐在峰頂的一株孤樹上,邊啃著雞爪邊俯瞰著山谷內的動靜,身子隨著枝梢的顫動上下晃蕩,十分悠閑自得。
漸漸地,腳下的地面變得陡峭起來,前頭已經是索美維峰延綿而出的山巒了。艾裡帶著他拐進了山峰間的一個山谷中才放他下來。
「沒有個鬼!你不就是這樣做的嗎?」不理會他無力的辯白,艾里破口大罵,「以為擺出一張無辜的臉,就可以安心地作為受害者博取別人的同情嗎?我受夠了你這種不懂分寸,專門闖禍卻不懂得承擔後果的小鬼!
維洛雷姆是為眾人擋住獬猞王才受傷的,之後獬猞王便不再攻擊,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大家總算是被他救了,衝著這份人情,照顧他療傷本是理所當然。但紅姨等人現在要回到商隊,而商隊的境況並不合適被外人,尤其是這樣來路不明的外人知道,所以大家都覺得為難。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從樹叢中跳出一條人影擋在少女身前。獬猞王那惡狠狠的撲擊被這人以手臂擋了下來。
「發什麼呆啊!」突然一個巴掌重重地蓋在他後腦勺上,他再心不在焉也不由驚怒地跳了起來。「艾里先生,你幹什麼?」
家人本就是比爾最看重的,今天這事一直梗結在心,讓他心緒難平,現在被艾里這麼毫不顧忌地大揭傷疤,比爾終於爆發出來,只覺胸口一股憤懣之氣直衝腦門,無處發泄,恨不能找人狠狠九九藏書打上一架。
比爾啞口無言。回想前些日子,出拳時往往有一股細細的熱流在體內流動,湧向手臂,但以前自己總在出拳的前一瞬膽怯猶疑,那股熱流便縮了回去,而剛才那一瞬,心情激憤之下忘記了一切,並沒有猶豫停頓,那股熱流終於順暢地湧入了手腕。而明明是擊在硬石上的,竟沒有想像中的劇痛,合著熱流奔涌的勢頭揮出的一拳,像擊入了麵粉盆中,勁力所到之處無不隨之塌陷,感覺暢快難言。
「你就是跟蘿紗他們一起回來的人?」維洛雷姆正逗得開心,卻被一男聲打斷,抬頭見一個金髮男子從遠處走近,友善地向自己微笑。看來只是個不得志的普通傭兵,面目卻依稀有些眼熟。
此時前頭大帳處一陣喧嘩,會議已經散了。蘿紗等人正夾雜在人群中走了出來。
「嗚……」被嘲弄的異獸忿忿地低哼。
喘氣聲、怒罵聲,夾雜著腳步聲、兵器撞擊聲漸漸向這裏逼近。維洛雷姆無法回鎮上的理由很充足了。
拳頭落處,石屑橫飛,煙塵飄散,現出的岩壁竟凹陷進碗口大的一個坑,碎石還不斷自坑邊緣的裂紋上剝落,掉在地面上發出輕響,向比爾證明這並不是他的幻覺。
剛開始,比爾常常心念不純,手掌擊不碎山石,反而被震得生疼,但漸漸地他將所有疑慮驅之腦外,不再有任何彷徨猶疑,慢慢學會了如何運用那股熱流。
「是啊,我叫維洛雷姆。這位大哥看起來很面善啊,咱們以前見過嗎?」維洛雷姆起身,帶著一臉人來熟的笑容向來人招呼。
比爾茫然四顧,這山谷呈葫蘆狀,口大肚深,沒有出口,是一個死谷。雖不明白艾里為何帶他來這兒,他也無意主動發問,只是垂下了頭繼續發獃。
魯弗瑞點頭道:「有理,就讓那個維洛雷姆留下來吧。青葉你安排一下,派哈羅西兄弟留心監視他,別讓他將消息傳遞給外界。
可是……雖然看上去很英勇的捨身救人的架勢沒錯,但配上那人殺豬般震天響的呼痛聲,就很難讓人有多少感佩之心了。而本該負責尖叫的被救下的「柔弱少女」呢?雖對情況的突變有些驚訝,蘿紗還是伸手抱住那頭喉間猶在嗚嗚不已的「小狗」,一邊撫摸它的頸毛一邊柔聲安撫:「不可以這樣哦,不可以隨便咬人。來,乖乖,鬆口好不好?」
無視魔術師的笑臉,阿旺藍汪汪的圓眼戒備地瞪著他。而維洛雷姆也不在乎它不友善的反應,繼續說自己的。
其間兩人打了個照面,蘿紗有些訝異:「是你?」那個弄不清耍的是魔術還是魔法,但肯定是二流以下水準的魔術師?
飄泊是流浪者的宿命?想起他片刻前說的浪漫理由,眾人狠狠瞪視著維洛雷姆,他苦笑著做著拜託的手勢。這種狀況,實在沒有其他選擇,只有帶著他先離開這險境再說。
大概那「小狗」也被她的反應嚇壞了,圓眼疑惑地瞅瞅她興奮的臉,居然真的鬆口了。蘿紗心滿意足地將「小狗」整個抱在懷中親熱,獬猞王居然並不反抗,只是喉間猶在嗚嗚地叫。而那男子則捧著手臂蹲在一旁哀嚎去了。看著少女在獬猞王頭上猛親,其他幾人頓時驚訝過度,一時也沒人想到理會那男子。
「居然敢溜!這幾天的酒錢、房錢一個子兒都沒付!呼!呼!大爺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自己的親人和村莊有危險,你倒悠閑自在得很,照樣吃好睡好?!」
「可我認為,一個可疑的人物,安置在我們能控制的地方,不是比任由他潛伏在暗處更安全些嗎?」紅姨坦然道。
想到艾里,比爾覺得自己實在不應沖他發火,索性轉身面對九*九*藏*書山谷的岩壁,以免衝動之下將這股無名火出在恩人身上。
他的力量與艾里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語。艾里劈出丈深的凹坑,他卻只能打陷碗口大小的山壁。要將山谷打通,至少需開出二三十丈的山洞,比爾能幫上的忙著實有限,但在這小小的努力當中,他的出拳變得越來越堅定,心也越來越鎮定。
對一個還在流血的人來說,他的笑容實在太過燦爛,「是啊,小姑娘。咱們真是有緣。」
「我手下姑娘貪那小子長得俊,居然都沒收他錢!呼哧!呼哧!賴賬也就算了,有的姑娘還倒貼私房錢!簡直沒把我芭莉爾大娘放在眼裡!」
是……是這樣嗎?蘿紗滑落一滴冷汗。他說的也有理,看他現在的模樣,怎麼也和那幾個詞聯繫不到一起,難怪要用這一招了。這半路跳出來的年輕人雖有著俊朗的容貌,但那沒什麼氣質的笑容,卻令在場的人不約而同地聯想到某人……
「為什麼把那個來歷不明的外人帶回營地?他說不定就是凱曼或法謬卡派來探察我們的姦細!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更應該小心行事啊!」在場的幾個傭兵團的領導都覺得紅姨的行動太過輕率。
「我沒有!」比爾終於大吼出聲,打斷了艾里的叱責。只見他雙眼怒睜瞪著艾里,拳頭在腿邊握緊了又放開,放開了又握緊,情緒十分激動。
向智者求計的特別行動小組,出發四人,返回五人外加一「狗」,應該算是平安歸來了。紅姨等人的腳才踏上營地的泥土,馬上就被魯弗瑞團長請到他的帳子中查問結果。
出了宿地,艾里沒了顧忌,放開了奔跑的速度。被他挾著的比爾只覺身在雲霧間浮沉,迎面撲來的強風逼得自己幾乎無法呼吸。雖然對武道所知不多,他也明白了艾里絕非自己原先以為的平凡之輩。比爾雖然有些驚訝,但此時心志頹喪,也無心理會,只是隨波逐流一般,任由艾裡帶著自己飛奔。
接下來的一整天,艾里、蘿紗等人便見比爾保持著反常的平靜,如行屍走肉般一如既往地做事。
「幹什麼?我倒要問你幹什麼!」艾里的火氣似乎比他還大,比爾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畏怯地縮了縮身子。
「你真的什麼都做不到?」艾里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像是早已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
「你到底是為了什麼加入傭兵團的?害死你的家人嗎?」
一邊暗罵維洛雷姆的荒唐一邊拔腿飛奔的眾人,並不知道墨河鎮的智者紀貝姆也在這個時刻悄悄離開了小鎮。雖然幾天後才察覺的鎮民們議論紛紛,但墨河鎮畢竟只是凱曼王國廣袤轄域下一個不起眼的小地方,這件事便在時光的流轉中慢慢淡去。
比爾目瞪口呆。雖對武道認識尚淺,但也知道商隊眾傭兵中沒人能有這樣強悍絕倫的力道!
不知睡了多久,身體突然一陣搖晃。他睜眼起身,見推醒自己那人以指抵唇示意自己噤聲。環顧左右,帳房中其他傭兵鼾聲四起,睡得正香,帳外仍是黑暗一片,看來還沒天亮,遠不到起床的時候啊。雖不明白,他也不去多想,只是糊裡糊塗地順從那人的示意,披了衣服跟著他出了帳篷。
比爾雖個性忸怩,對家人的心意卻足以打動艾里。幫一個少年實現心愿,並不是多麼值得人感佩的大事,但這卻成為自加入商隊以來一直無所事事的他第一件真心想做的事。他不再掩飾身手,抽出那柄破破爛爛,砍人切菜倒都還靈光的劍,運足真力向那堅實山壁旋削下去。巨響過後,碎石土塊塌了一地,山壁已被開出一個丈余深、一人高的大洞!
「飄泊是流浪者的宿命。墨河鎮雖美,也不能讓我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