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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聖劍士日常全紀錄

第二十六章 聖劍士日常全紀錄

克里維雖然感受到說不出的怪異,卻仍不忘身負的重任。他隱藏好行跡,繼續跟蹤。
每次想到艾里的那副德性,就覺得好笑。怎麼看,都是個很好欺負的傢伙。
在來到黑旗軍基地之前,克里維也曾想像過黑旗軍首領的生活。
「克里維,要你監視聖劍士的行蹤是我下的命令。不過你不要忘記,聖劍士是我們凱曼的敵人。最好別在他身上放太多不必要的好奇心。」
艾里出門后,克里維便一路尾隨他來到了城鎮大廳,再次攀上房間外面濃密的枝幹。見艾里在和紀貝姆會面。他背對著窗外,克里維雖懂得讀唇語,也無從知道他說了什麼。
「倒也不是,」克里維剛毅的面容上,難得地顯出幾分不大協調的迷惑之色,「屬下並沒有在聖劍士身上發現什麼強悍之處。事實上,他好像根本就全無防衛……」
哈爾曼的聲音在簡樸的房間里回蕩。房內只有他和克里維兩人。
艾里一愣,認出他來。「我記得你是前幾天剛從凱曼來的騎士隊的副隊長,沒錯吧?」

這個艾里倒是知道。在黎盧時因為奪取光炮的緣故,他已經聽說過光炮的威力,便據實以告。
艾里拿了文書,信步出門,克里維也尾隨在後。他已打定主意,不管艾里今天做什麼事都要觀察個仔細,找出刺殺行動最好的時機。
蘿紗和孩子們不諳武技,聽不到克里維入林的聲音當屬正常,艾里剛才睡著了,沒有察覺他靠近也合乎道理。克里維的這番說辭果然沒有引起懷疑,而且讓他自然而然地加入到艾里他們中間。
「那就好。明日你繼續跟著他,等可以確定他大概是往哪片林子去后,就帶我們抄到他前頭,先行在林中埋伏下來。待他睡著后便可動手!」
尤羅果然點頭。「是啊,我們摸索了許久,終於由光炮核心推導出光炮原理。雖然那核心十分奇妙,無法複製,但已經弄明白配件該怎麼做。我們熬了好幾個通宵,今天終於完成了!首領,你一定無法想像它的威力會有多大!」
忽然聽到林外傳來些許響動,他更加小心地把自己完全藏於樹后,隨即看到一位短衣少女帶著幾個孩童走過來。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這個作尋常村姑打扮的少女,和那個平日多半一襲飄逸白衣,高貴清靈的聖女小姐是同一個人。
克里維在腦中整理著這三日的見聞,呈報給隊長。
「是!」克里維垂首恭然應道,退出房間。一摸額頭,微有涼意,不覺間竟滲出了不少冷汗。
那路人用怪異的眼神看著他回答「……這是城北。」而艾里隨即一臉踩到屎的模樣,克里維終於確信,這傢伙不是故布疑陣,而是切切實實地迷路了!原來黑旗軍的首領,是一個會在自己的城子里迷路的路痴!
然而艾里練功的樣子,果然很合他整個人的性子。握著一柄破爛長劍獃獃站著,過了一會兒好像想到了什麼,便走幾步揮幾劍,再想到了什麼,又停下來思考一陣,簡直拖拖拉拉、消極怠工至極。
過了好一會兒,聖女和那些孩子似乎對聖劍士失去了興趣開始散去,到旁邊抓蟋蟀,編草環。一群人玩得不亦樂乎,嬉鬧聲漸漸大了起來,終於讓艾里醒覺。他哼了兩聲坐起身來,兩眼無神地呆望著身邊奔跑嬉戲的大小孩子,顯然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
艾里翻起白眼。「這炮的功能是殺傷生物,你要上哪裡去找試驗場地?不會為了試炮就大開殺戒吧?」
既然除了他之外的人都有正事要忙,從工作效率上來算,https://read.99csw.com這種打雜的活計叫他去跑腿自然是最合適的了。
「……沒問題。」克里維點點頭。
難道……是他已經察覺到被人跟蹤,故意大兜圈子迷惑敵人?
克里維報告完后,房間內沉寂了一陣。哈爾曼的聲音再度響起時,變得愈發寒冷。房間的溫度,彷彿也因而下降了許多。
必須承認這個念頭相當有誘惑力,有一瞬間克里維幾乎要付諸行動了,不過最後謹慎的習性佔了上風。
附近的一棵大樹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克里維受命監視艾里行動,這幾日都是一早便效仿無尾熊,藏在艾里住處附近窺視他。
萬一聖劍士真的深藏不露,只是裝睡來誘敵,他若是輕舉妄動,就會弄砸了整個任務,讓參加這次行動的兩百余名弟兄一同白白犧牲……想到這,克里維還是決定今日觀察聖劍士的弱點就罷,行動等跟哈爾曼商量穩妥后再說。
「假如你們的研究完全成功,魔核光炮的威力足以令方圓一百米內的生物化為烏有。而且據說如果對空發射,爆炸範圍內的建築物不會受到多少破壞,但其中所有生物就算當場不死,也會在一個月內陸續死亡。」
於是,聖劍士便帶著遊盪了一上午還沒抵達目的地的文書,中途蹺頭了!
艾里似乎完全沒察覺到不遠處有人窺視著自己,很快便睡熟。原本就年輕、無甚威嚴的面孔顯得更無防備,眉頭舒展,嘴巴微張,隱約還可看到一滴要落不落的口水的閃光,顯示出不可思議的純真。
克里維暗自松下一口氣,藉著撥開劉海的動作,偷偷擦掉額上的薄汗。
艾里出城后,也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地,只是隨意而行,一路上和人們招呼說笑,神態輕鬆得很。不多時,經過一片比較清凈的林子,他看了看,似乎這林子頗合他心意,便邁步走了進去。克里維也小心翼翼地摸進林子,藏在暗處窺看。
雖未關窗,這裏的門板牆壁也不足以完全隔音,他們兩人卻並不擔心這番密談會泄漏。因為與他們同來的部下,正以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在哈爾曼房間附近守衛,一旦有外人靠近,便會以暗號示警。
那是發自真心才會有的笑容。克里維感覺得出,艾里是真的把別人當作與他平等的個體來對待,不論地位高低,不論年紀長幼,不論籠絡對方是否會對他有好處。該有的尊卑秩序,似乎完全不存在於他心中。
其實艾里在這城裡住了這些時日,對路也熟了些,如果從一開始就認真地走的話,還不至於迷路。可惜艾里走得心不在焉,完全弄亂了方向,再難以走回正路。
這樣無厘頭的角色,竟然能帶出黑旗軍這樣一支強悍的隊伍,並日漸在大陸上壯大起來,這完全悖逆了克里維過往的認識。無法理解其中的道理,這令克里維在最初的好笑過去后,內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安。
南方森林的林木種類比他過去駐紮的凱曼北部要豐富許多,有四季常綠的,也有秋後便落葉凋零的。枯瘦的枝幹與青綠的樹冠交錯糾纏,直指藍天,間或可以看見飛掠而過的鳥兒。從下往上看,太陽正高懸于勁瘦的枝幹之後,像是枯枝把太陽分割成許多光塊,又像是枯枝要被明亮的日光融化了一般。金黃的陽光從枝幹間隙灑了下來,使林中清爽明亮。
見艾里找了個林木稀疏一些的空闊處站定,抽出腰間長劍,克里維心中一喜,莫非艾里來這裡是要練功?看他練功便可以摸出他身手高低,對於制訂刺殺行動計劃自是再有九九藏書利不過!
「你跟了聖劍士這幾天,可有什麼收穫?」
艾里讓尤羅進屋坐下,又倒了杯水讓他鎮定一下,才問道:「到底是什麼東西成功了?」
「難道他真強得無懈可擊?」
克里維暗自咒罵,自己怎會這麼大意,一個普通小孩靠得這麼近了居然都沒發現。難道自己跟著聖劍士半天,也傳染到他的粗心大意?都是剛才艾里搞的那場噱頭,讓他為了忍笑而不敢多看,失了防備。
「尤羅先生?」
好不容易勉強壓下笑意,他正要抬頭,忽然發現前方出現了一雙腳!滿腔笑意頓時被凝結到冰點以下。
「因為敵人而生出迷惑,也許會成為反叛的前兆。我們身為凱曼的戰士,最重要的是對凱曼忠貞。只需考慮怎麼除去王國的敵人,不需要多想別的。」
哈爾曼略一沉吟,道:「聽你剛才說的,艾里經常獨自在城外一些僻靜的林子中睡覺。就在那裡展開刺殺行動。這次行動有你我,還有隊中實力最強的幾人執行。行動人數比較多,為免意外發出聲響驚動了艾里,我們最好先行埋伏下來等候他自投羅網。克里維,你跟著他這些日子,應該知道他喜歡待在林中哪個位置吧?」
看清來人,艾里大致放下心來。既然來吵鬧的是他,便不會是什麼要命的禍事了。
剛剛回到精靈領域時,他便把之前在黎盧從二王子那裡搶來的光炮核心丟給尤羅他們研究,看看能不能依據核心研製出魔核光炮的其他機件,重組光炮。故而現在尤羅提了個頭,艾里便猜到他的工作可能真的有了進展。魔核光炮的事非同尋常,為防萬一,他才關門閉戶,以免泄漏消息。
「真是不可思議……」尤羅聽得咋舌難下,眼中光芒更亮。「首領!請讓我馬上安排試炮!那就可以見證它是不是真有那麼大威力了!」
然而真正來到精靈領域,近距離觀察艾里的行動,他才知道原來聖劍士過的日子相當簡單平凡。
「砰砰砰!砰砰砰!!」
不過他跟著艾里,越走越覺疑惑。先前從紀貝姆的口型讀出,這份文書應該是要送到城西去的。但為什麼……聖劍士剛開始還確實是往西走,可他走過幾條街,轉了幾個彎后,走的路線就很詭異了,時而往東,時而往南,時而往北,越繞離城西越遠。
因為這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的心緒,他變得有些急切,追問道:「隊長對接下來的行動是不是已有什麼想法?」
「不管怎麼樣,我們此行的任務都要完成。對方處處都是弱點,並不足以成為我們停手觀望的理由。既然看不出聖劍士什麼時候最弱,我們便自己選擇一個時機一試。」
他謹慎地緩緩抬頭,映入眼中的,是一張孩童的面容,純真地望著自己。「叔叔,你是誰?」
知道憑自己的能力不太可能把囊中的文書送到目的地的事實后,他也不找人問路,只是搔搔頭小聲嘀咕道:「反正這東西也不急著非在今天送到……反正也找不到路回家吃飯……乾脆就在這吃點東西,出城溜達溜達吧!」
然而要在這衝擊下繼續保持一本正經的模樣,實在需要鐵一般堅韌的神經!克里維憋紅了臉,死命低下頭,不敢再往聖劍士那方向看,生怕再被觸發笑意。
克里維低聲喃喃道。反正艾里在身邊,要監視他再簡單不過,他便暫時撤下防備心,放縱自己享受這份平和愜意。
「可惡!」
聖劍士雖然不露鋒芒,其實果然不是個等閑角色!千萬不可對他掉以輕心!
房間窗戶沒有關起,可看到窗外初九-九-藏-書綻的新綠。不知不覺間,精靈領域中已經漸漸顯露出初春的生氣。人們在陶醉於春風之時,往往忽略了晴朗的冬日天空,漸漸被沉厚的陰霾入侵。
克里維深吸一口林間清新的空氣,愜意的感覺傳遞到四肢百骸。先前因為黑旗軍的怪異而感到的彆扭和焦躁,不知不覺被忘懷了。這甚至是從軍多年來難得擁有的輕鬆心情。
「這裏景色好,空氣新鮮,又少人打擾,可是偷懶休息的好地方!沒事可以多來這裏玩玩啊!」艾里笑得賊忒忒,獻寶似的與克里維分享蹺頭心得。滿頭的髮辮忘了拆去,兀自搖搖晃晃,引人發噱。克里維很努力地維持住合乎禮儀的表情,而聖女和其他人已經很捧場地笑得天翻地覆。
見艾里行動謹慎,他啐了一口。可惜這下再沒法看到屋內的情形。為了避免被艾里發現,他也不敢靠得太近,只得望洋興嘆。
尤羅領了艾里的命令,連告辭都忘了,便沒精打采地出門去了。
心中忐忑剛才的笑容有沒有太過明顯,不確定是否已被隊長察覺,他偷眼望望哈爾曼。見哈爾曼只是皺眉聽著報告,似乎在思索什麼,倒沒有什麼別的表現,他心神稍定。
克里維猛然一驚,回頭看著隊長,見他面上仍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他莫名地覺得有些心虛。
就連幾丈外藏身樹后的克里維,一時也把任務丟到了腦後,看著前方的奇景,很努力、很努力地壓抑住胸口狂涌而上的笑意。
事實上,這十多年脫離過往僵化死板的生活,使他的武技早已隨之變得不拘泥常規,不是靠什麼固定的絕招克敵,而是以對武道的認知,隨機演變出最適用於對手、戰況的方法。偶爾練功,所練的只是將過往所習武技融會貫通,而非臨敵實戰時要用的劍招。
尤羅的話才說到一半,艾里便示意他噤聲,起身把門窗都關嚴實。
「就是以前你交給我的那塊……」
「……真是個古怪傢伙。」
哈爾曼沉默地瞥向他,停了一瞬方微微頷首。「你說得不錯,謹慎點好。」
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克里維覺得身上暖融融的,望見灑落在林間的一塊塊光斑,才發現雖在林中仍是照得到陽光的。
隊長決定要採取行動了!克里維立時精神一振,先前的些許動搖完全被壓下了。管他為什麼能領導黑旗軍,人死便是輸了。如果自己的行動成功,便證明艾里只是個失敗者,根本不值得顧慮!
警訊驀地從克里維腦中閃現,他不由得愈發警惕起來。
轉頭看到艾里蘿紗等人也注意到了這裏,滅口已不可能,當前之急便是先渡過這個難關。克里維勉強扯動面頰肌肉,向小孩露出一個微笑。「我是剛來這裏的。」做出一副剛到這裏的樣子,邊說邊向艾里那裡走去。
武技練到了艾里這程度,肢體上的訓練已經難以再有進益,而應著重於心智境界的提高。心智的領悟可在日常每時每刻中進行,艾里懶散的性子,並不對武技精進有什麼影響。
「先就這麼擱著吧!待會兒我去紀貝姆先生那裡一趟,會把這事報告給他,讓他安排保管光炮。」
克里維從樹后探頭,努力伸長脖子試圖變化角度,想看到聖女他們圍在聖劍士身邊究竟搞什麼名堂,可惜以他的位置只能看到聖女和那班小鬼的背影,心中疑惑越來越多。
只見艾里身上惟一與堂堂「聖劍士」名號相稱的一頭醒目的華麗金髮,被編成了無數條亂蓬蓬的小辮子披散在他臉側腦後,隨著他無辜地轉動腦袋打量眾人而晃動不休。原本俊朗的容顏,九*九*藏*書竟變得洋娃娃似的稚氣,再配上他尚未搞清楚狀況的一臉無辜,視覺效果更是強烈。
「明日正好是休假日,我們不需要操練,行動就定在明日吧!」
發覺自己因為回想這幾天所見之事而不知不覺流露出笑容,克里維忙重整回嚴肅的表情。如果被隊長看到他在談論敵人時心不在焉地發笑,鐵定要招來一頓斥責。
克里維思索一陣覺得沒有問題,便對哈爾曼的計劃表示贊同。他又補上些自己的看法。
艾里把魔核光炮的事情知會紀貝姆后,正要離開,紀貝姆卻叫住他,遞給他一份文書,交代道:「昨天我們已經點算了緋羽商社送來的物資,這是要給他們的簽收書。請你把這個送到城西七區迎賓樓,交給那些人。」
事實證明,克里維先前對艾里可能是裝睡誘敵的顧忌純屬多餘。不諳武技的聖女和一班孩子毫無困難地接近了艾里身邊。然後他們便靜靜蹲在聖劍士身邊,手臂微作動作,卻沒有什麼大的行動,而艾里也一直未醒。
這樣的練功,外人看來自然是雞零狗碎,不知所謂。克里維自負武技修為不弱,看了好一陣也看不出什麼門道,對艾里的評價依舊難以提高。看到艾里胡亂舞弄了一會兒后,居然就直接躺在草叢間,開始睡起了午覺時,克里維更是又好氣,又好笑。
聖女大人望見聖劍士躺在草叢中「小憩」,小聲咕噥了一句,克里維從口型讀出她是在說:「果然又到這裏偷懶了,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隨即,她向身後那群小鬼頭作出噤聲的手勢,大家會意點頭,她便像個孩子王帶著他們躡手躡腳地向沉睡中的聖劍士偷偷靠近。
「是啊!我叫克里維·埃爾頓。」克里維友善地笑道,亮了亮手臂上的繃帶,「昨天手臂受了傷,沒法操練。閑著沒事便到處逛逛。沒想到這麼巧會碰到聖劍士大人。」
關好門窗,艾里走回尤羅身邊。「是魔核光炮的事?」
慶幸之餘,他也覺得很不可思議。想不到這意料之外的狀況,會讓暗中的窺視變成了明裡的觀察。他以前所見的身居高位的英雄勇士中,與一般人之間總有著有形無形的距離,沒有一個會這樣輕易地讓不熟識的人接近自己。縱使有,在軍中生活多年的克里維已能分辨真實和偽飾的區別,他看得出來那都是為了塑造良好形象而刻意表現出來的。
一大早,便有人把艾里家的大門敲得山響。艾里打開門栓,一個白袍人立刻興奮地沖了進來,拉著他大喊:「成功了!成功了!!」
被人發現了!
眼下這情況,是絕對不可以笑出來驚動敵人的!他勉力收斂心神,不斷提醒自己:「克里維啊克里維,你是來找這個男人的弱點的,不是來看爆笑劇的!認真!認真一點啊!!」
而看到他起身,那些孩子同時爆笑開來。蘿紗更笑彎了腰:「好……可愛!我就知道會很適合你的……」
更令克里維覺得奇怪的是,艾里的懊惱神色沒有持續太久。一串腹鳴聲中斷了他的迷思。
走到將近午飯的時間,艾里四處張望了一下,發現前頭赫然矗立著一座城門,神色越發迷惑。城西明明沒有立城門啊?他拉了個路人問道:「請問大哥,這裡是城西嗎?」
克里維目瞪口呆地望著艾里中途丟開責任,走進路邊的酒店填飽肚子,之後便優哉游哉地出城玩樂去了。若是在凱曼軍中,這種嚴重玩忽職守的長官一被發現,絕對會受到重懲!這樣的人,竟然會是帶領黑旗軍迅速崛起,名聲卓著的聖劍士!
「艾里畢竟是聲名隆盛的聖劍士,屬九九藏書下以為,我們應該盡量謹慎行事。明日的行動姑且只能算是一次試探。行動時大家以黑布蒙面,不攜帶任何可能泄漏我們真正身份的東西。如果能得手自然再好不過,如果一擊不中,便即刻撤離。不可以有人傷亡以致泄漏身份,千萬不能影響到今後進行其他行動。」
尤羅是精靈族人,自身並不具備很強的力量,但是對魔導原理、器械之類倒是頗有造詣,眼下在基地中和其他一些醉心魔法的怪胎們一同負責魔導的研究開發工作。他心性單純,滿腦子只有他的研究工作,每當取得什麼突破性的進展,就變得異常興奮。
然而這個聖劍士,卻不抱戒心地接納了初來乍到、身份相距甚大的自己,也沒有因為先前蘿紗等頗傷男人顏面的玩笑而惱火,現在正毫無芥蒂地和他們一同嬉戲著(或者說繼續承受他們的蹂躪)。單看他面上開朗單純的笑容,實在看不出這個男人的真正身份是叱吒沙場的聖劍士,而更像是個喜歡照料小孩的保父。
艾里動了動唇,似乎是在咕噥為什麼要他去送,不過並沒有發出聲音。因為他自己也知道這事交給他來做,是再合理不過。
他雖是首領卻不管基地日常事務,在沒有戰鬥的日子里便沒什麼事可干——也就是說,完全是基地中最多餘的人物。每天差不多時間出門,卻都是到紀貝姆等人那裡轉轉,敷衍了事地問問有沒有需要做的事——通常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隨後他便理直氣壯地摸魚打混去了。
跟了艾里三天,他總見艾里不帶護衛四處遊盪,和陌生人毫無戒心地聊天,全不為部下敬畏,還會被地位遠低於他的人玩耍戲弄,不曾見他展現過多高超的本領,倒是常見他無防備地躺倒野地呼呼大睡,讓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明著待在他身邊時,從他身上也感覺不到什麼威勢魄力,只讓人覺得很輕鬆無壓力。
問題是當這個人處處都弱的時候,反而不好確定他真正弱點是哪個了……
隨後兩人開始就行動的人選、細節商議起來,約摸頓飯時間過後,事情終於敲定。克里維鬆了口氣,正要告退回房,哈爾曼叫住了他。
艾里吃過了東西,坐在屋裡也是閑著,也出門遊盪去了。克里維終於得以繼續他跟蹤的任務。
「啊?……呃……哦。」尤羅這才醒悟到現實問題,大為失落。身為技|師,最難受的事莫過於投諸大量心力,終於開發成功的成果,卻無法投入使用,看到實際效果。他興頭頓失,怏怏道:「那現在要怎麼辦?」
「屬下慚愧!還不能確定究竟什麼時候下手對付他比較好。」克里維低頭道。
孩子的笑容太過天真,艾里蘿紗的笑容那麼心無城府,過去過著冰冷僵硬的軍旅生活,要端出一副和他們相近的白痴笑容可是相當不容易。這讓克里維覺得頗為彆扭。好在人有適應性,待得久了,好像也開始變得自在了些。
「黑旗軍也有不錯的地方嘛……」
身處這樣清幽明凈的環境,耳邊眾人的笑鬧聲似乎也具有催眠的魔力,令人心境變得愉悅平和。
必須承認,這個二十四歲的年輕戰士雖然被教養出嚴謹認真的個性,不過他內心還殘留著些許浪漫幻想成分。根據少年時聽過的梟雄英豪傳說,克里維多少曾幻想黑旗軍的首領每天過著烈酒美女為伴,刀口舔血,快意恩仇的日子。
可惜他對艾里的忌憚,還維持不到中午。
也許趁現在靠上前給他一刀,便能在他睡夢中結果他的性命……
克里維小聲咕噥,擺出不大習慣的笑臉,陪著艾里和一班大小孩子廝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