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項羽掐斷大秦最後一口氣
「章邯是個打花了眼的人啊,找不到自己最兇猛的敵人在哪裡了,為什麼不把這裏的事情做完,跑到趙國去呢。」
雖然楚懷王給他的補充很少,收合了散卒之後也不過人馬數千,但劉邦的豐沛兩縣精英將士善於在艱苦卓絕的條件下作戰。他們首先行軍八十公里到山東西部的成武地區(今成武縣),遭遇秦東郡官兵。東郡副省長——郡尉親自帶隊,與劉邦廝殺,被劉邦擊破。其中劉邦的媳婦妹夫屠狗的「職業殺手」樊噲把秦軍一部殺退,本人斬首十四,捕虜十一人,被劉邦賜爵五大夫。再向西北行軍八十公里,到達山東河南交界的成陽(山東鄄城,從前城濮之戰的地方),與守戍這裏的兩支秦軍對壘。秦軍出壁壘交戰,一場兇殺惡鬥之後,劉邦破殺秦二軍。其中賣布出身的灌嬰,因為「疾斗」,就是打鬥打得凶,被賜爵七大夫。再往下,劉邦楚軍與秦國高級將領王離的一支偏師戰鬥,又大破之。
「十萬火急,這事上將軍還不知道。我和你一起進去。」
「這是從民所望啊,民望的所在是什麼,是復立楚國啊。你不能捲入這場運動卻不知道這場運動的實。實和名要相符。有其實而無其名,實就要散落。有其名而無其實,實就行之不遠。楚王就是給這場運動的實加上一個相符的名的不二之選。」
越壕以後,秦軍開始有序地分工協作攻城。有的秦卒自備掩體(大擋箭牌),往前跑一段,支在地上,藏在後面射擊,以掩護挖掘作業人員。另外秦軍已經開始使用大型床弩,這是戰國末期以來的古代機關槍,能連續發射:用幾人、十幾人推動絞盤,張弦開臂,射程達三四百米,甚至可以把矛發射出去。床弩射出的粗箭可以直接抵達城頭,壓制城頂守軍(不讓守軍探出頭來射擊),藉此掩護登城的敢死隊攀爬。甚至粗箭可以成排地釘在夯土城牆上,方便這些攀岩高手抓蹬。
縱橫家是戰國時代的一種特有的群體,以蘇秦為巨子。現在,范陽縣的蒯(念kuai)通,就也是一個縱橫家。他去見范陽(今河北省徐水縣)太守。范陽縣令也是個左派分子,替秦國人辦事特別賣力氣,因為要修項目而大力征斂,征斂任務完不成的時候,就用苛法峻刑相隨,修理老百姓無數。
張耳也一下子很驚愕,本能地推脫不接受。陳余把印綬一把放在張耳的案上,說:「對不起我要上廁所!」
「如今,將軍您起自江左,楚地諸將都像馬蜂一樣爭著追附於您後面的原因,是因為您家世世代代為楚國將族,他們認為您必能復立楚國之後。如今你不立楚王後人為王,其可得乎?」
門口的衛兵說:「項羽將軍。」
王離和章邯,可能是互相看不上眼,表現為項羽與章邯大戰的時候,王離坐視未動,而章邯略遇挫折就撤,把王離活活丟在聯軍包圍下。王離的級別很高,是武城侯,章邯則是九卿之一,可以算是旗鼓相當,章邯的戰績一貫傲人,王離的出身貴莫能匹,總之兩人都是大鱷,這就使得這兩支軍隊互相不能統屬,秦軍主力被人為地分割為二。由於沒有一個明確的統屬關係,這兩支主力很容易配合失度,特別是在遇上傾國大決戰的生死關鍵時刻,更容易把秦二世沒有明確出誰是兩支主力的總統帥這一失誤的後果顯示出來。而相形之下,楚國則是掃境內全部之兵專屬項羽。秦二軍之間的團隊作用沒有高效發揮。
「現在好像大王很留意他。」
秦軍各小陣的旌旗五顏六色,其中以黑色地位最高,正是主將居中之旗。
陳余的部將說:「兩位,大將軍說了,吃完飯必與你們商議,難道大將軍說出的話還要收回嗎?」
相比於後代人們這種知足常樂、難得糊塗的人生觀,秦漢人是富於進取精神的,劉邦看見秦始皇就說「大丈夫當如是」,陳勝說他有「鴻鵠之志」,陳余在趙地走了一圈,就有了很多豪傑為了「成割地有土之業」而隨他起事。秦漢之人的建功立業的進取精神是遠遠超過了後代的,這就是為什麼在匈奴等異族眼中的漢朝人,跟後代遼、金、蒙眼中的宋明時代的中原人,有那麼大不同的原因——雖然從綜合國力來講,宋、明也許比漢朝還要強,但是宋明的強悍性卻沒有漢朝大,就是因為人們普遍不如秦漢人有進取精神。
項羽往對面瞧去,看見劉邦以目觀鼻地坐著,盡量正經一些。劉邦本來是個魁偉的身量,現在一副大鬍子也有點潦草了。他是從一百里以西的碭郡趕過來的。項羽記得幾個月前自己和劉邦聯手擊秦,在杞縣大破李由,劉邦手下的曹參陣斬李由,當時多麼喜悅。劉邦、項羽兩人都是項梁麾下的驍將,在並肩戰鬥中所向無堅不摧。項梁敗死,兩人還正在中原共同攻打陳留,看看形勢不好,兩人只好退卻,共同退到東方。
「李良將軍,以前你曾經替我做事,得到了顯貴(可能是做到了秦二世的郡一級的幹部)。現在你誤入歧途,做了叛軍之將。但是你若能誠心反趙為秦,我赦你全家之罪,並且再次給你顯貴!」
輪到項羽講話了,項羽說:「我希望大王作一點重新考慮。」
看得出來陳勝的用人之道是只相信自己的故舊,張耳、陳余本以為自己能做將軍,不免有所失望。
第二件事是請求關內繼續增兵。
這個攻略趙國的過程,是當時的一個典型案例。
將官們聞鼓,冒著雨,按著盔,半披著甲全跑出來了。就見項羽拎著個人頭,當眾高呼:「宋義與齊國串通謀反,楚王已洞燭其奸,陰命項羽誅之。」
歷史發展是逐漸過渡的,從分封制向皇權專制的轉型,不可能是像秦帝國所搞的那樣急劇過渡的。在很大程度上,秦末這場社會大動蕩,基於的主要社會矛盾是分封制向皇權專制急劇過渡時,分封制的歷史慣性的反彈振蕩,而不能以農民起義反抗地主政權的剝削作為首要矛盾(這最多是從屬性的第二矛盾)。長期習慣了分封制社會體系的社會各階層,排斥皇權專制的集權社會體系,特別是這個體系又並沒給人們帶來幸福,反倒生活日窘。
六七天後,宋義回來了,喜氣洋洋,項羽當即找他進諫:「將軍,我們本來應該戮力攻秦,可是您卻久留不行。今年收成極差,老百姓窮得叮噹作響,我們的士兵也因此就沒有吃的,整天拿芋頭對付(芋頭那時候就有了)。軍中已經沒有現糧了,可是聽說您卻飲酒高會,不趕緊引兵渡河去趙地吃好的(看來趙國那邊年景卻好),與趙人并力攻秦,卻說什麼承秦兵疲敝。以秦軍之強悍,攻剛剛造建之趙國,其勢必然滅趙。趙被滅而秦益強,有什麼疲敝可承的!我們剛剛在定陶打了大敗仗,楚王為此坐不安席,掃境內之兵專屬於將軍,欲與秦兵決一死戰。國家安危,在此一舉。如今上將軍不體恤士兵,只為自家利益與齊人徇善,這能算是社稷之臣嗎?」
楚懷王把這個計劃反覆推敲,他披著衣服,抱著小羊,站在王庭的院子里,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似乎看見了楚國的復興就在不遠處。他像一個看瓜老頭從他的一片瓜地里站起,而春天綠色的瓜秧就正在地球上蜿蜒。
在井陘口駐紮的秦軍將官——大約是王離的部屬,是個有智謀的人,他給李良寫去了一封誘降信。鑒於李良是個愛面子的人,這封信是以秦二世的口氣寫的:
楚人就正在向漳河南岸踴躍。
王離感覺自己的氣數不長了。
十幾天之後,高陵君隨楚軍到了彭城,以齊使者身份晉謁楚懷王。一定的禮儀和正式談話過後,高陵君說:「項梁將軍的敗死,誠為可惜,若早聽宋義將軍之言,或許可以免乎此難啊。」
房子也要燒了。楚兵舉著火把,把廬舍全點著了。公元前207年十二月漳南南幾個小城邑,從地面向天堂冒起了一道道煙柱,被殘冷的冬風翻卷著。
「用不了太久,巨鹿城裡就會慢慢兵少食盡的。」王離採取死困的辦法,「張耳在裡邊自己把自己吃死吧。」王離一困就是數月之久。當然他不時也發起一兩次大的進攻,因為趙軍經過運動之後,飯量可以增加得更大。
武臣有一個從前的老上級,叫做李良,從名字上看很像現代人。這一天李良帶著自己的一班老部下,來投奔武臣,也要求參与反秦。
吃完飯,楚懷王把一些參謀和年長的諸將,都召集到小屋子裡去了,楚懷王說:「項羽想要和劉邦西行入關,你們都怎麼認為?」
楚懷王是個好的凝結劑和催化劑,自從他加入楚軍以來,形勢就往好的方向走,項梁連續取得了東阿、濮陽、斬李斯之子李由等系列勝利。
「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一般來講,花朵那些顏色嬌媚的,往往多不甚香,花瓣繁爛千層的,多不能結果實,而那些能殺人的,個頭往往並不高,吳楚之人就是這樣的。千里行軍,已經使他們身上沒有什麼肉了,但是他們每個都是殺人的機器。那些瘦小、矮小、黝黑、精悍的吳楚士兵,簡直是一群不知道生死的頑鐵一般,他們那數萬把陽光下閃著寒光的戟矛亮刃,就是一隻巨型野獸的無數只牙齒,在與秦軍大陣對撞擁殺到最稠密的地方,戟矛不好用了,楚軍就紛紛抽出腰劍,這是南方人最擅長的近身肉搏武器,精芒閃爍,稍一疏神之際,就插入了秦人的身體。陝西關中的秦卒,歷來以彪悍和堅韌著稱,有著南征北戰並滅六國的優良戰績,但是在此時此刻,被楚軍將士的性命相撲的氣勢和狂獗的鬥志與戰力所震懾壓軟,紛紛撲倒駭呼哀鳴。雙方的帶血殘屍在擁打者腳下橫撲草野。殺人是如此之多,以至於楚卒劍把上都仔細纏繞著細繩,防止殺死秦軍太多沾上血水滑手。秦軍攔不住這些死戰向前的楚卒,秦軍大陣被穿出一道又一道血的通路,像一塊玻璃被金剛刀分割破碎。
劉邦是個長者,不但可以進攻,對於穩定所佔領區也比項羽顯得合適。而且,彭城以西北的山東、河南交連地帶,也是從前劉邦追隨項梁行動時的中原戰區的一部分,劉邦比較熟悉這裏的情況。
啊?蒲將軍哭喪著臉拎著夯錘往國家電纜工程去了。
所以,當劉邦策馬回到碭郡駐地的時候,很快就約集自己的數千軍隊北上,打回山東、河南交臨地區去。聽說老部隊又打回來了,這一地區原來離散的項梁、陳勝軍隊舊部將士,趨之若鶩,十里百里來歸。
不待宋襄起程,時局像公元前207年詭異多變的天氣一樣,又出現了新的情況。章邯在消滅了「大泡沫」項梁的主力部隊以後,覺得東南地區的小泡沫已經不值得擠壓,遂把主力軍隊北上移動,北渡黃河去進攻趙國。
武臣於是和張耳、陳余北上去打燕國。一般來講,趙國打燕國,總是趙國贏,大約GDP(國內生產總值)優勝吧。但是這次,武臣在戰鬥空閑瞎出去溜達,被燕國的巡邏軍隊給抓去了。燕國人說:「分一半趙地給我們,我們就放趙王回去!」
死馬看見,李良的一幹將校,飛馬朝著邯鄲城內馳去。
真正王子娶了牧羊女的故事,在他身上最有可能發生。
項羽只帶了三天糧食,這意味他當即向王離軍擠壓,不等接近王離,王離以南駐紮的章邯立刻與項羽楚軍發生遭遇戰。
宋義放下杯子說:「我現在侍奉楚王,只能遙謝貴齊王的盛意了。」
陳余說:「你們兩個先去吃飯,吃完飯咱們再詳細計議。」
張耳、陳余從他城收羅了萬餘人,向北保據邢台。然後立趙王歇為王(原趙國王族的後代,趙王遷的親戚),陳余進兵戰敗李良一次,李良遂以邯鄲降順章邯。
英布則帶領自己的一萬人,駐立在附近擔任警戒。英布把部隊展成戰鬥隊形,那邊則亂糟糟地開始亂砸。蒲將軍指揮著喊:「注意,注意,把亂土塊堆在甬道裏面。不要往外倒,不要往外……」
當年他們就是曬著太陽,坐在這樣的壁上,去觀看秦軍被楚軍掐得羽毛亂掉,牙齒四飛的。當章邯退走了,諸侯眾將才敢出來。這時,項羽派來使者,喊他們:「上將軍項羽命爾等明日一早集赴楚營朝拜,有不從命者,楚必攻而屠之!」
陳余看張、陳澤全沒了,剛才活蹦亂跳的五千人轉瞬全都消失於陽光世界之外,成了鬼了。陳余回頭看了一下諸將,說:
此時,諸侯軍隊都在向巨鹿運動彙集,有齊國、燕國、楚國和趙國。各國軍隊像趕廟會似的聚在巨鹿,各種顏色花里胡哨的軍服旗幡,好不熱鬧。由於項羽和各路聯軍的到達,以及秦軍章邯、王離的屯紮,使巨鹿這個先前名不見經傳的小城,變得將星雲集,成為反秦戰場上風雲際會之地了。
於是,陳余走了不到半圈,就從這些豪傑處收得了兵卒數萬人。他喜氣洋洋地回來向武臣、張耳報到。
項羽說:「我的叔叔項梁,晝夜以亡秦為念,治數萬之眾以攻中原,不幸喋血沙場。亡叔之痛,切膚透骨,項羽寢食不能得意,必欲不畏強秦,西行破關入秦,奮報此仇。羽不願北上曲折救趙,願直與劉邦西入關滅秦!」(他願意跟劉邦一起走,他倆還是有感情的。)
讀史通常讓人喜少怒多,大約古代的人,自秦漢以後,性情越來越軟弱了,被人欺負被上級欺負成了歷史的主流。然而中國畢竟有強項不屈之人,項羽等秦漢之際的一干英雄,是強項者的最後一批絕唱。
宋義進來,楚懷王求賢若渴地說:「請先生就眼下的兵事談一下吧。」
「非也非也!張耳、陳余不是這個目的。哈哈。」
進去一看,宋義正在帳里躺著呢。
這時候,章邯手下政委級的人物長史司馬欣帶著章邯的囑託來到咸陽了。章邯主要有兩個囑託,第一,解釋自己並不是因為畏敵而退卻——看來,章邯是被趙高當做替罪羊了。
雖然自己的兒子得到了一點虛擬的股票(成都君),但張耳並沒有由此就幫助陳勝一方——陳勝不聽張耳陳余封六國之後的建議,又不以張耳陳余為北上趙國的將軍而是屈為校尉——張耳陳余遂怨陳勝。(注意,張耳、陳余勸陳勝立六國之後,並不是處心積慮為六國貴族張目,而是實際上利用六國貴族以為陳勝樹黨,以便實現反秦總體事業的成功和在這個目標實現下的陳勝最終可能的稱帝,以及兼有的六國復國效果。這個可以再看看前面鄙人寫到的相關之處。)
李良拿了這封信,當然不敢輕信,但是作為機會主義者,他又確實覺得章邯、王離現在已經處於嚴重上風,常乘勝逐北,武臣、張耳這幫末流拘在河北只是待收之鱉,大秦的強兵攻擊他們,好比用千鈞強弩去沖一個潰爛的毒瘡。
士兵們抱著兵器,在雨中枵腹終朝,項羽一貫疼愛士兵,看見士兵疾病痛苦,常常會哭泣出來,分掉自己的飲食給病者。如今士兵饑寒,項羽感同身受,坐立不安。
楚懷王說:「您是什麼意思?」
張耳原是大樑(開封)人,不願意受戶籍約束,就亡命他鄉。當時脫離戶籍的人,就銷除名籍,沒有名字了,這就叫亡命,叫做亡人。所以如果你離開國營單位了,不要檔案了,就可以叫做亡命之徒。這種亡命之徒幹什麼去呢,可以去給貴族們當賓客,張耳就去了魏無忌府上當賓客。魏無忌竊符救趙,帶著幾百人要去趙國拚命,不知道其中有沒有張耳。
按一般軍事規律,長官一味保存實力就會引起下級的疑惑。宋義拒不進戰,謠言就開始在隊伍里滋長了:「秦軍已經打勝了,大王叫我們撤退呢。」
諸將聞言,無不慨然心奮。項羽開始布置,他將楚軍分成幾個縱隊,各自以一兩萬的兵力,項羽給每個縱隊的指揮長官分別規定了進攻的大方向:不外乎從秦軍的左側翼前方殺進去,或者右側翼前方殺進去,或者從正面殺入,或者從側翼正面殺入。劃分出他們各自所要對付的敵人,要求進攻路線必須是筆直的,筆直地連續進攻有利於激發和維護士氣。為了避免被敵人集中兵力各個擊破,要求各進攻縱隊最後向同一地點會合。
「這是什麼事啊!」項羽頂著一個古代塑料雨衣,憤憤地想。
「說出來,看看我會怎樣。」
眾將皆感慨動容,有人甚至對這個想法呼起了萬歲,表示魂靈被觸及了。於是胖太僕躥躥地過來,安排諸將開始拜把子!
其實在先秦時代,商業發達,城邑的人口和城邑可徵兵的數量在先秦是很龐大的,臨淄一城足以徵發二十萬士卒。而在春秋時代,打仗的更全是國人(城邑平民)。秦漢之際的當時中國四五百個城邑(按縣城數量算),總量足以徵發出八十萬以上的士卒,足夠滿足秦漢之際的義軍總量五六十萬。而且,義軍人數的增長都是呈現幾千幾千的遞增特點,三四千是最常見的,這也正是城邑徵兵的特點。
「亞父說的,也是。」項羽仰頭長喘出了一個啞口無言的長氣。
諸將有說像惡狗的,像狼群的,像大黿的。項羽說:「我看秦軍只像一隻打來的鳥已經被烤得焦黃了,等著我們動刀子來切!」
田野里一片平坦,傳說中古代的叢林台苑被銷得一乾二淨,平野漠漠,麥苗離離,沒有任何夯土檯子聳https://read.99csw.com出地表。而從前紂王的動植物苑,令男女裸奔其中的,也就在這裏,時稱沙丘。秦始皇也是病死在沙丘。而秦政府軍主力與楚軍的大決戰——巨鹿之戰,也是發生在沙丘這一帶。我只勉強看見一隻碉堡似的硬土堆好像一個孤寡老人拄著拐杖踞在田頭,象徵著從前諸侯軍營救巨鹿的壁壘遺迹吧。
武臣聞訊,氣得哇哇暴叫。
「他倆要和我一起赴死,以死兌現信諾。我答應了他們,讓他們帶領五千步卒先試著攻秦軍,結果殺進去就全沒出來。」
司馬欣和項氏家族有舊,勒馬上前說:「將軍,項羽是項梁的侄子。年僅二十六歲,為人彪悍能戰,上月殺死卿子冠軍以來,成了楚軍的偶像。他在諸侯軍中是第一號戰將,就像鶴立雞群一般,無人能及。這就好像您如果不臨前線,沒有人能接替您一樣。」
章邯也不愧是一名將,他把十數萬軍大陣各單元盤旋布置,真彷彿大海的旋渦,光是車輪的聲音就似滾滾的海上雷霆。而楚軍縱隊目標明確(枯樹丘),划路而沖,呼殺向前,努力撞過一輛輛被擊毀的破車,像一排排的鎚子,連續向前敲打著鐵桶一樣的秦陣——把這裏敲癟進一塊,那裡撕裂一個口子。
蒯通說:「現在我們范陽令,遭到你們的貴軍進攻,正常反應他應該是整頓士卒,守城鏖戰,但是像他這樣的官僚,膽怯怕死,一旦打敗了,他的富貴和腦袋都沒了。所以以我來看,他這樣的官僚,都是願意投降的。但是他又怕您認為他是秦朝所設置的官吏,把他殺了。事實上,你們前面攻下的十座城池,守城的秦置官吏都被你們誅殺了。還有一個情況,就是城中少年都在活動,準備刺殺范陽令,然後據城以抵抗您(這裏卻與對范陽令的說法不同,正是縱橫家的變通之處)。當下之際,您何不拜范陽令為侯,送給他一封侯印,范陽令不死而得封侯,然後獻城歸降。這樣,因為他成了你所置的官吏了,有您給他撐腰,少年也不敢再殺他。他的前途和生命有了保障,然後讓他乘坐朱輪華軸之車,驅馳于燕趙大地,給您打打廣告。燕趙諸城可以不戰而降。」
兩位都說,向南往章邯軍靠近,是妥當的出路,但是楚軍已經用主力隔絕在我們和章邯之間,往南恐怕是很難打通的。當下之計,只有向西或者向北。蘇角說:「北面也不是好走的,陳余、張敖以及燕軍壁壘,都在北面。只有向西,順太行山穀道往本土突圍,阻力會小一些。」
「末將明白。但我今天來是想說,如今秦軍二三十萬圍困趙王在小城巨鹿,巨鹿旦夕不保。我們現在急速引兵過河,疾趨巨鹿,楚軍擊其外,趙軍應其內,則大破秦軍必矣。」
儘管章邯罪大惡極,他殺了項羽的叔叔項梁,但項羽饒恕了他,應該算是幸運知足了。儘管如此,他的眼淚還是流出來了,和嘴上早以等待在那裡的鼻涕匯合了。
於是掉轉馬頭,再次把劍鋒指向秦軍。一聲呼嘯,六七路縱隊卷著煙塵殺氣再闖秦軍。
甬道被他們破壞得酣暢淋漓,好像被孟姜女哭倒的長城,每當秦軍組織人馬奔來時,英布又往往成功地通過上述戰術脫離轉移。
咸陽城裡的趙高,自從搞死左丞相李斯之後,就當了中丞相,意思是中性的人當的丞相。這在中國歷史上還是唯一的一例。中性人當丞相好,因為據說世界上的很多成功人物,都是偏中性的。男的像女的,和女的像男的,最容易成功。
張說好!說完,就抓住陳澤的腦袋,抱住一口啃下了他的耳朵,在嘴裏亂嚼了幾下,吞下,吐出一口帶血的吐沫,道:「好啦,我已經用飯完畢,可以說了!」
秦滅魏國以後,這爺倆是著名的無黨派人士,不想跟秦朝政府合作,秦政府出資一千斤黃金和五百斤黃金購求他倆。於是他倆就亡去,改了名字,跑到了一個小區,當了看門的。
我們認為,秦末人民運動的主體,從主要各級領導者,要相應和發揮關鍵作用者,以及士卒層面的追隨者,都主要是城邑範圍內的民眾,它是一場城邑平民的武裝復國與反抗秦皇權專制的運動。
楚懷王是有王者之才度啊,不論對項羽有多大的不滿,但他寧可確立項羽已然具備的地位,甚至專門強調英布、蒲將軍這兩支悍將的部隊也專屬於項羽領導。既然用項羽,就讓項羽做成大事,何惜小忿。這算是用人不疑了。
武臣一下子也啞巴了:「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范增說:「或許……」
諸將齊聲朗聲說:「全如上將軍所言!畢集此丘!」
李良誤以為車上的是趙王了。按照當時的禮儀,李良和自己的從官們都趕緊下馬,俯伏在道路兩旁,向「趙王」拜首。對於李良這樣的將軍,趙王應該過來親自施禮答謝。
就是被名人項羽殺了的!
是啊,堂堂方二千里的楚國,居然沒有一個王,是難以想象的。
「現在,」楚懷王開始說話了,「寡人和諸位老將,還有宋義將軍,都反覆計議了。」
當時的人可能愛吃小米乾飯,當然項羽這幫來自楚地的可能愛吃大米乾飯。他們攜帶的釜,就是陶制的大鍋,中間鼓,上面開小口,略像個缸。而甑,就是罐子底下有孔的。把甑置於釜上,燃火后,釜內的蒸汽通過甑底的孔,將甑內的飯蒸熟。「甑中生塵」、「釜中生魚」,就是形容這家人貧困斷炊甚久了。
但是,從義軍蔓延速度甚快來看,第四種抵抗的,應該居少數。
那大約正是前一兩日的破釜沉舟,又到戰場上項羽等一幹將官的身先士卒,而前後激揚起來的楚軍鬥志吧。從八十年前楚懷王時代起,楚人和秦人的較量,幾乎就沒有打贏過,一次死上十萬八萬倒是常見。可如今精神上的百年一遇的反常的高漲,卻成就了巨鹿之戰的輝煌勝利。唉,看來人作為動物,真是一種神奇的不可思議的動物啊。
「那趙高是什麼態度?」章邯問。
項羽還要想再說什麼,宋義說:「請將軍回去想一想,我這裏要起草一個軍令,現在士兵的軍心不穩。」
「現在,趙人見楚軍出動,必然士氣旺盛,與章邯據城相鬥,秦軍精銳半死於城下,糧食幾盡于軍中。不待月余,趙國必破,而秦軍亦疲,不能復戰,我承其疲敝,以逸待勞,一鼓而搏擊之,則章邯之人可盡滅。如果趙王能與諸侯軍戰敗秦軍,則我們直接引兵西行擊鼓入關,收亡秦之利。總之,不如使秦趙先斗,我們駐而不攻,」宋義說,「呵呵,若說衝鋒陷陣,披堅執銳,宋義不如公;坐而運策,決勝千里,公不如宋義。」
英布對蒲將軍說:「你帶領著你的人,負責砸爛這些甬道。注意,每隔幾百步砸一段,不要連續著。要小心秦軍。我在這裏等著你。」
陳余剛要拚命罵街,張耳狠狠用腳踩了一下他,以目瞪他。
我們說,蒯通使用的還是縱橫家的勢力互相牽制的思想,如果把武臣軍視為一個強國,少年視為次一強國,范陽令是一國,這就是多國間的制衡的思路。縱橫家就是利用多種勢力間的相互作用關係,謀求自己的目標的達成。
「上將軍剛剛起來。」衛兵說。
當時,陳王勝(這是時人對陳勝的尊稱)派到各地略地的諸將,高高興興回來報功的時候,往往得到的是「人事主任」和「考核專員」朱房、胡武兩位先生的讒言,往往竟被陳勝殺了。所以張耳、陳余勸武臣不要回去,他們又說:「陳王從蘄縣起事,剛剛到了陳城,就稱王了,看出來他並不想立六國之後。將軍您以三千人攻下趙國數十余城,趙國這麼大的地盤,也是需要一個王來填震的啊。您不如立自己的兄弟為王——這樣顯得你沒有私心,或者呢,找到趙國王族之後,總之是時不我待!」
「宋義將軍要叛國了。」
楚懷王深深明白這個道理,進攻同時必須做好防禦。如果敵軍卷甲疾驅來攻自己的老窩,自己境內之兵全部奔赴趙地了,那不就弄巧成拙了嗎?
於是噼噼啪啪把陳余打夠了數,才放他一瘸一拐地走了。
最後說一下趙國的各郡縣大吏,當然也包括其他「國」地區的郡縣大吏。
「真的嗎?」
於是,蒯通搖搖晃晃帶著介紹信和倆跟班,作為范陽令的代表去武臣軍里了。對武臣等人陳述道:「我看足下的方針,是必須戰勝然後得地,進攻然後得城,臣竊以為這個方針是錯誤的。如果你聽我的話,可以不攻而得城,不戰而略地,傳檄而定千里,你有沒有興趣啊?」
「啊!那你手指也可以吃啊?!」
縱橫家都是這麼先聲奪人的。范陽令大怒,不待發作,蒯通又說:「值得慶幸的是你遇上我蒯通了。」
陳余從廁所里抽完煙回來,驚愕地發現張耳已經把黃金印像隨身聽那樣挎在自己腰裡了。原來,他出去的這一空當,張耳的賓客勸張耳說:「現在陳余將軍主動把印給您,您不拿著,是白白浪費了上天給您的一個好機會呀。見祥而不為祥,反為禍。天與不取,反受其咎。上天會事後責怨你的。趕緊挎起來吧。」
可惜好景不長,由於項梁太能打了,結果把自己打死了。項梁戰死以後,楚懷王命令楚軍諸部向彭城地區收縮。
武臣大喜,趕緊用這數萬人加上自帶的三千楚卒,進攻趙國城池。數萬人攻一個城,算是以眾擊寡,一番血戰,不到一兩個月,就下趙十城。但是,陳余的能量和社會關係基本上就用光了,其他的數十座趙國城池,都據城防守,死活不向武臣軍屈服。
項羽回到宿舍后,哀慍兩集地對著油燈悶想:「造化常為庸人設計啊!」這時候,范增進來了。
咸陽城裡,滿是暗淡的冬日歲尾的情緒。司馬欣在皇宮門外徘徊了三天,趙高就是不讓他進去陳說。前方的守土將士,浴血殺敵,可是後方的達官貴人,卻拒之不見。
還有,劉邦也一度遊走他門下,在他那兒做了幾個月的賓客。劉邦能夠當上泗水亭長,大約也因為曾經在他那裡鍍金,臨走得到他的推薦信有關吧。當時為吏需要有人「推擇」的。
這時候,司糧官來報告,由於章邯大軍解去,甬道已經徹底被楚軍斷絕了。
「我願意與劉邦一起行動,向西入關。」項羽說。
楚懷王準備召開一次大會。
「趙王、丞相張耳被困在巨鹿,齊王、魏王、燕王聞知趙國之急,皆發兵奔救。我聽說,輔車相依,唇亡齒寒。我們楚國,先王時代,東及大海,西抵巫郡,絕長續短,以五千里數,持戟之士百萬,力能踴躍中原。秦其無道,滅絕六國,寡人無德,賴先王之靈,諸將列侯拱附,幸能重修先王之業,復先王之舊土。今天我宣布,以宋義為上將軍,項羽為次將,范增為末將,掃境內楚兵,全部付三位將軍,北上解救趙王、丞相張耳于巨鹿。然後兵發西行,沿黃河以北,西行攻打關中。另,以劉邦統碭郡兵馬,向西略地,尊黃河以南,西行直攻關中。諸將先入定關中者,寡人願以關中之地,王之!諸將列侯以為如何?」
但是「張飛」不知怎麼想的,只覺得「小毛」說得有理。他大約覺得一個趙王比兩個趙王少,一個趙王好對付,兩個自然不好對付吧。呵呵,但有時候,二未必比一大。不管怎麼樣,這個燕將竟然同意把趙王武臣放了。「小毛」一蹦一尺高,喜氣洋洋地蹬著三輪把趙王裝在小三輪的斗裡帶回來了。
武臣奪得趙地的經過,我們再仔細回顧一下。
耳杯是個小船樣的漆器,紅色的內底泛著酒的微光。
這時候,天又下起了寒雨,宋義和無鹽邑的齊國官員,還有齊王使者,置酒高會。所謂高會,就是高級幹部的會。
陳余鐵青著臉說:「我當然看到了。」
可見,農民並不是該運動中的主動者,武臣得趙地千里的主要依靠力量不在於農民,而是豪傑與城邑少年父老。
第二天一早,天空像一隻梅花鹿,可以比得這一日冬晨的晴朗。諸侯諸將騎馬坐車,好像一幫上學的孩子一樣,都來了。想到昨天的楚軍呼戰之聲,他們仍然不免心顫膽寒。他們看見項羽楚軍的營地比較簡陋,拿兩輛繳獲的秦軍戰車,面對面仰翹起車轅相對,作為營門,上面還懸著獵物和人頭作為裝飾品。這樣的營門叫做轅門。
其中關鍵的運動力量有兩個:第一,豪傑,他們由於被秦政府的迫害,以及出於封侯和得富貴的目的,動員自己的力量起來,主動拉起光復趙國的進程;第二,城內少年和受秦法迫害的慈父孝子,從城內攻擊秦的官吏(范陽只是一個欲殺縣令的例子,其他地方,則是「諸郡縣苦秦吏者,皆刑其長吏,殺之以應」——刑不是攻城殺,而是刑殺,刺殺)。
但是楚懷王不願意讓自己顯得太有私心。「如果分了半數大兵守戍寡人,前方將士會怎麼想呢?」
范陽令傻眼了。
根據古人的觀察,羊是很很的動物,很,就是不聽從的意思,所以必須有人看,而且百分之八的公羊都有同性戀行為,所以熊心每天的任務就是拿棒子打那些同性戀的羊。總之,羊淫而很,這是古代一句俗語。羊很的程度,甚至達到了虎和狼的猛貪的程度。能夠牧好羊,熊心想必牧人也很有能力。
張耳在城頭拿著望遠鏡說:「不用射擊,壕溝是保不住的。」
大家都樂得直不起腰。炊事班長走過來,和藹可親地拍著他的肩膀說:「小毛,你要是嫌班長分給你的工作任務重,你可以提啊,不要採用這種自尋短見的辦法啊。」副炊事班長老高也過來批評他出名露頭思想嚴重。「小毛」急了,你們都不信我是吧!他急紅了臉,梗著脖子跟負責採購的大周借了一輛買菜蹬的古代三輪,就蹬著奔燕壘去了。
楚懷王和宋義等人研究后決定,派出一隻野牛和一隻角馬,去對付章邯。野牛軍北上,是楚國的主力,去解趙國之圍,與章邯軍決戰;角馬軍西去,長驅直行向關中,章邯若分兵追救,則與野牛軍的決戰必不能得意,若不分兵追救,則角馬軍直搗關中,徑入咸陽,亡秦在此一舉。
張、陳澤剛欲嚷嚷,陳余壓住他倆又說:「所以我的本意,是留在這裏,留得我在,未來為趙王、丞相報仇!」
項羽心說:「這個命令不用往下發,只發給我就行了。」
項羽吶喊一聲:「凡我將士,同當生死!諸將居先,殺——!」然後騎著自己的猛獁就像一隻狂獸一樣踏塵卷沙衝下土丘,其屬下正右縱隊舉刃高呼,奔跑緊隨。其他諸將的六七支楚軍主力縱隊好比一股股猛烈的火焰冒出地底,分成幾道火流,潮湧似的向秦軍的十數萬人大陣衝擊。章邯沒有命令秦軍全線出擊,而是從高處指揮各陣單元,交合夾擊陷陣楚軍,好像在下一盤棋。楚軍諸將縱隊作為堅定不移的進攻者,在全速奔跑著進行迅猛的進攻時所產生的精神影響是相當強大的,使膽怯者和勇武者都不能後退。跑步向前的士兵往往會感覺不到危險,而站著不動的士兵卻要面臨敵人猛撲而致因而可能失去自信和鎮靜。
宋義的心終於落定了,對高陵君會心一笑:「人事盡在天意!」於是兩人高高興興地碰起杯來了。
看門是個很輕閑的職業,工資聊以自奉,沒事兒的時候,春聽鳥聲,夏聽蟬聲,白晝聽棋聲,月下聽簫聲,就這樣消磨了十幾年。其中有一次,陳余犯了錯誤,被裡吏(小區街道主任)按在地上要打。陳余怒了,說道:
倘若運輸隊是待在本方軍隊的後方活動,那就更好了,因為敵人只能派過來較小的軍隊來截糧。
就這樣,在運動和轉移與穿插|進行的小規模抵抗中,英布與蒲將軍的軍隊,始終頑強地保持著獨立機動,避免與秦軍全面接觸與決戰,同時不斷伺機毀壞甬道。
燕將長著一臉試管刷似的黑鬍子,好像張飛一樣。
高陵君說:「以宋將軍文武韜略,誠能為楚王器重,貴公子又辱臨齊國以為相,齊楚交善,豈不是兩國共同之福?」
可是等到騎隊走過,也不見有動靜,只有一騎卒子過來。原來,趙王姐姐已經喝多了,以為這跪著的不過是一撥士兵,就叫一個騎士過去,自己則繼續紅著臉前行。「哎,你可以起來了!王姐請你們不必客氣!」騎士說。
「我,我夠得著嗎!」
十二月初,公元前207年,也許一個孤燈寒照的夜晚,項羽的十萬楚國大軍,全部抵達了漳河南岸。漳河南岸的一些小城邑立刻遭了殃。未經什麼抵擋,楚軍住了進去,立刻在裏面猛吃一頓,然後拆房子燒火取暖。
一些老將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一個很倔的人就帶頭說起來了:「我們吃飯的時候都已經議論了。我一貫看著項羽就來氣!大王不要怪我說話直接,這個項羽一貫是驃悍猾賊,人品很有問題。我舉個例子,大王尚沒有辱臨楚軍的時候,項羽被他叔叔派去西攻襄城,佔領襄城以後,直殺得無遺類也,那可是好幾萬人啊!他經過的地方,無不殘滅。這樣的人能派遣嗎?」
於是數萬秦軍在大地上如蝗蟲般匯淹過來。走在最前鋒的秦軍,推著從附近森林砍來的圓木製作的飛橋。飛橋是保障攻城部隊通過護城河的,兩根長圓木,read.99csw.com上面橫鋪木板,下面還有一對木輪,可以推動。秦軍吱吱嘎嘎推動著十幾輛飛橋,直水走進齊胸深的護城河裡,把飛橋架通。於是數萬秦軍像螞蟻一樣緣橋而過。
楚懷王知道,觸怒一些羊的同時要拉攏一些羊。他覺得劉邦這人面善,於是把他封為武安侯,讓他駐守彭城以西北的碭郡——當然這也是劉邦自己打下的地盤。
從前,王離被任命為北方面軍長官時,有人說,王離是秦朝名將,以強秦之兵,攻新造之趙,舉趙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可是這人的門客則論定王離必敗,他所依據的公理是:為將三代者必敗。為什麼呢,因為世代殺死的人太多,最後一代要承受這種冤氣和不祥。
張、陳澤殺來,立刻被黑黢黢厚實實的秦兵大陣迎面撞住。那些騎兵更不斷結隊,反覆衝鋒穿插轟擊趙人行列,主要從側翼轟擊,或者迂迴到後路打散趙軍。張、陳澤的感受,基本上相當於遭受飛機空襲掃射。行列完全大亂。趙卒散自為戰,被彪猛的秦軍咬殺得最終五千人竟一個都不剩。這次殺戮是如此乾淨,沒有一個活口走失,以至於城裡的張耳根本不知道有這場戰鬥。
但是,攻到這兒以後,劉邦就開始轉運了,在進攻昌邑(山東西南部的金鄉)時遭遇失利,然後向南收縮,幾乎退回到了碭郡的原出發地,半路上還截了剛武侯的一支軍隊(大約是屬於魏王豹的),劉邦採取強力手段,把他給收編了,吃了剛武侯的隊伍四千人,此時劉邦的部隊才達到近萬人。
項羽騎著一匹猛獁級的戰馬,站在一個小丘陵的頂上,他把眾將召集在自己的身邊,說:「你們看這些秦軍像什麼?」
燕將「張飛」比較缺智商,「小毛」表達的意思是,一個趙國就已經夠燕國受的了,如果張、陳分裂為兩個趙國,左提右攜,燕國就更沒活路了。
張耳陳余得到別人報信,在眾人掩護下,死命逃出邯鄲。邯鄲遂為李良所佔。
項羽指給了他們看秦軍陣后側一方的一個小土丘,上面長著一些枯樹。
項羽沉思了一下:「那就傳英布、蒲將軍進來。」
趙國使者派去了十余批,去談判,燕國用殺掉這些使者表達了自己沒有談判誠意的誠意。
幾百米幾百米被搗爛的甬道牆,很快在漳河以北的天空之下,一段段地暴露出來了,好像蛇蛻掉了一段段的皮。
「劉邦對我們項家還是夠義氣的。」項羽有一次說。
獲得了楚懷王的信任和敬佩以後,宋義建議楚懷王密結齊國,辦法是:派宋義的兒子宋襄到齊國為相國。這對於齊國的好處是,齊國如果未來遭到攻擊,或者齊王的地位受到威脅,宋襄可以拉來楚兵贊助。對於楚國的好處是,派宋襄去齊國參控齊國政事,可以使齊國一定意義上成為楚的從屬國,可以調動齊軍隨楚軍行動。對於楚懷王的好處是,如果楚懷王地位受到威脅,那麼齊國宋襄那個棋子放在那裡,可以拉動齊國遙為楚王吶喊撐腰。而對於宋義的好處是,有這個兒子在齊國立功,可以維繫楚懷王對他的寵信,又拉著齊國人做後援團,自己在楚王朝廷中的地位,也才可以凌壓群臣。
陳余趕緊斂衽謝罪。
跟他一個宿舍的人聽了,都把肚子笑疼了,說:你真不怕死啊,你有沒有最近的黑白照片啊,臨走留給我們啊?——總之是笑話他。
章邯也是有私心的人,是自己稱王稱孤,還是像李斯那樣被腰斬於市,他在天堂和地獄的門口稍微徘徊了一下,就立刻積極要求進步了。他派了自己最信得過的軍侯名字叫「始成」的,去找項羽,說:我要進步!
「我是在對我自己講。」
宋義說:「這個,我自有分教。」
但是張耳腦子裡的另一個念頭則怎麼也咽不下,那就是,他懷疑張、陳澤並不是攻秦軍而死,而是被陳余處死了。在隨後的半年多時間里,張耳總是找機會就盤問陳余:「張、陳澤到底是怎麼死的,真是秦軍殺的嗎?我怎麼問了王離沒有這個情況啊?」
諸將一聽,腿不覺得全軟了,都從轅門口直用膝蓋跪著走到大帳門口,俯伏帳外,向項羽請罪。項羽走出來,諸將莫敢仰視,項羽說:「男兒行於天地之間,寧鳴而死,不默而生。現在王離軍圍困巨鹿城日久,你們願意與我共擊王離,上報君王的囑託,下洗雪自己的前恥嗎?你們也許會死,但至少是死在了男人的戰場上。」
「上將軍為什麼按兵不動了呢?」
宋義是誰?
楚懷王想不到會議這麼順利,就呵呵地露出笑的樣子。
當時的天氣已經比較冷了。
公元前206年二月,王離被擒滅后的第二個月,章邯軍再次被項羽戰敗,再次退卻如同給了趙高一個個嘴巴。因為趙高從前說:「關東這些群盜,無能為也。」深討秦二世喜歡。現在形勢卻不是這樣。
陳余則往西北常山郡(此郡已屬趙)去收得數萬趙兵,回到巨鹿以北紮營,看著被圍困的巨鹿城裡自己的「父親」張耳,進退不敢略動。
最後,趙軍裡邊一個炊事兵說了:「我能把趙王從燕國說回來!」
一兩個月的時間過後,一百公里長的甬道完工了,好像一列凝固的火車,趴在地面上。從漳河上游過來的糧食,通過它源源不斷地往巨鹿城下輸血。
豪族勢力,所謂「強宗豪右」,是一種社會上很有能量的家族。後來漢代統治者在嚴厲打擊豪族的同時,又注重改造和吸收他們進入官僚隊伍。但是秦時代似乎只是打擊,司馬遷說「豪傑」,就是殺豪傑。陳余也說這些豪傑與秦朝之間,有著父兄血仇。這或者是秦在統一六國的過程中殺了他們的父兄,或者是在秦帝國建立以後的政策所致。其實秦政府當初懸賞購拿張耳、陳余,就是殺豪傑政策的一個案例(殺豪傑可以避免他們向下兼并土地,向上威脅君權,所以歷代在豪傑或者豪強發展比較可觀的時候,都要進行剷除。當然剷除的辦法不一定是殺,劉邦曾經把大量豪傑家族移民到關中,這樣既加強了控制,又剝離了原土地財產。總之豪傑或豪強是一個既需要依賴又很危險的階層,他們勢力強大,有人有勢)。
大家就忍不住一陣笑。把剛才緊張的氣氛打散了。
眾人無不喜悅。
「你們覺得,我們還要再試一下嗎?」
「真的能大破秦軍嗎?我們為什麼非要去破章邯。」
即便這數萬人中有農民,也並不能改變這場運動的性質,它仍然不是以農民反抗地主剝削作為主要性質的,因為這些「農民」是在豪傑、地主帶領下起事,而不是這些農民起義來進攻這些豪傑、地主及其背後的官吏。
章邯感覺自己就像玻璃窗上的蒼蠅,前途光明,但是沒有出路。他思前想後,思緒如亂雲飛渡,不好整理,索性將它們統統丟下,先安排著打仗吧。如果一個人需要躲避到打仗中去擺脫精神上的困擾,那他一定是愁苦到了極致了。
「好吧,兩位將軍的雄義,我為之折服,雖然這麼決定沒有什麼好處,我還是答應你們!」
楚懷王把這個任務交給劉邦的碭郡之師,作為劉邦西行前的一部分職責,就好了。
同樣的情況不僅發生在趙國,田儋略定齊國,周市略定中原魏國,葛嬰、項梁等很多人略定楚國,韓廣略定燕國,他們短時間內的成功,都是出於武臣略定趙國這個大致模式。
王姐還在回味農家菜的一番樂趣呢,就聽耳後馬蹄甚急,不等回頭,寒光已到,啊了一聲,好好一個吃飯傢伙,隨著劍鋒,向地上滾了一轉,寂靜無聲了。
江北大地被陣陣冬寒撥去層層羽裳,土地上一片荒蕪,夏天的國土已遷徙到另外一塊惺忪不醒的陽光地帶,留在蘇北的是不祥的絕望。
我這是給一個女人下跪了!
司馬欣像一個小飛蟲那樣回到了軍中,彙報說:「將軍,現在趙高用事,下面的群臣即便替您說話,在皇上那裡聽上去,也沒有蚊子響。而趙高說話,皇上聽上去,則如高射炮一樣。」
武臣一干人在白馬津渡過黃河——這裏就是關羽斬顏良、誅文丑的白馬坡,顏良、文丑是燕趙人,武臣一干人也是北上趙地。
遺憾的是,十天左右之後,大軍行到了彭城西北一百五十公里左右的安陽城時——也就是劉邦事先擊破秦東郡副省長的武城地區一帶,這位卿子冠軍突然覺得停下來看看大平原上的秋日景色也不錯。
「也不過就是把你們連長要回去!——把你們趙王要回去。」燕將說。
「當下之計,楚趙必須聯手,否則被秦各個擊破。」項羽還要再說,宋義已經把耳朵捂上了。
從官有一人說:「將軍,趙王從前也是您的屬下,如今他闊氣了,其婦人居然都不為將軍下車。我們不能忍受。我請追殺了她王姐!」
巨鹿城,位於今天邢台地區平鄉縣境內。公元前207年秋季,王離坐在大車上,傳令攻城。
范增跪坐在席子上,因為他歲數比較大,怕他跪不穩,所以他身前用肘扶撐著一個條凳樣的東西——學名叫幾:「自從楚懷王被誆騙入秦,扣留不返,客死咸陽,楚人愛憐他一直到了今天。楚人對秦的怨恨最深,所以楚國的占星家南公先生說:楚雖三戶,亡秦必楚!如今陳勝作為首倡起事者,他的起事也以復興楚國為號召,可是他不復立楚王之後人而自立為王,所以他勢必不長久。
章邯善於集中大規模兵力進行快速持續打擊,也善於在運動中作戰,同時他把工程兵發揮到了極致,這跟他從前主持驪山工程不無關係。當然他在統一六國的時代也有戰功。
項羽遂不再猶豫了。
他們一般是四個結局:一是主動起義,像鄱陽縣令,沛縣縣令,會稽郡守——當然後兩者未遂,被豪傑官吏殺了,二是不相應起義,或者來不及相應起義,被「少年」、父老們殺了。第三就好是像這裏的范陽令這樣,投降起義的諸侯軍,第四,就是堅守不降,忠於秦朝,譬如劉邦項羽屠城陽,大約就是因為城陽長官寧死不降了。
炊事班長洪班長和副班長老高,還有小姜他們,都驚訝得眼睛瞪得全是眼白了。
陳余說不出話來,只道了一聲:「臣就此別去!」說完低著頭疾趨而出。
章邯扶了扶自己的頭盔。但卻沒有從頭盔之中掏出什麼新思想。
不久,軍令發下來了,寫在木板上的,用的是大家好辨認的隸書,而且寫得很生動易懂,使用了很多動物作比喻:「下面的人,一經發現,皆軍法斬之:猛如虎,很如羊,貪如狼,強項不聽使喚的!」
范陽令不解,蒯通說:「秦朝的法令和任務素來嚴重,足下擔任范陽縣令十年了,其中殺人之父,孤人之子,斷人之足,黥人之首,不可勝數(從這個十年角度來算,則秦始皇後期,刑罰已經嚴酷了)。然而慈父孝子誰也不敢把刀子捅到你的肚子里,原因是畏懼秦朝的政府。現在天下大亂,秦國的政法已經癱瘓,那麼慈父孝子為了報仇,要把刀子捅到您的肚子里以便成名的,何可勝計。所以我特來弔問您啊。」
王離就這樣不斷地拚死命往城頭上輸送自己的秦兵,好像液體違反了重力原理,順著雲梯的管子往城上流去。但是城牆畢竟稀釋了抵達城頭的秦軍,在飛蝗亂石中,城牆下堆積了越來越多的秦兵屍體和血肉。張耳在城牆頂上殺紅了眼,一邊在殺流上來的秦兵,一邊在殺自己每個垛口退後一步的校官。張耳要誓與巨鹿共存亡了。
在彭城裡,被指定作為王宮的建築里,楚懷王坐在主席(所謂主席,就是主要人物屁股下鋪的席子,當時人們坐在地上,但是有席子,作用就像椅墊兒)。一群令尹啊、柱國啊、君侯啊、諸將啊,全體跪下,給楚懷王施禮,高呼大王,然後分到兩廂侍坐下。
武臣給他一個任務,到常山地區去搶地盤——就是「常山趙子龍」的那個郡,在趙國西部太行山山根下。具體搶法不外乎類似陳余那樣,利用從前的社交關係拉出一些杆子,然後攻城略地。李良從前當的官可能還蠻大,不久就把常山全給圈下來了。武臣又命令他繼續西進,登上太行山,去山西太原郡搶地盤。
累計六十萬人的空前絕後的數字,開始向中原以西的函谷關方向挺進。而與此同時,在南線作戰的劉邦將軍,也已經從人馬不足一萬發展到近十萬之眾,經過一路迤邐艱苦西進,在本月開始攻擊秦本土東南要塞武關,並將武關攻破!
「我真不明白,為什麼當初你們要把他叫來?」項羽說。
「士兵們都很疑惑呢!」
如果投降呢?自己曾經殺死過項羽的叔叔項梁,也是個不可解開的仇。
「章邯這個老狐狸!」
「那是什麼目的?」
就是殺了楚卿子冠軍宋義,奪其數萬大軍的。
蒯通蔑然一笑,這個自然,你給我準備好介紹信和禮物好了。
蒯通說:「如今六國諸侯都已經反秦,武臣將軍大兵將至,你一意孤行堅守范陽,城中少年都爭著要殺您(又是「少年」),持您的人頭開城投奔武臣將軍。您趕緊派遣我出去見武臣,我可保你轉禍為福,就在今天啦!」
其實這是說不通的,趙國就那麼大,分裂以後也不會就加倍,反倒分裂以後,張、陳勢力必有互相摩擦牽制,不易於滅燕。從保有燕國的角度來講,殺了武臣,促成趙國分裂,使張、陳各自而王,是上策。
「好!如今亡秦之舉,復楚之計,全在今天!諸公效死國家,榮於家族,羽願為諸公前驅,再赴秦軍,爭為人雄!」
王離剩下的日子不好辦了。
項羽拎著宋義的人頭踏門而出,直走到中軍鼓前擊鼓。
糧食的運輸通常不是個很頭疼的事情,因為運輸隊可以藉助複雜的地形獲得保護,而不是像我們想象中依賴大批保護運輸隊的軍隊。在複雜的地形下,敵人難以對運輸隊發起有效的大規模進攻,進攻了,在複雜崎嶇的地形下,也難以把糧食都帶走。
張耳坐守枯城的時候,王離圍攻,章邯也沒有休息。
旁觀的都被嚇成這樣,當事人的秦軍又何以堪。一場血戰鏖殺,楚國六七支大縱隊,遂成功地從不同方向與通道,直殺貫秦軍,至枯樹丘下會合。項羽先到,諸將隨後滿身是血一跛一拐集齊而至,後面是紅著眼珠的大群楚卒。項羽把那些身上沒有污汗爛血看上去似乎沒有身先士卒的將官,當即按問責殺。然後項羽說:「諸公今日如何?」
章邯考慮的是糧食的問題。
項羽的帳下,有一個大高個子的持戟的郎官,在油燈的光暈的亮影外臉色暗紅,朗聲發言道:「將軍,以在下之見,全部過河的話,大軍暴露在平原之上,容易遭受攻擊,並且秦軍方盛。不如留在這裏,可以憑著漳河的遮攔,讓主力獲得更大的安全。然後,我們派出一支先遣隊,過河破壞秦軍的糧道,等待秦軍缺糧疲乏,大軍再過河決戰,才是恰當的時機。」
史記上說,項羽誅殺「卿子冠軍」宋義,海內騷然,威震楚國,名聞諸侯。大家都說:喲,楚國出來一個叫項羽的人啊。
熊心知道,公元前208年,自己的機會快來了。
古人經常要上廁所。有時候似乎不需要上廁所時也要去,就好像說我要出去抽口煙。當時沒有香煙,去廁所里待待就等於去走廊里抽口煙,同樣起到冷靜休整的作用。
武臣自立為王的消息傳來,陳勝氣得哇哇暴叫,當場就命令人事主任扣住武臣家屬,把他們全殺了,然後興兵擊趙。但是相國蔡賜說:「現在重點敵人是秦人,秦人未滅我們就以趙為敵,那就是又生了一秦啊。」
這時候的時間已經到了公元前206年的夏季八月。從項羽章邯首次會戰以來,八個月過去了——看來,項羽也確實是吃不掉章邯,所以才拖了八個月之久,最後以章邯二十萬餘眾投降告終。如果不是趙高逼得章邯投降,形勢也許還能支撐,實際上章邯的二十萬秦卒並不甚願意向六國投降。這時候項羽與諸侯聯軍已不斷膨脹,共計四十萬人之眾。章邯、司馬欣的秦降卒約二十余萬人。秦漢之際的中國戰鬥之士,大約全在這裏了。
英布額上刺有墨字,肌肉發達,以勇力聞名,是鄱陽湖大盜出身,娶了鄱陽湖縣令的女兒,是個黑白兩道的人物,走起路來像黑道大哥那樣外八字的走法。蒲將軍,也是個投身革命很早的傢伙,但是遺憾的是史書上連他的名字都沒留下來。
太行山口瀉出一道白水,像一隻蝴蝶推開兩翅叮住陽光下的一條長藤。江山是多麼的美啊,李良望著山景怔怔地發傻——為了安全地看信,他步出營外來了。就像第一次拿到情書的男生,都跑到野外去看一樣。
劉邦也站起來表態,先把無道的秦國痛罵了一頓,然後說諸侯並起,旨在亡秦,我不敢自愛,但楚王的命令,自己有死而無所辭。
炊事兵笑嘻嘻地說:「我搖唇鼓舌,幾句話而已。時間不會太久,晚上我就趕著車把他帶回來了。」
在接下來的朝會上,楚懷王把決定告知了項羽:「我們還是維持原來的決策吧,項羽將軍忠勇可嘉,特加封魯國公。北上救趙的大計,不轂就託付宋義上將軍和項羽將軍等一干眾將了。」
當時的齊國,田儋已經戰死,田儋的兒子田市被立為齊王read.99csw.com,相國是田榮,大將是田橫。王侯將相都配齊了。田榮作為田儋的弟弟是實際的主事者。
宋義說起兵法和治國滔滔不絕,文辭飛揚,口吐音樂噴泉,言辭淋漓鋪陳,邏輯綿密入扣,把個楚懷王聽得膝蓋不知不覺前移出了席子外面。
復立六國,回復分封體系(當然這個體系下仍然可以有皇帝),是連同陳勝在內的起義勢力都明確所抱有的政治主張,也是社會多階層的「民之所望」。而陳勝失敗的很大原因就在於沒有嚴格地貫徹這個政治目的,而變成了追求自己私人的「鴻鵠之志」。
章邯在退去的路上,一直思考著自己失利的原因。秦軍相比于楚軍不是敗在戰鬥力上了,而是敗在氣勢和士氣上了。秦軍乏食也許是其士氣不振的原因之一,但是,又是什麼東西激發了楚軍強大的精神力量呢?章邯思前想後,不能明白。是什麼力量把楚軍十來萬人個個調動得都能以一當十?令秦軍都矬了一頭。能做到這一點的將軍,實在也應該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了。
李良點點頭,於是把大拇指豎了起來(這是同時期古羅馬皇帝的殺人手勢,拇指往下一按,人頭落地)。在這公元前207年的太行山一萬公里以西的羅馬,羅馬皇帝正在肅清原地中海霸主迦太基人在西班牙的最後勢力。
「目的是要回趙王啊。」
城牆上布滿了蟻附之的秦兵——都是從關中來的——為了避免影響攀爬,他們都不帶長武器,最多挎劍,留出倆手順著雲梯猛登,一旦登上去,就奪了守軍的弩箭,向守軍射擊,然後目標是從城頭順馬道殺落城底,劈開血路,從裏面打開城門。
大家都被楚懷王的氣勢鎮住了。宋義嘴角的小鬍子撇起一屢微笑,連忙站起來發言,表示堅決不辱使命:「不克破章邯,此軀絕不南歸。」
「碭郡的兵總得有人要帶啊。」
他們終於吃到了好吃的趙國的糧食。這些人臉上是消瘦的肌筋,沒有什麼胖大的傢伙,但各個像拉緊的彈弓。
我們說,秦漢之際,掀起了一種屠城的歪風,是以前戰國時代所沒有的。我們知道,一般攻城一方的犧牲往往可以是守方的十倍不止,因為攻方的傷亡非常大,所以出於惱怒,往往會在勝利后屠城。這位老將因此還為項羽創造了一個成語「噍類無遺」。「噍」,就是嚼吃東西。噍類無遺意思是,破城以後,把所有有咀嚼器的生物,全都殺死。
漳河上的風不大,彷彿是江水羽化而成的,暖洋洋地在水上遊走,攪動依著船弦的楚卒。河風像水草一樣纏過項羽的脖子,彷彿河上又有一條透明的河。
張耳、陳余投奔到了陳勝麾下。陳勝沒有接受他們樹立六國之後以為支黨的建議,但是陳勝欣賞他倆的才幹和廣泛的諸侯人際關係,讓他倆跟著自己的「故人」、陳城人武臣為將軍,陳勝的另一個故人邵騷作為監軍,張耳、陳余再低一格為左右校尉,帶領楚卒三千人,向北方趙地去攻略土地。
王離大約也聽說了這個讓人沮喪的預言。他的營帳外面,依舊是冬季,殘枝敗葉的冬天,微雪初落的傍晚,幽靜的天光射在空洞的地面上,王離的目光探向遠處的巨鹿城以及更遠的矮山。章邯又逃跑到安全地帶去了,此後王離更玩不轉了。
同樣的大雨也光臨了一百多公裡外的安陽,雨水夾帶著寒涼,冷風也跑來助紂為虐,氣溫降到了接近零度。因為已經停留了近四十天了,軍糧的積存也一天天越來越少,士兵們的口糧,先是減為每日兩餐,繼而由兩餐乾飯減為一稀一干,最後由一稀一干減為兩餐稀飯,最後稀飯都一天一餐了。士卒凍飢。營房也簡陋,茅草的屋頂像漏了的篩子一樣,營房裡的楚兵,光腳漚在雨水裡。當雨下得兇猛起來的時候,猶如把營地用大帆布蒙住,拿打狗的棒子使勁亂擂,營房裡就漏得實在受不了了,士兵們乾脆抱著腦袋跑出來到雨地里避雨。
項梁是個深明大義的人,既然這次運動的首要性質在於六國分封體系被秦斷絕之後的謀求回歸(其次才是反剝削壓迫),那麼復立楚王之後就是對這場運動別無選擇的順應和推動,是保證這場運動的持續開展和最終勝利的關鍵,而且陳勝的失敗殷鑒不遠,雖然他未必喜歡給自己頭上再添加一個什麼王來壓著他,但他還是全部肯定了范增的建議,當即去民間找到楚懷王的孫子熊心,從而順應並促進這場運動走向更高潮的發展,並從行動上給這場運動明確了更鮮明的回復分封體系的色彩。
司馬欣心中,逐漸鮮明起來的一種感覺是恐懼,如果趙高找個什麼理由把我抓起來,譬如說我私通項羽,然後再讓我牽連去咬章邯,前方戰敗的罪責他不就可以推卸掉了嗎?
張、陳澤急了:「城中已經一天吃不上一頓飯了,孱弱的老百姓在餓死之前都被士兵們趁著肉多在夜裡抓住偷著殺了,取作人肉吃,有的士兵也被如此吃掉,全靠著吃這種夜宵才還維持了一些活人。我倆不願在此無功享受用飯。你快給個痛快話吧。」
項羽發現自己的兵糧已經不多了,而且章邯確實已經向自己臣服了,就接受了他投降的請求。在受降儀式上,章邯發表了自己的投降感言:深深地自責了自己助紂為虐的長期歷史錯誤,然後說起中性丞相趙高迫害前線將士的醜惡罪行,最後說到自己上有衰親、下有弱息,此時恐怕已經全部被趙高族滅了,他不禁泫然流淚。
但種種跡象表明,四君子之中最小的魏無忌不但沒有專權誤國,而且個性品質方面強出戰國四公子中的前三名渾蛋很多。以至於到了秦漢之際,其他三公子都已經沒什麼人再提,而魏無忌仍然享有大名,連劉邦都因為崇拜他而後來每過大樑時必專門臨祭。他的門客活到秦漢之際的,都成為陳勝、劉項的座上嘉賓。
「要不要全部過河呢?」項羽問。
眾將全看傻了,陳澤捂著耳朵哀叫:「你!你你,你幹嗎不咬你自己的耳朵!」
他想起秦人的情書來了,就在自己的兜中。
「那麼,宋將軍的貴子宋襄,懷抱異稟,也堪為王者之佐啊。索性請您的貴子宋襄來齊國為相好了。」
當李良把大拇指倒轉指向地面時,從官小校立刻呼嘯上馬,一拔寶劍,一拍馬臀,一窩蜂似的朝著王姐的煙塵馬隊叮過去了。
諸侯眾將到了轅門,但見門內外的楚卒戈戟耀眼生光,一個脾氣很大類似教導主任的人在門口對諸將訓話:「你們奉了你們各自的主子之命,來驅兵援救趙王張耳,可是你們不能效死前沖,徒作壁上觀,畏死縮頭,如何向你們主子交代!今當皆以軍法從事!上將軍今當把你們盡數押在軍中,交給你們的主子以國法嚴辦!」
相比之下,劉邦是最不好苛禮,也最大度(大大咧咧)的。
騎士大亂,且戰且走,李良不叫走漏了風聲,盡數把這百余騎戰士斬殺,絕腹斷首的死人斃馬撲倒一路。
在這九死一生的競爭中,能挺到最後笑到最後的,不是人尖精豪,又是什麼呢?
從兵馬俑實物上看,秦軍往往以步、弩、車、騎四個兵種,排成矩形小方陣,小方陣內縱列三四十條,約近千人。環衛陣表的是弩兵。弩兵居於前鋒和後衛,面向相反;兩翼也是弩兵,一律面外站立,以保護相對脆弱的兩翼,對付敵人的截擊。這些千人的小方陣在平地上布置,若干小方陣集合成幾萬人大陣。大陣的形狀不外乎圓形(適合防守),矩形,楔形(三角形,適合進攻),甚至會有梅花形。主將居於大陣當中,一旦主將擊鼓,各小陣戰士持械而進。一旦主將鳴鉦,各陣依次而退。鉦鼓俱擊,則戰士就地坐下,呈固守休整狀態。同時,主將身邊,還有好幾面旗子,旗的數量取決於他有多少個小陣。旗幟的顏色也不一樣,與小隊的旗幟相對應。主將揮動旗子,旗子的舞動方式表達了不同信息,小陣就揮旗相應行動,旗進則兵進,旗退則兵退,左揮則左移,右揮則右進,低揮則疾趨。
河北省南部的漳河是一條知名的河,就是從前西門豹工作過的那個地方,大巫婆往水裡扔大閨女的。它自西向東流動,帶著歷史的記憶和戰火的倒影與嘆息,穿越河北、河南兩省交境,向東流去。從漳河往北,全是平展無垠的華北大平原,往南也是。漳河往北行進四十公里,就是章邯控制的邯鄲城——當然這裏已經被他夷為平地了,趙民也遷走。再往北五十公里,就是攻守之場的巨鹿城。章邯、王離都在巨鹿一帶屯紮。
當此之時,戰場外圍丘陵上,齊、燕、趙,諸侯高踞的壁壘有十余座,一直不敢縱兵出壁與秦人刀兵相見,此刻看見楚兵團主動分隊向秦進攻,諸侯將官們趕緊爬坐到壁壘牆上看熱鬧。也就是作壁上觀。他們看見楚國戰士無不以一當十,楚兵士卒齊呼之聲動天,諸將以及壁壘內的軍隊聽見一聲又一聲沒有休止的驚天動地的怒吼,無不人人惴恐,個個股戰,面無人色。這些楚兵,簡直是一群瘋狂咆哮的傷獸一般。
這位老將啰里啰唆,但說得還似乎蠻有道理。楚懷王聽了,又考慮再三之後,也就不猶豫了。另外,也許楚懷王還覺得,秦國的關中,富庶是天下的十倍,如果項羽被封在這裏為王,那未來就是又一個「暴秦」啊。項羽居關中山河之險固,守財糧之富有,志欲膨脹,以臨山東,他就成了統駕諸侯的皇帝了。總之,有一萬個理由不能冒險讓項羽去。
去年春天的時候,我在春風細細的沙子里,由於無聊,就到邢台地區的平鄉縣,尋找古沙丘廢棄宮殿的遺迹。
諸將慷慨應諾!
雨水撲碎了檐前的網,放走了掙扎的蜻蜓,解脫了項羽多日的積愁。
范增在一旁淡淡地笑了一下:「你還年輕,楚王沒有錯。」他很欣賞這個八尺男兒,但他還有很多東西要學呢。
諸將無不知恥願戰,於是皆以兵相屬於上將軍項羽,布置分工,共計二十余萬,對王離軍擺出包圍攻擊的態勢。
「張耳、陳余是北方知名的大賢人,」小毛說,「憑著他們的社會關係,揮著馬鞭子一走,就敲下趙國數十余城池,這麼大的本事,豈是滿足當個指導員副指導員就到頭了的嗎?他們也是要南面稱王的!如今你們囚了趙王,張耳、陳余正巴不得你們殺了趙王呢!這樣他們兩個人就分趙自立,各立為王了。你這不是上敢著給人家幫忙嗎?到時候,張、陳兩王,左提右攜,北上討伐您殺趙王之罪,以此為借口來滅您。本來燕國就弱小,一個趙國你們都對付不了,何況張、陳兩個王。到時候您被張、陳兩王滅了,這不是幫了他們的忙又不討好嗎?」
「請通稟一聲,我有事報告上將軍。」
可是項羽也許不願意降服秦軍主力的功勞被陳余搶了去,於是並不積極配合他進步。
陳勝從前對吳廣說:「如今逃亡也是死,舉大計也是死,等死,死國可乎?」——這個國,是指楚國,也就是說,陳勝起義重點的初衷很大不在於反剝削,更大在於回復到分封體系,具體表現就是復立楚國,他的政治口號「大楚興、陳勝王」也說明了這一點。陳勝進入陳城時,張耳、陳余分析形勢,說到的秦的第一罪狀是滅了六國,斷了六國的社稷,絕了六國的后,第二才是剝削嚴重。從陳勝,到張耳、陳余的意見,到范增,到其他地區一些起義領導葛嬰、周市、秦嘉的立六國之後的做法,到一般的民望(司馬遷說項梁立楚王之後是「從民所望也」),社會多階層都是希望回復秦所斷絕的六國分封體系。
大約是因為從前宋義的消極影響還在吧,項羽和范增覺得只有打碎這些士兵的飯碗,才能讓他們在未來的決戰中一往直前。項羽傳下命令去,釜和甑全部鑿爛。
王離說:「叫蘇角、涉間將軍來。」
到底是怎麼突圍的,史料上沒有記載,史料上記載的是,經過一番浴血拚殺,楚、齊、趙、燕諸侯軍大破王離,殺蘇角,擒王離,涉間不願意降楚,自己把自己燒殺了。那麼我們可以這樣推測,蘇角可能率領了數萬秦軍,擔任佯攻的任務,向南主動進攻楚軍,向楚軍發起自殺性衝鋒。秦軍死傷者橫枕草野,蘇角也在戰鬥中壯烈被殺了。趁此機會,王離從另一個方向脫逃,卻在逃出不遠后,被諸侯軍圍困,不得不放下武器繳槍不殺了。涉間是怎麼行動的,就推測不出來了,奇怪他為什麼選擇燒殺呢,難道抹脖子不更爽一些嗎,燒起來多疼啊。大約他是不願意自己的屍體受辱成為楚軍拉回去行賞的一百多斤肉票吧,那麼他就是寧可損己也不要利人的人了。
大家都目送著這個炊事兵往陰沉沉的燕壘去尋短見。
在驛站吃飯,宋義舉著耳杯說。
章邯這時候以二十萬餘眾移師進入趙地,同時王離十多萬大軍也同步從山西躍過太行山擁入趙國。張耳數萬人與趙王歇見秦軍勢大,倉皇走保巨鹿小城。王離大軍立刻將巨鹿城層層圍住,巨鹿好像大海渦流中的一隻小島。
秦軍一貫戰力雄猛,常乘勝逐北,令各國軍亡魂喪膽,談虎變色。一般駐紮營地,要居高,要向陽。所以,諸侯聯軍的營地都是在丘陵高處,他們用人工的壁壘圍住自己,正在重演戰國時代諸侯聯軍畏秦如虎的鏡頭,沒有人敢開壘向圍巨鹿城的秦軍進攻。
項羽是誰?
但是趙高臉上並沒有發紅的樣子。一個人如果面對失敗和責任仍微笑自如,那麼他很可能已經找到替罪羊了。
總之,這是一團亂麻一樣三方得益的美滿計劃。
項羽不懂了,這也算是個問題嗎?
那時候的社會形式跟後來的專制社會是不一樣的。
現在說說王離。我不知道人的DNA上是不是專門有一個片段負責打仗的,王離家族和蒙恬家族血脈里就流傳著這樣的片段。王氏、蒙氏三代都是一流名將。王翦、王賁、王離三輩人,以及蒙驁、蒙武、蒙恬三代人,併為秦國宿將家族,如果要把他們滅韓、魏,破燕、趙,夷齊、楚,兼六國之地,虜六國之王,細細地講來的話,恐怕要寫一整篇傳。總之,一句話,秦的江山,一半就是這兩大家族打下來的。
騎士卒子走了以後,李良紅著臉不敢看自己的從官,哆嗦了好一分鐘,氣得好像一壺燒開了的水,他抬起頭吐著泡說:「看來不反是不行了!」
一個胖胖的太僕趕緊彎著腰,從人群門口遠處喊:「稟告大王,飯已經熟了涼了好幾遍了,領導們開會不要太辛苦了,早可以用餐了。」
在項梁死前不久,齊王的使者高陵君在出使去聯絡楚武信君項梁的時候,半路遇上了武信君項梁派至齊國求救兵的使臣宋義。兩人進行了一場史料失載的幕後交易。
「多慷慨悲歌之士」,就是有很多硬漢了,所以憑武臣這三千人,想攻奪趙地城池,那真是勢比登天了。但是陳余有辦法,陳余從前的論壇主要是開在趙地(張耳的論壇主要是在魏地中原),他長期遊歷趙國,與諸縣的豪傑交往甚勝,盡知趙地的山川地形,趙地各縣的豪傑都給他頂帖子。
章邯說的甬道,就是在道路兩旁修築瓦頂高牆。從前秦始皇為了避免被凡夫俗子看見他的尊容,並且給老神仙下凡見他創造一個私密的空間,就從咸陽一直到驪山等重要景點都修築了甬道相通。老秦一個人在裡邊走去景點,就像走在放假期間的宿舍樓走廊里一樣。
這時候,趙國大將軍陳余,寫信來了。陳余不但素能交通豪傑,還喜好儒術,所以把信寫得援譬設喻,很有文采:「從前,白起為秦人做事,南征鄢郢,北坑馬服君之子,攻城略地,不可勝計,最後竟被賜死於杜郵。蒙恬也為秦人做事,北逐匈奴,開地數千里,竟被斬殺于陽周監獄。怎麼會有這麼不可思議的事呢?因為他們功勞太大了,秦的主子吝嗇,不能盡數封賞他們,於是藉助法令把他們除掉。如今將軍為秦人打仗已經到第三年了,手中消耗戰死掉的秦卒以十萬這個單位來計數,可是諸侯並起越來越多,六國全都復立了,」然後陳余大罵了趙高一頓,「趙高一向阿諛上意,說關外諸侯不足為懼,如今形勢緊急,他自己也怕秦皇帝醒悟過來怪罪而殺了他。所以他一定會殺了您以為自己塞責脫禍。總之,天意要亡秦國,智商從0.25到350的人都能看得出來,將軍有兩條出路,一是繼續與諸侯為戰,不論有功無功,妻子老小終被趙高按在菜板子上斬了,二是倒戈與諸侯合縱,共同伐秦,最後割地稱王,南面稱孤(孤和寡人,這都是王的自稱)。您自己考慮吧!」
這些豪傑都有自己的子弟、家產、童僕、庄丁、產業,屬於各縣有勢力的家族,或許也有大地主,他們多數也應該住在城裡,否則陳余從前游趙時不會方便與他們結識,當然他們也有可能住在鄉下。當然這沒有關係。有關係的是,整個趙地的反秦運動,就是這幫豪傑動手打下來的(再次給這場運動的性質作了重要註解和對傳統認識打上了極大問號)。
看著蒲將軍欲離開,英布接著說:「放心點,這不要緊,你會沒事的!」
清朝人張潮描述他的人生理想說:生逢太平盛世,長在山青水秀的故鄉,九_九_藏_書地方官清廉有為,家境富裕生活優裕,娶到一位賢惠端莊的妻子,生了個聰明伶俐的兒子,人的一生,如果真的能做到這些,就可以說是太幸福美滿了。
說起鄙人老家河北(燕趙地)這個地方,就想起「幽並遊俠兒」來。燕趙大地,山寒水薄,民生粗礪,所以燕趙兒女脾氣火暴,好氣任俠,古來屬於「多慷慨悲歌之士」,出過藺相如、荊軻這一類敢死隊員。
從安陽往東北到無鹽(今山東東平)有一百五十公里,而安陽往西北到巨鹿戰場,則不過二百二十公里。往無鹽跑一趟的路,來回的時間,都夠把巨鹿之戰打完了。
陳余於是拿著委任狀微服找到他們,陳說利害:「秦國的亂政和酷虐的刑罰,已經殘賊天下數十年了。北有長城之役,南有五嶺之戍,搞得海內騷動,百姓罷敝。如今陳王勝奮臂為天下倡始,楚國之地,方二千里,莫不響應,家自為怒,人自為戰,各報其怨而攻其仇,縣城裡的豪傑殺其縣令縣丞,郡治里的父老豪傑殺其郡守郡尉。英奇奮于縱橫之世,賢智顯于霸王之初,當此之時,你們不想想成就未來封侯之業的,同時報自己的父兄之仇,真不是人中豪傑啊!」
項羽整頓數萬楚國大軍,向二百多公里以北的巨鹿進發。當時兩千里的瑟瑟秋風搖動蒿草與冰冷的地面遙遙呼應,大風中的楚馬長鬃像風吹起著一壟春麥。
項羽派出蒲將軍在漳河南岸,把秦軍狠揍了一頓。章邯不知道怎麼辦好了,就在漳河南北做無目的的布朗運動。項羽軍又在漳河的支流水岸邊,把他更大揍了一頓。
李良一下子跪在那裡,「汗」了三道!
大雁勝利的叫聲,從公元前3世紀末的頭頂飛過,帶走季節,帶走榮耀,帶走戰場上的亡靈,帶走風情萬種的歲月,使我們獲得秦漢之際的中端,一個暫時的喜劇定格。
蘇角、涉間兩位高級副將來了。王離說:「現在兵糧已盡,我們必須及早突圍。你們認為哪個方向比較合適?」
「早知項羽如此勇猛,便不用此戰術。」他說畢就傳令各陣重新布置,並命司馬欣、董翳等人分兵從兩側主動攻擊。但是剛才已經氣沮的一陣,戰爭中有物質力量,更有精神力量。物質力量被削弱了,可以重建,精神力量被摧毀了,是難以恢復的。楚人剛才勇猛直前、先聲奪人的氣勢,令秦軍始終處於下風,驚怯被動,無力抵抗楚卒一再挾持而來的急風驟雨的攻擊。這些迅如怒獅、擊如蒼鷹、不顧生死的楚軍將士,其勇往無前的搏殺氣勢,壓過了秦軍戰術上的任何努力。當天地因人間的搏殺而風雲變色時,秦軍陣終於被楚卒縱隊反覆分割、衝擊、摧殺,前後九次戰鬥,秦軍遂無從收拾,秦軍整體死傷崩潰被楚軍將士打垮,史料說「遂破秦軍」,章邯只得無可奈何地收兵向遠處安全地區退去。
朔風吹撼,白沙平野,人氣寡淡,在北方冬季的原野上,地面上的夯土甬道好像國家的電纜設備一樣吸引著他們。
事後,張耳引著陳余到了桑樹林里,揪著他的耳朵數落他說:「你這什麼意思啊,為了一點小辱就要和一個小吏拚死嗎?你這個從前的魏國大名士真是如匹夫愚婦一樣啊!」
小毛說:「那你知道我們指導員張耳和副指導員陳余的目的嗎?」
戰國時代,王族貴戚填充著政府的大小官位,把茅坑都佔滿了。這班子弟中英才殊不多,中間知名的也不過「四君子」而已,而且皆蠢行昭然,專權誤國,其他則碌碌平庸,斗屑之材,可以想見了。
其中譬如張耳、陳余。這兩個人賢到什麼地步呢,後來連他倆家中的門客廝役,個個都是天下的俊傑,都成了各諸侯國競相聘取的卿相——漢初的諸侯國(王國、侯國,王國數量雖然不多,侯國卻多)可以自置卿相。
然後項羽又派遣桓楚回到彭城向楚懷王報命。這個桓楚就是前面傳說去陽澄湖養大閘蟹的(我傳說的),他亡命于湖澤中,看來還是從澤里出來追隨項家革命了。
雖然有看章邯流淚而感情用事在裡邊,但是封降將章邯為王,未嘗不是對六國攻秦事業有利無弊的選擇。
但是巨鹿戰場不是這樣的。
趙地的很多城池的第一把手,也不願意賣命為秦國守城,被內外形勢逼迫,都覺得投降好,但是又怕投降就失去了富貴和頭顱。不久,他們看見范陽令已經封了侯了,乘著紅輪子的富麗堂皇的車子,在各城池邊上來回溜達,一想,哦,原來投降可以不死啊,於是不戰而降者有三十余城。可謂傳檄而定千里,趙國大部歸了武臣。
陳余的兵就算歸了張耳了。陳余帶著幾百個追隨者,沒有事情干,就跑到附近的河流湖泊里打魚打獵吃著玩。
項羽揭帳踏入:「將軍知道今天是你的死期了嗎?」宋義舌敫不能發言,提起枕頭想要抵抗,就聽見一聲辨識度很高的喑惡之吼,宋義當時覺得冷風過頸,天立刻就黑了,頭滾落在地上。
諸將全傻眼了,盡皆折服,沒有一個敢橫著說話的。等諸將找回了理智之後,項羽讓他們表態,他們都說:「首立楚國社稷的,是將軍家啊,如今將軍又誅殺了亂逆之子。我們共同推舉您當假上將軍吧。」
李良興沖沖剛要西進,卻被秦兵堵住了井陘口(太行山上東西向的孔道)。這支秦兵很可能是王離集團軍的一部分。
說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也不算牽強啊。不論西去還是北上,那都是九死一生,共赴王難的啊。
一次在燕飲的時候,張耳又當著賓客這樣問。陳余終於惱怒了,說:「想不到足下對我的怨望如此之深!」他認為張耳是對自己當大將軍有意見了,於是解脫下懷裡的黃金大將軍印,連著系印的綬帶,推給張耳說,「你以為我是捨不得這個大將軍職位嗎?」
項羽知道王命是不可違的,於是拜首施禮。
貴人貴的程度,就像鑽石,也是有等級的。熊心就是大家可以找到的最高等級的鑽石——他是從前楚懷王的孫子。楚懷王死是九十年前的事情了,所以熊心大約也在四十歲左右了。他的前三分之二人生大約是在王宮裡度過的,后三分之一是在淮北民間給人家牧羊。
項羽施禮和坐下的姿勢最規範,他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其他將軍也不是粗魯之輩,據後來的酈食其在觀察了數十個經過他的家鄉高陽的起義諸將后,對劉邦說:「這些諸將都是好苛禮自用。」意思就是講求苛細煩瑣的禮節,並自以為是。這令我們驚訝地感到,這些起義諸將,多數都應該是豪傑官吏來的,所以才會這樣講求禮儀,而不是李自成的部將那種——看李的部將的名字「闖塌天」什麼的,就知道都是農民出身。如果秦末運動主體是農民起義,為何略地經過高陽的諸將先後數十人,都是「好苛禮自用」的人呢?而且不能聽「大度之言」,即不喜歡大大咧咧的發言者如酈食其,這是農民的特點嗎?
熊心扔下羊鞭子,這個在楚王宮裡受過政治熏陶和民間生活歷練的人——有點像夏朝流落民間的少康——順應民望和形勢,慷慨登上了楚地方兩千里的新時代的楚王,歷史上仍舊被稱為楚懷王。
范增,七十歲,老家安徽巢縣,是從戰國時代活過來的人,學問介於名家和縱橫家之間,他看見天下大亂,就跑去見項梁,說道:「陳勝敗死是固然的。」
陳余的發家史跟張耳差不多,也是嫁給了一個富家大款的閨女。他雇了一些人給他頂帖的同時,也使勁給張耳頂帖。於是兩人關係好得要命,號稱「刎頸之交」。就是誰敢砸他們的帖子,他們就聯手封誰的ID(賬戶)。由於陳余比張耳出道晚、年紀小,所以陳余把張耳當做父親來侍奉。
高陵君說:「外臣日前出使項梁軍,路途遇上宋義將軍。宋義將軍說,用兵最需慎重是在屢戰屢勝的時候,屢戰屢勝,將驕兵惰,很容易被敵軍所乘。但是項梁將軍不聽宋將軍的進言,終於兵敗垂成,卒死甚眾,致使楚王有今日之困窘。宋義將軍不待兵交而先見敗征,可謂是知道兵法韜略的人哪!」
王離說:「諸侯軍料想我們要回本土,如果在太行山設重兵埋伏,恐怕我們也難以走脫。雖然北面諸侯軍較盛,但是我們還是向北突圍,這樣出乎諸侯意料,或許反倒可行。」
英布這時候所擔心的是,自己和蒲將軍有可能遭受敵人分出一部分縱隊進行迂迴或包抄後路的攻擊,因而不能迅速撤離,被秦軍主力擠過來,陷入泥淖成為困獸,無路可走。但是一般來講,這種危險往往是很小的,因為敵人會懷疑英布身後有大批主力在跟進,擔心派出迂迴側擊或者包抄的縱隊會遭到義軍主力與英布的夾擊。所以,前進中的秦軍總是保持在同一條線上,而秦軍只有在確實查明英布一方的情況以後,才開始小心謹慎地分兵迂迴至英布軍的某一側翼或後路。由於秦軍處於這樣摸摸索索、小心謹慎的行動狀態,蒲將軍在真正的危險來到以前可以先行轉移。
小毛見到燕國大將,就說:「你知道我是什麼目的嗎?」(河南口音)
宋義臉上有點紅,他誤解了,但他咀嚼了一下,把紅給咀嚼掉了。
項羽認為,這種打法是保守和拙劣的。
蒯通對他深施一禮,然後說:「我聽說您要死了,特意先來弔問你!」
章邯找來了幾位技術幹部,說:「從漳河到巨鹿的運輸線,必須用甬道保護起來。」
老將說:「劉邦是個長者,素來寬大,氣量不似項羽那樣小。我們覺得,西攻入關,不能靠硬打,以前陳王勝和項梁將軍,硬打,都失敗了,像項羽這樣硬打,也會失敗的。越是靠近關中的地方,越是對秦比較忠誠的,到了關中裡邊,就更是了。所以必須是改派長者去,扶義而西,向秦本土的父兄講明道理。這些秦本土的人,也被他們的主子搞得很苦,如果這位長者不侵暴,行道義,告諭秦國的父兄脫離他們的主子,或許是可行的。總之項羽不能派,他太驃悍了,如果激怒了秦人,只能誤了大王的好事。」
另,志願軍行軍去朝鮮的時候,七天步行二百公里,但接下來需要休息一兩天。我們以此可以知道項羽北進的速度。他最快十天可以趕到巨鹿。
李良從道旁望見,嘖嘖說道:「趙王好有氣質啊。」
楚懷王這時候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一些「不聽從」的羊,籠絡凝結成一個可以對抗獅子的集中的羊群。
不管怎麼樣,王離的十萬大軍,遂被夷平。一個帝國曾經繁茂的身影,一支曾經不可戰勝的所向無敵的百年秦軍團,至此走向了它們覆滅的歷史尾聲。
「這次我是親自送我的公子襄到貴齊國為相,感謝齊王使臣枉駕相迎。」宋義說,「襄啊,快給列公們敬酒!」
倘從天堂下望,必是漳河在大野中遠行。天光在水面上,岸邊上,戰士們一線線地排著隊,已經開始上船了。大約是英布開拔后的十天左右。他們身上都背著三天的乾糧,他們希望自己能夠吃滿這三天。
李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進王府,把正在吃晚飯的趙王武臣殺死在豬肉旁。
「呃,抱歉,這手還得打仗呢!」
張耳想問,那你為什麼不接著揮軍進攻,話到嘴邊又忍著咽回去了。
眾人立刻斂起了耳朵,聽貴人說話。
幾天後,桓楚回到安陽,帶回了楚懷王的「聖旨」:「任命項羽為上將軍(最高統帥),英布、蒲將軍兩支勁旅也歸屬項羽指揮。」
趙高也幾乎和他一起,同時想到了這個辦法,趕緊派人去捕司馬欣。但是司馬欣已經裹著昆蟲的腳步不見了,連痕迹和氣味都沒有留下來。
「如上將軍所言,楚定勝秦!」
俗話說,醉過方知酒濃,痛過才知情重,只有經歷了人生的起伏榮辱才知道自己的使命和友情的可貴,只有打過胎的女人才懂得愛情的意義(這句不是我發明的)。若干年後,楚秦之間的戰火重新點燃,六國格局重新樹立,關東形勢雲起雲落。
與此同時,楚軍主力也已經上路了,時值公元前207年的深秋。宋義統管著所有楚國諸將,號稱「卿子冠軍」,意思是貴卿公子擔任的諸軍之冠。
范增將軍點點頭:「這位執戟郎官說得很有道理,現在秦軍方盛,不是決戰的時候。現在過河陷於劣勢,不如就按這位郎官說的辦。」
其實,劉邦也干過這樣的事,劉邦和項羽攻破城陽以後,也屠之。但是,這是楚懷王來了以後的事情,舉這樣的例子,恐怕對楚懷王臉上也不好看。而且老將也不願意說劉邦的壞話,雖然劉邦也屠過城(後來屠的次數似乎比項羽還多),但也許是人緣卻比較好,老將故不願意說。
英布看見秦軍穿著黑色的軍服,從地平線上湧現出來了。一開始只是一個點,隨後變成一大團。英布知道,自己作為人數有限的先遣部隊,面對敵人主力進攻時,把握好時機是可以避免被吃掉的危險的。因為敵人在前進時通常也派有前衛,而並不是整個主力軍隊以龐大的優勢兵力同時前進。敵人的前衛軍隊數量上至多不過是數千一萬,即便比英布人多一些,英布也是不怕的。他的騎兵通知遠處蒲將軍的人趕緊拿著榔頭轉移。
章邯退去了,章邯北邊,王離所圍困的巨鹿,就敞開地浮現在了楚軍和諸侯救兵的視野中了。
項羽在猛獁上面簡直就是一個超人,目真目高呼,喑惡叱吒,手持一柄青銅大戟,馬上備著一柄青銅大戟,向前穿刺,左勾右劈,很多時候他一聲迭一聲兩萬分貝的叱吼,千人皆廢,秦軍將士在他的路線上股顫身麻,戰鬥力發揮不出十分之二三,所謂氣勢奪人,很快他手中大戟的橫刺因為穿刺的人骨太多太深而折斷,換了另一支戟繼續一路衝殺。一路之上秦軍倒屍被殺的像爛醬一樣,其正右縱隊喋血前進——踏著敵人的血水。
王離吃得又肥又白。
一下子空氣就緊張了。
宋義氣得直翻白眼兒:「項羽將軍,你忘了我的軍令了嗎?」
陳余看此場面,只得說:「我日夜願求赴湯蹈火,以救趙王丞相倒懸。但是我考慮去了只能白送死。王離十多萬人馬,還有章邯呼應,我軍一出,必然盡亡,如同以白肉去餵給餓虎,你倆說的十分之一二的成功把握,我看都沒有!」
「我真的希望齊楚能夠交善啊,可惜我人輕言微。」
趙王歇嚇壞了,派出使者相望于道路,數次來請楚懷王。
楚懷王說:「所有一干眾將,不論爵位高低,此次共赴大義,當竭誠一心。今日就在朝堂上,諸將列侯按年齡長幼,約為兄弟,從此義結同死,患難相扶,不負寡人以國事相托。」
趙王歇和丞相張耳,遂帶著餓得面黃憔悴、風吹打晃的趙國士卒,打開巨鹿城百孔千瘡的城門,迎接楚、齊、趙、燕等諸侯聯軍將領入城。
宋義說:「犬子為人庸碌,名不副實,恐怕只能有辱王庭。」
「你叔叔當初一直照顧他,他被雍齒打的時候,你叔叔贈給了他五千人馬和五大夫將官十人。」亞父范增說。
前後兩三年間,關內不斷向關外輸送秦卒。現在章邯手上有二十余萬大軍,已損失的據陳余說以十萬數,王離則剛剛喪掉了十余萬,所以核算起來,秦國本土至少有四十萬至五十萬兵員。這個數據和戰國時代是相符的。
諸將列侯一聽,自己是隨宋義北上,也紛紛鬆了一口氣。因為人多勢眾嘛,大家聚在一起走,雖然章邯可怕——殺死了項梁,常乘勝逐北,也未必就會輪到我死。
項羽又派人去追殺宋義的兒子宋襄,一直追到齊王都,把他追著殺死了,一點不給齊王面子。這宋襄也夠倒霉了,死前還白跑了這麼遠的路。
當初,你自己背叛陳勝,自立為王,那別人就會效尤(學你)。韓廣在燕國也為王了。
「假如我說給你一些話,你會怎樣?」
里吏轉了轉眼睛,說:「算你會說話。取竹板來。」
到了邯鄲郊外,看見一個人前呼後擁帶著數百騎侍衛,在大道上嗒嗒地賓士而來。這是趙王姐姐出去跟人吃飯去。也奇怪了,吃飯為什麼往郊外跑呢?難道是吃農家樂嗎?邯鄲本是個燈紅酒綠的消遣場所,但是在這樣的季世,酒樓大約也式微了,趙王姐姐只好出去吃農家樂?
「那麼這兩個人如今在哪裡?」
瀟水曰:
我們說,趙國人性情卞急、直悍,好氣而輕於發作,如果確實秦王朝對他們是殺豪傑的政策,欠下了他們的父兄血仇,那這些人的反秦是毫無猶豫的了。而且陳余從建功立業(類似陳勝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陳勝跟他陳余的觀念沒有區別啊)的角度來激勵他們,紛紛覺得確實有理,而且又是從前一貫給陳余頂帖的,信任陳余,於是毫不猶豫地動用自己的資源和人力,支持陳余。
楚人會威脅到大平原上的糧食運輸線。
就像神經被一根針刺了一下,秦軍很快就感受到了有人在破壞運輸線。章邯命令就近駐紮的秦軍,出壁壘前去討伐。「一定要保住甬道。」後面跟著大隊的工程兵。
可以用人工的辦法建立起一種複雜地形,彌補大平原上毫無複雜地形遮攔容易被搶糧的缺點。
第二天一早,雨水還像挂面一樣下著,被飢餓的士兵們看著。項羽結束完畢,按著寶劍,九-九-藏-書這是他的招牌動作,就像關羽丹鳳眼一睜就要殺人一樣——直趨宋義的寢宮。
劉邦的一路折騰,廓清了彭城以西北一兩百公里內的秦兵,保證了彭城外圍的安全,又起到了先遣隊的作用,開闢了宋義楚主力軍北上救趙的行軍通道。
「叮咬牛的牛虻,目的是咬牛,不是咬牛身上的虱子。章邯只是個虱子。」宋義很大氣地說。
「我會發一道軍令下去的,魯公太惜護自己的士兵了,對士兵是要嚴厲懲戒的。」
當時古代的生物物種非常豐富,餐案上擺的全是珍鮮奇味。門口站崗的寒瑟瑟的士兵,望著豐盛的餐桌,露出了欲吃炙肉的神色。
還需要一頭最大的羊。楚懷王覺得劉邦、呂臣都還達不到做領頭羊的水平,如果他自己依舊是一個牧羊人的話。
後來張耳被一個漂亮的有錢寡婦相的人看上了,準確地說是被這寡婦的爹看上了——你說這寡婦的爹算是能掐會算還是不會算呢,如果能掐會算,怎麼會把女兒弄成寡婦,如果不是能掐會算,但把她嫁給張耳,卻是對了。張耳拿著岳父贈送的巨資到外面活動,當上了外黃縣的縣令。怎麼當上的呢?他有了大把金子了,就可以蓋房子發工資了,於是其他亡命者們不遠千里來投奔他,他挑其中能文能武的留下,這幫人的社會名稱叫做賓客,也叫做門客,賓客的主要本事除了能吃飯就是嗓門大,到處嚷嚷張耳的賢名,替他結交千里以內的豪傑達官,相當於他自己養了一個媒體班子一樣,相當於他的「耳粉」,天天給他頂帖,於是達官豪傑們都請他參加活動。終於他成了名人,當了外黃縣令。
范陽令自始至終,一句話說不出來。他的神情由怒轉疑轉驚轉哀轉怯,最後只冒出一句:「先生,先生確實要出去救我啊!」
這時候,宋義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很有文學素養的楚懷王說。
「為了安慰項羽,我們加封他為魯公吧。魯國這個地方,人最孬種了,而且在東邊,讓項羽去那裡,就萬不能興風作浪了。」——不知是楚懷王想的這個主意,還是老將們想的,總之魯公的封號就這麼定了。
武臣想了想,乾脆自己立為趙王了。在這一點上,他跟陳勝一樣不客氣,結果也和陳勝一樣慘——秦漢之際,第一批稱王的,基本都死了,因為他們是靶子,最後變成了炮灰。
楚懷王暗暗記下來,隨後召見宋義談話。
楚懷王先從諸羊之中最「很」的項羽開刀,奪了項羽、呂臣的軍,由他自己直接指揮。這是怕項羽勢大欺主。
高陵君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瞳孔開始收縮,反覆聚焦,好像一個發現了食物的變色龍,他鼓起勇氣說:「寡君和下臣都以為宋將軍韜略過人,如果宋將軍願意辱臨敝國為相,實是寡君之不敢奢望之福。」
張耳也明白自己的處境,不能坐以待斃。於是他命自己的兩個將軍張、陳澤殺出去罵陳余。這兩個將軍是怎麼穿過秦兵的圍困到達陳余那裡的呢,我也不知道。其實,圍城的軍隊再多,夜裡也必須囤營休息,營柵不外乎是圓的方的,而且離城又不能太近,一個個即便犬牙交錯,也不可能連成一個大圈密密地把城圍住。總是有間隙可以穿插的。
渡河完畢后,項羽又傳令,把渡船全部鑿沉。水面上很快空無一物了,只有青白的天光的倒影告訴士兵們,沒有回去的路了。要麼被河北的秦軍吃光,要麼把河北的秦軍吃光。
張、陳澤冒險九死一生跑到了陳余那裡,傳達張耳的罵街的話:「丞相說,他與您號稱刎頸之交,如今趙王和丞相衝突數月不能得脫,您擁兵數萬之眾,居然未曾發一兵一卒相救。丞相說,你們相為效死的誓言哪兒去了!丞相在城中每日怒火灼灼,不怨秦軍,只恨大將軍不肯來!」
這大約是因為,作為一個倉促建立起來的郡縣制帝國,它沒能強有效地籠絡好各地的官吏。而且,進攻郡縣城邑的是復國的勢力,而不是農民的勢力,也就是說,這些官吏和進攻者之間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只要他宣布不當秦國的官了,當六國的官了,往往就可以保住原有的富貴和官位。而農民起義的話,他們與郡縣長官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所以這些長官也絕不會投降,只能拚命鎮壓。在秦漢之際的郡縣官吏,沒有對進攻者進行全力抵抗、鎮壓,譬如趙地就有三十城自動投降,也在解釋著這場運動的主要矛盾是什麼。
趙王武臣也算是陳勝依賴的故人,在此風雲亂世還盤算著由千里之王致萬乘之帝呢,卻糊裡糊塗直落得身首異處,煙消雲滅。
諸將聞言,無不踴躍奔騰,齊聲應諾,紛紛領命上馬。項羽把正面左縱隊交給英布統領,然後以手撫英布之背,眼中含著光芒,說:「我領正面右縱隊,願與將軍爭先至會合之丘!」英布鬚眉倒豎,口中鳴叫,以鐵拳相拱:「上將軍,英布若不見將軍于那丘下,有死可也!」恨不得立刻就要狂沖。
項羽說:「在進攻過程中你們全權負責,不用看我給你們的旗語,我不會改變任何命令和下達任何新的指令,我也沒有旗子給你們看,我給你們唯一的要求是,筆直進攻,腳掌不許倒轉,全力以赴,不計任何犧牲。沒有人會負責營救你們,你們唯一能活下去的機會,就是打通血路直到那個枯樹丘下與其他諸將的縱隊會合。你們都聽明白了嗎?」
次日黎明,陽光把喧囂帶回大地,小城邑里開始雞飛狗跳。英布、蒲將軍的二萬人隊伍收集了這些小城邑里所有的夯錘,以及各種工具和農具,然後人喊馬嘶地,渡過漳河出發了。
「楚王是我家所立的,何至於此呢?」項羽終於忍不住冒出這句話。
楚懷王想了想,問:「太僕在嗎?早飯怎麼樣了?」
不利,王離布置有方,早在陳余以南的鋒面上集結了精銳,而且含有很高比例的北方騎兵。
武臣、張耳、陳余等人都覺得這個辦法沒風險,不妨一試。於是蒯通拿著委任書和侯印,回去找眼淚汪汪的范陽令去了。范陽令內有少年逼迫,外有大兵壓境,向前一步可得封侯富貴,向後一步刀子進肚,那也沒有猶豫了,出城投降。
李良拿著情書,覺得自己還是正經回去念書比較好,於是不再心猿意馬,帶著一撥人回歸邯鄲,打算問趙王武臣再要一些兵。否則無法攻破井陘。
陳余區區一人,能調動數萬大兵,取列城十個,若非趕上亂世,英雄乘勢而起,他這些資源也就沒用了。他恐怕也只能老死牖下,辱于里吏人之手了。
蒙恬被賜死在陽周監獄以後,秦二世就把北部邊防軍三十萬人的指揮大權給了原蒙恬的副將王離。其中至少十萬留下防範匈奴——因為就在秦二世繼位的當年,匈奴裡邊有個狠角色叫做冒頓的用響箭把自己的老爹和小媳婦都射殺了,開始了兼并統一匈奴諸部的征程。一旦匈奴走向統一,其勢將不可向爾。還有數萬邊防軍估計是離散逃亡了,所以比較可信的是王離手中大約有十多萬軍隊用於縱橫山西河北地區。現在他正在從山西地區向河北集結。
也就是說,陳余說服那些豪傑,得到的數萬人,作為拿下趙國的首發力量,未必這數萬人是農民,完全也可以由很多城邑平民構成。而隨後,攻克列城或者列城投降,從而又收得的兵卒,也未必是來自農民,也完全可能很多是城邑平民徵發出來的守城士兵。
從齊國的角度來講,必須結好楚國,才能互相自保,並且更重要的是,齊王獲得楚國支持,使自己在齊地各派系力量的競爭中立於不敗之地。齊王迫切需要在楚懷王下面有一個高官是齊利益的守護神和促進者。從宋義的角度來講,要想凌壓項羽、劉邦等諸將成為楚懷王看重和依賴的第一號高官,需要有一國譬如齊國的軍事力量支持給自己撐腰。
這時章邯也在陣中和司馬欣等人對話呢:「今天楚兵勢大,完全不如過去那樣,這個領頭的項羽,何如人也?」章邯問。
劉邦豈非善戰者耶?
總之,根據史書的記載,英布、蒲將軍為秦軍造成的後果是,又肥又白的王離開始吃不到東西,變得不肥不白了。
這個發言的郎官,大名叫做韓信,蘇北淮陰人,曾經仗劍投奔項梁軍中,項梁死後,現在為項羽侍衛郎官,一向喜歡出謀劃策,但據他後來說,項羽幾乎沒聽從過他的。
東方六國曾經五次合縱攻秦——在戰國時代,中間多是因為楚軍是孬種而慘敗。這次,敗章邯、擒王離,以楚軍功最大,冠于諸侯。在這歷史性搏殺的第二輪迴合上,六國終於徹底擊敗了數十萬眾的秦軍,算是給從前的楚懷王、趙孝成王、齊王建、燕王喜等等一干戰國君主們,出了點兒隔世的遺恨,他們的冤魂可以不必終歲躊躇在自己已經不復存在的祖廟上空徘徊不散了。
項羽把將官們召集在一起。將官們各個交頭接耳,熊疑狼顧。項羽想了想說:算了,跟你們說也沒有用!
宋義末尾的口吻略帶輕蔑。他的意思是說,我們目標在於牛(秦國),而不是區區章邯(虱子),好像別人都抓不清這個戰略方向似的。
乘勢而起的還有縱橫家。
項梁問為什麼。
於是張耳老頭子就把隨身聽挎起來了,立刻看上去年輕了很多。陳余傻眼了,他原以為自己這麼表示一下激憤,張耳能夠意識到他的行為已經跨越了邊線而從此有所收斂,並且陳余也藉機表現一下自己的歉意。畢竟從前不救趙王張耳是不對的,我願意去位以示自責,但這隻是意思意思的。不料張耳這個貪心不足的老傢伙竟真把將印趁機奪了!
陳余,先是動員趙地豪傑,得兵數萬,攻得十城,隨後通過類似范陽令這種(外有大兵壓迫,內有少年威逼),於是三十余城迫於形勢而投降,武臣遂盡得趙國之地,然後自封趙王。趙國遂復國了。
從遠古到更遠更為渺茫的將來,那些沉積不朽的,是河床上寂靜的石頭,不是浪花,浪花在開口笑出膚淺一笑的同時,就已煙飛珠碎。宋義就是這樣容易被人忘記的人。
而這時候,唯一不愉快的,是趙國前大將軍陳余。自從諸侯軍聯手解困巨鹿之圍以後,張耳、陳余這對原本父子相待的大賢人名流,見面就開始非常尷尬。張耳問大將軍陳余說:「趙王與我被困數月,你擁數萬之眾,在北邊坐視不救,這豈是當初我們號稱刎剄之交時的所望嗎?而且,張、陳澤兩位將軍出城求救,你沒看到嗎?」
「你快點行動吧,我的關節炎疼死啦。唉,我不是疼死在安陽,就是氣死在安陽。」范增說。
很多人竊竊地替項羽哀悼。這個傻小子真是莽撞得可愛了。
楚懷王說:「寡人宣布,早朝先到這裏,諸將列侯臣僚先退朝列鼎吃飯吧。」
英布則留下來進行抵抗,儘可能藉助一些有利的地形,比如丘陵。當他的部分人馬頑強地以弓箭繼而長矛與秦兵廝殺纏戰的時候,他的一部分主力則繼續迅速退卻,並且在退卻中不斷分出小部部隊,作遲滯秦兵的階段性抵抗。為了激勵這些留下來死戰的勇士,英布總是守在前鋒與他們並戰,甘冒鋒刃,直到這部分人斗到兵儘力竭的最後一刻他方才策馬飛離。
當時的女人可不如現在的女人有地位。李良極端搓火。更要命的是,趙王姐姐都沒有親自過來。當著旁邊的從官,李良的臉沒處放了。李良以前是個貴人,曾經事奉秦二世而得顯貴,而貴人都是好面子的。
為了保證能衝垮敵人,項羽幾乎不留下任何預備隊,即便末將范增,也領一個縱隊划路衝殺。除范增之外,各隊諸將必須身先士卒。項羽認為像章邯那樣試圖使各個部隊在進攻中保持一致是沒有必要的,也就是:力圖從一個地點來指揮各個部隊或軍陣,使它們雖然在相隔很遠甚至被敵人分割的情況下,仍然保持聯繫和作戰協調一致,可能會以嚴密的組織系統運作而成功,但是面對歇斯底里的鬥狠者很可能被擊垮,因為他的各個單元部隊沒有既定明確的攻擊目標和自主性,將官也缺乏行使自主權的空間,不易把其戰力發揮到極限,忽左忽右地調動也導致精力浪費和士氣沮喪,總之這是一種呆板的打法。而項羽只牢牢抓住兩大優越原則:出其不意的突然性和不斷前進。最終想達到的目的是分割和打垮敵人。
看著章邯悱懷戚戚,淚眥熒熒,項羽不禁動了英雄相惜之意,於是宣布章邯為封地在關中雍城的雍王,長史司馬欣為上將軍。在這時候項羽已經不再稱上將軍了,諸侯諸將都已經自然而然地開始稱他項王了。所謂雍,就是秦的老祖宗發祥地雍城,今陝西鳳翔,從前秦穆公一度定都過的。章邯勢必要先幫著諸侯西征,攻破關中,才能得到自己的這塊封國。
張、陳澤終於樂了,第二天就催促著整裝出兵。陳余交給張、陳澤五千趙卒,為先鋒。然後說自己驅數萬之眾為後隊。
如果他自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一克重的小砝碼,有了齊國磁力線的助推力,他的分量就勝過一個秤砣。
換句話來重複地說,為什麼這些官吏,不能像明末官吏對於李闖王那樣殊死搏鬥一番呢?那就說明當時社會的主要矛盾不是在於被剝削壓迫的農民與地主階級政權之間的矛盾。如果這次起義主要矛盾是農民反抗地主階級政權的剝削,那這些官吏、豪傑應該大力鎮壓農民,如同李自成或者太平天國時代的地方官吏豪傑們自練「民團、鄉勇」以反擊農民義軍一樣。
張耳、陳余都勸武臣不要西行去當炮灰,而是鞏固自己在燕趙的地盤。
將軍揚笑軍吏賀,巨鹿武關凱歌傳。
項羽說:「秦軍真的那麼可怕嗎?」
楚懷王遂把它決議下來了。
陳余改說道:「我想說的是,假如你打我的話,你會很手疼,所以我建議你用竹板。」
張、陳澤大叫:「丞相待你如父子,號稱同死,如今就當守信,哪裡管得以後的事情!」
又過了十幾天,宋義大約也在安陽待煩了,就帶著自己的兒子往無鹽去了。無鹽,是齊宣王的一個丑老婆,長得好像車禍現場。因為長得太悲慘了,許多人見面都好想捐助她,最後她被充滿愛心仁義的齊宣王娶了,事見《青銅時代的鱷魚戰爭》。這個無鹽邑就是無鹽姑娘的老家,其實她叫鍾離春。
「魯國廉節好禮者很多,倒是我喜歡的。」項羽心想。他特別喜歡禮儀之士。
彭城是在一馬平原上。平原的日出,先是一線滾浪般的紅雲湧出地表,下面聳出太陽,火焰熾烈,照得南北西三個天邊也都紅了,好似君臨天下一般。
宋義正打算對這些謠傳進行懲戒。正這時候,項羽找到他了,說:「我們已經十幾天休息在這裏,請問將軍還在等待什麼呢?」
於是,武臣派了自己的部將韓廣,北上燕地去略地盤。韓廣這人很厲害,在燕國短短地一活動,又飛起了一個池中之物,被燕國的豪傑官吏人眾把他奉為了燕王(可見燕國的運動也是豪傑官吏所領導推動的,那就又不是農民起義!而是為燕為秦的政治運動)!
這時候正是八月,轟轟烈烈的巨鹿鏖戰在本月降落帷幕,章邯投降,六十萬大軍在夏日驕陽下向西,而陳余卻被剩在北方的一片雨中。有什麼比一場煙雨里斷斷續續的等待瞻望更加接近人生尷尬的實質呢,大地上鋪著綠色的裙子,這種等待也許比上一個夏季更加漫長,也許比一生更無邊際,所以他告誡自己必須安息心境,像草色一樣平展如垠。
陳勝於是聽蔡賜的意見,把武臣的家屬軟禁在宮裡,封張耳的兒子張敖(以拉攏張耳分化武臣的下屬)為成都君(瞧這地方遠的)。但是,承認趙王的地位可以,但趙國必鬚髮兵西向去打秦國。
「亞父,我們為什麼非要聽宋義這個豎子擺布呢?」項羽說。
每當宋義走後,楚懷王一個人就頓時如離群之雁,踽踽涼涼,備感寂寞。
章邯被揍得實在是著急了,再次派人見項羽,積極要求進步。
王離拚死衝擊數月,竟然不能攻克巨鹿城牆。可見攻城屬於難度最大的戰鬥形式,是孫武所說的「下之下者也」。進攻一方的傷亡比例往往是守方的數倍。
新來的牧羊人要選一頭由自己一手扶植起來的嶄新的領頭羊。
要知道,關中地區是秦國本土,地廣兵強,秦軍出關以後,那毀滅性的堅甲利兵和令人窒息的攻擊速度,東殺北搗,有勝無敗,項梁、吳廣、周文欲西入關,都為之折頭嘔血,以一支偏師西去,獨攻關中,去打秦人的老窩,相當於母雞去進攻狐狸,送上門去的肉嘛。雖說先入咸陽者可以被封為關中王,但你不要利令智昏。即便攻進關去,以一支偏師,能活得下去嗎?那是炮灰嘛!當此之時,諸將誰都不願意先攻入關中。劉邦被派主攻向西,已經夠倒霉的了。這個傻小子,偏要跟著劉邦走,你比你叔叔還厲害嗎?也真不要命了。
宋義忍不住了:「項羽將軍,難道對當次將不滿意嗎?」
司馬欣說:「以我的直覺,如果您打勝了,趙高必然嫉妒您;如果您打輸了,趙高勢必把您法辦。」
有進取精神的人太多了也不好。陳勝派向趙地的他的「故人」武臣,也是一個不願做池中之物的,他在趙地自立為王。這是張耳、陳余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