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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四章

第一部

第四章

「更改變不了你是二貨的事實。」鮑林說。
「真的,」雅列說,「一定要,我想聽笑話。」
「那我只能衷心希望是呼吸了。」克勞德說。
腦伴解壓完畢布雷赫的慷慨陳詞,雅列回想他和克勞德的談話,感覺不到克勞德在暗示他比雅列優等;但雅列也必須承認他生下來才幾個鐘頭,有可能遺漏了很多信息。可是,雅列還是覺得布雷赫的話和他的親身經歷之間有出入——儘管也許並不大。
「你看,多愚蠢的故事啊,」布雷赫說,「好像華生不知道帳篷丟了似的。這就是真生人幽默感的問題,總是暗示說有人是白痴。沒有這種幽默感完全不可惜。」布雷赫散發出惱怒的情緒,雅列決定還是不要繼續這個話題了。
「再見了,雅列·狄拉克。」居里說著微笑一下,轉身離開。雅列感覺到居里在他的意識里繼續逗留了幾秒鐘,直到她忽然想起忘了關閉鏈接通道,這才突然消失。雅列不由回顧起了兩人共處的這段短暫時光,腦伴為他解壓了「回憶」的概念。回憶的概念觸發了一種情緒,腦伴解壓「動人」的概念。
「落後的不是訓練,」布雷赫說,「而是融入。我們明天才開始訓練,但融入和訓練同樣重要。沒有融入集體,你就不可能參加訓練。」
「我沒事。」雅列向所有人發送道,他把回應輸入面向全班的交流頻道,布雷赫也包括在內。他自然而然地選擇了這麼做,這是融入時傾倒進腦海的一部分信息。「剛才沒準備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現在沒事了。」
「樂意之至。」雅列說。
又一個東西接近他,按照先前唯一的經驗,他在恐懼中尖叫,試著逃開。那東西發出一些聲音,做了一些動作。
薩拉·鮑林。
「但我的名意味著後代,」雅列說,「姓氏來自家族。」
「交通艇機師的待命室,」居里說,「帶你飛一段。來吧。」她為雅列開門,然後跟著雅列進去。
房間里有三位正在打撲克的機師。居里說:「我找克勞德中尉。」
克勞德上下打量他:「七十一歲?按照大家的說法,你在特種部隊算是非常老的了。」
「上頭不想讓其他人接觸我們,」布雷赫說,「特種部隊的訓練和真生人的訓練不同,我們不需要普通防衛軍和平民的娛樂,他們也許會誤解在這裏見到的東西。別打擾我們,讓我們安安靜靜地單獨訓練,這樣最好。」
「也改變不了他是寵物的事實。」西博格說。
居里笑著答道:「剛開始確實會經常困惑。」
雅列思考片刻,答道:「也許你這人不好玩。」
「那就好,」克勞德又吃吃暗笑,「我有一瞬間還以為我總算遇到了有幽默感的特種部隊士兵呢。」
和大多數新生兒一樣,他降臨人世時也放聲大叫。
雅列在腦海里解壓「融入」的概念,但發現很難理解。正要再次嘗試,居里打斷了他的思路,她還在繼續說話。「很抱歉,你在隊友中將處於不利位置,」她對雅列說,「他們醒來時就已融入集體,已經習慣了彼此的存在。他們要花幾天時間適應你。你應該和他們同時出槽和融合的。」
克勞德把雅列留在卡森營地的太空港停機坪上,對雅列說:「他們知道你已經到了,有人正過來接你。乖乖等他們,別亂跑。」
「他們在等你融入后做自我介紹。」布雷赫說。
整個宇宙就在嘴邊但就是說不出來。
雅列睜開眼睛。鮑林跪在他旁邊,布雷赫和其他隊友在面前圍成半圈,一個個面露好奇之色。
「冷靜。」居里說,雅列感覺到她傳遞來了一種情緒,腦伴處理後為他解壓了「移情」的概念。「幾小時后,你就會融入訓練隊友中了,一切都會好的。到時候你會更理解這個世界的。」
訓練隊友散發出的情緒猶如光環,每個人各自不同,有關切,有困惑,有惱怒,有無所謂,有好笑。雅列循著那股好笑的情緒返回源頭,鮑林的愉悅顯而易見,不但有情緒光環,還有一臉怪笑為證。
「這個問題有意思,」居里說,「我有好幾年沒有見過他們了。訓練結束后你很難再見到訓練隊友。訓練結束后,你將被分配到需要你的崗位上,然後融入所在的班和排。現在我融入的特種部隊排負責在士兵出生時灌輸意識。」
「我會的,」居里說,「但我沒法陪你太久。雅列,你沒有按照時間https://read.99csw•com表出生,你的隊友兩天前就開始訓練了。你必須儘快融入集體,否則就有可能永遠滯后。我帶你去見隊友,路上盡量給你說說,剩下的交給他們解釋。好了,從容槽里出來吧。既然已經能思考,看看你走路怎麼樣。」
「我們要是真在賭錢,二位的嘲笑或許還稍微有點殺傷力,」第三個人說,根據排除法,他就是克勞德中尉。他扔下三枚籌碼,「十點跟了,再加二十。」
「哦,我自豪得很,」那名機師答道,「就是千萬別告訴我老媽。她那顆德州老心臟會碎成幾瓣的。」
「對。」雅列答道。
「抱歉。」雅列說。
「應該沒事,」雅列說,「我需要一點時間理清頭緒。腦袋裡東西太多,我正在分門別類。」
「現在?」雅列問。
「所以我們和他們一樣。」雅列說。
「現在你知道怎麼握手了,」克勞德說,「這是必備的技能。祝你好運,狄拉克。你結束訓練后,如果還是我送你回去,咱們再互相說笑話吧。」
「大部分士兵對特種部隊毫無了解,」布雷赫說,「聽著,狄拉克,別再這麼做了。你只是在給他們的偏見添磚加瓦。真生人士兵說特種部隊沒有幽默感是在侮辱我們,言下之意是說我們不如他們有人性。我們沒有幽默感,所以就像是人類製造用來娛樂的次等機器人,只是毫無感情的機器人,用來讓他們產生優越感。別給他們這種機會。」
「很好,」他面前的人說,「我是朱迪·居里。」
「可我並沒有說笑話啊。」雅列說。
「看,」克勞德說,「你這不就在說笑話嘛。這麼說,你真的只有七十一分鐘大?」
「好的。」雅列重述了歇洛克·福爾摩斯的笑話。
雅列跟著她躲閃。「但我感覺這些我都知道,」雅列說,「就彷彿我曾經知道,但現在不知道了。」
「我是加百列·布雷赫,」對方說,「你訓練班的教官。跟我走。先見一見你的訓練隊友。」布雷赫走到雅列面前,和來時同樣迅速地轉身走向營地。雅列連忙跟上。
「好的。」雅列說,但並不完全相信。
「上頭不會把這種詞語放進腦伴。」居里說。她繼續向前走,指著通道里的其他士兵說:「他們就是『真生人』——生下來是嬰兒,發育時間很久,需要好些年。你出生才十六分鐘,而他們活十六年知道的也許還不如你多。這麼發育非常沒效率,但符合自然規律,他們因此認為這就是正確的。」
「我認為這無關正確錯誤,只是缺乏效率而已。」居里答道,「我和他們一樣活著,『真生人』這個字眼並不恰當,因為我們也是生出來的。出生,生活,死去。沒有區別。」
「對什麼感覺什麼如何?」
「不,」居里說,「你的名字是從候選姓名中隨意挑選的。」
這話逗得克勞德吃吃發笑,說:「破天荒第一次聽你們說笑話。」
「你剛出生,」居里說,「你的大腦——真正的大腦——還是一片空白,沒有知識和經驗。代替大腦工作的是一台名叫『腦伴』的腦內電腦,正在向你傳遞知識和信息。你認為你明白了的所有事情實際上都通過了腦伴的處理,以你能領會的方式反送給你。建議你如何回應各種事情的也是腦伴。注意人群。」居里左右躲閃,避開聚在通道中央的一群防衛軍士兵。
「給我說個笑話。」雅列說。
「希望他沒打算養成這個習慣。」另一個聲音說。斯蒂芬·西博格。
「我收到了。」他最後說。
就彷彿意識架上了一副矯正鏡片。世界突然變得井然有序。陌生歸陌生,但各種事物都有了意義。他知道儘管他認不出也叫不出所見事物的名稱,但這些東西都有名稱和屬性。他的意識有一部分活躍起來,心急火燎地想給事物分門別類,但此刻還做不到。
「好吧,看起來你沒那麼嬌貴嘛,」鮑林說著站起身,伸出手說,「起來吧。」雅列抓住她的手,跟著站起來。
雅列思考片刻,答道:「不是開玩笑,我真的正在做其中之一。」
「你多大年紀了?」克勞德問。
「這是什麼?」雅列問。
「幫助我,讓我別這麼困惑。」雅列說。
「你是特種部隊的對吧?」克勞德問。
「到了。」居里說著在一扇門前停下。
「這是你第二次使用『真生人https://read.99csw.com』這個詞,我找不到它的定義。」
「我聽懂了,」雅列說,「但不好玩啊,確實有人偷了他們的帳篷。」
布雷赫微笑道:「你以為存在於彼此的腦海里就能讓大家更容易相處?反而讓你無處可躲。我真正驚訝的是你們居然還沒打架。通常到了這時候,我不用撬棒就分不開受訓者了。」布雷赫轉向雅列,「你沒事吧?」
「我認為我沒有開好頭。」雅列向布雷赫發送道。
雅列沉默了幾秒鐘,答道:「現在知道了。」
「你為什麼覺得特種部隊的士兵沒有幽默感?」雅列問。
「對。」雅列答道。
「你是今天第二個這麼說的。」雅列說。
雅列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他的大腦已經解壓了「漢堡」的概念,繼而解壓了「食物」,導致他意識到了與談話內容完全無關的一件事。他對居里說:「我認為我餓了。」
雅列以中等程度訝異了十分之一秒,因為腦伴通知雅列,上司布雷赫能有限訪問雅列的腦伴。就在這時,十五個人湧入雅列的腦海,而雅列同時出現在十五個人的腦海里,這件事頂開了先前的信息。信息猶如閃電,無法控制地擊穿了雅列的意識,十五段人生故事傾瀉而入,他相比之下貧乏得多的經歷分岔流入十五根管道。問候寒暄變得多餘,雅列在一瞬間內知道並感覺到了他對這十五個陌生人需要了解的全部情況,他們成了他最親密的夥伴,人類之間的關係頂多不過如此了。還好這十五段人生都短得不合自然規律。
「首先第一點,」居里領著雅列穿過鳳凰星空間站,「你認為是你在思考,其實並不是。」
「他在跟我說笑話,」雅列說,「他說大部分士兵認為特種部隊沒有幽默感。」
「是的,」布雷赫說,「特種部隊只有兩個訓練營地,卡森營地是其中之一,也是鳳凰星上唯一的訓練營地。看見森林怎麼環繞營地了嗎?」布雷赫朝營地邊緣擺擺頭,來自地球的樹木和鳳凰星本地的巨型植物群正在競爭優勢地位。「方圓六百公里之內沒有文明痕迹。」
「媽的,太古怪了。」克勞德說。
「人類的一小步。」居里說。雅列驚訝地發現這句話解壓出的內涵異常豐富。
「抱歉,」她說——用嘴巴說,「據說這一層有個餐廳,漢堡好吃得不得了,但就是找不著。能幫個忙嗎?」居里說話的聲音和雅列在腦海里聽見的聲音差不多,但語速比較慢,剛開始雅列都有點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鮑林笑著答道:「當然。」
「當然有,狄拉克,」布雷赫扭頭看了他一眼,「每個人類都有幽默感。我們只是沒有他們那種幽默感。給我說一個機師講的笑話。」
雅列的第一反應是說我不懂,但他忍住了,直覺第一次起作用,告訴他這恐怕是他近期對大部分事情的反應。他改口道:「請解釋。」
「在你出生前,腦伴調整過你的大腦,」居里說,「幫你鋪設所有人類都具備的神經通道,讓大腦為快速學習和處理信息做好準備。你的大腦已經做好了學習的準備,所以你會感覺你早就知道了。在你生命中的第一個月,看什麼都會覺得似曾相識。等你學會了,知識儲存進真正的大腦,就不需要把腦伴當成拐杖了。我們天生如此,搜集信息、處理並理解信息的速度比真生人快好幾倍。」
他壯著膽子提問道:「特種部隊有幽默感嗎?」
克勞德瞪著雅列看了幾秒鐘,放聲大笑道:「我也許真的不好玩,但你太他媽的好玩了。」
他換個話題,問:「這兒的都是特種部隊嗎?」
「你不認為?」雅列問。
居里扭頭看了他一眼,答道:「不,我們和他們不一樣。我們被設計得在肉體和精神方面都強於他們。我們行動更敏捷,思考更迅速,連交談都比他們快。第一次和真生人交談,感覺就像他們在以半速行動。吶,看著。」居里停下腳步,做出困惑的表情,拍拍恰好路過的一名士兵的肩膀。
「你會在哪兒?」雅列問。
雅列思考著這個問題,其語義結構的二義性允許多種詮釋。一方面,克勞德已經通過提問回答了自己的問題;另一方面,他明顯有向雅列提問的能力。雅列的腦伴提示(雅列也贊同)這並不是問題的正確詮釋。可以推測,克勞德知道他從程序上來說有能力向雅列提問,假如在此之前他read.99csw.com不知道,現在也該知道了。雅列的腦伴還在解壓並分類補充其他詮釋,雅列不由希望有朝一日他不需要無休無止地解壓概念,就能直接領悟語句的正確詮釋。他誕生和覺醒不過一個鐘頭,已經覺得這麼做很煩人了。
清楚了。
「哎,我能問個問題嗎?」克勞德問雅列,他們開始降向鳳凰星的地表。
「這些啊,」克勞德朝四周打個手勢,「生命、宇宙以及一切。」
指南出現在他的腦海里——他得到的不止是指南,還有一個念頭:他不明白的所有事情都可以被定義、闡述和放入語境。就在他思考這一點的時候,他感覺到剛才收到的指南開始擴張,不同的概念和想法分別進入不同的神經通道,尋找著各自的意義,以建立起他能夠使用的框架。這些概念和想法彙集成一個大想法,這個格式塔讓他有了回應的能力。他感覺到回應面前那個人的願望越來越強烈,意識覺察到這一點,提出一系列備選的回應內容。每份內容又像指南一樣自動解壓,提供了意義、語境和配套的回應內容。
「現在。」布雷赫答道,將雅列融入了他的訓練隊友行列。
西博格惡狠狠地哼了一聲,從半圓形行列里抽身走開,打算去找點更有意思的事情做做。另外幾個人跟著他走了。薩拉轉向布雷赫,問:「每個訓練班都有這種事?」
雅列講了歇洛克·福爾摩斯的笑話,鮑林放聲大笑。
「別出聲,」面前的人說,「試著把你的回答發送給我。比說話快。我們都是這麼交流的。告訴你辦法。」
「哈啰,朱迪。」他說,在此之前,大腦解壓了名字的概念,解釋了別人報上名字和身份后你該如何回應。他想報上他的名字,但這部分是個空白。他忽然非常困惑。
克勞德期待地看著雅列,見到雅列一臉茫然地望著他,不由皺起眉頭說:「你沒聽懂。」
「我是保羅·狄拉克的後代?」他問。
「費用全免的地獄觀光就屬這一點最不好,」第一名機師說,「費用既然全免,就沒理由發錢給大家了。跟。」
「目前感覺如何?」克勞德問。
「好的,」雅列說,「謝謝你送我一程,還有你的笑話。」
「我什麼時候融入?」雅列問。
「唉,媽的!」第一名機師說。
「讓我想想看啊,」克勞德思考片刻,然後說,「好的,我想到了一個。你應該不知道歇洛克·福爾摩斯是誰吧?」
雅列的腦伴提醒雅列,他有個內置的天文鐘,他讀取時間,答道:「七十一。」
雅列望向居里,居里搖搖頭。「沒有,」他說,「就我一個人。」第一次聽見自己的嘴裏發出聲音,第一次明白形成語言是多麼緩慢,他有點驚訝。他還覺察到了舌頭的存在和舌頭在嘴裏的蠕動過程,這讓他稍微有點噁心。
「為什麼?」雅列問,回憶起布雷赫先前對真生人的評論,「上頭不想讓我們接觸其他人?」
雅列停下腳步,一方面是讓意識解壓居里剛才說的那些內容,但還有另一方面的原因。居里覺察到他停下了腳步,也跟著站住,說:「怎麼了?」
雅列被龐大的信息量擊昏了。
「閉嘴,斯蒂芬,」鮑林說,「你都不知道寵物是什麼意思。」
「他啊,正被|操得死去活來呢,」一名機師說著把一枚籌碼丟進底池,「加十點。」
「你叫雅列·狄拉克。」居里說。
兵營里的陳設很簡單,與過去幾百年的人類兵營毫無區別。左右兩邊各有一排八張床,十五名男女有的坐在床上,有的站在床邊,眼睛都盯著雅列。突如其來的關注淹沒了他,腦伴解壓「害羞」的概念。他急切地想和訓練隊友打招呼,忽然意識到他不知道該怎麼用腦伴進行多人對話;與此同時他也意識到這時候張嘴說話就行。交流的複雜性難住了他。
所有這些只花了不到五秒鐘。
「有史以來第一次有人在牌桌上這麼說,」克勞德說,「你該感到自豪。」
「你剛才的行為很嚇人,」克勞德說,「很好。笑話是這樣的。一天晚上,歇洛克·福爾摩斯和助手華生決定去露營,明白嗎?於是他們生了篝火,開了瓶酒,烤烤棉花糖什麼的。反正就是尋常套路,接著就各自睡覺了。半夜裡,福爾摩斯醒來,叫醒了華生。『華生,』他說,『看天,跟我說你見到了什麼。』華生答道,『星星。』福爾摩斯問,『這說明了什九*九*藏*書麼?』華生開始列舉,比方說幾百萬顆星星,比方說天空清澈預示明天是晴天,比方說宇宙壯美證明上帝偉大。等他說完了,他轉向福爾摩斯,問,『福爾摩斯,你覺得夜空說明了什麼?』福爾摩斯答道,『說明有個王八蛋偷了咱們的帳篷!』」
「首先,和訓練隊友碰面,」布雷赫在一個小兵營的門口停下,「到了。我通知過他們你要來,他們正在等你。」布雷赫打開門,讓雅列進去。
「看來我真的成了你的寵物。」雅列說。
「薩拉有寵物了。」西博格說,幾個隊友心裏泛起好笑的情緒,但有一種奇特的情緒猶如針刺,雅列突然意識到那是嘲笑。
「我為什麼沒有呢?」雅列問。
「這是因為你還沒有名字,」居里說,「想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嗎?」
「就算在真生人里,名通常也沒有多少意義,」居里說,「對於我們,連姓氏也沒有意義。雅列,不要過度研讀你的姓名。」
「不急,」居里說,「你應該和訓練隊友一起吃飯。這是團隊體驗的一部分。以後你做大部分事情都要和訓練隊友一起做。」
「對。」他說。
克勞德張開嘴又閉上,瞪了雅列一眼,說:「呃,你大概不知道,但對於大部分人類,和一個才出生一個多鐘頭的傢伙聊天就很古怪。媽的,牌局剛開始的時候,你都還沒出世呢。大部分人類在你這個年紀都還不一定學會了呼吸和拉屎呢。」
「唔,倒不是說你們不可能有,」克勞德答道,「只是我沒見過而已。拿你在鳳凰星空間站的那位朋友說吧,漂亮的居里小姐,我這一年一直在努力逗她發笑。每次送特種部隊士兵去卡森營地,我都會見到她。但到現在還沒成功。雖說也許只有她才這樣,可每次接送特種部隊士兵來往卡森營地,我都要努力逗你們發笑,但到現在也還沒成功過。」
「我知道我的訓練進度落後了。」雅列說。
「謝謝你,卡爾·馬克思。」第二名讚頌道。
「克勞德中尉,」居里說,「您能在本世紀內回答我一句嗎?」
雅列查詢腦伴后答道:「此刻我正在做兩件事中的一件。」
「雅列·狄拉克?」快速走近的那個人說。
居里對他笑了笑,問:「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的名字?」
他最後張嘴說:「哈啰。」有幾個未來的訓練隊友被這種原始溝通方式逗樂了,誰也沒有反過來問候他。
「哈,這就是你的魅力所在了,」克勞德說,「好啦,即將進入大氣層。交換笑話告一段落,讓我集中精神安全著陸。」
「我該怎麼融入?」雅列問。
克勞德注意到雅列和居里之間的交流,沒有評論,朝椅子打個手勢說:「那好,哥們兒,請坐。我馬上就帶你出發。」
「克勞德中尉用交通艇帶你去鳳凰星的卡森營地,你和訓練隊友會合,」居里說,「他們比你提前幾天進入訓練,但最初一兩天主要是融入集體和穩定人格。你不一定錯過了真正的訓練。」
「太好了,謝謝,」居里重新邁步,對雅列說,「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就好像他們是弱智什麼的。」
「別難為他了,」第三個聲音說,「他出生時沒有融入集體,突然間處理不了那麼多信息。搭把手,扶他起來。」
「你剛才在和機師交談,」布雷赫邊走邊說,「你們在聊什麼?」
「孤獨。」雅列答道。
「欲|仙|欲|死,」另一名機師說著也扔了一枚,「跟十點。」
「不,不是七十一歲,」雅列說,「七十一分鐘。」
他又花了一小段時間選擇詮釋,最後答道:「不是扯淡。」
「謝謝。」他說。
他哭了起來。他嘗試移動軀體,但做不到。他繼續哭。
雅列坐下,抬頭看著居里,問:「我現在該做什麼?」
「好。」雅列答道。
「我不是寵物。」雅列說,所有人忽然扭頭看他。他覺得這次沒有第一次那麼可怕了,因為他們這些人本來就在他的腦海里。他把注意力放在西博格身上:「薩拉只是對我表示善意罷了。我並不會因此變成寵物,她也不會變成主人。只能說明她心腸夠好,願意拉我起來。」
「看,你又說笑話了,」克勞德說,「不,我想過或許真是這樣,但我逗普通士兵發笑毫無問題,至少逗其中一部分人發笑毫無問題。普通士兵很少有機會接觸你們特種部隊,但接觸過的都同意你們沒有幽默感。我們只能猜測這是因為你們生read.99csw•com下來就是成年人,培養幽默感需要時間和練習。」
「能收到嗎?」前方的形狀——一個人——問他。他能。他能聽見這個問題,但他知道對方並沒有出聲,問題被直接塞進了他的腦海。他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這一點的,也不知道對方是怎麼做到的。他同樣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張開嘴,試圖答話。
他周圍的世界是無形混沌。世界剛出現,有個東西離他很近,發出一些怪聲音,這嚇壞了他。那東西突然退開,留下了響亮的聲音。
「抱歉啊,中尉,」克勞德說,「我只是必須先完成儀式性的口頭羞辱。你肯定能理解的。」
「我就在這兒,」居里說,「你覺得還會是哪兒?」
「對。」克勞德答道。
「沒問題,」士兵答道,「你說的那地方離這兒有幾百碼,順著這個方向繼續走就能看見,遇到的第一個餐廳就是。」
「有意思。」雅列聽見一個人說。他幾乎立刻認出說話的人是布萊恩·邁克爾遜,儘管在此之前他們從未有過交流。
「那你最好多學幾個段子,」克勞德說,「別指望我總是重擔一肩挑。看,有人過來了。估計他是來接你的。再見,雅列。離升降梯遠點兒。」克勞德鑽回交通艇里,準備回程飛行。雅列從交通艇前走開。
「嘿嘿,看來你們倆除了沒腦子之外,現在就連老命也快沒了,」克勞德說,「別說什麼被勞動異化,你們早就異化得連渣都不剩了。另外,見到這手牌還得破費幾百塊錢。」他攤開手上的撲克,「一對A,三個8。相對垂淚吧二位。」
「一定幫你保守秘密。」克勞德說。
「真的?」克勞德說。
布雷赫又望向鮑林:「你認為你能幫他理清頭緒嗎?」
「那狄拉克就交給你照看了,」布雷赫說,「明天開始訓練。看能不能在明天前幫他跟上進度。」布雷赫轉身走開。
雅列思考著可用的選項,過了一段時間——對他而言頗為漫長但對機師而言幾乎不存在——他壯著膽子扔出了似乎最符合語境的答案。
「不怎麼理解,」居里說著朝雅列點點頭,「這就是要送往卡森營地的那個新兵。命令和許可你應該已經拿到了。」
雅列感覺到名字在腦海里解壓。雅列:來自《聖經》的名字(「來自《聖經》的」一詞的定義解壓,領著他走向「書籍」和《聖經》的定義,他沒有去讀《聖經》,因為他感覺到閱讀這本書和接下來將會解壓的內容不是幾秒鐘讀得完的),雅列是瑪勒列的兒子,以諾的父親,《摩門經》(又是一本解壓但他沒有理會的書)里雅列一族的領袖。詞義:後代。「狄拉克」有幾個定義,多數來自保羅·狄拉克,一位科學家。雅列本已解壓過名字的意義和命名習俗的內涵。他望向居里。
「也許你真的很不好玩。」雅列再次猜測道。
「怎麼說?」雅列問。
好笑的情緒從鮑林湧向雅列,她說:「你很好玩。」
「不知道,」雅列說,「我害怕,我只認識你一個人。」
「真的?」鮑林說,「說個好笑的笑話聽聽。」
雅列對此思考了幾秒鐘,讓這些念頭自由解壓。有一個叫「真生人」的概念拒絕自我解壓;雅列記下要繼續探索,但此刻暫且擱下。他最後說:「我很困惑。」
「你的訓練隊友在哪裡?」雅列說。
「現在七十三了。」雅列答道。
「走路」的概念自我解壓,容槽里捆住雅列的束具鬆開,雅列穩住身子,坐起來,跳出容槽,一隻腳站上地面。
「確實是。」雅列答道。
「呼,」克勞德說,「這麼快就領悟了。」
「客氣了,」克勞德說,「不過我覺得兩件事里有一件比另一件對你更有用。」克勞德伸出手,腦伴解壓這個禮節的概念,雅列伸手握住克勞德的手。兩人握手。
「不是扯淡吧?」克勞德說。
「應該吧,」克勞德停下半分鐘,訪問腦伴,「對,拿到了。我的交通艇也已經整修完畢,加滿燃料。我提交一下飛行計劃,咱們就可以出發了。」他望著雅列,「就你一個人,沒別的?」
「要是早知道我的老闆是社會主義者,保准不會申請加入,」第二名機師說,「跟。」
「天,這有什麼好抱歉的,」克勞德說,「你出生才一個多鐘頭,有些人活了一百年也培養不出幽默感。我有至少一個前妻從結婚到離婚連微笑都沒笑過一次。你好歹有剛出生當借口,她可沒有借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