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心理證供
第三十三章 終極較量
正如王偉二叔說的那樣,王偉父親的拋屍地、也是王偉殺人分屍現場,的確是某個溶洞群一個分支的天然小溶洞。洞口隱蔽在茂密的雜草背後,大概高2米、寬4米,初入洞口有一個十幾平方米的開闊空間,頂部吊著幾塊綠顏色的怪石,再往裡走空間越來越窄,顯得深不可測。
就是這句話讓王偉表現出極度的不屑。為什麼呢?韓印低頭看著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把鑰匙,這把鑰匙是一把掛鎖的鑰匙,審訊前曾給技術科的專業人員看過,他們表示這是一把后配的鑰匙。
團山森林是原始風貌保存較好的天然山林,很早之前便被列為國家重點自然生態保護區,所以至今也未做過大範圍的開發。只是在山林西部發現古溶洞群之後,才相應地做了一些旅遊景點的建設,但範圍相當有限,而且對溶洞的開發也只佔整個溶洞群的三分之一。
王偉盯著那些照片仔細地分辨了一番,表情逐漸凝滯了,隨即拿起桌上的水瓶,將裏面剩下的水一飲而盡。他手裡搓揉著空瓶子,面無表情地緩緩說道:「我看著父親在廚房中一刀一刀砍著母親,砍掉她的腦袋,砍掉她的胳膊,剖開她的胸膛,把她的心肝肺都拽了出來,把她的大腿砍成一截一截的……他看到我的出現,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但手上的動作並未停止。然後我則主動找抹布,幫父親收拾卧室和客廳的血跡,又幫他把屍塊撿到麻袋裡,最後他帶著我去團山森林把屍塊拋掉。拋完屍后我坐在父親車裡,一點悲傷和害怕的心理都沒有,我感覺非常痛快。後來,父親帶著我又回去看過母親幾次……」
局長武成強親自坐鎮指揮,近千名警力分成若干小組,帶上相關裝備、搜救警犬,開始向團山森林進發。
韓印轉身走出審訊室,來到隔壁觀察室。
王偉裝模作樣地比較了一下,說:「是挺像,那又怎樣?」
這兩項結果印證了韓印的判斷,他對眾人說:「王偉偷配了車庫的鑰匙,車庫大門上的鎖,在後期已經無法對他形成禁閉,因此他曾多次偷看過母親與情夫苟合的場面。不僅如此,他也親眼目睹了父親將母親與情夫殺死並分屍,甚至非常有可能協助父親拋掉屍體。正是這樣的經歷,讓他的性功能出現障礙,也正是這樣的經歷,讓他對尹愛君碎屍案過分地著迷。」
錄像再次以韓印要求的速度開始重放,這是一個需要極度耐心和挑戰視神經的工作,汗水順著韓印的臉頰兩側不斷地流淌,很快便浸透了衣衫,他也全然不顧。在場的其餘警員也屏著呼吸,大氣不敢吐露,生怕干擾了韓印。
「對。」韓印緊接著解釋說,「我傾向王偉當年協助了父親的拋屍行為,這樣一來,他很可能利用當年他父親的拋屍地,作為他殺人分屍以及拘禁夏晶晶的現場,因為他父親的拋屍地點從未暴露過。」
韓印從證物箱中分別取出王莉、田梅、夏晶晶三張照片,依次擺放到王偉面前,道:「另外,我們懷疑你與自元旦至今發生的兩起殺人碎屍案,以及5月4日晚間的一起女性失蹤案有關。」
韓印顧不得眾人的反應,對負責審訊錄像工作的技術人員催促道:「把審訊錄像從頭到尾放一遍。」
再次提審王偉,他還是保持著「高昂的鬥志」。
「沒問題,溶洞里是清涼濕潤的,夏晶晶身體里的水分流逝,會比咱們想象的速度要慢得多,放心吧。」顧菲菲隨即打消了葉曦的憂慮。
「你是個被命運逼入絕境的人!」韓印見王偉情緒有變化,適時將話頭接過來,擺出一副同情而又沉重的表情說,「從我的專業上講,幼兒時期經歷不負責任的母親、青春期經歷狂躁暴力的父親,幾乎是造就反社會人九_九_藏_書格的標準途徑。很不幸,你就是這樣一個受害者。但是老天覺得這樣對待你好像還不夠,他們還要剝奪你作為男人的尊嚴,還要不斷踐踏侮辱你的人格。說實話,這樣的經歷如果放到我身上,也許我也會成為今天的你,所以我能夠理解你所做的一切。」韓印頓了頓,從證物箱里拿出一本詩集,翻到其中的一頁,送到王偉面前,「我在你的書桌里發現了這本詩集,我看到你讀得最多就是這首顧城所寫的《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這首詩很早之前我也讀過,也非常喜歡,所以我知道你喜歡它的原因。雖然現實一次又一次摧殘著你的夢想,但你內心中其實如作者顧城一樣,渴望能夠擁有一個單純、乾淨的世界,希望能用一支彩色蠟筆來描繪出美好的人生願景。你會用它:『畫出笨拙的自由』『畫下一隻永遠不會流淚的眼睛』『畫下想象中的愛人』『畫下一個個早早醒來的節日』『塗去一切不幸』『在大地上畫滿窗子讓所有習慣黑暗的眼睛都習慣光明……』」
「這倒沒問題,就算範圍再大,我們可以請示市局,調集全市各種警力,進山林里搜索。目前的關鍵問題是,我們能確定王偉的父親當年真的把屍體拋到團山森林了嗎?」葉曦說。
韓印緩緩從證物箱中取出筆和審訊記錄本放到桌上,擺放整齊,然後發問道:「王先生,這是咱們第二次見面吧?」
穿過一個路口,又一個路口,王偉的車總是開得不急不緩,偶爾還會把手臂露出車窗,有節奏地敲打著車門,顯得非常的輕鬆愜意。但是警方這邊不敢有絲毫的鬆懈,生怕一個閃失丟掉了目標,從而貽誤解救夏晶晶的時機。
「不、不、不。」大爺搖搖手說,「你說的那個供遊客觀賞的古溶洞,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其實整個山裡還有很大一部分溶洞群未被開發,這些溶洞群的各個入口和出口的小分支更是數不勝數,小時候經常聽老三說他去山裡的溶洞里玩了什麼的。」
「因為在第一次見面中,你對我們警方提供了假口供,嚴重干擾了我們的正常辦案,所以這次我們依法對你進行拘傳。」
警方當然不會在整個團山森林里搜索,由於團山鎮的居民區主要聚集在團山森林以南,警方分析王偉父親當年拋屍的溶洞,應該不會特別深入,只是因為這山林里山勢陡峭,植被茂密,且長年無人進入,屍體才一直未被發現,所以搜救行動的範圍,主要集中在團山森林南麓。
「對。」也正好省得麻煩,韓印順著他的話說,「大爺,在您的印象里王偉他爸有沒有這樣一個地方,比如……」
把證物箱放到桌上,韓印掏出鑰匙打開王偉腕上的手銬,王偉活動了一下手腕,道聲感謝,韓印以微笑回應。
笑聲——放肆的大笑——震耳欲聾的狂笑,在審訊室中響起,那笑聲震得韓印一陣眩暈,他知道這一局他敗了,敗得徹徹底底。他滿面屈辱地用力攥著王偉送回的那把鑰匙,鑰齒深扎在掌心中引起一陣鑽心的疼痛,但這疼痛反而令韓印猛然清醒過來,現在不是自憐自哀、意氣用事的時候,要馬上找出問題的所在,才是最應該做的。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拐上大道,葉曦等多組車輛隨後跟上,為免被王偉察覺,多組車輛採取交替跟蹤的方式。但這裏面並不包括韓印和康小北,此時二人已經用薛敏先前交給警方的一把鑰匙打開王偉家的房門,開始進行一番細緻的搜索。
……
韓印從證物箱中再拿出三張照片擺到王偉面前,照片記錄的便是韓印攝於「車庫」中牆上的刻畫:一張畫的是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孩子;另一張畫的是一個孩子和一輛小車;最後一張九*九*藏*書畫的便只有一個孩子和一些圓圈。
「對,我想我應該找到一些答案了。」韓印點點頭說道,「麻煩你給顧菲菲打個電話,讓她派助手過來提取王偉衣物以及鞋子上的附著物進行化驗,看能不能找到些線索,再讓顧菲菲帶上『魯米諾』跟咱們去一趟團山鎮。」
此時的王偉,眼睛早已濕潤,他用力抿著嘴唇,不停抽著鼻子,強忍著不讓淚水流出,他伸出手緩緩接下韓印遞過來的鑰匙,緊緊地握于手中,手臂不可抑制地顫抖著……這一刻,韓印的拳頭也攥得緊緊的,他知道王偉很快就將崩潰,他離成功只一步之遙了。
「你說得對。不過老三對老山林非常熟悉,他小時候就愛往那林子里鑽,幾乎天天跑那裡面摘野果子,經常身上摔得青一塊紫一塊的,不過從來也沒走丟過。我記得有一年,幾個大城市來的大學生到老山林里探險,結果迷路了,還是老三幫助政府把他們救出來的。」
「殺人?碎屍?你們覺得我有這個能力嗎?」王偉反問道。
「那也不過24小時。」王偉直視著韓印,緩緩地吐出四個字,「我等得起!」
韓印指了指照片說:「這是我在你老家車庫的牆壁上照的,照片中的畫應該就出自你的手。它們非常清楚地反映了隨著反覆遭遇禁閉車庫的經歷,你的心理髮生的變化。這幾乎就是一個從滿懷幻想,到冀望被父親拯救,到徹底絕望的一個過程。孩子旁邊的那些圓圈,應該就是你的眼淚吧?」韓印頓了頓,接著說,「我想就是從那個時候,一個11歲的孩子開始對這個世界產生一點點疑惑和怨恨,而隨著你母親與情夫的私奔,你的這種認知更加清晰起來。由於你父親需要早出晚歸出車,事實上你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與母親相處,母親幾乎就代表著你對整個世界的認知。那麼她對你的背叛,就理所當然被你解讀成老天爺對你的不公,以及整個世界對你的背叛。其實你的這種心理,我能夠感同身受,因為在童年時期我也有過和你差不多的經歷。好在,我的繼母用她的善良和愛心呵護了我,讓我可以沿著正常的人生軌跡成長。而你則不然,隨後你父親染上了酗酒的毛病,並瘋狂地對你施以虐待和毒打,你的反社會人格便逐漸成熟起來。以至於你成人之後,當你遭遇不順,經受挫敗,就會產生懲罰你母親、報復社會的慾望,而這種慾望又令你產生對暴力行為的嚮往和幻想,由於你具有正常人格的一面,並受過良好的教育,所以起初你只是藉由這種暴力幻想去化解你心中的憤怒和焦慮。當然,我知道對於你來說,可能成人之後最大的焦慮應該來自你生理上的缺陷。這種缺陷深深地壓抑著你,讓你對暴力的渴求更加強烈,而當你同學尹愛君的碎屍案發生后,當你聽到余美芬向你詳細描述她看到尹愛君頭顱的情景時,你發現找到了一種可以讓自己釋放的具體方式。你會經常幻想,把你母親如同尹愛君一樣殺死、碎屍、拋屍,這讓你釋放了很多的焦慮,並漸漸成為一種習慣。多年以後,當你妻子像你母親一樣背叛了你,你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憤怒的情緒,終於開始將暴力幻想變為現實。」
觀察室中坐著所有專案組的骨幹,對於剛剛在審訊室中發生的一切,也遠遠超出他們的想象,此刻面對韓印他們的表情都極為複雜:忍不住失望,又想儘力掩飾,又擔心被韓印看穿,又故作鼓勵的表情,總之凝滯在一起,大家的臉色都十分難堪。
王偉撇撇嘴,並未表現出太過意外,聳聳肩膀說:「我會殺豬,就意味著我可以殺人碎屍?這是不是太可笑了?你們警察辦案是靠聯想的嗎?」
「隨著你母read.99csw.com親與情夫的私奔」
但是,他錯了。
……
「大爺說的有可能,對田梅屍檢的時候,我不就說過分屍的地方溫度相對較低嗎?溶洞都是四季恆溫的,溫度在15到18攝氏度,所以要是溶洞分屍的話,倒是蠻符合屍體特徵的。」顧菲菲插話說。
韓印從證物箱中取出一把鑰匙擎在手上,這把鑰匙是從王偉書桌中的一個錦盒中找到的,韓印認為它很可能就能打開拘禁夏晶晶大門。「我知道很多時候,沒有人會給你那樣一支蠟筆,今天我來給你一支,我希望你能用它畫出讓你內心堂堂正正獲得滿足感的畫面。」
時間來到下半夜,韓印和葉曦以及顧菲菲等一眾警員再次趕到團山鎮。
韓印讓技術人員配上聲音,看看自己說了什麼話,讓王偉有這樣的反應。
一個小時過去了,各組發回來的信息都是未發現目標,不過已經有警員出現受傷狀況,好在傷勢並不嚴重;第二小時過去了,大家仍未等到好消息;終於在接近第三小時時,有小組發回消息,發現目標洞穴。
夏晶晶嘴被封住,手腳被捆綁住,側躺在一張染滿血跡的氈毯上,周圍地面上也是血紅一片,在她頭頂不遠處,堆著一堆白色的碎骨,碎骨上面並排擺放著兩顆骷髏頭。洞內還有一套完整的殺豬工具,照明設備……夏晶晶意識還算清醒,有輕度的脫水狀況……夏晶晶被成功營救的消息由報話機傳到各個小組,山林里傳出一陣掌聲和歡呼聲,加入到某個小組執行搜救任務的康小北,雖然沒能親手解救自己的女朋友,但此時已是激動地流下了男兒熱淚……審訊室。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咱們就可以繞過王偉,在他父親的信息上下功夫就可以。」葉曦這回完全明白了。
王偉冷不丁拋出這番話,葉曦一時之間有些發矇,她轉頭望向韓印,韓印搖搖頭,輕蔑地笑了笑……午夜,韓印被手機鈴聲吵醒,接聽,裏面傳出葉曦沮喪的聲音:「王偉在看守所咬舌自盡了……都怪我,還是監控做得不到位……」
韓印抬頭看著屏幕上王偉不屑的表情,然後又低頭打量著鑰匙……掛鎖……車庫……鑰匙……后配鑰匙……私奔……不屑……突然,他乾笑一聲,緊著鼻子輕輕晃了晃頭,指著審訊室用一種自嘲的語氣對葉曦說:「葉隊,剛剛那一次審訊,如果有一天讓我的同行們看到,他們一定會笑掉大牙的。」
葉曦話音剛落,顧菲菲的手機便響了,她接聽之後,沖韓印和葉曦點頭說:「應該能夠確認。我的助手在電話里說,在王偉衣服上發現了『碳酸鈣』,我們經常在溶洞中看到的那些怪石和鐘乳石,就是碳酸鈣的沉澱物,加上大爺提供的信息,我覺得分屍現場就是團山森林里的某個天然溶洞。」
「怎麼,你想到問題所在了?」葉曦面上一陣驚喜地問。
「就為這個?那你們更應該抓的是我愛人薛敏吧。噢,對,她恐怕早就是你們的人了。」王偉譏笑一聲說,「我跟薛敏結婚將近十年,她那點小心思,怎麼可能逃過我的眼睛。不過拘傳就拘傳吧,不就12個小時嗎?」
韓印話說到一半,便被大爺打斷了:「警察同志有什麼話你就明說吧,不用拐彎抹角的,我在外面已經聽到你們的話了,我知道老三媳婦和那小白臉根本沒跑,是被我兄弟給殺了。」
「也許我們可以問一下王偉的二叔。」葉曦回應道,這也正是韓印所想的。
「那好吧,我直白些說。」韓印點頭說,「如果王偉他爸殺了他媽和那個情夫,您覺得他會把屍體拋在哪裡?」
王偉攤開掌心把鑰匙送回韓印手中,用手背抹了抹眼睛,長舒一口氣,抽泣著說:「你好像很了解別人,那你應該https://read•99csw.com知道,如果我是你說的那個兇手的話,當一個女孩在我的掌控之下,逐漸地、逐漸地停止了呼吸,而你們這些警察,卻只能幹瞪著眼睛,什麼也做不了,這才是能激起我最大滿足感的時刻!」
「王先生很懂法啊!」韓印抿嘴笑笑,「那你應該知道,按照法律我們有權利申請再延長12小時的?」
這是一個夾雜著無奈和矛盾並具有相當大風險性的決定!對夏晶晶來說,女孩兒的身體本來就弱,再因為驚嚇和恐懼,身體里的水分流逝得會相對較快,現在她被劫持已經超過24小時,身體的脫水狀況不容樂觀。所以從解救生命的角度,留給警方的時間並不多;可從王偉目前的狀態上看,不知道是來自犯罪人與警察同樣敏銳的直覺,還是從薛敏身上察覺到異樣,他好像已經知道自己被警方盯上了,這種情形下再跟他周旋就沒有什麼意義了,只會讓他更享受;但是警方目前並未有實質性證據證明王偉殺人,只能冀望在審訊中採取攻心策略打動王偉。關鍵是這一擊必須要中,必須把他的心理防線徹底擊潰,否則一旦被王偉這種變態殺手佔據主動,取得了心理優勢,他就會沉溺於掌控局面,恐怕他將永遠不會說出夏晶晶的下落。
王偉被帶進審訊室不久,韓印抱著一個證物箱走進來。
「這我就說不好了,那林子我可從來沒往深處走過,可能他把他們扔到哪個溶洞里了吧?」大爺說。
「溶洞?您說的是古溶洞嗎?那不可能,那裡常年有人參觀,怎麼可能這麼多年都沒人發現屍體?」韓印說。
「對。」王偉鎮靜地點點頭。
「這個結果與王偉的分屍現場一定有聯繫吧?」葉曦問。
在王偉家未發現夏晶晶,也未發現殺人碎屍的痕迹,這意味著王偉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隱蔽之所。返回市內與葉曦會合,韓印通報了王偉老家的情況,葉曦則表示薛敏很早之前就從家裡撤離了,但王偉一直未出過門,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再觀察他一段時間的動向。
瘋狂殘忍的王偉,最終在他的供詞上籤下了名字,在即將被帶離審訊室的那一刻,他突然回頭沖葉曦笑笑,拋下一句驚人的話:「尹愛君也是我殺的,但我今天不想說了,我累了,明天再說吧!」
「你有!」韓印直截了當接下他的話,「我們去過你的老家,見過你二叔,他證明你有這個能力。」
「太好了,我現在就回市裡向局長請示。」葉曦興奮地說,隨即又一臉憂色,「離天亮還有好幾小時,不知道夏晶晶能不能堅持得住。」
王偉的話已經很直白了,其實他的潛台詞是:「我等得起,你們等得起嗎?」這分明就是一種挑釁的姿態,韓印覺得沒必要浪費時間再旁敲側擊了,是時候該切入正題了。
王偉的表情有些凝重,已經沒有先前那麼張狂了,他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母親照片,緩緩開口說道:「我、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我,有時候我也分不清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午夜,審訊室。
晚上7點,王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小區停車場。他來到自己的「黑色」轎車前,警惕地四下張望一番,然後拉開車門,坐進車裡,發動起車子。
就這樣,兩小時過去了,王偉帶著警方繞市區轉了一大半,最終又返回自己居住的小區,各跟蹤小組此時終於察覺,王偉這是在故意戲耍警方。葉曦一聲令下,通知各組,包圍目標車輛,「拿下」王偉。這意味著,警方決定要放手一搏,與王偉正面交戰了!
韓印停下話,注視著王偉,觀察他的反應。
大爺低頭琢磨了一會兒,沉聲說:「如果是在我們鎮上,而且這麼多年都沒人發現,那可能只有老山林了。呃,老山林是咱鎮上人的叫法九九藏書,你們城裡人都管那叫『團山國家森林公園』。」
——韓印之所以強調讓顧菲菲帶上「魯米諾」,是因為這種檢測犯罪現場殘留血跡的試劑,針對若干年前的犯罪現場同樣有效。
「不,時間不等人,一定是我的審訊出了問題,不過你說得對,我是需要冷靜。」韓印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顯示屏前,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再抬頭語氣已經沒有了剛剛的狂躁,他吩咐技術人員將錄像的聲音去掉,把畫面放慢,逐幀播放。
「別自責了,他有心求死,你是攔不住的。」韓印說。
「好,接下來咱們就來說說你的身世。」韓印略微沉吟了一下說,「可以說直到你11歲暑假之前,你的童年生活都是非常幸福的。你家庭條件富裕,父親事業有成,母親漂亮賢惠,對你疼愛有加,但是這一切隨著你母親的偷情被全部葬送掉。就在那年的暑假,你母親與情夫的欲|火愈加熾烈,她趁你父親出車的時間,把情夫帶到家中苟合,而這個時候她就會把你鎖到黑漆漆的車庫裡。我能夠想象得出那樣的空間會對一個11歲的孩子造成多麼大的困擾,孤獨、委屈、恐懼,以及遭到背叛的感覺,緊緊纏繞著你幼小的心靈,它們漸漸塗抹掉你人生中經歷過所有美好的東西。」
「這個案子還真是一波三折,就算咱們現在大概知道分屍現場的範圍,也很難輕易找到準確地點。」韓印說。
「可是他父親已經過世了!」顧菲菲從旁提醒道。
「團山森林公園?那可是原始森林,據說裏面山勢兇險,進到裏面很少有人能安然無恙地出來。」葉曦說。
「那林子也太大了,能不能再具體點?」韓印問。
「當然不是。我們已經了解你妻子婚外情的情況,知道她與情人私會的時間就是你作案的時間,也知道其實你殺人碎屍真正要報復要懲罰的不是你妻子,而是你母親。」韓印從證物箱中又取出一張照片擺在桌上,「我們在你二叔家找到一張你母親當年的照片,你覺得她的外形是不是跟其中兩個被害人很像。」
王偉二叔幫著打開院門,韓印直奔車庫,掏出從王偉住處找到的鑰匙,緩緩插|進掛在車庫門上的那把大鐵鎖,輕輕一擰,「啪嗒」一聲鎖開了。同時顧菲菲在樓內噴洒了「魯米諾」,結果顯示:東邊卧室以及客廳還有廚房裡,都發現了大量的血液痕迹。
葉曦輕蔑地笑了笑,說:「別硬撐了,我們已經救出夏晶晶了,也找到你母親和她情夫的屍骨,以及你殺人分屍的足夠證據。」
早晨,市局特派近千名警力趕赴團山鎮執行搜救行動。
終於,在所有人的期待中,韓印突然喊了一聲「停」!應著韓印的聲音,屏幕上出現的王偉,右邊嘴角微微上翹,顯示出一個輕蔑不屑的表情。但這個動作王偉做得極快,一瞬間的動作大概只有零點幾秒,在正常速度的畫面中,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到。
葉曦遞給他一瓶礦泉水,他也沒客氣,接過來打開蓋,咕咚咕咚猛灌幾口,然後打了個響嗝,昂著頭看著坐在對面的韓印和葉曦。
「呃,你們叫我嗎?」從警方進樓,王偉的二叔一直蹲在門外抽煙,剛剛冷不丁聽到屋裡有人提到他,以為是叫他,便趕緊進屋。
葉曦說著話,沖桌上扔出幾張攝於殺人分屍現場溶洞的照片。
技術人員即刻將審訊錄像重放出來,韓印皺著眉頭,雙眼緊盯著顯示屏幕……反覆看過兩遍,沒看出問題所在,當韓印要求第三次重放錄像時,坐在身後的葉曦忍不住上前阻止。她擔心現在韓印不夠冷靜,這樣看下去只是浪費時間:「韓老師,你先冷靜一下,要不然我們大家坐下來,一起將線索再理順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有遺漏的,或者也許能找出其他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