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親友
就在這時,忽然只聽見門外庭院中響起一陣腳步的聲音,隨後南石侯有些低沉的聲音在門外梧桐樹旁響了起來,聽著他低聲叫了兩句:「小山,小山?」
這回去時已是深夜,但一路上居然平平安安,一隻妖獸也沒遇見,只是到了龍湖城下時,那城門自然是早就關閉了。
王宗景連連點頭,當下道謝告辭而去。看著那個少年的身影遠去,林驚羽面上淡淡的笑意漸漸隱沒,抬頭望天,只見那一輪冷月明亮掛在夜幕蒼穹之中,散發著皎潔月光。
王宗景在屋內微微搖頭,心中卻也有些感動,便想走出去和他們父子二人說話,且不論南山對他的情誼,便是昨日在大堂之上,南石侯也是多方維護於他,這份情他得領了。只是才邁出腳步,王宗景便發現自己手上還抱著被褥,現在顯然是用不著了,搖頭笑了笑,轉過身走到床邊丟下,這才要走出房門。
南石侯幽幽嘆息了一聲,閉上眼睛微微搖頭,彷彿也覺得很累,但過了片刻,長出了一口氣之後,再度睜開眼睛時,眼神便又變得銳利起來:「小山,今天面見家主時,你換個說法吧。」
夜色幽遠,夜風漸涼,只是他似乎並沒有感覺到多少寒意,很快就走上了山頂,只是剛剛踏足烏石小山山頭的那一刻,他目光忽地一凝,卻是看到一個男子身影站在那座小廟之前,抬頭看天。
只是林驚羽終究還是沒有像某些說書故事里的高人一般,將這個誠心向道的王宗景收入門下,而是淡淡地道:「我性子懶散,沒有收徒的打算,你不要再說了。」
王宗景聽得悠然神往,忍不住問道:「請問道長,最後青雲試畢,能收錄青雲門下者幾何?」
「是,爹也想過,這種讓兒子憋屈的日子不要過了,咱們離開王家出去自立門戶。可是天下如此之大,世道艱險,當年未得家主提拔時,我與你娘過的是顛沛流離困苦不堪的日子,那種苦處直令人不堪回首,我又怎能隨意再破門而出,讓她再去吃苦……」
王宗景看著林驚羽站在那兒,衣襟飄動,負手而立,自有股說不出的瀟洒之意,身後那柄碧綠仙劍,幽光轉動,更是深深印入了他的眼眶。他心中猛地一陣衝動,跑上前去,站在林驚羽面前,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然後大聲說道:「前輩,請你收我為徒好不好,我想跟隨你修習道術!」
南石侯依舊沉默著,過了好一會之後,他才輕輕道:「昨天晚上,除你之外的其他人,都已經被家主叫過去一一詢問了,他們說的和你剛才說的話,正好相反。」
這最後幾字當真說得是斬釘截鐵,毫不動搖,若是王瑞武此刻站在這裏,只怕臉色要黑得和鍋底一般了。只是林驚羽卻是笑了起來,那笑容很是溫和,然而眉目之間那淡淡傲然之色,卻又哪裡有半分謙遜退避之色了,怕是那一縷睥睨世間的強大自信,就差說一句「沒錯,你說的很對。」
明陽道人道:「不錯,其實並非只有你們龍湖王家,如今與青雲門交好的世家大族,遍布九州,其中也會有一些類似的情形,自然有一些世家子弟會比常人更容易些便入了青雲門下,當然,這類人是不多的。除此之外,也有不少修真世家希望門下弟子拜入青雲門下,所以這五年一次的打開山門收取弟子中,為了爭取最後一點進入青雲門下的資格人數,這類世家子弟也是越來越多了。你如果想要走這條路,心底可得想好了,天下英才無數,但也並非所有人都是一定公平的,有些人天生命好,出身豪門,路自然要比你好走的多。」他笑了一下,看了一眼王宗景,淡淡地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此番前去走這條前途未仆的路,只怕龍湖王家是不會給你什麼支持了罷,那也就是和許多出身凡俗,沒錢沒權沒背景的貧苦少年一樣了。」
王宗景嘴角動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笑意,不管其他人怎樣,小胖子始終還是自己的朋友。
青雲諸人居住的大宅在王家堡的另一個方向,因著修道人喜靜不喜鬧,也離前堂大街比較遠,平日里明陽九_九_藏_書道人等青雲門人倒也不講究什麼吃穿享用,就連王家派過來伺候的下人也一一婉拒了。所以當王宗景趁著晨光來到這裏的時候,左近都看不到一個下人,一片寂靜中,院門打開,入眼處院子里碧草修竹,清新淡雅,一人身著道袍,站在院中竹下,閉目而立,深吸輕呼,卻正是明陽道人在做著吐納功課。
說著他便向林驚羽跪了下去,白日之間在王家那許多人的威壓和王瑞武積威之下,他都沒有下跪的意思,這個時候卻是心甘情願地跪下。只是林驚羽很快便拉住了他,王宗景一身驚人蠻力,但在林驚羽那看似輕易的一手攙扶下,竟然如小山一般穩固不動,令他心中一驚后隨即更是一片火熱,拜師的願望更加熾熱。
「爹,怎麼了?」小胖子乾笑了一聲,笑聲聽起來有些生澀,低聲問道。
南石侯看了他一眼,面上沒什麼表情,淡淡地道:「該怎麼說話,你心裡有數嗎?」
南山默然無語,只是怔怔地看著父親。
「你自小便知道忍受欺負,為了是什麼?還不就是為了我們一家在王家堡這裏更好的活下去?」
明陽道人點了點頭,道:「你去罷。」
「嘩啦」一聲,強壯的身子衝出水面,他張大了嘴,像是狠狠地吞咽了一下,隨後迫不及待地再度潛入水中。
「今天,家主會叫你過去問話,就是為了昨日景少爺與德少爺打架的事,你知道么?」
是以王宗景除了真心仰慕青雲道法之外,其實想要拜在青雲門下的念頭中,也有幾分期望能夠離開王家前去青雲,去見一見自己在這世間最親的那位姐姐的想法。
南山愕然抬頭,一時說不出話來。
正是林驚羽。
月光清冷,水波微動,白沙綠草間,王宗景茫然而立,聽著彷彿回蕩在遙遠處的幽幽水聲輕輕低鳴著,他似也有些惘然。
「我……」
他的體質雖然異於常人,但終究不是神仙也沒有正經修鍊過道術,所以就算可以憋氣久些,但終究還是不能一直呆在水下。無奈之下,王宗景用力一蹬腳,身子迅速向水面上方浮去,但這過程中他的眼光卻一直看向那無聲向湖水深處游去的那個女子。
南石侯深深地看著面前這個兒子,他這輩子唯一的兒子,目光中流露出了幾分深藏的疼愛,隔了好一會,他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說了一句似乎不相干的話:「小山,其實你一直都很聰明的。」
小胖子呆立了很久很久,面上淚痕未乾,如失魂落魄一般,許久方才木然轉身,緩緩走了出去,在跨出垂花門時,甚至還被門檻絆了一跤摔倒在地,而他卻像是恍然不覺一般,獃獃爬起,一步一步離開了。
王宗景還想再請教一些事,正欲開口,忽然只聽院門處忽然傳來一聲叫喚:「景少爺。」
南山顯然沒有料到父親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有些茫然失措,欲言又止,到最後只能叫了一聲:「爹。」
約莫走出五六步遠,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那個男人淡淡的聲音,道:「我雖然不收徒,但你若是一定想要拜入青雲門下,也不是全無辦法的。」
「從小時候開始,特別是景少爺失蹤的這三年以來,你在王家這裏的日子過得不好,經常被人欺負,但是你從來都是自己忍下了,一次都沒有告訴我。」南石侯看著他,聲音依舊沉穩,但語氣中彷彿也夾了一絲惆悵,道,「我知道,你是怕我難做,我也明白,你是知道我們父子兩人的處境,所以什麼都忍下來了。」
南山臉色蒼白,一雙眼睛不知是否因為熬夜沒睡好的緣故,血絲隱現,臉上神情激動中帶著一絲蒼涼,緊咬著牙,身子微微顫抖著,嘴巴張了又合,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那個答應的字。
晨風吹過,涼意漸起,這樣一個春日的清晨中,涼風裡,彷彿也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聲。
明陽道人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道:「五年前那一次,約莫有五百人拜入山門,一年後青雲試,正式收錄門下的有四十人。」
明陽道人微笑道:「無妨。」
身形輕轉,彷彿水波托著
https://read.99csw•com她的身軀,這個神秘美麗的女子在水中滑了出去,細細的暗流湧來,讓王宗景知道那並非只是一個幻覺。只是看著那個美麗身影似要遠去,他心中忽有不舍,身子一動站了起來,便想追去,然而便在此刻,忽地一陣氣悶,連腦袋裡都是一陣眩暈,卻是憋氣太久已然快不行了。王宗景慢慢走了過去,臉色有些複雜地看著南山,剛想伸手去叫醒他,但很快又停下了動作,在那張白白胖胖的臉上看了片刻,心下嘆息了一聲,轉身走回了屋子,到床上抱了一床被子起來,便打算走出去給南山蓋上。
院子中,南石侯沉默地站在那兒,沒有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看著南山。慢慢的,南山的那張胖臉上表情卻發生了變化,從最初的堅定到詫異到疑惑到愕然,王宗景將他的神情變化一一看在眼中,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感覺。
明陽道人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道:「他走了。」
不過這些門中往事秘辛,明陽道人自然也不會跟王宗景這樣一個少年細細描述,只是簡單說了些門中規矩,重點的還是說那「青雲試」。所謂青雲試,也是昔年青雲大變革中做出的一項變動,即青雲門每隔五年,便大開山門收錄天下英才少年,凡有資質天賦身家清白者盡可前去,由青雲門師長初審后先收錄于山麓之下,傳下些基礎道術法門,如此一年後再舉行一場規矩森嚴之考試,也就是如今名動天下的「青雲試」,從中擇優選取少數弟子正式收錄青雲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盯著兒子,道:「以我看來,雖然家主地位眼下仍是穩固,但長遠來看,王家家主之外,終究也只會落在十六爺手中。」他搖著頭,沉著聲,看著南山,道,「你不要惹禍上身。」
那少年方才的模樣,不知為何彷彿似曾相識,他凝視著那片清冷月光,在心中輕輕嘆息了一聲,不知道昔年自己初上青雲時,蒼松道人看著自己的心情,是和今天他的心情一樣的么?
青雲門的明陽道人與幾位師弟住在王家堡中,平日里地位尊崇,王家特地划給了他們一個單門獨院的清靜大宅供他們平日居住修行。這些年來,青雲門對龍湖王家助力甚大,龍湖王家除了每年對青雲山有所供奉外,對明陽道人等青雲一眾人也是很尊重的。
看著淚珠從白胖的臉頰上流過,看著兒子煞白的臉色,南石侯眼中也是掠過一絲黯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南山的肩膀,然後走出了這個院子。
南山點了點頭,道:「孩兒知道了。」
「可是,除了景少爺之外,你還有為父,還有你娘,還有咱們南家一家子的人。景少爺不管怎麼說,也是姓王的,他們就算責罰於他,想來也不會如何過份,但是我們父子南家,若是惹怒了王家未來的家主,那又如何?」
「嘶……」王宗景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青雲試竟然如此嚴苛,超過了他最壞的想象還要多得多,算下來收錄進去的人數甚至還不到十中取一,看來這青雲門的山門門檻,果然還是天下頂尖的豪門巨擘,當真是難如登天。
叫是不容易叫開的,王宗景想了片刻,乾脆也不去叫門了,就在城門外找了棵高大粗壯的樹木,蹭蹭蹭爬了上去,然後就這樣靠著樹榦坐在樹枝上,打著盹過了一夜,這樣的睡覺法子昔日在那片森林中也是尋常,他早就習慣了。
沉睡中的南山一個激靈醒來,好像有些迷糊,過了片刻才清醒過來的樣子,愕然道:「爹,你怎麼來了?」
南山又是點頭,道:「知道,孩兒一定照實對家主說明事情經過,昨日確實是德少爺打我,景少爺看不過眼才出手救我的,然後他們兩人打鬥起來,也是德少爺先動得手,最後更是先拿出了烈火符,景少爺這才下了重手。」
青雲門乃是千年大派,中土九州正道修真門閥中頂尖的豪門巨擘,那名氣自然是天下皆知,在收徒這一條上,以往是青雲七脈中的前輩師長行走天下時若是發現良才美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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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驚羽眉頭皺了一下,轉過頭看了看明陽道人,明陽道人苦笑了一聲,道:「這是王家家事,咱們不好說話的。」
王宗景嘴角扯動了一下,看了看明陽道人,看來昨日那一場禍事傳得沸沸揚揚,居然連青雲門諸人也都知曉了。只是他如今性子堅韌,也沒什麼灰心喪氣的模樣,只是深吸了一口氣,道:「多謝道長教我。」
微風輕輕吹過,梧桐枝葉擺動,發出沙沙的聲音,襯著小院之中一片寂寥。
「我明白,我也不好受,所以昨日你看我在大堂之上,是不是一直維護景少爺?可是今天的情勢已經變了,十六爺已然將此事視作奇恥大辱,他以為是家主藉此事故意敲打他,想要藉機打壓四房勢力,是以昨日他拉攏了王家二房、三房一批人,打算在今日會商此事時發難,定要懲治景少爺。」
王宗景站在那兒想著,忽又想起一事,抬頭向明陽道人問道:「道長,有一件事我想請教一下。三年前我還在王家時候,記得家姐王細雨也提到過青雲試,不知她後來……」
門扉之後,王宗景的身子微微一顫。
林驚羽看著王宗景,眼神中倒沒什麼驚訝之色,臉上也帶著幾分淡淡笑意,並沒有答覆他的請求,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隨後微笑道:「怎麼了,突然跑來跟我說這個?」
「我願意。」不等他話說完,王宗景已然大聲說道。
只是看著林驚羽的話頭,卻是婉言相拒了,王宗景默默站起,一言不發。林驚羽看著他的臉色,面色淡然,也是沒有說話。在原地站了一會,王宗景心頭掙扎,最後還是做不出死纏爛打的舉動來,默默向林驚羽行了一禮,轉身走去。
王宗景全身一震,猛地轉身,面露喜色對著林驚羽道:「前輩,當真?」
兩人轉頭看去,只見南石侯站在門外,臉色複雜地看著這裏,沉默了片刻后,道:「景少爺,家主與家中諸位長輩都在大堂中,現在請景少爺過去,商議一下關於昨日之事的處置。」
南石侯輕嘆了一聲,道:「眼下此事已經牽涉到王家內部的爭權奪利,家主雖然積威深重,但這幾年來壓制諸房,底下人早有不滿,三房四房那是不用說了,就算是二房也是這兩年死去一些人勢力大衰,也有人風言風語說是當初二房實力太強威脅到長房,家主借外人之手削弱威脅的。」他臉色漠然,似乎對如此激烈的內鬥早已習慣,只是看著自己的兒子,道,「王家內爭日趨激烈,家主年紀已大,遍觀下一代繼位之人,年輕而有雄才者,唯有王瑞徵一人而已,景少爺的姐姐王細雨雖然天賦過人,但畢竟年少,而且想要坐上家主這位置,也不能只靠修道資質的,權謀心術,缺一不可。」
不過王宗景自然不會去理會這些,也沒做出幡然醒悟狀跑到王瑞武門前跪地負荊請罪的姿態,而是徑直回到了自己住的那個小院。跨過那道垂花門時,王宗景怔了一下,只見庭院之中,梧桐樹下,小胖子南山背靠樹榦坐在草地上,腦袋耷拉在胸口,呼吸均勻,卻是坐在那兒睡著了。
當夜晚過去,清晨的第一縷微光落在龍湖城頭時,守門的衛士剛剛打開城門,便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跑了進來,頓時吃了一驚,不過看清來人的容貌后,他也沒去阻擋。進城之後,王宗景也沒去別處,直接便回了王家堡。
王宗景站在院門處,一時有些猶豫該不該進去,只是這一耽擱,那裡頭明陽道人已經察覺,轉頭看來,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原來是景少爺,請進來罷。」
林驚羽點了點頭,緩緩睜開雙眼。
林驚羽將他拉起,沉默了片刻,卻微微搖頭,道:「我並沒有收徒的打算,而且,」他看了一眼王宗景,道,「龍湖王家本身也是修真世家,家傳的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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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明陽道人忍不住點頭讚歎,面露欽佩之色,顯然對那位青雲山通天峰上的蕭真人是真心敬服。
林驚羽轉頭看來,怔了一下,奇道:「是你?這麼遲了,你怎麼會到這裏?」
南石侯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兒子,眼角餘光向屋子那一側掃了一眼,沉默片刻,輕聲道:「小山,爹知道景少爺是你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三年前他失蹤的時候,整個王家的人除了他的親姐姐,也只有你一個人偷偷為他哭過。」
王宗景站在房中,轉頭看去,正好從門縫間隙中可以看到南家父子兩人都在院子里的梧桐樹下,只見南石侯上下打量了一番南山,嘆了口氣,道:「你在這裏等景少爺,等了一整晚嗎?」
王宗景的身子猛然一僵,屋外,南山也是身子輕抖了一下,臉上浮現起一絲哀色,慢慢低垂下頭,道:「可是,景少爺他是,是為了救我才出手的……」
王宗景怔了一下,道:「是這樣啊。」
明陽道人微笑道:「你姐姐是龍湖王家推薦而去的,青雲王家昔日結盟,你姐姐天資又高,所以昔日是掌教真人特下法旨,免試直接入門的。」
明陽道人道:「世人都道良師難求,但我等修道中人,真要找到一個天資稟賦超絕出眾的弟子,也是艱難,往昔那種師長雲遊天下的法子,實在是太過看重機緣運氣了。反倒是如今這青雲試定下后,數十年間收錄了不少天賦極高的弟子,一改往日氣象,所以說,本門蕭真人實在是雄才偉略,雄才偉略啊。」
但是那位蕭逸才蕭真人的確是一代人傑,腹有雄才,心懷偉略,在痛定思痛之後,毅然更改青雲祖制,數十年來大刀闊斧不停變革,牽涉到諸多方面,幾乎令青雲門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別的不說,首先最重要的一條便是蕭逸才力排眾議,將青雲門祖傳下來的七支分脈合而為一。單是這一條,昔年在青雲門中便是掀起過滔天巨浪,這其中無數糾葛紛爭,那自然是不必多言了,不過到了最後,終究還是按照蕭真人心意變革,青雲門如今已是上下一體,成為一個比原來有些鬆散的道門更加強力的門派。
「爹,別說了,我沒事的。」不知為何,南山小胖子的聲音呢忽然有些哽咽,輕輕叫了一聲。
王宗景跟著南石侯走去了,看著他們二人的背影漸漸走遠消失,明陽道人又在院子中站立了片刻,然後走回到靠西面的一處廂房中,推門進去,屋內擺設簡樸,靠牆處地上擺放著三隻蒲團,此刻身負長劍的林驚羽卻是正盤膝坐在中間那蒲團之上,閉目無語。
這時候天色還早,絕大多數人都還在夢鄉,不過一眾看門採買的下人們自然是已經起床了。王宗景從大門口處直接走了進去,看門的家丁沒去攔他,但看著他的眼神卻與昨日放他出去時大不一樣了,想必是昨天那件事如今已經傳遍了王家上下。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絕沒有你這種忍耐的功夫。」南石侯淡淡地道,「可是有時候我也會想,這樣讓你一個小孩子苦忍,究竟對你好不好?我這樣一個當爹的,讓自己兒子吃這樣的苦,那我又算什麼?」
那身影,在月光里便如仙子一般,渺若驚鴻,飄然遠去。
林驚羽微笑搖頭,道:「具體事宜,你回王家找明陽去仔細詢問吧。」
王宗景心中一陣失望,面上也流露了出來,王家之中他雖然有許多血親,但家族太大,昔年父母早亡之後,除了姐姐王細雨外,其他人和他並不算是很親密,如今此番隔了三年再度回歸,更是覺得如隔了道牆般的陌生。他也曾請住在王家堡的明陽道人代為向如今正在青雲山上修道的王細雨捎話,明陽道人滿口答應了下來,不過也明言對他說過,一來青雲山離幽州龍湖太遠,消息往來得要一段日子;二來青雲門規所限,王細雨修行未成,也不能隨意下山。
王宗景也沒猶豫什麼,便將自己跑去烏石山拜見林驚羽的事說了一遍,最後說道林九*九*藏*書驚羽讓他回來向明陽請教如何拜入青雲門下的法子。明陽道人聽了倒是一怔,重新打量了一番王宗景,沉吟片刻,重新露出了一絲笑意道:「原來你是想問這個,那也沒什麼,你聽我跟你仔細說一說。」
「爹!」忽地,一聲帶著哭音的喊叫,打斷了南石侯的話語,南山淚流滿面,嘴唇顫抖著,卻是緊咬著牙讓自己不要哭出聲來,然後他握緊了拳,低垂著頭,一字一字慢慢地道:「孩兒明白了!」
房子裏面,王宗景瞳孔縮了一下,慢慢握緊了拳頭,而屋外梧桐樹下,南山臉上的肌肉則是抽搐了一下,臉色迅速蒼白起來,但是不知怎麼,他此刻更在乎的看起來反而是自己的父親,死死地盯著南石侯,他張了幾次口,才艱難無比地澀聲問道:「爹,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水波晃動,月光醉人,但此刻這夢幻誘人的景色王宗景都沒在意,只是四處張望著想再看到那個身影,然而就是這麼片刻耽擱,那個神秘女子便已消失在湖水深處,再無蹤跡。
王宗景點了點頭,走了過去,此處的宅院比他居住的地方要大了數倍,光是這庭院便看得出花了不少功夫,可見龍湖王家對青雲門諸人的確是十分看重的,不過明陽道人也沒什麼架子,臉色溫和,看著王宗景過來,先是打了個招呼,隨後便問他的來意。
他心中一陣喜悅掠過,忍不住便大步走了過去,開口叫道:「前輩。」
林驚羽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忽地從懷中拿出一隻墨玉小瓶,遞給明陽道人,淡淡道:「這是『血玉膏』,你拿過去,幫那孩子一下。」
明陽道人目光在那墨玉小瓶上略一停留,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道:「好罷。」
王宗景連忙道謝,便站在這裏仔細聽明陽道人講訴起來。
游出水面走上湖岸的時候,王宗景抬頭看了看,只見一輪明月高懸中天,也是夜深時候。水珠從他發隙鬢角邊流淌而下,滾過他全身強壯的身子,淋淋而下。他微皺著眉,拾起扔在一旁的衣物,沉默了一下,還是向烏石山上走去。
明陽道人沉吟了片刻,道:「昨日之事只怕有些麻煩,聽說王家四房有人不願息事寧人,意圖藉機生事。」
林驚羽微微一笑,道:「本代掌教是蕭逸才蕭真人,自從他執掌青雲后,對祖傳規製做了很大變動,可算是極有魄力的人物。其中一項便是每隔五年青雲門即大開山門,收錄一批天下少年英才,調|教之後擇優而取,只是……」說到這裏,林驚羽少有的眉頭微皺,頓了一下,道,「只是這中間限制嚴苛,競爭極是慘烈,你可……」
王宗景抬頭看去,只見林驚羽笑容溫和,心中便是一暖,當下也不隱瞞,將白天發生的事清楚明白地說了一遍,末了沉默了片刻,又道:「前輩,我是真心向道,請你收我為徒吧。」
王宗景臉色冷了下來,但並無發怒之色,有的只是一股厭倦,淡淡地道:「知道了。」說著,他轉頭對明陽道人行了一禮,道,「多謝道長教誨,宗景改日再來拜訪。」
南山揉了揉眼睛,看了看遠方發白的天色,點了點頭。
王宗景看著林驚羽,沒有任何的遲疑猶豫,道:「我見過您的青雲道法,還有那個蒼松道人的神通,我想要學最好的!」
忽然,南石侯的聲音從庭院中傳了過來,王宗景的腳步遲疑了一下,停了下來。
說到這裏,其實蕭真人這個了不得的大手筆,也有幾分是拜那幾場大亂劫數所賜,青雲門一眾長輩元老高手,幾乎都在那幾場大劫動亂中隕落殆盡。劫亂過後,年輕一代青雲弟子紛紛上位,蕭逸才這才能連結縱橫,苦口婆心權謀心術連番上陣,曉以利害許以利益,取得了其它幾支實力強大的分脈首座同意,終於壓下了門內的反對聲音,行此絕大變革之事。由此之後,青雲門氣象為之一新,蕭真人又有大才,加上青雲這一代傳人中實在是頗有一些英傑人才天賦超絕之輩,如此數十年下來,青雲門如浴火重生,勢力再度大盛,雖不敢說是傲視天下獨領風騷,然而與眾多新崛起的豪門大派相比,也是毫不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