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動心焉談何容易
而且,老人的神通,還包括了靈魂出竅,隨時「神遊」的異能在內,這一切,實在是人類所能達到的靈異能力的頂點了。
小女孩笑起來:「你不動,只是身子不動,並非心不動,思想不動。」
中年人道:「那是現在,當時小女孩更小,大約是在五年之前,一被老人帶到石屋,就再也沒有人見過她,在過了約摸半年之後,做母親的才忍不住,想去看看自己的女兒的。」
陳長青大聲抗議:「像天池老人掌握的異能,當然也是自然力量的一種。」
我們平時在交談的時候,很少互相叫名字的,除非是在特殊的情形之下,像這時候。
我想了一想:「我也會等,但總要定一個期限。」
我和陳長青抬頭向上看,只能看到那幢石屋方形部份的上半部,陳長青道:「看來石屋中沒有人,我們是不是做不速之客?」
陳長青在樓梯口,抬頭向上問:「有人嗎?」
就這樣,兩個多月,他每天都可以在島上不同的地方,找到天池老人的孫女,和她進行三、五句到幾十句充滿了禪意機鋒的對話。
我以補充道:「近年來,有一個西藏喇嘛,帶著一個金髮碧眼的美國女孩,四處雲遊教法,這個小女孩在美國出世,可是到了該說話的年紀,她所說的話,完全沒有人聽得懂,後來還是她自己要她父母去找她『熟悉』的西藏喇嘛,她就是他們其中之一的轉世,從西藏到美國,夠遠了吧!」
即使是他在方形部份發出問話,在圓形的大堂中,還是有回聲傳了過來。
中年嘆了一聲:「葬了妻子之後,丈夫離開了那魯島,不知到了什麼地方去了,所以,島上的人,都不敢走近這屋子,都覺得天池老人……和他身邊的那些人……像是,像是……」
石級不是很寬,甚至無法供兩個人並肩走上去,兩旁也絕無扶手。在開始的幾級石級之旁的岩石,被弄平了一些,刻著相當大的字,警告:私人住所,不能侵入。
樓上也沒有回答,石屋之中根本沒有人,已經可以肯定了,我先向上走去,樓上,有一道走廊,走廊兩旁,各有兩扇門在。
陳長青忙道:「我等。」
當我們駛近之際,海邊有不少人,都用十分訝異的神情望著我們。當我們來到那塊大礁石的最接近部份時,有一個中年人氣喘喘地奔過來,叫道:「先生,你們是遊客?」
陳長青道:「這不是很矛盾嗎?想要進入另一境界,這已經是動心了。」
我和陳長青互望了一眼,都為能得到意外的資料而心中高興。
陳長青裝出不在乎的神情來:「不要緊,有上次的失敗經驗,再失敗一次,也不算什麼。」
白素停了笑:「不論情形怎樣,天池老人既然是這樣的一個奇人,應該去見他一下,至少,向他了解一下生命的奧秘,也是好的。」
我們都笑著,陳長青卻神思恍惚,一面離去,一面道:「明天在機場見。」
當我想到這一點的時候,我自然而然抬頭向上看了一下。上面是一個圓形的穹頂,在那穹頂上,有許多直徑只有十公分的小圓孔,顯然目的不是為了取得光線,因為那些小圓孔上,照樣鑲著深灰的玻璃,並沒有任何照明的設備在上面。
石屋是由一個方形和一個圓形兩個部份組成的,門是在圓形的那一部份,所以我看到的,是一個相當寬敞的圓形的大堂,那圓形大堂的直徑,足有二十公尺,令人覺得它加倍寬敞的是,整個大堂之中,沒有任何陳設,完全是空的。
陳長青道:「礁石上發生的事,誰也沒有看見過,也不一定不關他們的事。」
等他定過神來,人家早走得蹤影不見,他又在島上停留了三天,再也沒見到那青年和小女孩,他只好頹然回來。回來之後,他仍然惦念著「不動心」的想法,所以對人家的關懷,對外界發生的事,全都強制著自己,在思想上將之當作全然和自己無關。
陳長青道:「沒有。」
陳長青猶豫了一下,才點了點頭。
死後轉世再做朋友那中年人尷尬地笑了一下:「是……這樣的,政府下過命令,那……塊臨海的大礁石,屬於天池老人私人所有,任何人接近……或是登上去,發生任何事故,任何人都不需要負責。」
我剛講到這裏,就看到白素走進書房來,揚了read.99csw.com揚眉,用疑惑的眼神望著我,她顯然是聽到了我那句話說得十分嚴重,才問我緣由的。
我只好苦笑:「我只能說我會盡量等下去,考驗一下自己的耐心。」
陳長青道:「是,我又來了,昨晚我呆立了多久。」
陳長青自然同意我的提議,我在前,他在後,一起向上走去,百來級石級,一下就到達,那大礁石的頂部,相當平坦,是一個大石坪,面積約有兩千平方公尺,屋子所佔的,不過三分之一左右,屋子蓋在石坪的中央部份。
門是用十分粗糙的木料造成的,有一個木頭雕刻的門柄,根本沒有門鎖,我握住了門柄,輕輕一推,門就被推了開來。
那當然是陳長青在突然之間,急速後退造成的結果。
小女孩道:「好,你能不能不動心?」
千年道行毀於一旦就在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之際,那年輕人和小女孩一起哈哈大笑,攜手揚長而去,陳長青呆在當地,竟然不知去追趕他們。
陳長青點了點頭,示意他說下去。中年人道:「那母親循著石級上去,又攀上了一個窗子,向石屋中看去,當時她看到了什麼,沒有人知道,只是有人聽到她發出了一下可以傳出老遠的驚呼聲,當時在海邊和大石下的人,都可以聽到,大家都抬頭向上看去,看到她連滾帶跌,從礁石上滾跌下來……」
我「哦」了一聲:「一定曾有些事故發生過的了,請問是什麼事故?」
中年人又道:「她又指著小女孩說:她真的不是我們的女兒,真的不是……然後,她要求丈夫把她抬回家去。當時,和天池老人在一起的幾個年青人,就找來了木板,把做母親的抬到大路上,然後,又送到了醫院,第二天,她就死了。」
大堂的左側,是另外一扇門,那扇門,當然是通向那方形的部份的了。我們一起走了進來,走到了大堂的中央,略停了一停,我和陳長青不約而同問了一聲:「有人嗎?」
那中年人支吾了一陣,才道:「這屋子起好之後不多久,老人就領養了一個自小就十分怪,島上人都知道她怪的一個小女孩做他的孫女,小女孩家裡很窮,老人給了他們不少錢,叫小女孩的家人別再來找小女孩,又說了一大堆古怪的話。」
我點了點頭,那中年人又道:「你們別再前進了。」
同時,她向陳長青望去,笑得更甚。我和陳長青兩人都不禁給她笑得十分尷尬。
那中年人的神情,仍然驚疑不定,陳長青也看出不對來了,問:「那屋子有什麼古怪?是不是不能隨便接近?請告訴我們。」
我道:「她肯和你每天相見,和你交談,又很喜歡你,說你有點道理,你只不過在最後關頭一時之間難以下決定,怎麼可以放棄再試一次的機會?」
石屋建造在一塊凸出海岸極大的石頭上,它的形狀,的確十分古怪,如果用平面圖來表示,是一個正方形和一個圓形的連結,方形和圓形相連處,是方形的一角。
我道:「當然是一些十分奇特的現象?」
我一聽,連忙用眼色徵詢她是不是也一起去。
陳長青道:「我明白。」
白素揚了揚眉,沒有再說什麼。
陳長青「哼」地一聲:「誰都知道,你曾等衛斯理回來,在尼泊爾那座小廟旁,足足等了六年。」
岸邊石屋形狀奇特我笑道:「怎麼忽然之間,有那麼多出世的感嘆?我倒覺得,人要是沒有欲求的話,就不會有進步了。」
那中年人喜出望外,足足說了好幾分鐘感謝的話,令得陳長青大是不耐煩。
到了那魯島,照「瘦子」所寫的,在酒店中一安頓好了,就租了一輛車子,直駛向島的西岸,沿海在崎嶇不平的石塊路上駛出了沒有多久,就看了那間「形狀奇特,一看便知」的石屋。
「瘦子」留下來的鑰匙,可以打開的竟然是生死玄秘之鎖。這是我在初看到這把鑰匙之際絕想不到的。
陳長青無話可說,伸手抓著頭。
我道:「當然不能,但是我考慮過了,我的性格,要做到『不動心』,那是不可能的事,明知是徒勞無功的事,何必去浪費生命?」
如果這個問題,現在來問,陳長青自然半秒也不會考慮,立時答應了。可是當時,他卻楞了一楞,半晌答不出九九藏書話來。
等他走了之後,陳長青道:「你猜那婦人攀在石屋的窗口向內看,看到了什麼?」
我點頭表示同意:「肉體會敗壞,靈魂是不會的,即使是不能控制的轉世,也接近永生了。」
白素緩緩搖了搖頭,忽然笑了起來,她分明是在想像,像我這種好動性格的人,忽然在一個山凹之中,盤腿而坐,打起枯禪來的那種滑稽情形。
從整件事看來,如果跟隨天池老人,可能是一個短時期,可能是一個極長的時期,通過某種訓練,就可以生死由心,就可以在自然的死亡來臨,身體損毀之後轉世(本來,轉世這種現象是存在的,但是完全不能記憶前生的轉世,和靈魂轉換了一個身體,前生的記憶還在的這種轉世,是全然不同的。)
白素莞爾地笑著:「如果有機會,普通人也可以掌握這種異能的話,讓你們先學會了,再來教我,也是一樣。」
我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頭。
陳長青神情頹喪:「我剛才也想到了至少要對溫寶裕說一聲,還不是一樣。」
雖然他沒有說下去,但是意思也十分明顯,他和島上的人,都覺得老人和這幢石屋,一定有一種十分神秘的力量。這種感覺,一定深入民心,所以連流浪少年也不敢到這裏來。甚至連當地政府,對天池老人也另眼相看,承認他有特殊的地位。
我吸了一口氣:「她的丈夫呢?」
我們沒有再問第二次,那扇門仍然關著,我們再一起向前走去,陳長青想伸手拍門,但臨時改變了主意,只是用手指在門上敲了敲。
小女孩看了他好一會,才笑了一笑:「你這人有點意思,好,我先問你,什麼叫不動心?」
陳長青只好苦笑:「我……當然不能,要是真能不動心,那已是羅漢菩薩的境界了。」
陳長青望著我,好幾次他想說話,都被我揮手制止,我的思想極混亂,過了好一會,我才道:「長青,你比我更適合。」
走廊相當寬,我和他並肩向前走著,四扇門,都是對著的,我和他一個左一個右,先推開了兩扇門,看到了兩間空無一物的房間,我們把門關上,再向前走,仍是一人一邊,推開了那兩扇門。
走廊之中的光線更是黑暗,陳長青跟了上來,在我身邊低聲問:「怎麼樣?」
若是人這樣的石級上滾跌下來,還能保住性命的話,那要有過人的本領才行。
陳長青不同意:「正如你所說,我連老人也沒有見著,又怎知所謂『不動心』是不是一種意志的高度集中?你的能力一向比普通人強,又怎知自己一定做不到他所要求的的那些?」
他說著,又因為興奮而變得臉紅,我拍了拍他的肩頭:「要是到了那魯島,天池老人不在──」
小女孩道:「不管是什麼境界,你只要想進入另一境界,就要由不動心開始。」
當然,結果如何,是大家都知道的了,我設計了把《電王》的故事講給他聽,使得他「千年道行,毀於一旦」,可是再也想不到的是,他拿了「瘦子」的那柄鑰匙去探索,卻和他的遭遇,有密切的關係,而且知道了天池老人更多的秘密,那些秘密牽涉到了生與死,身體和靈魂等等的大事,驚人之極。
中年人講到這裏,現出了十分驚懼的神情來。
我嘆了一聲:「你看看,我如果要去的話,我得先和白素商量一下,第一步尚且不能說走就走,以後的無數步,可能連起步的機會也沒有。」
我想了一想:「老人既然把這裏作為永久聯絡的地址,自然也準備隨時有人來,先上去看看再說。」
小女孩笑了起來:「說得是,不動心是動心,動心由不動心始。」
年輕人搖頭:「別耽擱他了。」然後又向陳長青道:「我們要離開這裏,你能跟我們一起到西藏去?」
用力叩門無人響應我駕著車,繼續向前駛,轉過了那塊大礁石,就看見了通向礁石頂部的石級,石級就是在礁石上鑿出來的,幾乎呈七十度角,陡上陡下,看起來十分駭人,少說也有一百來級。
我們兩人在向前走的時候,是並肩走著的,在來到門前,要去推開門的時候,自然要半轉過身去,所以,當我們同時推門的時候,我們是背對背的。
我大聲道:「不,四天。」
陳長青講完了他的經歷,我苦笑了一下:「九九藏書你比布平的表現更差,竟然不知回答。」
我笑著:「這種異能,自然不是一學說會的,抱著想理解它內容的心情,去見見那位天池老人,不會有什麼損失的。至今為止,我們對天池老人的異能,還只是設想,未曾得到證實,如果能和老人真正的能力印證一下,自然可以有進一步了解。」
陳長青聽了之後,呆了半晌:「你難道能抗拒這樣異常能力的誘惑?」
小女孩向他望了過來,目光炯炯,似笑非笑:「由它自生自滅。」
老人石屋神秘力量中年人又道:「那母親出氣多,入氣少,眼看活不成了,可是那小女孩卻一點也不傷心,反倒責怪,叫你不要來的,你來幹什麼?」
他心中陡然大喜,失聲叫了起來:「我也能一動不動了。」
我道:「小寶那裡不必對他說了,這種有關生死奧秘的大事,不是一個少年人所能明白的——」
石屋的方形部份有兩層,圓形部份,只有一層,但有一個微凸的圓頂。
那中年人一聽,神情極是驚惶,陡然後退了一步,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是天池老人的朋友。」
一來,是由於那小女孩,天池老人究竟有什麼神通,他在其時,不甚了了。二來,到西藏去,又豈是可以說去就去的,所以他全然難以作出決定。
白素在一旁笑了起來:「我猜你的耐心是三天。」
陳長青點頭承認:「是,非但不是思想不動,而且各種雜思,紛至沓來,無可遏止。」
陳長青想也不想:「我會一直等下去,不見他一眼,死也瞑目。」
它有六扇窗子,都不是很大,而且是不能打開的那種,鑲著接近深灰色的玻璃,想像之中,那小女孩的母親,在窗外向內窺視之際,這大堂之中,一定燈火明亮,要不然,她根本不可能看到什麼。
陳長青道:「那距離也不是那麼遠──」
那小女孩的話,有一種十分怪異的力量,能把人引進沉思之中,可是思來想去,卻又捉拿不到真正的要旨,直到那一天,他找到那小女孩時,發現那小女孩和一個年輕人在一起,那年輕人一看到陳長青,看了他一眼,就哈哈大笑了起來。
那顯然是樓上部份分成了四間房間,四扇門都關著。
他離去之後,白素嘆了一聲:「人的追求是無止境的,像陳長青那樣,本來生活何等逍遙,可是一旦有了欲求,就變得失神落魄一樣,看起來,人的所有痛苦煩惱,全是自己找的。」
那中年人的樣子十分為難,本來他好心來告訴我們,不該太為難他,可是到了這一地步,就自然非要他講出來不可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那小女孩,「天池老人的孫女」在這個小島上十分出名,不到中午,就在一些人的口中,知道她在海邊,陳長青找到了她,才一走近,她就道:「你又來了。」
中年人停了一會:「其實,他們也沒有做過什麼,平時也很少和人接觸──」他神情尷尬,像是剛才說了那幾句話,怕有得罪那些人之處,這時連忙想要更正一番,一面說,一面還連連後退。退出了幾步,轉過身急急地走了開去。
他這樣做,做得相當成功,我才乍見他之際,也被他那種漠不關心的神態,嚇了一大跳。
小女孩拍起手來:「有點意思了。」
陳長青喃喃地道:「看來,靈魂離體之後再回來,比較可以自由控制,而轉世的情形較複雜,還不能由心控制的。」
我也有同感,所以點了點頭。
白素用心聽著,聽完之後,她吁了一口氣:「我同意你們的推測,天池老人的確有著不可思議的靈異能力,他所掌握的能力,和道家修練『元神』,佛家修練各種神通,很有點類似之處。」
我道:「誰知道,照你的敘述,那小女孩曾在你面前施展過『神遊』的本領,那時,你可曾看到過什麼奇形怪狀的東西離開她的身體,或者有一道光芒,自她的頭頂射向天空?」
他轉過頭去,可是那小女孩卻已然不在了。陳長青叫了幾聲,沒有回答,當晚他只好回到酒店,胡思亂想,過了一夜。
總算那中年人在戴好了手錶之後,繼續說了下去:「老人說,小女孩根本不是小女孩,而是他的一個朋友,死後轉世的。女孩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女兒自小就怪,會說完全沒有人read.99csw.com聽得懂的話,自然也有八九分相信,可是做母親的,總有母女之情,於是有一天晚上,這個母親就偷偷到這裏來,想看看女兒──」
中年人道:「那母親的神情,可怕之極,她一定在攀窗去看的時候,看到了十分可怕的情形,所以才會這樣的。這時,做父親的也趕來了,一見妻子傷成那樣,自然又驚又怒,要和天池老人拚命,可是那母親掙扎著,不讓他丈夫動手,只是道:相信他們,相信他們……我受傷……不關他們的事,是我自己跌下來的。」
小女孩「哈哈」大笑起來,童音而發出這樣的笑聲,聽來更是怪異:「再說下去。」
陳長青一副極神往的神情:「會不會恰好給她看到了靈魂離體的那一剎那間的情景?」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他的意思是,他表現太差,沒有希望了,他要我去試試。
我也壓低了聲音──在黑暗的環境中,石屋內的氣氛更加詭異,使人不由自主之間,講話要壓低聲音:「看看這幾間房間,然後,回酒店去。」
過了片刻,沒有任何反應,陳長青握住了門柄一推,門又被推了開來。
陳長青驚嘆:「多麼不可思議。」
我推開了門,向內一看,仍然是一間空房間,可是就在我要轉回身來之際,一下抽噎也似的聲音,同時,有一個人的背,重重撞在我的背上!
陳長青給他笑得有點氣惱,那年輕人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回去吧。」
他為了鼓勵那中年人說下去,順手脫下了自己腕上的手錶,遞了過去:「這,送給你。」
我把一切簡略地向她說了一遍,並且把我們的設想也提了出來。
陳長青的分析,自然十分有道理,這種術士,一定是掌握了什麼秘術的。
小女孩也道:「真的,他有點道理。」
我攤開了手:「不論是道家也好,佛家也好,神仙也好,要能有這種靈異的能力,好像都必須從靜練做起,你看我行嗎?」
中年人喘了幾口氣:「先生,你們轉過頭去,就可以看到,上那礁石的石級,十分陡峭,她滾跌下來時,已經傷得奄奄一息了。」
陳長青猶豫了起來,「不動心」三字,聽起來十分簡單,意思一點也不艱深,誰都明白,可是真正要做到不動心,那真是談何容易。
一聽得那小女孩和他打起充滿禪意的機鋒來了,陳長青不禁苦笑,道:「是,動心就是不動心,不動心就是動心。」
陳長青皺眉,望著我:「就算是轉世的,似乎也太冷漠無情了一些。」
我看到他神情有異,本來他這樣著急奔過來,顯然是要來阻止我們的,而且我立時想起,陳長青當日,花錢也不能使流浪少年帶他到天池老人的住所去,這其中多半有點蹊蹺在,所以我道:「不,我們不是他的朋友,只是來求見的。」
陳長青笑著:「不再前進,怎麼到得了那間石屋。」
我來回踱了幾步,問:「你後來見到了天池老人沒有?」
陳長青只覺得那小女孩越看越是怪異,他陪著笑:「就是因為不明白,所以才來要求指點,你連說也未曾對我說,怎知對我說了,我一定不明白呢?」
這時,天色正在迅速暗下來,那小女孩的雙眼,在黑暗中看來,更加閃繕生光,看來詭異莫名,陳長青在等著她說話。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不由自主,互相握住了對方的手,白素嘆了一聲:「那不同的,在那六年之中,我一直在想他。難道我能一面靜坐,一面想念自己的丈夫嗎?」
女孩突然要到西藏陳長青陡然陷進了沉思之中,他靠著那塊岩石站著,一動不動,過了良久,他才陡然注意到天色早已黑了,月光之下,他的影子看來修長而詭異,那是一個一動也不動的人影。
陳長青道:「只動一心,不動一心,都是一樣。」
我提高了聲音:「那算是什麼失敗,你連天池老人都沒看見到,只見到了一個小女孩。」
他的話,不禁令我怦然心動,我急速地來回走了幾步,才道:「我們可以一起去?」
陳長青苦著臉:「你比我豁達,我是……實在非常渴望自己能掌握這樣的能力,生死由心,有一把鑰匙,可以打開生死的鎖,從此趨向永生。」
陳長青搖頭:「沒有,以後的情形是──」
陳長青皺起了眉,又陷入思索之中,不知不覺之間,他身九_九_藏_書子又凝止不動,而等到他定過神來時,那小女孩又已不在他的身邊了。
可是即使是這樣,發出的聲音又引起了好一陣迴音來,倒像是陳長青連續地在敲門一樣。一般的迴音,大都不是很清楚,而且帶有轟然的感覺,可是在這圓形大堂之中發出的迴音,卻清楚之極。
陳長青道:「可能要很長的時間,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白素搖頭:「其實我比你們更不適合,十年,叫我花十年時間靜坐在一個山洞中,那我早說自己把自己折磨死了,還說什麼別的。」
我悶哼一聲:「真是這樣才好,別口是心非,自尋煩惱。」
陳長青道:「可是……我失敗過。」
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個大到不能再大的誘惑,只怕誰也無法拒絕這樣的誘惑。
陳長青道:「這些日子來,我覺得自己大有進境。」
人總是人,有人的七情六慾,喜怒哀樂,哪能做到不動心?
陳長青道:「說下去,說下去。」
$——一切煩惱起自慾念白素想了一會,通常,對她自己是不是要參加一件事,她的決定來得極快,絕不會超過三秒鐘。可是如今這件事,實在太怪異莫名,是任何人都想知道答案的一件事,所以連白素也想了兩三分鐘。
他沒有再說什麼,登機之後,話題自然離不開老人和他的異能,陳長青道:「昨晚我參考了一些不容易找到的秘本,說西藏有一類術士,有使人復活的本能,能把死人的靈魂追回來。我看天池老人多半就是那一類術士,這種術士和修練的喇嘛、隱士不同,喇嘛和隱士,多是理論上的修練,而術士,是真有實際上的某種能力的。」
我和陳長青互望了一眼,心中都有同感,也感到這石屋,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怪異。
他再度現出驚恐的神色,沒有說下去。
小女孩指著海,這時,恰好有一個巨大的浪頭正向岸上捲來,小女孩道:「不論浪頭多高,總有消散的時間和地方。」
陳長青立時道:「我正有此意。」
這時天色已然入黑,但我們的眼睛,也可以適應黑暗,所以可以看得清楚裏面的情形,方形部份有上下兩層,下面是一個大廳,放著些桌、椅,走近去一看,所有的桌椅全是用很粗的木頭製成的,工藝也十分粗糙,有一道用石塊砌成的樓梯,通向第二層。
陳長青長嘆了一聲:「是啊,所以我說我失敗了,再去找人家,人家也未必要我,現在,老人在那魯島上的住處,也有了確切的地點,我看……我看……」
各種神通又點類似陳長青搖頭:「那不是小女孩,她是一個充滿了智慧的人,好幾生的年紀加起來,她可能超過了一千歲。」
站在礁石頂上,向海洋望去,益發可以顯出海洋的浩瀚無際,我們也無心欣賞風景,逕自來到了門前,陳長青用力拍著門,可是拍了半晌,無人應門。
中年人道:「有,當時在海邊的人都圍了上去,石屋中,老人,小女孩,和幾個人也趕了出來。」
那中年人講到這裏,陳長青就大聲喝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頭:「不對,那小女孩可以到處亂走,她母親可以每天見她,何必到這裏來?」
然後,她才道:「我不去了,實實在在,我覺得一個人,生老病死,接受自然的安排最好,刻意去追求什麼,別說追不到,就算追到了,也未必是好事。」
這時,已是黃昏時分,外面的天色雖然還相當明亮,可是石屋之中,陰暗無比,所以在一推開門之後,有一個短暫的時間,屋中的情形如何,一點也看不見,我閉上眼睛一會,再睜開來,才看清了屋中的情形。
圓形設計聲波折射我們發出的聲音並不是很大,可是一開口,卻嚇了一跳,那圓形的大堂之中,響起了出乎意料之外的大聲的回聲,而且連續不斷,有七八下之多。看來,把大堂建成圓形,根本是為了可以引起聲波的反覆折射而設計的。
陳長青長嘆一聲:「一浪滅,一浪又生,那又奈何?」
陳長青有點惱怒:「石屋裡沒有人出來?」
第二天我到機場稍微遲了一點,陳長青已焦躁得在跳腳。昨天晚上,我又詳細把一切想了許久,所以一看到他這種情形,就道:「你可別對此行抱太大的希望,就算見到了天池老人,他是不是打算收留你,決定權也在他,不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