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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原振俠沉默了片刻。的確,任何人在瀕臨絕境的時候,都會向上天或上蒼求告。但那只是一種虛無飄渺的求告,難道真的有一種力量,會接收到這種求告的信號,而乘機提出用求告者的靈魂,來交換願望的實現?
阿根並不回答,只是道:「你不必要我代向魔王致謝,你很快就會見到他了!」
「別忘了我父親在魔法的作用下,可以得到他所要的一切,我母親自然是他心目中的標準美人。」
原振俠急急地道:「不,太有用了,至少,我就根本不知魔王是什麼東西!」
(洪致生的話沒有講完,就突然停止。接下來,是更濃重的鼻聲,只有當一對男女在狂熱地親吻時,才會發出那種被壓抑,但是又不可遏止的鼻息聲。)
林永興祈禱了十年,才有迴響,而阿根只是短時間的求告,只不過那是他臨死前的求告。是不是臨死之前,求告的信號特別來得強烈?而能十年不輟地求告的人,世上只怕也不多。原振俠感到自己的思緒又開始雜亂了,他忙定了定神:「你說,那時根本不知靈魂是什麼,現在你知道了么?」
(他的那種叫聲,原振俠聽了,也不禁為之心酸。)
(洪致生的叫聲,一直持續著。)
(這實在是難以想象的一種痛苦!)
阿根來得好快,不到十分鐘,原振俠就已經開門,把他迎了進來。這一次,原振俠仔細打量了他,發覺他和人們的敘述中,簡直完全一樣。一個人怎可能在二十多年前和二十多年後,完全一樣的呢?
洪致生的怒斥:「違反了又怎麼樣,大不了用我的鮮血,使她自由。你是什麼人?」
(原振俠陡然吸了一口氣,感到了自頂至踵有一股難以形容的寒意。)
(接下來,是洪致生一陣又一陣絕望的號哭聲,到後來是一陣陣的嗚咽聲,聽來更令人難過。原振俠感到遍體生寒,從錄音帶發出的聲音中,他只能判斷出,他們已被一種奇異的力量,轉移到了一個奇特的空間之中。在那個空間中,魔王出現……五角星形的東西。然後,洪致生知道了他的命運。)
洪致生在問:「魔王應該在下面了,我們是潛水下去找他?」
洪致生像是在挑戰:「你呢?你現在在後悔了?」
(為什麼洪致生不說話了?他看到的她,是什麼樣子的,魔女是什麼樣子的?)
電話那邊又停了片刻:「好,我這就來!」
(在那種充滿了痛苦、悲憤的叫聲中,原振俠可以推測到,林雅兒突然離開了他。他想和林雅兒一起離開那個奇異的空間,但是林雅兒卻突然之間不見了,所以洪致生才傷心欲絕地叫著。)
(在過去那幾卷錄音帶中,洪致生似乎故意要別人知道他的歡樂,所以記錄下來的歡樂之聲極多,聽得人心神蕩漾,不能自已。)
(錄音帶有一段空白,原振俠迅速推測,魔王能使洪致生和林雅兒「聽」到他的聲音。但是那只是某種力量刺|激了他們腦部的結果,而不是真正有聲音發出來,所以錄音帶是空白的,只有或急或緩的喘息聲。)
(他非但不能和林雅兒在一起,而且,他也無法用自己的鮮血,去解救林雅兒。而更令得他跌進痛苦的深淵的是,林雅兒還要不斷地替魔王去物色靈魂,方式將與他和林雅兒之間所發生的類似。)
(這情形,就像當初,洪致生不斷聽到一個動聽的女聲,但是卻無法將之捕捉在錄音帶上一樣。)
(原振俠想起了自己和黃絹在一起時,想到自己和海棠在一起時,想到所有男女在一起時,都會發出九-九-藏-書這樣的聲音來。)
原振俠靜靜地聽他說著,他又道:「我是在意外之中受了重傷的,傷勢奇迹似地好轉過來,而且我一直身體健康,甚至不會衰老。魔王……倒是不騙人的。」
(洪致生連林雅兒身上的衣服都撕掉了?)
(原振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想,如果撇開什麼魔王、魔法,只當它們不存在,洪致生和林雅兒,毫無疑問可以有許多快樂的時光。)
洪致生的聲音也充滿了歡愉:「或許我們的行動,已經破了魔法?」
(是誰先吻誰的?還是他們兩人同時吻著對方?)
阿根的聲音陰森而苦澀:「我也不知道。」
(在洪致生的嗚咽聲中,有著林雅兒的呻|吟。)
(一開始,是洪致生的獨白。)
「我只是魔王面前一個卑微的僕人,多年之前我曾出賣自己,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你和魔法禁錮下的女人接觸,你也同時受了魔法的禁錮。」
洪致生有點氣急敗壞:「什麼,我上當了,一開始我就上當了?你故意使我聽到雅兒的聲音,使我迷戀,你怎知我一定會迷戀的?人性的弱點你知道?好,就算迷戀了,那又怎樣?告訴你,就算一輩子在這裏,只要雅兒和我在一起,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洪致生的聲音,聽來又勇敢又洪亮:「好了,魔王,你曾經答應過,只要有人肯用自己的鮮血,在你的面前,塗遍雅兒的身子,她就可以從魔法中解脫。你現身吧,我現在就開始行動!」
洪致生哈哈大笑了起來:「如果受魔法禁錮,能有這樣的快樂,那我太願意了,替我謝謝魔王!」
(然後,是一陣低而急促的飲泣聲。雖然是帶著抽搐的哭聲,但是聽來並不如何悲戚,反倒可以使人感到一種盡情宣洩之後的興奮餘波。)
(可是,他不能和林雅兒在一起!)
(然後,是洪致生突然的叫聲,他在不斷地叫著林雅兒的名字。)
(阿根的語聲在漸漸遠去,當然這是他一面說著,一面走了開去之故。)
「我們來到了目的地,船上的聲納設備,探測出就在我們船下四百公尺深,有一塊巨大的石塊。雅兒很憂鬱,不過她似乎已習慣了陽光,在陽光下,她的肌膚是一種接近半透明的美麗,她細潔的脖子上,印著我的吻痕。」
洪致生突然有點害怕:「如果魔法……可以使我們分開呢?」
而洪致生呢?還不是一樣。魔王用林雅兒的聲音引誘他,又使他和林雅兒,有了一段他夢寐以求的快樂時光。可是結果,天知道洪致生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洪致生笑得極其歡暢,和阿根那種陰森的聲音,形成強烈的對比:「每一個受魔法布賜的人,在開始的時候,都是歡欣鼓舞、快樂莫名的。」
把阿根的話,和在錄音帶中聽到的林雅兒所說的話結合起來,原振俠已經可以有一個模模糊糊的概念了。
(那是一個聽來相當陰森森的聲音,而先是林雅兒的一聲驚呼。)
阿根陡然震動了一下,像是意料不到會有這樣的一個問題。他雙手托著頭,過了一會,才道:「靈魂……是一種力量。這種力量是生存的人所產生出來的,通過掌握這種力量,就可以掌握這個人。」
林雅兒在斷續地說著:「這就是我……一直生活……的地方,我在這裏過了超過二十年……你怎麼奔跑也沒有用的,牆看來就在你的面前,可是你……再也奔不到牆前,這是……魔法的境界!」
林雅兒在哀求:「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求求你!」九九藏書
阿根用力吞咽著口水,隨著他的動作,喉結上下移動著,看起來十分詭異。
「可能是……當一個人失去了一個他所愛的人時,一切都顯得不重要了,連魔法的懲戒也微不足道了。」
(他仍然不知道魔王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但是他卻感到,洪致生和林雅兒,只怕都不能擺脫他的控制。)
(原振俠急得伸拳重重在桌上敲了一下。但幸而接下來,是林雅兒重複了魔王的一部分話。林雅兒的話,聽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充滿了悵惘和無可奈何。)
(一陣子的靜默。)
「雅兒,你……後悔嗎?」
林雅兒的聲音,哀傷得使人不敢再聽下去。接著,她又像是在重複別人的話:「必須那個人自願,才能得到他的靈魂,不能用任何力量強奪?人一定要自己甘願出賣靈魂,才能使靈魂的力量不屬於他自己?」
「阿根!」
女性在這種情形下,通常比男性更勇敢,林雅兒也不例外:「至少,我們已經在一起過了。而且,現在,也還在一起,對我來說,夠了,真的太夠了!」
阿根道:「我在那地方,你知道的。」
洪致生還在一面叫一面問:「我要和雅兒在一起!什麼?她是你的奴隸,你還需要她,替你去找更多像我這樣的靈魂?我……哼,我願用我的鮮血……不成立了,為什麼?我曾碰過她,見到過她,是的,她曾告訴我,那樣會有極大的厄運,厄運之一,就是你可以取消你的承諾?我無法再把她從魔法中解脫出來……」
(接下來的聲音,是急促的喘息聲,和聽來毫無意義的原始的叫聲。)
原振俠心中陡然一動,「魔王」這樣說是什麼意思呢?難道他自己不是人類?原振俠用力搖了一下頭。魔王當然不會是人類,那麼他是什麼?和神一樣,可能是十分進步的另一種生物?
(又是一下更響、更長的裂帛聲!)
(原振俠可以知道自己的推測沒有錯。因為接下來的那一段錄音,聽來十分微弱,要把放音量調校到最大,但也還不是十分聽得清楚,那自然是由於錄音機離他們兩人遠了之故。)
原振俠又呆了半晌,他也未曾料到會有這樣的答案。他聽過,自己也假設過「靈魂」的現象,說法可以有好多種,但是阿根的說法,他卻還是第一次聽到。
過了好一會,阿根才用聽來十分平淡,但實際上卻蘊藏著深痛的悲哀的聲調道:「我的親人……全死了。當年我自己……並不怕死,只是想到我死了之後,親人沒有了我會活不下去,所以才……誰知道,在我康復了之後,不到三年,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七口全死了……魔王履行他的承諾,可是我也得付出代價,代價是……這樣巨大……」
(原振俠可以想象到發生了什麼事。在一片黑色的走廊上,倒著因為洪致生的狂暴行動,而變成全|裸……至少是大半裸的林雅兒。在洪致生呼叫的讚美之中,可以在腦海中形成這樣的構圖……瑩白如玉的美女胴體,完全驅散了船上的陰沉。)
原振俠想告訴他自己的地址,阿根已經掛上了電話。
林雅兒一定是在重複著另一個人的話:「靈魂是一種十分有用的力量?把這種力量聚集起來,對你十分有用,你可以用來……」她重複到這裏,陡然提高了聲音:「你有那樣無所不能的魔法,為什麼不用你的能力去收集人的靈魂,而要我……」
原振俠堅持著:「我必須和你見面,你既然有幫助他們的心意,就好人做到底!」
原振俠駭然:「你的親人九*九*藏*書……是由於你……而死的?」
(一個在他心目中,那樣美麗,那樣值得他用生命去愛,值得他用鮮血去拯救的女人,會不斷地用同樣的方式,使不同的男人的靈魂歸於魔王!)
(洪致生充滿了狂熱的歡呼聲。一陣由於兩個人緊緊相擁,擁抱得太緊了而骨節發出的輕輕的「格格」聲。)
(又是急驟的腳步聲、喘息聲,還伴隨著跌倒在地上的聲音。)
原振俠硬了硬心腸:「如果你不肯和我見面,我就只當沒有聽過那些錄音帶!」
就在這時候,電話陡然響了起來。原振俠抓起電話來,就聽到一個陰森的聲音在問:「全聽完了?」
(林雅兒和洪致生之間,又開始了彷佛是無窮無盡的情話。不過林雅兒的聲音之中,總有著經過掩飾的憂慮……十分沉重的憂慮!)
洪致生仍是興緻勃勃:「你在這裏出現,那證明我的推測不錯了。他,就在那塊海底大石處,是不是?」
洪致生陡然又叫了起來:「雅兒,讓我們離開這裏!」
(洪致生知道了他自己也成了魔法的奴隸,那還不要緊,只要能和林雅兒在一起。)
阿根喃喃地道:「我不知道,但你們如果有需要我幫助處,我倒可以……唉!反正我已經是這樣了,還能更壞嗎?只怕不能了!」
(一陣持續相當久的腳步聲……兩個人的,顯然是突然之間發生了什麼變故,他們在一起向前奔著。在奔跑的腳步聲之中,有著林雅兒斷斷續續的聲音。)
(錄音帶到這裏轉完了。原振俠換上了另外一卷,那是他們的對話聲。)
看起來,事情就是那麼玄妙!
(然後是一種十分奇異的現象,洪致生或林雅兒,分明是在和一個什麼人講話,但是卻全然聽不到那個人的聲音,只聽到他們兩個人的聲音。)
洪致生叫了起來:「什麼?我的靈魂也屬於你的了?放屁!我的靈魂當然可以屬於雅兒……什麼,屬於雅兒,就是屬於你……好了,隨便你怎麼說,反正只要我能和雅兒在一起就行!」
阿根略頓了一頓,又道:「看來魔王自身也不是很如意,常常感嘆人類實在是一種十分堅強的生物。要不是自願出賣靈魂的話,怎麼也沒有辦法,雖然他魔法無邊,也不中用。」
洪致生的聲音之中,充滿了驚駭:「這……這裡是什麼地方?怎麼一下子我們來到了這裏?得想法子離開這裏,快跟我闖!」
「不,一點也不,隨便魔法怎樣懲戒我們,我一點也不後悔。我太快樂了,真的,太快樂了!」
阿根的回答有點模糊:「可以這樣說。」他忽然又轉變了話題:「你父親在知道你母親死亡時,那種摧心裂肺的痛苦,唉,我現在總算知道一二了,難怪他後來會有這樣的行動!」
阿根不說話,又過了好一會才道:「是,他們的活力,全都由魔法轉移到了我的身上。我活下來了,他們死去,我不知道可以活多久,可是活著幹什麼?我真是一點也不知道!」
(原振俠也不由自主,心跳加劇,緊張得甚至於有點手心冒汗。)
(他結果怎樣呢?原振俠裝上了最後一卷錄音帶時,心中這樣想。)
洪致生像是在唱讚美詩一樣,他的聲音之中,充滿了由衷的、發自內心的讚美:「我早已料想你是一個美女,可是……可是再也想不到,你的美麗……唉,真絕無語言可以形容!」
洪致生是在大聲叫著:「天!人世間不可能有你這樣的美女,看你……你整個身子,簡直就是一整塊完整無疵的美玉,雅兒,你……」
(錄音帶換read.99csw.com了一卷又一卷,已經是最後一卷了。)
林雅兒一面在呻|吟,一面在發問:「靈魂,靈魂,你要那麼多人的靈魂幹什麼?」
洪致生急切地道:「可以的,可以的……」
阿根的聲音,雖然仍是那樣陰森,但也可以聽出有幾分激動:「是的,你應該去救他們!」
(不過,原振俠立即明白了。微型錄音機,洪致生一定是將之放在衣袋中的,這時,他脫去了衣服,遠遠拋了開去,那一下聲響,是錄音機落地時所發出來的聲音。)
原振俠心中有許多疑問,他從眾多疑問之中,抽出了一條他認為最主要的:「你說,當時,你向魔王祈求,你是怎麼會想到的呢?」
(林雅兒充滿驚恐的呻|吟聲。)
林雅兒發出一陣笑聲:「管他!就算魔法可以把我變成一隻蟻,我也是一隻快樂的蟻!」
他這話,明顯是對林雅兒說的。林雅兒的聲音有點顫抖:「你……我們會遭遇到什麼樣的……懲處?」
阿根陰森的聲音:「你違反了魔王的一切規定!」
電話那邊沒有回答,可是電話也不像是掛上了。原振俠十分緊張地等著,過了好一會,他才聽到了聲音:「我對你沒有什麼用處。」
林雅兒低低嘆了一聲,阿根又道:「說是這樣說,可是快樂哪有夠了的?」
(在對話中,知道他們到了邁阿密。在海上的航程,大約是十天左右,事情大抵是在第二天就發生的。)
原振俠陡然震動:「阿根,你在什麼地方?我要見你!」
(在到了邁阿密之後,在一直是獨白或對白之中,忽然出現了第三者的聲音。)
(林雅兒未能拒絕洪致生。在船上,或許在上船之前,她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她一直沒有拒絕過,所以事情一開始,她根本無法抗拒!)
林雅兒的聲音極度迷惘:「我不知道。」
原振俠呆了一呆:「要我去救他們?」
(錄音帶接下來的,全是兩人之間的綿綿情話。與一般熱戀中的男女不同的是,他們似乎都在內心深處,隱隱感到他們的快樂是短暫的,所以幾乎瘋狂一樣地要把短暫化為永恆。他們的情話因此也更灼|熱,他們歡樂時所發出的聲音也更狂野,像是由爆炸而產生的烈火,而絕不是通過正常途徑燃燒的火焰。)
陡然停頓了一下之後,洪致生用極其可怕的聲音叫了起來:「為什麼?為什麼不能?」
(突然一下重物落地的聲音,那下聲音十分響亮,但實在不應該在這時發生的。)
(腳步聲陡然停止,喘息聲。)
(又是一段沉靜,自然是魔王在回答,可是卻沒有什麼被記錄下來。)
聽完了錄音帶之後,原振俠呆了半晌,思緒亂成一團。洪致生現在在什麼地方?林雅兒又在什麼地方?他們兩人失蹤,這是已經可以肯定的事,從錄音帶來聽,他們都被魔法弄到了一個奇異的空間之中,這個空間又在什麼地方?
(又是濃重的鼻息聲,一對戀人,又在熱吻了。)
他說到這裏,抬起頭來,用失神的眼光望定了原振俠。原振俠只覺得心直向下沉,一切是那麼妖異和不可思議。魔王履行他的承諾,但卻要人付出那麼高的代價!阿根所付出的,林永興所付出的,想起來,真叫人不寒而慄。
林雅兒的聲音十分平靜,叫著洪致生的名字:「你怎麼還不明白,當你的靈魂不屬於你自己的時候,你的一切,就全在魔法的控制之下。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不能由你作主。」
原振俠的思緒極亂,可是他卻知道,如今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不能使他和阿根的聯絡中斷,九*九*藏*書所以他道:「要救他們,你必須和我合作!」
(然後是兩個人一起倒在地上的聲音,和更急促的喘息聲,還有林雅兒的哀求聲。)
(原振俠本來也不相信,實際上真會有什麼魔王的存在,只當那是洪致生和林雅兒兩人心中的一種神話世界。但是,那個神秘人物阿根的出現,卻又使原振俠的想法,有了動搖。)
洪致生一連串地叫:「不夠!不夠!」
他遲疑了一下:「魔王要收買人的靈魂,就是為了通過這種力量去奴役驅使人?」
(洪致生的聲音變得沙啞了,聽來更是痛楚。然後,是揪心撕肺的呻|吟聲。)
(原振俠聽得緊握著拳,錄音帶靜了下來。還有一大截,甚麼聲音也沒有記錄下來。)
林雅兒軟弱可是尖厲地叫了起來:「我絕不願意出賣我自己的靈魂,為什麼我……我的父親有什麼權利……我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沒有靈魂的生命的一部分,所以我也是……靈魂不屬於自己的?」
原振俠不禁苦笑:「怎麼救?我連他們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一下親吻的聲音。)
(海濤聲和喘息聲在持續著。然後,是林雅兒充滿了恐懼的一下呼叫聲,然後是腳步聲,兩個人的腳步聲。原振俠想:林雅兒在逃,洪致生在追,從腳步聲聽來,兩人已經一先一后,由甲板奔進了走廊中。)
(洪致生突然而來的一下驚呼聲。那一下低呼聲是如此驚猝,使得原振俠也陡地嚇了一跳。)
阿根茫然道:「人到了絕路,不是總會向一種傳說中存在,實際上誰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的一種力量來祈求的么?這是人人都會做的事。」
(洪致生顯然已經進入了一個狂亂的、不可控制的境界之中,他粗重的喘息聲,和布帛被撕破的聲音交織著。到後來,林雅兒已不再哀求,只是發出十分盪人心魄的呻|吟聲,然後才是洪致生的聲音。)
陰森的聲音苦笑一下:「你見我有什麼用?我想我是無救的了,但是他們兩人,應該還可以有救,這是我把那些錄音帶給你的目的。」
「這就是為什麼你母親死了之後,他所受的打擊如此之重,以致他要後悔。」
(林雅兒一定是感到了真正的快樂,這一點,從她的聲音中,可以得到肯定。)
阿根雙眉打著結:「開始時,我也認為是這樣。可是後來,日子久了,尤其是把小雅兒帶到他那裡之後,我一直在照顧她,魔王也經常出現。我發現,他好象要利用那種力量,去為他做一件事,而他所需要的力量要相當大,也就是說,要許多人的靈魂,可是偏偏他又不是得到很多。我有點不明白,世人絕不知道出賣靈魂之後,會需要付出那麼多的代價,會有無邊無涯的痛苦,事實上,願意出賣靈魂換取自己所求的人,不知有多少,為什麼他會得不到呢?」
洪致生快樂地笑著:「我看不出什麼不好來,雅兒,這些日子來我們不快樂么?你不是說,就算一生之中,只有這幾天的快樂,也就夠了么?」
阿根的聲音更苦澀:「好人?我是一個早已把靈魂出賣給了魔王的人!」
原振俠駭然:「那不是很好嗎,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要救他們……這不是和魔王對抗嗎?」
阿根似乎覺察到了原振俠的疑惑,他垂著眼……那樣使他看起來比較不那麼陰森:「當年我向魔王祈求的時候,是在死亡的邊緣。一家大小,全靠我一雙手來養,只要使我不死,我什麼都肯。當我得到的聲音,是要我將靈魂去交換生命時,我根本連甚麼是靈魂都不知道,自然立刻就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