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史奈的聲音更加乾澀:「請你注意兩件事!第一,他是使你……」
席泰寧作了一個「請立即進行」的手勢。原振俠又向那株「天堂花」望了一眼,就走出了病房。
那是一個身形矮胖的中年人,半禿頭,面色紅潤,一副十分平庸普通的樣貌。身上的衣著也一點沒有什麼怪異之處,是一套半舊的灰色西裝,更沒有什麼古怪的東西作為裝飾。
原振俠怔了一怔:「為什麼過了那麼久,才來醫院想辦法?」
原振俠望著席泰寧,有關「降頭」的最簡略的說明,他們都同意了,那自然該聽席泰寧,講他自己的事情了。可是席泰寧卻不出聲,先是呆坐了一會,然後,又走到那盆黑色的花的面前,嗅了嗅花香,才道:「這盆花的土名,叫作『克娃克娃』,意思就是『天堂』。天堂花,是任何降頭師夢寐以求的寶物!」
席泰寧緩緩轉過身來:「它的毒性經過降頭師的處理,是可以控制的。」
原振俠想了一想:「化驗一下有黑斑的頭皮,是很簡單的事,現在就進行?」
席泰寧挺了挺身子:「絕不是!在特殊檢查之前,降頭師就告訴我,如果我中了天堂花毒降頭,結果就會在發旋之下的頭皮上,現出黑色的斑點來,那是中了毒的證明,結果果然如此!」
席泰寧的神情十分認真和古怪,原振俠本來忍不住要開他一句玩笑:「幸好不是和一個新死的婦人做|愛!」
史奈再吸了一口氣,才道:「天堂花的各種不同部分,可以配製出各種不同的毒降頭來。例如說,用雄蕊配出來的是一種,用雌蕊配出來的又是另外一種……」
原振俠道:「你大可以說得直接一點,富貴人家或是顯赫人物,都聘有降頭師來保護他自己和他的家庭,是不是?」
席泰寧道:「不必特別安排,他就在我房間里。」
原振俠雖然想到了這一點,可是卻並不表露什麼,只是道:「席先生讓我知道了許多聞所未聞的事……」他不再客套下去,立時切入話題:「天堂花已經有了,看來醫院的責任已經完了!」
原振俠道:「好,我通知手術室和化驗室準備。」
原振俠也不禁怵然,這種情形,很使他聯想起一些驚險影片中的場面:一顆等待拆去的定時炸彈,有五根不同顏色的電線,剪去其中某一根,炸彈就會失效。可是絕不能剪錯,一剪錯,炸彈就立即會爆炸!
原振俠皺了皺眉:「席先生,我們的話題,原來是你中了降頭……」
原振俠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等了一會,席泰寧才恢復了常態:「那個經驗,不到萬不得已,我是絕不會講出來的。請你不要再提及它,好不好?」
席泰寧口中的「巴枯」,聽起來像是一個人的名字,原振俠自然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可是史奈顯然知道,因為他一聽得席泰寧這樣說,面色和神情在剎那之間,變得難看到了極點!
他的這種態度,使得原振俠感到十分奇怪。
史奈並沒有回答,席泰寧已經道:「幾乎是天文數字比一!」
原振俠沒有追問下去,只是輕輕地哼了一聲,表示心中的不快。
原振俠摸了一下,放下手來:「或者,那是你與生俱來的胎記?」
原振俠忍不住想說一句:「難道沒有法律嗎?」可是他卻沒有說出口。因為把「降頭」和「法律」相提並論,實在是十分可笑的事。兩者之間,幾乎沒有任何聯繫可言,全然無關!
史奈搖頭:「這種想法太天真了。下降頭的人,目的是要席先生死,他怎會肯透露資料給我們?」
他在這樣講了之後,又強調了一句:「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了!」
原振俠感嘆地道:「不可能再詳細的了,絕對沒有什麼潛伏的毒素存在。」
席泰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由衷地同意了原振
九*九*藏*書俠的說法:「是!」
這種情形,如果傳了出去,可能成為全世界醫生的笑柄。可是,看起來,降頭術卻又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席泰寧講到這裏,忽然道:「你是不是要見見這位降頭大師?」
但如果真是如此顯赫的話,說不說國家的名字也是一樣的。例如印尼總統,誰會認不出來呢?
席泰寧道:「你還有更好的提議嗎?」
原振俠聽到這裏,心情並沒有因此而緊張。席泰寧早已說過這一點,而房間中還有一盆天堂花在,而他又有一個十分有資望、道行極高的降頭師幫助他,那麼,破解毒降頭,應該是毫無疑問的了。
史奈立即道:「怎麼不是?癌細胞不也是從一個開始的嗎?所不同的,只是發作時間的快慢而已。人體有多少億個細胞,絕對無法對每一個細胞都進行檢查的!」
席泰寧道:「自然愈快愈好!」
席泰寧來回走了幾步:「是的,後來終於找到了一株天堂花。昨天晚上,專程送來給我的,同時,那位降頭師也來了,天堂花是他親自護送來的。」
席泰寧接上了話題:「在等待尋找天堂花的過程之中,我也曾做了多次檢查,可是什麼也查不出來。我在這裏所接受的檢查……」
史奈用力揮了一下手:「在數學上,是有『組合』的公式的。我曾請人計算過了,十七的任意組合……」
在頭皮上割下一小片來,實在是微不足道的小手術,但也得先把頭髮剃光,進行消毒。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順利,切下來的一小片,看來是純黑色的皮膚,立即被送進了化驗室,原振俠也參加了化驗工作。
原振俠首先打破了沉默:「站在現代西方醫學的立場,我還是要說,席先生的身體健康,絕沒有任何中毒的現象存在!」
原振俠作了一個「那你當然接受了,其它特殊的檢查法了」的手勢。
原振俠「啊」地一聲,病房是特等的,分開起居室和卧室。原振俠一走進來,就被那盆黑色的天堂花所吸引,接著,席泰寧就在他的身後出現,所以,雖然講了許多話,原振俠也不知道卧室中還有人在。
他這句話,說來相當平靜,但語氣卻十分肯定。原振俠在一怔之後,道:「你剛才說,天堂花可以製成毒降頭,也可以破解毒降頭。你現在有了一盆天堂花,那還有什麼問題?」
席泰寧卻立道:「本來就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的事,至多也還是沒有辦法!」
席泰寧「唔」地一聲:「可以這樣說。」
卧室中傳來了一下低沉的答應聲,接著,就走出了一個人來。
席泰寧現出了一點慍怒的神色來,道:「請你別打斷我的敘述!」
席泰寧點著頭:「你不可能想象,特殊的檢查法是多麼複雜!我必須咽下好幾種毒蛇的血液,和生吞一些你聽也沒聽說過的怪蟲的內臟,還要和一個新死的婦人親吻……」
席泰寧背對著原振俠,繼續緩緩地道:「天堂花的最大特點是,它有劇毒,極其罕見,只生長在十分陰暗潮濕的地方,在熱帶森林或者熱帶沼澤之中。由於它本身的毒性如此之甚,在它生長的一百公尺範圍之內,是全然沒有蟲蟻毒蛇的。它可稱是植物界的毒物之王,甚至有毒的動物都避而遠之!」
原振俠嘆了一聲:「請兩位注意幾點:第一,出現黑斑,只是一種現象,未必有毒素在黑斑之中。」
原振俠想了一想,試探著提議:「向席先生下降頭的,自然也是降頭師,為什麼不設法在對方身上,得到毒降頭的資料?」
席泰寧自顧自講下去:「利用降頭術害人既然十分通行,所以,一般來說,如果環境許可的話,也都會有降頭師做保護人,以免被降頭術所害。」
席泰寧和史奈都不說什麼。
席泰寧乾咳了一下read.99csw.com:「那位降頭師告訴我,例如用天堂花配製的好多種毒降頭,用普通的檢查法,就一點跡象也沒有,必須用特殊的檢查法才能覺察。」
原振俠呆了一呆,才道:「當然,現在,你的意思是,既然中毒的徵象,是頭皮上的黑斑,毒素可能也在黑斑之中,所以要檢查一下?」
他想了一想,盡量使自己措詞溫和:「這種說法,似乎不是醫學的範圍了!」他自認這是最溫和的語調了。
席泰寧側著頭,像是在想著如何措詞才好。隔了一會,他才道:「由於降頭術在我們那裡相當盛行,所以……」
原振俠沒想到史奈貌不驚人,但是詞鋒卻十分犀利,他不禁為之語塞。
原振俠的思考推理能力相當強,他立時可以肯定,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情形出現,是由於史奈平時不是用「席先生」這樣的稱呼,來叫席泰寧的。而如今使用了這個稱呼,自然是為了不想暴露席泰寧真正身分之故。
他在提到「降頭大師」之際,語氣相當尊敬,原振俠不禁大感興趣。他曾見過各種各樣的人,連新幾內亞島上的大祭師也曾打過交道,可是卻未曾見過正式的降頭師。尤其,這位降頭師還是十分有資望的!
史奈講到這裏,向席泰寧望了一眼。席泰寧雙手抱著頭,神情苦澀。
原振俠不明白:「怎麼會呢?」
原振俠「哦」地一聲:「太不幸了,徵狀是什麼呢?如果是嘔吐的話……我想任何人在有了這樣的……經歷之後,嘔吐是不足為奇的。」
原振俠耐心地聽著,正當他想再一次,請席泰寧回到原來的話題去時,席泰寧突然說了一句令他為之一怔的話:「我中的,就是有天堂花成分在內的毒降頭!」
席泰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是嘔吐,而是這裏──」
席泰寧嘆了一聲:「由黑斑的大小,那位降頭師,甚至可以推測到降頭髮作的時間……」他說到這裏,略頓了頓:「他推測的時間是一年,現在,已經過去了……九個多月。」
原振俠道:「是啊,那也只是十七比一!」
這一點,從剛才席泰寧稱他為「老師」,也可以證明。
史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天堂花的毒降頭,只能用天堂花來破解,這是我一直知道的。這株天堂花,是我從一位老降頭師那裡得來的,他在給我這株天堂花的同時,卻又告訴我進一步的情形……」
原振俠嘆了一聲:「我帶來的是壞消息。化驗的結果是,除了黑色素高度集中之外,沒有任何發現!」
席泰寧一直在用相當平靜的語調在說話,可是到了這時,他的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有點發顫:「看到沒有?發旋下的頭皮有一塊是黑色的,深黑的黑色!」
對於席泰寧的態度,忽然有了那麼大的轉變,原振俠自然不好意思再繼續堅持下去。他道:「好,那由你來決定!」
席泰寧喃喃地道:「接近天文數字!不過,希望只是單式的,而且黑斑上有毒,這就簡單了!」
那人來到了席泰寧的面前,面向著原振俠,伸出手來。他的手倒是又大又紅潤,原振俠和他握著手,他道:「我叫史奈,是一個降頭師。」
原振俠毫不客氣:「請你注意一點,是你主動要向我說關於你的一切的!」
每一個人的頭髮至少有一個發旋,有的人甚至有一個以上的發旋,這是十分普遍的生理現象。
原振俠點頭:「當然想知道,我也有些奇怪。通常來說,中了降頭的人是不會知道的,更不會知道是中了什麼樣的降頭。你何以會如此肯定?是下降頭的巫師告訴你的?」
原振俠走了過去,仍然不知道要看什麼。席泰寧道:「撥開我的頭髮,看我的發旋部分。」
席泰寧倒在沙發上,仰臉向著天花板,一聲不出。史奈九九藏書則不斷地走來走去,幾次停下來,看看席泰寧,欲言又止,又繼續踱步。然後,來到了那株天堂花之前,盯著,一動不動。
他說著,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頭頂。當他指向自己頭頂之際,原振俠仍愕然地看著他,不明所以。
雖然為什麼會有發旋,科學家也說不出確切的原因來,但既然席泰寧有這樣的要求,原振俠自然照做。席泰寧的頭髮十分濃密,他和大多數人一樣,在頭頂近後腦的部分,有一個發旋。
原振俠不禁怔呆,用十七這個數字任意組合,可以有多少個組合?這真是接近天文數字了!他不禁無話可說。
但是他想了一想,連他自己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顫,覺得那實在太噁心恐怖,所以就沒有講出來。
原振俠看到了,但是他有點不同意席泰寧的形容。那黑色的「一塊」頭皮,不過小指甲般大小,作不規則的圓形,其黑如漆,看起來十分奇特。
原振俠道:「我承認這一點,但既然沒有毒素潛伏,如何會致人于死呢?」
他用力搖了搖頭,回到辦公室,吩咐了有關方面準備。然後,他再到病房,把席泰寧帶進手術室。
當他離開病房時,他有著離開了一場噩夢的感覺。而且,忍不住在心中苦笑。
席泰寧指著他自己的頭頂,走了幾步,來到窗前:「請過來看。」
席泰寧的話一說完,就向著卧室:「史奈老師,請你出來一下。」
席泰寧糾正了一下:「可以變成幾十種不同的毒降頭,而且每一種,都是毒降頭中十分厲害的!」
這樣的一個人,如果不是事先經過特別介紹,絕不會叫人把他和任何怪異的事情聯想在一起,只會當他是一個十分平常的小商人。
席泰寧嘆了一聲:「你有過許多怪異的經歷,甚至知道巫術的惡毒詛咒也是事實。我想,降頭術再奇妙不可思議,也不會比詛咒可以實現更甚!」
史奈點頭:「是!」
原振俠攤了攤手:「何必呢?你不是已經有了天堂花了嗎?可以破解毒降頭了!」
原振俠揮手,打斷他的話頭:「你們那裡是什麼地方?」
原振俠揮了揮手:「所以,最簡單來說,各種各樣的降頭,是蠱術、巫術和法術的結合,是玄學研究中的一大課題。因為有關降頭的一切,絕不是任何現代科學能解釋的!」
席泰寧苦笑了一下:「來醫院想辦法,是最沒有辦法的辦法!天堂花配製的毒降頭,只有天堂花才可以破解!」
原振俠表示同意:「唯一可靠的方法,是把中的是哪一部分的毒找出來!」
而且,要是得罪了降頭師,他要是玩點什麼花樣,弄一些甚麼降頭在你身上,那可也不是玩兒的。所以原振俠也連忙自我介紹:「我叫原振俠,是一個學西方醫術的醫生。」
史奈道:「我想原醫生已明白了,用哪一部分配製的毒降頭,必須用花的哪一部分來破解!」
原振俠點頭:「這就是你來這裏的原因!」
原振俠想到的,正是這一點!
原振俠皺了皺眉,他想到,席泰寧還是不願意談他自己的事。這自然令原振俠感到不快,他沒有表示什麼,心想聽他講講這種奇異的天堂花的來歷也是好的。
可是,席泰寧的情形似乎又不是如此簡單。原振俠心中所不明白的是,他不知道在有了天堂花之後,對於破解毒降頭還會有什麼關鍵問題?
三小時之後,原振俠走進特等病房。剃光了頭的席泰寧戴著一頂帽子,和史奈一起,用十分焦切的眼光望向原振俠。
他立時答應:「好啊,請你安排一下!」
這種情形,令原振俠心中疑惑。
整個病房之中,充滿了極其難受的沉默。
史奈翻了一下眼睛,在這一剎那,他看起來真有點陰森之感:「我只是說西方醫學查察不出,並沒有說沒有毒素九_九_藏_書。毒素可能深入在單一的一個細胞之中,到時才迅速地蔓延。」
席泰寧這次,倒沒有憤怒,只是冷冷地望著原振俠,像是原振俠說了最無知的話一樣。原振俠在他冷峻的目光注視之下,笑不下去,只好聽他繼續說。
難道他本身就是一個降頭師,而中了另一個降頭師的暗算?
席泰寧道:「天堂花,一共可分成十七個不同毒性的部分……」
原振俠在想了一想之後問:「機率是多少?」
原振俠又道:「第二,如果所中的毒降頭是複合性的,由於複合的可能太多,絕對無法在天堂花中,找出同樣的由於複合而形成的毒素來。就算花上極長的時間來研究,只怕至少需要一千株天堂花才夠用!」
席泰寧吸了一口氣:「自然,首先是我自己……的一些經驗,使我想到,我有被人施以降頭術的可能。然後,再由……」
在這時,席泰寧忽然跳了起來,不耐煩地道:「別爭了,趁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我回去,去見巴枯。」
史奈道:「其實,機率是沒有意義的。就算是二比一,也不能亂試,因為還是有一半可能是中毒死亡,而不是破解毒性……」
原振俠再次打斷他的話頭:「你的經驗是什麼?它既然導致你中了降頭,應該十分重要!」
原振俠感到了受恭維:「謝謝你!」
席泰寧對這個問題,仍然沒有正面答覆,他只是說:「反正是降頭術十分盛行的地方就是了!」
史奈講的是相當生硬的英語。他們互相自我介紹了之後,史奈才道:「你和……席先生的談話,我已經完全聽到了!」
席泰寧停了一會,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道:「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肯定,自己是中了天堂花毒降頭?」
席泰寧又苦笑了一下:「你大概可以知道,我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雖然我深知降頭術的確存在,但是我也想過一個問題:現代科學是不是可以解釋降頭呢?譬如說,我中了降頭,這就表示有某種毒素,潛伏在我的身體之中,而在一定的時間內就會發作。於是,我想,通過嚴格的檢查,應該可以檢查出來……」
原振俠聽到這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檢查不出你中了降頭,就是中了最厲害的降頭!」
他這樣閃爍其詞,目的自然是想隱瞞他的身分。可是他連國家的名字都不肯說出來,那未免太過分了一些!難道他說了自己是馬來亞人,他的身分就會暴露了嗎?除非他是極其顯赫的要人!
原振俠沒有再說什麼。席泰寧有著十分特殊的身分,這一點是不必懷疑的了,他的氣度,他對金錢的如此揮霍和不在乎,都早已證明了這一點。他在「他們的地方」,自然也屬於聘有降頭師的那一個階層。
雖然席泰寧所說的話十分新奇有趣,原振俠有聞所未聞之感,可是他還是咳嗽了一下,表示了一些不耐煩。
史奈介面道:「毒降頭在配製時,可以只用一部分,也可以使用兩部分、三部分或四部分……」
原振俠可以推測到,那段「經歷」一定不是令人愉快的事。因為席泰寧在怒意漸斂之後,現出的那種戚然的神情,十分深切。
史奈悶哼了一聲:「再普通的降頭,也不是西方醫學所能查察得出來的。降頭術和西方醫學,完全是兩回事!」
這實在是一件矛盾之極的事。在這一家設備先進、有著各類專家的醫院中,出現了一個降頭師,和一個中了毒降頭的「病人」,而醫院中的一切,對這個「病人」竟然無能為力!
同時,原振俠心中也相當疑惑。這盆天堂花,看來自有一種巫術上的妖異之感,既然是任何降頭師夢寐以求的寶物,怎會在這裏出現呢?席泰寧的身分是什麼?
原振俠「哦」地一聲:「那就變成一種毒九九藏書降頭了?」
席泰寧的神情也不見得好看,原振俠由於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所以也不便說什麼,一時之間又沉默起來。過了好一會,史奈才用十分難聽的聲音道:「去見……他,一點用也沒有。」
原振俠知道,在降頭術盛行的地方,降頭師有著極崇高的地位。
席泰寧嘆了一聲,略微停了片刻。可是他並沒有理會原振俠溫和的抗議,仍是自顧自說下去:「它的花瓣、花枝、花蒂、花蕊──雌蕊和雄蕊、花根,都可以變成不同性質的毒降頭。而中了『天堂花』製成的毒降頭之後,也只有『天堂花』可以破解。」
史奈的聲音十分無可奈何:「而我們無法知道席先生中的,是哪一種天堂花毒降頭。我的檢查法,只能查出他確然是中了天堂花毒降頭而已──而且,絕不能一部分一部分來試,因為天堂花的每一部分都有劇毒,一試不中,毒性發作,必死無疑!」
席泰寧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席泰寧向自己的頭頂指了一指:「如果我不將事情詳細告訴你,你一定會拒絕檢查我發黑的頭皮的,是不是?」
席泰寧的反應來得如此之快,可知他對「降頭」也有一定的認識。
原振俠聽到這裏,也不禁黯然。如果席泰寧所說的全是事實的話,那麼,他的確是中了降頭──一種由天堂花配製而成的毒降頭。
原振俠指著那盆花:「現在你終於有一盆了,只一盆還不夠?」
原振俠聽到這裏,已經聽出一點道理來了。是以他不由自主,發出了「啊」的一聲,打斷了史奈的話,但立時又道:「請繼續講下去!」
原振俠的話,自然是無可辯駁的──中了毒,現在有了解藥,那還有什麼問題呢?
原振俠期望的是一個面目陰森詭異、身上掛著死蛇、頸際懸著人頭骨這樣的人。可是他向自書房中走出來的人看了一眼,心中大是訝異,那人全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樣子!
(「養鬼」這個降頭術,高深莫測,而且防不勝防,自然也是用來刺探秘密的最佳方法。)
席泰寧的神情更是慍怒,急速地來回走動著,看來像是想藉來回走動,來遏制自己的怒意。
原振俠知道困難的所在了:席泰寧中了天堂花毒降頭,他也有了一株天堂花可以破解,但是卻無從下手。他也知道了史奈和席泰寧的意圖:「兩位的意思是,把有黑斑的頭皮詳細化驗檢查,同時再化驗天堂花的各部分,看看是不是有同樣性質的毒性,就可以確定用哪一部分來破解?」
這種說法,原振俠表示同意:「是的,降頭術要憑藉一些實實在在的物質,不像巫咒,幾乎全是精神力量在起作用。」
席泰寧嘆了一聲:「查出是中了天堂花毒降頭,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用天堂花。可是天堂花是十分罕有的東西,不是說有就有的。當然,我們立即就開始尋找,出了重賞徵求,可是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一點結果也沒有!」
他在稱呼「席先生」之前,略微猶豫了一下,像是對這個稱呼不是很習慣。
席泰寧略搖了搖頭:「做詳盡的身體檢查,很多醫院都可以做到。我到這裏來的主要原因,是因為你,原振俠醫生!」
原振俠覺得有辯解一下的必要。
席泰寧在繼續著:「我還必須在一種特殊配製的藥水中,浸上十多個小時。在通過了那些檢查法之後,肯定了一點……我確然是中了天堂花配製的毒降頭。」
席泰寧接了下去:「在我自知有中了降頭的可能之後,就有一個和我十分接近的降頭師,檢查我是不是真的中了降頭、中的是什麼降頭。那位降頭師的……資望十分高,一般的降頭,他都可以施以破解術。最初,他檢查的結果是我沒有中降頭,但是他接著又告訴我,有幾種極厲害的降頭,是檢查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