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就在這時，他聽到甲板上有不少呼喝「敬禮」的聲音，也有急遽的腳步聲，和黃絹尖銳的叫聲：「原！」
不過，黃絹提供的機會，他卻並不欣賞。因為若是他代表黃絹和範圍去接觸，他根本沒有任何可以和範圍談判的「本錢」……範圍有控制計算機的能力，他不能阻止，就只有聽對方提條件，而不是對等地位的接觸。
原振俠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用眼神詢問：為什麼？
黃絹仍然靠在他的身上，聲音很甜膩：「從現在起，我們一致行動……」原振俠還是自然而然強調了一下：「我和你……」黃絹再用力擁了原振俠一下，身子離開了他：「到我的地方去。」
他無言地點了點頭，黃絹握住了他的手，兩個人一起奔出了屋子，奔向海邊。他們看來像是急於到海邊去談心的情侶，誰又能知道這一對俊男美女，會有那麼複雜的關係，那麼離奇的身分，而且要去經歷那麼驚險的事！
這確然令原振俠十分悻然，很想再和範圍遭遇一番，看看這個大犯罪者，究竟還有什麼高明的手段。
當天色迅速黑了下來時，遊艇的速度減慢，接近一個看來像是方方整整一塊大岩石的島，在離島約有一浬處，遊艇停止了前進。
原振俠輕輕推了黃絹一下，黃絹也感覺到了，她轉過身去一會，再轉回身來，向那幾個人作了一個手勢。那幾個人急急奔了過來，爭著說：「將軍，自動導航系統……」黃絹沉聲：「我知道了！」
強烈的光芒，雖然使眼睛不能透視，但是原振俠還是瞇著眼，盡量看著顫動不定、像是十分嬌嫩的太陽，逐漸升起。他深深吸著氣，陶醉在這種壯闊無比的日出奇景之中，心中在想：地球上所能看到的最宏偉的景象，無過於日出和日落！
瑪仙解釋：「人腦活動放射出來的能量十分微弱，如果有一組儀器裝置，可以把微弱的力量加大，那就是我所指的情形。」
原振俠對於瑪仙能見到愛神這一點，也很有信心，那自然是由於瑪仙精通巫術。巫術的主要內容之一，就是通過異常的精神力量來達到目的。要和愛神相會，要使愛神知道有人強烈地要和她相會，這種異常的腦部活動力量，自然大有幫助。
因為在那剎間，他想到，現代科學文明的確無法解釋巫術的內容。那麼，在邏輯上來說，豈不是說明了巫術比現代文明更深更高？
到了指揮艙之後，原振俠把他的想法說了出來。黃絹想了片刻：「希望……愛神有力量可以制止他……瑪仙要和愛神見面……」她心中十分亂，甚至不知自己想說什麼，只好說了一半之後，長嘆了一聲。
黃絹的臉色變了變，不由自主「颼」地吸了一口氣，望向原振俠，眼中帶著詢問。原振俠也心頭劇跳，他望了那小島一下，估計著船上的攻擊力量……除非是一開始攻擊就奏效，不然，就面臨人類最大的危機！
過了一會，黃絹才道：「來自範圍的脅迫越來越近了，我相信他為了展示力量而造成的破壞，必然不止我們已知的那幾樁，一定有更多被隱瞞著的。」
瑪仙又道：「我的看法是，那個範圍和愛神之間，應該有某種關係。不但他們和大海都有聯繫……愛神在大海中出沒，範圍的基地可能也在海上，而且他們都對計算機系統的運作，有不可思議的影響力……」黃絹問：「你的意思是……」瑪仙發出極動聽的笑聲：「我是說，如果我能會見愛神，對於如何對付範圍，可能大有幫助……」黃絹皺著眉，原振俠也正在思索著瑪仙的話。瑪仙的動作快絕，她突然像一陣輕風一樣，飄到了原振俠的身邊。原振俠只感到了一股淡香飄了過來，臉頰上已被她柔柔的唇親了一下。
原振俠直到這時，才叫出了一個字來：「你……」瑪仙的背影已經相當遙遠，看來也相當模糊，但是她竟然像是知道，原振俠會在這時開口叫她一樣，她並不轉過身，可是卻向後揚了揚手。
黃絹和原振俠，同時現出不明白的神情來。
原振俠和黃絹交談時，瑪仙的身子蜷縮在一張大沙發中，雙手抱住了頭，一動也不動。這時，她才道：「有一個計算機怪傑，康比博士……」黃絹搖了搖頭：「不同，康比博士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干擾控制計算機系統的運作，可是他也必須通過正常的程序來操作。計算機的密碼預防干擾系統越趨完美，康比博士想搗亂也https://read.99csw.com就束手無策。範圍和……愛神的方法不同，他們所掌握的力量是……是……」瑪仙接了上去：「直接利用人腦發出的力量，來影響計算機的運作？」
在講了三個字之後，她頓了一頓：「原，這是人類的危機，在應付這樣的大危機時，不應該再去計較的。」
黃絹雙手緊握著拳，她的手本來極美麗動人，可是這時由於心中的憤怒焦急，握得太緊了，以致看起來十分異樣。
原振俠迅速轉著念，點了點頭。
瑪仙走的時候，並沒有關上門，可以看到她像是一團輕霧一樣，飄進了黑暗之中，溶進了黑暗之中！
原振俠緩緩地吸了一口氣，他覺出黃絹來到了他的身後，他的視線，也從遙遠的黑暗收回來，落向黃絹的身上。黃絹偎在他身前，他也擁住了她。
而那小島的面積相當大，範圍不知躲在什麼地方。若他躲在一個岩洞中，那就可以抵禦攻擊！
一上了遊艇，黃絹立時利用了超絕的通訊設備通知她的屬下，先用一切辦法和範圍聯絡。
瑪仙忽然笑了起來，笑得極其動人：「為了巫術上的理由。」
指揮艙中的儀器一直在自動操作，一頁文件從文件傳真儀中滑出來，是範圍的進一步通知：「利用小艇上島，只限兩人。」
原振俠嘆了一聲，心中感嘆著人心的醜惡，感嘆著不論是什麼樣的人，在權勢前的卑屈。那或者是人性弱點中，最弱的一點了……他無目的地揮著手：「那就是說，他已經成功了……等於已經成功了！他如今只不過是故弄玄虛，故作神秘，還不肯露面，要千呼萬喚始出來，好在萬眾歡呼的情形之下，登上他無可抗拒的寶座！」
原振俠想到了這一點，就鎮定了下來……雖然事情突兀，但並不比本來想象的更壞。他定神去看範圍的「回信」，信件很簡單，一手漂亮的書法，看起來古典得像是用鵝毛筆蘸著墨水寫出來的：「很高興貴國認知與本人合作之必須，且屬第一個有此等明智認知之國家。本人擬接見貴國全權代表，請把航行指揮工作交由計算機自動導航系統，本人自會令船隻駛至會見地點。範圍」簽名，仍然是龍飛鳳舞的漢字……原振俠不能肯定範圍是中國人，但他喜歡用中國漢字來簽名，這一點，已見過不止一次。
黃絹在海圖上移動著手指，遊艇仍然高速前進，這一天，整天都是這樣。
黃絹壓低了聲音，眼珠轉動不定：「他在島上！」
原振俠沒有再問下去，瑪仙忽然用十分輕鬆的語調，向著黃絹說：「很高興認識你……」黃絹和原振俠都呆了一呆，因為她那樣說，表示她要告別了！這種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神龍見首式的行為，和她超級大女巫的身分，倒是十分相合。但他們之間所討論的問題才開始，忽然說要分手，總太突兀。
黃絹的回答來得極快：「我和你！」
早就具有先知灼見的人警告過，人類在各方面依賴計算機，會形成人類的大危機。可是越來越依賴計算機的人卻反駁說：計算機是由人控制的，不會危害人類。
原振俠一面仍然像安慰小女孩一樣，把黃絹摟在懷中輕撫著，一面也發現幾個人，神情張惶地遠遠站著，一副想過來又不敢過來的樣子。
原振俠低聲說：「在海上，是不會有疑問的了。」
正如原振俠所說，那一切，全是通過計算機系統在進行。那令得黃絹的心頭，蒙上了一重陰影。
黃絹道：「那有什麼不同？」
黃絹在這樣的情形下，有一種極度的滿足感，使得冷眼旁觀的原振俠十分疑惑，不知道她是現在感到滿足，還是當她在爆炸的歡愉之後，蜷縮在自己懷中時滿足。看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原振俠有點不解地望向瑪仙，她攤了攤手：「現代人個個都看電視，你想想看電視的情形，就可以知道女神的法力，不外如是！」
原振俠搖頭：「不能……」他頓了一頓，有點調侃也似的道：「何不運用一下你的巫術？或許，她的法術敵不過你的巫術，就非出來見你不可！」
原振俠抿了抿嘴唇：「就像愛神……阿英控制貨輪的計算機系統一樣。他們之間……一定有某種關係……」黃絹的氣息急促：「我不答應，我不會把這艘船的指揮權交出來……」原振俠低下頭，這時，太陽已升起來了，他們兩個人的影子，長長地
九*九*藏*書投在甲板上。他道：「恐怕不能，還是答應的好！」原振俠轉過身來，由於剛才面對著朝陽，這時，他的眼前仍然有閃亮的一團在跳動，看不清別的事物。只是在感覺上，覺出黃絹已來到了身前，而且冰涼的手立時握住了他的，又有一張紙塞向他的手上。
瑪仙立時笑道：「那不公平！除了巫術力量之外，我什麼也不會……」原振俠在狼狽之中，也有點惱怒：「你已經施用了多少次巫術的力量？」
這時，天色已經快亮，東方一片灰白，大海的盡頭處，突然奇妙無比地顯出了一股金線。那股金線迅疾無比地鋪展開來，極目所望，無頭無尾。接著，金線之上，紅得那麼亮，那麼耀目，那麼驚心動魄的紅光迸現，旭日就從大海盡頭，慢慢跳動著浮上來。
黃絹的聲音變得很軟，聽來有幾分倦慵：「我想我們應該最先和他接觸……」原振俠震動了一下：「你……所謂『我們』，包括了什麼人？」
黃絹的雙眼之中閃耀著異樣的光採，她有點得意忘形，在又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后，抬起頭來：「在這裏，我可以通過指揮系統，調動和指揮全國的武裝力量……」黃絹說的或者是事實，但這樣的話，原振俠聽來卻覺得十分刺耳。他聲音冷淡：「通過艇上的計算機裝置？」
原振俠抿著嘴，沒有再說什麼，人依賴計算機的惡果顯現了，終於顯現了！
黃絹忽然問：「你想對她說什麼？」
原振俠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黃絹環抱著他的腰，忽然又無緣無故嘆了一聲，原振俠自然更不便說什麼。
他伸手握緊了她的手：「暫且忍耐一下，他說准兩個人去，我和你。我相信我和你在一起，可以應付任何困難……」黃絹呆了片刻，把原振俠的手，拉到自己臉上貼了一下。她沒有說什麼，原振俠的那幾句話，令她極其感動。
原振俠感覺似乎「一切」都太遲了，心情的沮喪，實難以言喻。
原振俠反正無事可做，又不想看到黃絹在她的將軍職位上，那樣神態飛揚（他當然寧願她像是小貓一樣，偎依在自己懷中），所以，他作了一個手勢，離開了指揮艙，來到了甲板上。
原振俠也早已覺出遊艇的速度極高。海面相當平靜，但由於高速行駛，船身也震動得厲害。艇首濺起的浪花，散落時灑向甲板，船尾后的海面是一條白色的浪花，至少有一百公尺長。
原振俠沒有理會黃絹的話，就把自己和「愛神」相會的經過，簡單扼要地說了一遍，特彆強調了他和愛神的「相見」，可能只是某種力量（法術）影響下的一種幻覺。看起來愛神雖然在他的面前，但實際上，不知是在什麼遙遠的地方！
到了海邊，一艘輕型快艇載著他們到了一艘遊艇上，原振俠對黃絹的那艘設備精良的遊艇並不陌生。
接著，一下乾笑，瑪仙又飄了開去。到了門口，揚起手來，明亮的眼睛中，光輝流轉，誘人之極：「兩位，再見……」原振俠連氣都未曾緩過來，瑪仙已經走了！原振俠張開口，可是不知說什麼才好。
（這倒令原振俠十分奇怪：像她這樣的超級大女巫，難道也會有什麼事，值得她緊張的？）瑪仙的聲音相當緩慢：「我想要見一見那位女神……原因你不必問，你能幫我？」
現在，再根據種種跡象加起來一起分析，範圍這個人，和愛神之間有某種的聯繫，越來越有可能！
原振俠的思緒不禁更是紊亂，「愛神」的身分，對他來說仍然是一團謎霧，十分迷惑！
原振俠心中苦笑了一下，他知道黃絹所謂「我的地方」是什麼地方，他絕不願去。可是既然答應過，自然也非去不可！
原振俠知道了她的意思，也不禁吃了一驚：「你……你想……攻擊他？」
接到了命令的單位，如何執行她的命令的報告，也已陸續來到。
瑪仙又笑著：「我已經知道了愛神出沒的所在，和可能會見她的方法……」她輕輕瞟了原振俠一眼：「多謝你對我說了詳細經過，我會盡一切力量去找她。」
原振俠一躍而起，黃絹立時趨近海圖，看了一下：「南中國海，泰國南部。」
原振俠先閉上了眼睛一會，再睜開來，看到了黃絹蒼白的臉，即使在金黃色的朝陽下，她的臉也顯得十分蒼白。原振俠心中生出了一股愛憐，想勸她不要太勞累了，可是還沒有開口，黃絹已急急道：「你看……」原振俠這
九*九*藏*書才去注意手中的紙，對於那種紙張，他並不陌生，那是計算機終端機上傳出來的紙張。紙張上的文字，是用計算機控制的打字裝置打上去的，打字裝置自然是整個計算機運作的一部分。這情形不算特殊，特殊的是文件經由計算機傳送出來。這種特殊的情形，說明遊艇上的電腦系統雖然獨立，但仍和外界有聯繫，也就是說，一樣在範圍的勢力之下！
瑪仙卻十分不以為然地瞪了他一眼：「很普通，每個人，幾乎每天都經歷著這樣的情形，沒有什麼特別！」
原振俠皺眉：「如果我肯這樣做，我寧願選擇一個名聲較好的國家……」黃絹笑了起來：「可是人家不會找你！」
有什麼力量可以抵制這個人呢？除非人類再也不使用計算機。
講完了之後，瑪仙沉吟不語，原振俠又補充了一句：「這樣的『法術』，真有點不可思議！」
她說著，站起身來，故意背對著原振俠。順手捏住了插在花瓶中的一叢野花，搓握著，讓被揉碎了的花瓣，自她的指縫之中簌簌地落下來。
可是人類對於計算機，已經泥足深陷到這種地步，根本無法拔足出來了！就像一個毒癮已深的人，明知繼續吸毒的下場會怎樣，仍然非繼續吸毒不可！
而如今的情形，卻比這種幻想更簡單、更直接！計算機本身沒有造反，只不過出現了一個能控制計算機、命令計算機造反的人，這個人，就可以通過世界上大大小小、數以萬計的計算機來統治全人類，實現歷史上多少野心家從來也未能實現的夢！
他用略微疑惑的眼光望向瑪仙，瑪仙半垂著眼瞼：「我的目的，是無論如何要和……」她講到這裏，又頓了一頓，用明澈澄清的眼光直視原振俠：「要和你見過的愛神……相會。」
原振俠在未曾見到瑪仙之前，一想起她，一想起自己和她之間的那種屬於巫術上的糾纏，心頭就煩。可是現在，他心中既然只把瑪仙當作一個可愛美麗的女性，而又確知瑪仙不會在他身上施展任何巫術，他心理上的負擔早已一掃而空。
黃絹揚了揚眉：「放心，不會超過設計上的極限，通知全體人員，不必大驚小怪！」
原振俠愛憐地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中：「船上有計算機控制的武器發射裝置，要是他搗起蛋來，把小型導彈發射一兩枚出去……」黃絹發出了一下呻|吟聲，緊抱住了原振俠：「我怕，原，真的害怕……這個人……我們全然沒有法子可以和他對抗？」
連海上漂流的難民，愛神都加以救援，人類有了那樣的大危險，她會不理？
原振俠攤開手：「你也大可親自出馬，不必要我去找範圍。」
瑪仙的反應相當自然，她輕握了原振俠的手一下，立時放開：「未能確定的是，他是不是利用了什麼裝置的幫助，才令他有直接干擾計算機運作的力量。」
原振俠苦笑了一下：「這位女神和大犯罪者之間是不是有關係，還只是一種猜測……」瑪仙深深吸了一口氣，那使得她的神情，不但看來嚴肅，甚至有點緊張。
瑪仙道：「大不相同……如果他依靠儀器、裝置的幫助，那隻要對付了裝置，就解決了問題。而且就意義上來說，他的行為也還未曾擺脫實用科學的範圍……」原振俠明白了瑪仙的意思：「如果根本不必依靠什麼儀器和裝置……」瑪仙立時道：「那就嚴重得多，而且在文明的等級上也進步得多。再也不是人類實用科學範圍之內的事，而是人類科學文明還未曾接觸到的更高層次，屬於玄學、法術和巫術的層次……」原振俠不禁有點啼笑皆非……瑪仙公然把巫術作為人類文明的更高層次，這是他以前從來也未曾聽到過的論點。他想說：「你真會提高自己女巫的地位！」可是卻沒有說出口來。
黃絹發出了一下調皮的笑聲：「她是神通廣大的女巫，你替她擔什麼心？」
原振俠心跳加快，不由自主，伸手在自己的心口上輕按了一下。
不過，原振俠也感到了難以形容的悲哀，因為人類的安全，看來一點保障也沒有。一個人，通過了一種方法，就可以形成巨大的災害，而人類自己本身，卻不能有什麼對付的方法。就算立即下令拆除所有計算機裝置，也來不及了，何況根本不會有人肯那麼做！
原振俠吸了一口氣。
瑪仙道：「如果那個犯罪者，和女神仙有同樣的控制計算機的方法，那麼我想，他們之read.99csw.com間，可能有某種聯繫……」原振俠「嗯」地一聲：「那正是我們的猜想，但是要找那位范先生，也不是那麼容易。」
原振俠無法回答這一問題。他想到，有一次自己在範圍面前，提及過愛神也有控制計算機的能力，說過「一個專司拯救，一個專門破壞」這樣的話，當時範圍的神情，變得十分難看。
原振俠可以清楚看到，當她揚起手來時，輕紗褪下，她的手背在黑暗之中，看來晶瑩如玉，揮動著，竟有如同閃電划空的那種震撼！
不少人曾設想，計算機在積聚了越來越多的資料之後，會自行組合資料，產生自己的思想，從此脫離了控制，成為比人類先進不知多少的會思想的怪物，人類就此淪為計算機的奴隸。不知有多少科幻電影、科幻小說，是循這種設想發展開來的。
所以，原振俠緩緩搖了搖頭，黃絹低嘆了一聲：「只好聽從他的命令了！」
原振俠抬起頭來。一接觸到了這個嚴重的問題，他總有連呼吸也困難之感，抬起頭，會使得氣息暢順些。原振俠同意黃絹的說法，非公開不可的，只好公開，可以不公開的，一定在種種理由下成為秘密。
瑪仙的一雙妙目，註定了他，原振俠深深吸著氣。
在一艘宇宙飛行船發射升空之後，地面控制室中的人員，可以和飛行船船艙中的人，進行類似面對面的交談。那情形，和自己和愛神進行面對面的交談，又有什麼不同呢？不是一樣的嗎？
等到警方人員終於趕到，大批記者也隨之趕到之後，他狼狽不堪的情狀，至少被十個以上的記者攝入鏡頭，刊登在各大報章之上。甚至還有人暗示，他可能是範圍的同黨！
原振俠的思緒也十分凌亂，他只想到一點：瑪仙如果能找到愛神的話，對整件事一定有好處。使他有這樣的信念的原因是，愛神的行為如此和平，如此仁愛，如此正義，和範圍恰好相反！
原振俠聽黃絹說得十分真誠，心中也相當感動。想起範圍在那次劫案之中，把他雙手反銬在一張巨大的桌子上，動彈不得。
黃絹緩緩點了點頭。原振俠勉力使自己鎮定下來，先就他對計算機運作的所知，分析了一下。
剎那之間，原振俠很有豁然開朗的感覺。
瑪仙嫣然：「你猜？」
黃絹的臉色仍然煞白，聲音尖利：「他要控制我的指揮船！」
他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苦澀感，瑪仙忽然秀眉略蹙，向黃絹望了一眼：「我的目的略有不同，我是為了……為了……」她清脆悅耳的聲音，這時變得低沉，可知她覺得將要說出來的話，十分嚴重。黃絹在這時，也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氣，這使原振俠知道，她們兩人之間，似乎早已有了某種默契！
原振俠嘆了一聲！
像卡爾斯將軍指揮的軍事演習，完全違反了計畫這件事，要不是黃絹說了，誰會知道？
黃絹輕輕吞咽了一口口水：「就像你……見到愛神時的那種奇異境地？」
他的聲音，聽來也極不自然：「那麼快……就有了回答？而且是直接輸入？」
而她又說，那是為了巫術上的理由……原振俠實在難以設想，究竟是什麼樣的巫術上的理由。他再向瑪仙投以詢問的眼光，可是瑪仙卻已轉過頭去，顯然是故意避開，不和他目光接觸！
黃絹揚聲：「你可以找到他……作為我的代表，去和他接頭，看他要什麼條件，才肯和我們合作！」
遊艇上當然有完善的計算機裝置，原振俠在一旁看著，插不下手去。看黃絹熟練地操縱著一切，威嚴地下達著各種命令，還不時要向他發出甜媚的笑容，原振俠心中十分感慨。
黃絹說得對，這是人類的大危機，最重要的，是先和範圍接觸……和範圍接觸，有兩個目的：第一、弄清楚他的要求究竟是什麼；第二、唯有和他接觸，才能弄清楚他究竟是什麼身分，掌握了什麼樣的能力，找出對付他的方法來！
要和範圍接觸，自然是越快越好。如果另外有別的集團勢力先和他有了聯絡，那就會節外生枝！
原振俠的聲音乾澀：「好象是……那樣！」
瑪仙在說到她一定要和愛神相會時，不但語氣堅決，而且神情緊張。以她如今已掌握了巫術力量，身為超級大女巫，尚且有這樣的神態表露，由此可知事態的嚴重性。
他的耳際傳來了黃絹長長的一連串嘲笑聲，這下子更令他心慌意亂了。
瑪仙要離開，他大有依依不捨之情，瑪仙用一個極其俏
九*九*藏*書媚的微笑，來表示她知道了原振俠的心意。
瑪仙立時恢復了常態，重又笑語殷殷：「那麼，至少我可以知道一下，你和那位女神相會的詳細經過……」黃絹咬了咬下唇：「真可惜，那位可愛的小海棠不在。不然，讓他們兩個人一起來敘述，一定可以使聽的人，如同身歷其境！」
黃絹震動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皺著眉，咬著下唇。
遊艇上的無線電話通訊，既然可以和全世界聯絡，那自然也可以通過傳訊設備，接收到來自世界各地的文件。
還未曾看清上面的文字，原振俠已經陡然震動了一下，立時望向黃絹。他感到自己的臉上，有一種麻痹的感覺，想來臉色一定也如黃絹一樣地煞白。
其中一個又道：「速率……是在危險的狀態中！」
原振俠知道，黃絹在經過了幾年叱吒風雲的生涯之後，是習慣於發出各種命令。對於順從他人命令，有一種難以忍受的屈辱感。
瑪仙在聽了原振俠的「笑話」之後，俏臉之上，甚至有極其短暫的時間是煞白的。這使得原振俠知道，事態一定十分嚴重，至少，絕不是開玩笑的好題材，也不適宜多問。
接著，她的身形便完全隱沒在黑暗中了。
原振俠「啊」地一聲：「這……這……」他想說些什麼，可是卻又不知如何說才好。瑪仙的話令他知道：「法術」和現代科學，實在並沒有什麼矛盾之處，不但沒有矛盾，而且在很多處還根本是二而一，一而二的事，在其間可以劃上等號的……不久之前，他才想到過可以在巫術和計算機之間劃上等號，現在，愛神的法術，和現代的電視傳送術之間，又何嘗不可以劃上等號？
他們昨夜沒有睡，支持到了中午時分，都相當疲倦，相擁著睡了一會。醒過來時，夕陽西斜，晚霞彩色絢麗，海面上遠遠看去，可以看到一座一座海島，聳立在海面上。
黃絹望著窗外：神情一片惘然：「看來情形正是這樣，所有的人，非接受這個事實不可！」
那幾個人一起立正答應，退了開去。黃絹伸手在臉上，抹去了濺上來的水珠：「到指揮艙去，看看他……準備在什麼地方見我們。」
黃絹苦笑了一下：「一方面準備……接受他的任何條件，一方面也希望能把他收為己用。他成了各個勢力集團都要爭取的對象，可以說，他已是世上最有權勢的人了！」
瑪仙緊蹙著眉，當她眉心打結的時候，看起來楚楚動人。原振俠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用手指在她的眉心中輕撫了一下，瑪仙雙眼之中，立時閃耀出喜悅的光輝來。原振俠有點不好意思，不知是立即縮回手來好，還是繼續原來的動作才好。
這時，她在大約半小時之前所發出的命令，已經有了迴響。
這種形式的危機，又有多少人在事先想到過呢？就算有人想到，企圖力挽狂瀾，大聲疾呼，叫人類別在計算機設備上沉溺太深，但又有誰會聽他的呼叫呢？
原振俠無法可施，嘆了一聲：「其實，範圍雖然是大犯罪者，但我看，要是遇上了大女巫，只怕也只好俯首稱臣，甘拜下風……」原振俠的話，說來不是十分認真，可是瑪仙在一聽之後，神情認真起來，道：「我確然是為了這個人來找你的。原因是，聽說……你在南中國海，曾見到了一位神仙？一位會法術的神仙？」
原振俠自然而然回答：「我想說，她身上只披著輕紗，就這樣離去……好象不是很合適。」
她的神情惶急，看來竟像是偷|歡之後，發現已經懷了孕的少女。原振俠輕拍著她的背：「先照他吩咐去做，你說得對，總有法子可以應付的……」黃絹呆了片刻，苦笑著：「要是……終於成了他的奴隸，被他所控制……」原振俠嘆了一聲，心中所想的是：那也沒有什麼不同，你本來就是權力的奴隸，早已被權力欲所控制了，順從範圍，可以使你的權力更擴大！
原振俠想了片刻，才道：「是不是各國政府，都準備向範圍表示屈服？」
原振俠苦笑：「不是沒有法子和這個人對抗，而是沒有法子離得開計算機……」黃絹的長睫毛急速地抖動著：「總有辦法可以對付的，應該有辦法的！」
黃絹針鋒相對：「我以為範圍令你出過丑，你會有報復的心理。作為老朋友，自然不必等你開口，就應該顧及你的願望。」
但是原振俠卻沒有把心中所想的說出來，因為黃絹神情怪急得如此之甚，他不忍心再用言語去刺|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