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以他和施哲之間的相識程度，握手，自然只是輕輕地一握，立時鬆開。可是，一剎那間和施哲手部的接觸，卻更令他肯定了這一點。
原振俠又問道：「劉量中曾向你提及過我？」
瑪仙向原振俠作了一個十分可愛的鬼臉，看得原振俠怦然心動，臉上有點發燙。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她拿走的，就是那片本身看來怪異莫名的薄金屬片！原振俠張大了口，勉強把驚呼聲忍了下來。
施哲的冰冷體溫好象會擴散。
原振俠「啊」地一聲……瑪仙突然離去，曾惹得他很生氣，這時卻又突然出現。他悶哼了一聲：「超級女巫行事，果然神出鬼沒……」
原振俠默默不語，覺得事情遠比自己想象的來得嚴重。瑪仙急速吸了幾口氣：「當時我急於離去，想藉我巫術的力量，弄清楚那是怎麼一回事。我也感到，這股力量如此兇險，可以不沾染，自然避之則吉，所以我不想你再問下去。我也感到，劉量中的秘密，他想告訴你什麼，都和那股力量有關……」
施哲呆了半晌，在那片刻之中，她神情惘然，甚至在她美麗的雙眼中，找不到視線的焦點。然後，她再嘆了一聲：「我要人知道我和量中……我們是真正相愛的。雖然聽來沒有可能，但……愛情常在不可能的情形之下發生。」
原振俠顯然不能接受「這個不知什麼東西」的稱呼，他打斷了瑪仙的話頭：「她是一個很美麗動人的少女！」
原振俠一揚眉：「請說得明白一些。」
他來到瑪仙的身邊，瑪仙陡然站起身，在他的耳邊，用極快的語調、極低的聲音道：「記得，不論她做了什麼，都不要問她……」
兩人靜了下來，好一會不說話。瑪仙首先打破沉默，她來到原振俠的身後，背貼著背，把她身子的一部分重量，靠在原振俠的身上：「把你檢查那薄片的經過，詳細告訴我……」
她的話，聽起來很合理，無可懷疑。可是原振俠聽了，卻感到說不出來的不是味道，但是又絕對無法指出，不合理在什麼地方。
剎那之間，原振俠被震懾得舉止遲鈍。他只看到，瑪仙向走到門口的施哲，揮了揮手，施哲打開門，走出去，門關上。
原振俠「颼」地吸一口氣，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反應。瑪仙說施哲「不是人」，那是什麼意思？
瑪仙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只是惘然搖頭：「不知是甚麼東西！」
瑪仙說施哲「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而他也說了同樣的話！這表示，在一連串的怪事中，全是不可測，不可知，不可捉摸的神秘！
原振俠不知道有多少問題，要責問施哲。可是當一個年輕美麗的女郎在浴室中，關著門，禮貌上總不能拍門請她快一點出來，只好等她自己出來。
原振俠不忍心再發出任何責問，但那絕不表示他心中不再起疑。
瑪仙這時的神態、語氣，都表現得相當輕鬆，也可以說自然之至。但是原振俠對她實在太熟悉，所以立即可以知道，她正是要藉著這種看來輕鬆的態度，去掩飾什麼。
他曾仔細觀察過那小薄片，不得要領。他也絕不知道，施哲為什麼要用那麼鬼祟的手段，把那小薄片偷走。
施哲一出來，看到瑪仙，也怔了一怔。雖然她那種驚詫，在她臉上只是一閃而過，可是原振俠還是可以十分明顯地感覺得到。緊接著，她現出不知如何才好的神情，恰如一個敏感的少女，在如今這種情形下所應有的神情。
原振俠望著她，覺得這個美麗的女郎，神秘如謎……事實上，一直到現在為止，所有的一切，都神秘如謎！
施哲垂著頭，她的柔發偏向一邊，露出雪白的一截頸子：「在機場，打電話給他，才……知道已發生了不幸，真……不知該如何才好。」
瑪仙搖頭：「不是！」
原振俠陡然一怔，一時之間，不知道瑪仙這樣警告他是什麼意思。他只是立即感到，那做不到，他要問施哲的事太多了！
瑪仙也作了一個適度驚訝的表情，立時望向原振https://read.99csw.com俠，調皮地笑著：「難怪我一進來之後，你就一直失魂落魄，原來有客人在……」
他一面急速轉著念，一面也到了窗前，恰好看到施哲走出建築物，還抬頭向上，看了一眼。
那令得他一時之間，講不出話來，吸了一口氣。施哲微笑了一下：「我……你有朋友，我不打擾了，謝謝你肯見我……」
原振俠沉聲：「你無法和那股力量抗衡？」
瑪仙搖頭：「我說的是實在的力量……」她在講了一句之後，頓了一頓，作進一步的補充：「不是抽象的人性。也就是說，當她面對你的時候，那股惡的力量可以致你于死！」
原振俠道：「施……施哲。」
剎那之間，他心中疑問之多，幾乎令他窒息！
可是也就在這時，他陡然覺到，瑪仙握住了他的手。
原振俠道：「那也沒有什麼奇怪，人性並不是那麼單純，往往有善的一面，也有惡的一面。」
施哲吸了一口氣：「讓我用熱水去洗一洗，洗手間……」
原振俠還沒有問，瑪仙已急速地喘起氣來，聲音顯得十分疲倦：「千萬別去追她！」
原振俠連帶也感染到了一股緊張，他盡量使自己聲音，聽來平淡：「施哲，是劉量中……」
原振俠凜然：「她要殺我？但是另一股也來自她的善的力量，卻又救了我？」
原振俠想趁此機會，打開窗子叫住她，可是瑪仙第三次的阻撓又來了。這一次，她像更是情急，在原振俠的身後，用力一拉，拉得原振俠跌退了一步，一個站立不穩，身子向著她傾斜跌了下去。
他沒有發問，因為他知道，瑪仙必然會把她害怕的原因說出來。
瑪仙不但神情緊張，而且，不少細小的汗珠，正在沁出來。雙頰通紅，雙眼之中的異光更甚，一望而知，有什麼極不尋常的事發生。
瑪仙的話說得十分堅決，原振俠仍然帶著笑意：「不美麗動人？」
這一來，變成他們雙雙向地上跌了下去。原振俠又窘又生氣，手在地毯上一按，想要站起來，可是瑪仙卻已趁機勾住了他的頸。和瑪仙一個照面，他看到她臉上，充滿了驚恐和關切，不禁呆了一呆。
她道：「好，我用『善』或『惡』來代表兩種力量，我竟然發現兩種力量，同時在施哲的身上發出……」
杯身的反映不是很清楚，施哲只是四周看著，動作的幅度極少，本來也不容易看清楚。可是她的一雙眼睛實在太大，眼中又有著異樣的光採，在杯身的反映中，顯得十分奪目。所以，她那種游目四顧的情形，也看得十分清楚。
原振俠還未曾答應，浴室門打開，施哲已走了出來。原振俠首先向她的雙手看去，她看來像是才洗了手，雙手緩緩揮著。那薄片雖然小，可是這時也決計不在她的手中，而被她藏起來了！
瑪仙並沒有立即說什麼，眼珠轉動著，過了一會，才問：「你不覺得我上次突然離去，十分怪異？」
直到這時，原振俠才定過神來。他待要立時追出去，瑪仙已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原振俠掙了一掙，沒有掙脫，向瑪仙看去，不禁吃了一驚。
這句話，令得原振俠大有同感，揮著手，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所以，他去開門的時候，視線仍然不離開浴室的門，以免施哲突然逃走。
瑪仙發出了一下呻|吟聲，一下子把原振俠摟得更緊，把臉深埋在原振俠的懷中。她柔軟的身體，大部分和原振俠緊密接觸，原振俠可以感到，她全然像是受了驚恐的小動物，竟然在不能控制地微微發抖！
原振俠怔了一怔，又看到瑪仙向他作了一個手勢，示意他走近去。事情本來已夠神秘，瑪仙突然出現之後，更加神秘。
原振俠揚起雙手，又重重拍在自己的身上，笑了兩下：「算我聽不懂！」
他把那薄片詳細地形容了一遍：「那……是什麼？」
原振俠盤算著，應該如何開口詢問，就聽得施哲幽幽地嘆了一聲：「對不起，忽然之間，我想起了量中https://read.99csw.com，覺得太難過……」
原振俠心中的疑問再多，在這樣充滿了人性原始的誘惑之下，也只好暫時等一等了。
原振俠吸了一口氣，心想：當施哲自浴室出來的一剎那，可能會有點尷尬，但他自然也不必向瑪仙解釋什麼。所以他坦然道：「我以為你什麼都知道的……」
瑪仙搖頭：「不知道，你是怎麼會有這薄片的？」
原振俠苦笑：「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瑪仙神情疑惑之極，看起來，她像是想到了一些什麼，可是又不能肯定。過了片刻，她才道：「一隻冰冷……的手？」
瑪仙苦笑：「還不夠清楚嗎？她不是人，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東西！」
這句話一出口，他笑容更苦澀。因為他的話，和瑪仙的話，有異曲同工之妙！
施哲有點凄然地一笑：「我……的手很冷？」
原振俠那時，並沒有直接看著她……當女性要上洗手間時，有教養的男性，都不會盯著去看。原振俠又舉杯喝酒，他又是在杯身的反映中，看到施哲的行動。
原振俠俯身，雙手插入她的腋下，用力一提，把瑪仙提了起來。他和她面對面，幾乎鼻尖對鼻尖地站著：「你說清楚一些！」
多年來異常生活的經驗，使原振俠有十分敏銳的觀察力。即使是在酒杯的反映中，看到一些小動作，他也可以明白髮生了甚麼事。
原振俠看她說著，已走向門口。他當然不肯就此放施哲離去，一張口，剛想說什麼，陡然之間，像是就在他的頭頂上，響起了一個霹靂一樣，他感到了一下令他身子震動的斷喝聲：「讓她走……」
瑪仙在這時候，應該可以有足夠的氣力扶住原振俠，可是她卻也身子一側，又拉了原振俠一下。
瑪仙的笑容，看來仍然那麼輕鬆，可是她握手的動作，卻用了極大的力道。原振俠甚至感到了，手指由於被擠握的一陣劇痛！
（超級女巫瑪仙怎會恐懼？這真是不可思議之極！可是，原振俠知道，在這一連串的怪事之中，瑪仙已經第二次表示恐懼了！）
原振俠視察那薄片，其實一無所得，根本無法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他只好根據事實，把經過情形講了一遍，然後問：「你有什麼意見？」
瑪仙可能由於思緒的紊亂，她的話，也不是很有條理。原振俠皺著眉，用心聽著。瑪仙也覺察到了，她略頓了一頓，歉意地一笑：「我說得太亂了？」
她看來準備告辭……這又令原振俠有點意外。但是當她伸出手時，原振俠還是握了一下，只覺得她的手其冷如冰。直到這時，原振俠才明白了，施哲令他感到神秘如謎的一個原因！
原振俠嘆了一聲：「是，我沒有看到有一隻手，只是感到。那和我與施哲握手時，又看到又感到不一樣……」他講完了之後，加了一句：「滿意了？」
原振俠道：「還好，當時，我實在不知有多少問題要問她。」
原振俠吸了一口氣，又把他得到那薄片的經過，說了一遍。
瑪仙忽然問：「你說她的名字是……」
施哲伸手向小桌，把在桌面上顯微鏡旁的一件東西，迅速拈起，移手向前，繼續向前若無其事地走去。
瑪仙並不理會原振俠的譏諷，向內張望了一下，神情更有點難以形容的異樣：「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他打開了門，門外是神情顯得相當怪異的瑪仙。
過了好一會，瑪仙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抬起臉，向原振俠望來，神情已大是鎮定，只是略有餘悸。原振俠心急想問什麼，可是瑪仙已用她自己香馥柔軟的唇，封住了原振俠的口。
原振俠感到手心在冒汗，他用力擦了一下手，就在這時，門鈴聲突然響起。原振俠在此際，有一個十分奇妙的預感。或許是由於他心中疑問太多，他感到，自己如果不小心，所有的疑問，會得不到答案，因為施哲可能會用意想不到的方法逃走，逃避他的責問。
瑪仙一口氣講到這裏，原振俠聽得心頭怵然：「你……現在已知道……那九*九*藏*書股力量是什麼了？」
從施哲一出現，甚至施哲還只是跟在他身後的時候，他就有了那種怪異的感覺……這也是他為什麼會突然轉過身來，施哲幾乎撞在他身上的原因。
原振俠道：「我認為她不是來對我說什麼的，她說的話，沒有什麼特別意義。她來找我，目的是想偷東西！」
誰知道瑪仙的回答，全然出乎意料，她一字一頓地道：「不是，她不是人！」
他不由自主搖著頭：「這算什麼？是巫術的咒語？她不是人？那麼是什麼？妖怪？鬼魂？」
瑪仙疾聲道：「就算不知是什麼，總有形狀可以形容，那是……」
原振俠心知瑪仙一再阻攔，一定大有理由，可是他實在不甘心，讓施哲就此離去……施哲在他住所中，鬼頭鬼腦，取走了那小薄片，以後她是不是會再出現，大成問題！要是施哲從此不再露面，心中那麼多疑問，卻去問誰？
瑪仙仍然斜倚著：「看來，薄片中的那一小點，像是有生命的？」
原振俠攤著手：「這說明了什麼？」
瑪仙十分感慨：「人類的語言，詞彙太貧乏，很多情形，無法用言語來表達！」
施哲走進了洗手間之後，他才能呼出一口氣來。由於疑問太多，他不由自主，失常地、毫無意義地揮著手，不知該如何才好。
他至少有兩點可以肯定：第一、施哲為了這小薄片而來。第二、她知道這小薄片是甚麼東西，不然，不會下手去偷。
原振俠不由自主，也向顯微鏡那裡看去。那一角，絕無異狀，也沒有什麼看了令人傷心落淚的東西。
瑪仙補充著：「事實上，在你這裏，我預感到和你曾有過聯絡的人，會有意外時，就已經感到了這股力量的存在。」
剛才，一打開門，她就知道有客人在。而如今看她的行動，分明是一下子，就料到了客人是在浴室之中！
施哲點頭：「他說過，他崇拜你，超過他的父親。他似乎預知，有不幸的事將發生在他身上……」
他明知瑪仙在各方面的能力，都遠在自己之上，可是看到瑪仙那樣害怕，男性保護女性的本能，自然迸發。
瑪仙又眨了眨眼：「你實際上並沒有看到有一隻手……那和施哲的手不一樣？」
他以為瑪仙說「不是」，一定是那個意思。那麼，施哲實際上，既是無可否認地美麗動人，就仍然可以說瑪仙是在妒嫉。
瑪仙立時道：「這說明，那股邪惡的力量，可以影響人的腦部活動，使人變得狂亂。在狂亂中，做出可怕的事情來……」
瑪仙揮著手：「大致上是如此，而你還竭力想她留下來，我如何不急！在事情未曾有絲毫頭緒之前，像她那樣的……不知什麼東西，自然離得越遠越好！」
施哲站了起來，動作緩慢：「對不起，打擾你了，很高興能夠認識你！」
他當然也不會忘記，瑪仙一進來，就如臨大敵，緊張莫名地盯著浴室門的情形！
瑪仙輕咬著下唇，點了點頭：「是，在車子失事現場，我有強烈的感覺……那是巫術能力之一，就像剛才我忽然施展力量，向你大喝，叫你別有任何行動……」
那金屬薄片，本來已經夠神秘的了，想起突然在失事車子中，得到它的情形，原振俠仍不禁駭然。當時，好象，好象有一隻冰涼的手在觸摸他，而剛才，施哲的手，也是冰冷的，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聯繫？
原振俠作了一個手勢，表示不明白瑪仙的意思。
瑪仙側著頭，想著。她嬌俏的臉龐上，現出十分嚴肅的神情：「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力量，如何去抗衡？」
那是極動人的情景，看了之後，使人真正覺得，把眼淚和珍珠聯在一起的人是天才。也使人相起鮫人的神話……長發而美艷的鮫人，一面梳著頭，一面神傷，眼淚落下，化成珍珠。
原振俠悶哼一聲：「女巫小姐，將就一點，用別人聽得懂的話……」
他只好道：「那麼，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可是他沒有問出口，因為他看到施哲的大眼睛中，淚花亂轉。隨著她眼睛的眨動九_九_藏_書，淚珠兒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一顆一顆，晶瑩明澈，順著她的臉頰，滾落下來。
原振俠由衷道：「簡直像冰！」
施哲側頭想了一想：「沒有什麼具體的例子。只是有一次，他說起，如果我和他之間，有什麼巨大的變化，而……到了最困難的時候，我可以來找你幫助。」
冷！一種極寒冷的感覺，像是施哲的體溫是零度，會向外冒寒氣！
然而，那又全然不可思議。人的體溫，怎可能是冰點呢？原振俠一時之間，怔怔地望著施哲，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原振俠還想再問什麼，施哲又道：「要是我早到，不知道是不是可以阻止慘劇的發生？」
由於他對那句話神馳，多半也現出了惘然的神情。這時，他看到施哲的目光游移，可是又在那具顯微鏡上，停留了片刻。
原振俠心中陡然一動，他知道瑪仙有極敏銳的感覺力量……巫術的力量。
原振俠忙比著大小：「那是極薄的一個薄片，裏面有一個會動的小黑點……」
原振俠對瑪仙的這種態度，不表贊同。所以他不理會瑪仙，直視著施哲，想要開口責問。
原振俠忙向一扇門指了一指。施哲向前走去，經過那個放著顯微鏡的小桌子，像是腳步不穩，略側了一側，伸手扶向小桌子。
這一次，輪到瑪仙訝異：「偷什麼？」
原振俠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時，施哲在浴室中……
瑪仙側頭想了一會，搖搖頭：「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更令得原振俠驚訝的是，瑪仙面對著浴室門，緊盯著，雙眼之中，閃耀著一種異樣的神采，灼灼生光，而且神情極其緊張。倒像是浴室門隨時會打開，會有一條九頭怪龍闖出來！
原振俠感到了一股寒意：「包括……駕車沖落山谷，自我毀滅？」
可是，施哲的話，聽來又不像是空泛的追悔，倒像是她真有能力去改變什麼。
原振俠想起剛才「感」到的那一聲大喝，還有被震憾的感覺。巫術的力量竟然可以發揮到這一地步！就算他早對巫術有了一定的認識，也覺得匪夷所思。
瑪仙卻又對他的話沒有直接的反應，神情沉思：「那位先生曾有過一次經歷，當人腦的活動，受到了外來強烈訊號所干擾時，這個人就會看到、感到根本不存在的一切。你知道這件事？」
在瑪仙一進來之後，原振俠就看出她緊張之極。等到施哲出現，瑪仙雖然在外表上看來，輕鬆得很，但原振俠更可以肯定，那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恐懼！
瑪仙繼續著：「我強烈感到，那不是普通的失事，而是一種極度邪惡、極度陰險兇狠的力量所造成的。我無法對這股力量作詳細的形容，只知道這股力量，對任何人來說，都兇險莫名！」
而在這時候，劉博士的警告，起了作用……本來他絕不會因為這樣的小事，對施哲起疑。可是這時，他心中充滿了疑惑，放下酒杯，幾乎忍不住要大聲喝問：「你在尋找什麼？你有什麼目的？」
原振俠道：「是，他把整件事記述在題為《茫點》的故事中……你想說明什麼？我感到有一隻冰冷的手，只是幻覺？」
原振俠拉著她，兩人坐了起來……仍然坐在地毯上，互相抱著對方的雙膝。
瑪仙點頭：「當然是，連我都可以通過影響你腦部的活動，而使你有一些怪異的感覺。剛才你聽到我的大喝聲，是我施展了巫術的結果。」
施哲在浴室中，原振俠也幾乎可以肯定，她絕不是在「用熱水洗手」，不知在幹什麼。這個美麗的女郎，看來比神秘更神秘！
斷喝聲顯然出自瑪仙，震撼人心，至於極點。可是卻又不是「聽」到，只是感到有那樣的一下斷喝！
瑪仙一聽，立時似笑非笑地望定了他。原振俠只是揮了一下手，並不理會瑪仙那種嘲弄的神情。
原振俠立時想到：她正在尋找著什麼……施哲會在他的住所，尋找什麼呢？這簡直有點不可思議，因為她根本是個陌生人！
瑪仙神情迷惘，緩緩搖著頭，原振俠更是駭然。瑪仙也弄不明白那股力量是什麼，她
read.99csw.com只是強烈地感到，有一股這樣兇險力量的存在……至少已有一個人遇害。這種力量如此虛無和難以捉摸，自然也難對付之極。他以為瑪仙會作進一步的解釋，可是瑪仙卻也沒有什麼表示，只是問：「她來找你，對你說了一些什麼？」
瑪仙又不由自主，現出害怕的神情：「我感到有必要，再和劉博士詳細談一談……」
接著，原振俠看到，施哲的眼光，停在那具顯微鏡上。而且立即收了回來，像是她已找到了她所要搜尋的東西了。
兩個人本來坐在地毯上，原振俠一聽得瑪仙這樣回答，一挺身，直跳了起來，指著瑪仙。瑪仙仰頭看著他，聲音更堅定：「她不是人！」
原振俠轉回頭去，施哲已抹乾了眼淚，可是悲切的神情更深。
她又想了一回，嘆了一聲：「奇怪的是，我可以肯定，那種力量，從她身上發出來。但是另有一股完全相反的力量，也發自她的身上……」
原振俠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宇宙之間，有各種各樣的力量，其中，已為人類實用科學所知道的，只怕還不到億分之一。
這真是令原振俠訝異莫名，他輕拍著瑪仙的背，不再急於起來。兩人就這樣相擁著，躺在地毯上，雙方都可以感到對方的心跳。
瑪仙的大眼睛中，也閃過了一絲沉鬱：「也許……」
他話才說到一半，瑪仙陡然一揮手，用聽來極威嚴的聲音低喝：「住口……」
瑪仙這時提及的這種兇惡的力量，只怕人類的語言或文字，根本無法表達，他諒解地點了點頭。
瑪仙伶牙俐齒，語鋒十分尖銳。可是這時，她卻一反常態，對原振俠的諷刺，並不反駁，徑自走出幾步，來到一張椅子前，坐了下來。
長長的親吻之後，瑪仙又吁了一口氣：「謝謝你剛才叫我別怕，我……真的害怕！」
瑪仙陡然一個轉身，變成面對著原振俠。她並且雙臂環抱住他，在他耳際低聲嘆息：「你甚至肯定，在失事車子中有一隻冰冷的手，但不能想象薄片中有生命……」
瑪仙望了原振俠一眼：「當時的情形，真是兇險絕倫。我知道這股力量要是作起惡來，你我可能都會遭受不測，我又強烈感到你有許多問題想問她……我已經可以知道，在浴室中的是一個女人，奇怪的是……」
一提起了劉博士，原振俠便想起了他的警告。但瑪仙作了一個手勢，示意讓她先講：「我先來找你，你打開門，我就覺得和那種邪惡力量相同的……一種……感應……就在你的浴室中……」
原振俠直視著她：「是，你好象害怕！」
施哲離開，瑪仙可以不必再掩飾，把她內心的恐懼，全在臉上表現了出來，看來更是驚心動魄。原振俠心中一軟，自然而然道：「瑪仙，別怕……」
原振俠一見，就呆了一呆。
原振俠脫口道：「是，就像施哲的手一樣！」
原振俠呆了一呆。金屬薄片之中，會有生命，他未曾想到過這一點，也不認為有此可能，所以他自然而然搖著頭。
看來，施哲的傷心是突如其來的……這就更令人起疑，她看到了什麼，才忽然傷心？
原振俠喝了一口酒，心中在想：她一定是看到了什麼之後，才想到了劉量中的。可是那顯微鏡……他一面想，一面隨口問：「你到本市多久了？為什麼那次聚會，沒見到你？」
瑪仙說著，鬆開了原振俠的手臂。她說話的聲調，聽來雖然疲倦，但是行動十分快疾，一下子就到了窗前，利用窗帘的掩遮，向下看著。
原振俠沒有回答……施哲已不像是在問別人，而像是自己問自己。
「如果怎麼樣，會不會怎麼樣」這種模式的問題，永不會有確實的答案。因為沒有發生的事，就沒有人知道是什麼樣的！
更令原振俠不解的是，她坐下之後，轉動了一下椅子的方向，使她可以面對浴室的門。
原振俠笑了起來：「是不是有別的原因在？」
瑪仙揚眉：「我妒嫉過黃絹？妒嫉過海棠？原，告訴你，這個不知什麼東西……」
他看到的情形，令他幾乎失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