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原振俠搖頭：「有幾百個假設，似乎都講不通。可以肯定的是，六枚核彈頭只是餌，普通教授要釣的，一定是一條大魚……」黃絹嘆了一聲：「這誰都知道，問題是，那條大魚究竟是甚麼？」
他的話，強烈地暗示，他知道考古活動的幕後支持者是什麼人。他是醫生，他的「敝同行」自然也是醫生，就這一句話已足夠了。如果事情和勒曼醫院的醫生無關，那麼，這句話就變得十分含糊，他可以隨便打一個哈哈就掩飾過去。
由於他們幾乎掌握了人類生命不斷延續的奧秘，幾乎也可以使人達到長生不老的境界，所以，他們的財富和權勢的範圍，也幾乎無窮無盡！
這一點，也令羽生十分高興，對原振俠有了十分良好的印象。他們兩人，迅速地建立起了友誼，對以後事態的發展，很有點影響。
原振俠張口，在黃絹的手臂上輕輕咬了一口：「你就是可口的……」
普通教授神情尷尬，乾咳了一聲：「我的朋友，他們要求我不要泄露他們的秘密……」
原振俠有點不好意思地笑：「好，那我就向你刺探第一個問題：盡你所知，考古隊的目的是什麼？」
他講一口美國腔的英語，又自我介紹：「我叫羽生，很怪的名字……」
她步履輕盈地走進船艙，原振俠半坐了起來，斟了一大杯酒，慢慢地呷著。不一會，他就覺出船身在緩緩移動，海水在船頭濺起水花，發出汩汩的聲響。
黃絹卻斷然拒絕，理由是：「很多情形之下，就算迂迴曲折，人家不相信你，還是一樣不相信，反倒不如直截了當的好。至於工作的開展，你想想，世界上那麼多醫生，為什麼我哪個都不找，單單找你？」
遇到有需要的時候，一面叫「我的天」，一面又叫「我的祖宗」。如果這是那一族印第安人的習慣，多半是由於他們這一族，出過一個傑出的祖宗瘋馬酋長的緣故。
黃絹轉過了身去，原振俠沒有把話說完，自她的身後輕輕地抱了她一下。
那職員答應了一聲離去。
他們兩人的心中都知道，這種溫馨和愉快，都不會是永遠的，甚至不會長久，或許僅此一夜，以後，就算刻意安排，都不會再有。可是那並不要緊，重要的是，天時地利人和，一切都配合好了，自然而然產生了那樣的環境，這就夠難得的了！
黃絹替原振俠所作的準備，的確十分完備……原振俠駕著一輛性能十分好的中型吉普車，在沙漠中疾駛，駛向考古隊的一個據點。他所駕的那輛車，載有足夠的常用藥物、急救和醫療設備，良好的通訊裝置，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診所！
原振俠看出，羽生處理事情很有條理，行政能力很高，是考古隊中的負責人。他剛才那樣失魂落魄，不能怪他，是由於事情實在太怪異。考古學和導彈的核彈頭之間，到底有一大段距離，羽生做夢也想不到，在沙漠上考古的批准，會是用核武器交換來的！
他忽然之間改變了態度，前倨後恭之至，倒令原振俠大感意外。他小心地問：「你的朋友……是指什麼人？」
原振俠握住了黃絹的手，兩人靠在一起。海風吹上來有點涼意，所以黃絹偎得原振俠很緊，原振俠用他強有力的雙臂，環抱著黃絹。他們互相聽著對方的心跳聲，什麼也不必說，什麼也不想說。
當他在沙漠上看到考古隊豎立的旗幟時，由於沙漠上的溫度高，空氣的對流快，旗杆和那面藍色的旗子，看來像是不住地顫動，有一種十分怪異的視覺效果。
不過他並不著急，因為他知道，普通一定會從頭到尾講給他聽的。
羽生再嘆了一聲：「參加考古隊的時候，每一個成員都曾簽署一份合同，大小行動都由老普通分配指揮，不能多發問，也不能拒絕分派到的任務。我們在這裏等隨隊醫生，人人都知道，一等醫生報到，第二天就出發。可是別說不知道目的地，連出發時該向哪一個方向走，也沒有人知道。達曼教授也算是很有地位的考古家了，問九-九-藏-書了一句，老普通就冷冷地提醒他簽過的合同……」
他身子一個踉蹌，歪向一旁。普通教授的個子十分矮小，身子在一歪之後，他趕緊伸手去扶一張椅子，可是那仍然未能使他站得穩，竟然「咕咚」一聲，連人帶椅，一起跌倒……
羽生咧著嘴，爽朗地笑了起來：「他們都那麼說，不過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開羅大學考古系的研究生，兼任助教，羽生助教……」
普通教授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向原醫生介紹我們的行動任務，如果原醫生有興趣，盡量滿足他的好奇心……」
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們在互相凝望了片刻之後，總會現出無可奈何的神情，或是裝著不經意，但卻是刻意地避開對方的眼光。
羽生一聽，竟然睜大了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樣子難堪之極。原振俠伸手在自己的額頭上拍了一下：「天！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原振俠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得大約四十公尺之外，有人在大叫：「原醫生，請過來！」
原振俠忙道：「我對你說的內幕，絕不能擴散出去。事情的背景究竟如何，一無所知，一枚核彈頭可以殺死十萬人，我想能調動這種武器的人，不會把一兩個人的生命放在心上……」
黃絹揚了揚眉，原振俠立時笑：「我十分願意，因為代價是……」
普通連連搖手：「不……不……一點也不誇張！剛才你一離開，他們就來了電話……嗯……他們中的一個，一直是他在和我聯絡。」
原振俠攤開了雙手，普通已說了最關鍵的一句話，他用力拍著原振俠的肩頭……由於他矮小，原振俠高大，所以他要做這個動作相當辛苦：「我和你之間，將不會有任何秘密……」
這時，原振俠和羽生已來到了原振俠駕來的車子之旁，原振俠道：「這就是我的特別任務……我要弄清楚這一點。請相信我，我絕沒有破壞你們行動的意圖，只是想知道普通教授的真正目的。一則，由於我本身的好奇……我有許多奇異之極的經歷，有時間可以講給你聽，所以我直覺到這次考古行動，也必然奇異莫名。二則，這個國家的一個主要人物黃絹將軍，和我有十分奇妙的關係……」
黃絹嘆道：「難說得很，世上怪事越來越多，很多超乎任何想象之外。我替你準備的東西，相當完善……」
原振俠在這樣說的時候，對自己的行為也有厭惡感。可是他既然答應了黃絹，又不能不進行，所以又十分之無可奈何。
雖然說「用最簡單的方法」，兩人邊走邊說，原振俠也花了十五分鐘時間，才說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黃絹在發動了自動駕駛系統之後，又回到甲板上，靠著原振俠。過了好一會，才道：「船在天亮之前，不會靠岸……我『劫持』你一晚。」
原振俠忙高舉右手，表示已經聽到，同時，向羽生使了一個眼色，羽生連連點頭。原振俠索性上了車子，駛到了普通教授的車屋之前。
原振俠苦笑：「說來話長……」
他們更知道，在他們之間，沒有什麼永遠或長久，只有一剎那的爆炸。從第一次在大風雪圍困的山洞，到最近海天之間的狂歡，都只一次爆炸。爆炸可能會有好多次，但一次和另一次之間，不會有什麼聯繫，而且，下一次爆炸什麼時候會來，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
原振俠欠了欠身子：「也不一定，你至少可以選擇要我，或是不要我……」
原振俠苦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黃絹則補充：「在遼闊的沙漠里，什麼事都可以發生。普通教授能用導彈的核彈頭作禮物，這證明他沒有什麼辦不到的事，你千萬要小心……」
原振俠和他握手，普通教授的態度，不是十分熱烈，劈頭第一句話就問：「你帶了應用的醫療用具和必需的藥品沒有？」
黃絹對原振俠太了解，自然知道他在這段時間中，一定作了不少假設。
普通眨著眼：「要聽一聽我們之間的對話？」
他點頭：read.99csw.com「是，也不能怪普通教授。因為我不算是醫生，還另外負有刺探情報的任務！」
原振俠自車子中取下了簡單的行李，和羽生一起走向羽生的車屋。可是，剛才的那個職員急急奔了出來，喘著氣：「原醫生，普通教授說，請你和他同住一處。」
原振俠不禁呆了半晌，出不了聲。
普通口中的所謂「他們之一」，應該是核心組織中的一員。如果是這樣，那麼，可想而知，勒曼醫院方面，對這次考古行動，重視之極……當然是如此，要不然，也不會設法弄來六枚核彈頭送給卡爾斯將軍了！
再駛近些，原振俠看到了駱駝……沙漠中永恆的交通工具，也看到了汽車拖屋，那當然是現代化的設備。車屋一共有六列之多，可知考古隊的裝備，何等充分。
原振俠高舉雙手：「投降，隨便你處置……」
原振俠沉聲：「你肯幫助我？」
普通教授的目光更加銳利：「哈，我要是再送些合心意的禮物，卡爾斯會把他國家的整個沙漠送給我……」
原振俠冷冷地諷刺他：「這樣一直修正下去，你剛才的話，可以變成我們之間的一切，全是秘密……」
原振俠不經意的神態是假裝出來的，事實上，他心中也十分緊張，在留意著普通的反應。
原振俠吃了一驚，連忙一步跨過，把在地上掙扎的教授扶了起來。
原振俠伸手在他的心口指了指，他連忙把手按向心口，作了一個一定保守秘密的手勢，神情仍是駭然。原振俠低聲道：「對不起，把你拋進了一件不可測的事情之中！」
船在平靜的海面上，一直緩緩地打著圈，直到海面上起了霧，他們才回到了船艙中。黃絹倦慵地伸著懶腰，神態十足像一頭野貓，即使在她的眼神中，滿溢著溫柔的時候，也少不了有一分野性。
羽生又發出了一下持續很久的低呼聲（這種呼叫是印第安人的習慣），然後嘆道：「天，祖宗，老普通究竟想在沙漠中找到什麼？」
這個年輕的印第安考古學助教，看來十分單純，剛才十五分鐘之中，他所聽到的那些詭秘、怪異、驚詫、不可思議的事，一定令他的思緒十分紊亂。所以他不但目瞪口呆，而且臉上到處都冒出汗珠來，足足過了兩分鐘之久，他才道：「天！我的祖宗，你肯定你是醫生，不是幻想小說作家……」
這時，原振俠決定應該對普通教授表示一下，自己並非一無所知。
羽生苦笑，抹著臉上的汗。這時，有考古隊的職員過來問：「新來的醫生，住所怎麼分配？」
那條大魚究竟是什麼？這自然是問題的關鍵。接下來的時間，在外交飛機上，黃絹一直和原振俠在一起，不斷地討論著這個問題，進行各種各樣的假設。兩人會突然在熱切的討論之中停下來，互相凝視著對方……在那樣的情形之下，他們雖然誰也不說話，但是卻都可以知道，對方的心中在想些什麼。
羽生雙手一起握住了原振俠的手：「當然，當然！我喜歡你這樣的朋友。」
普通教授直盯著他，言語冰冷：「當我發現，這個國家的所有醫生幾乎都像消失一樣之後，我就知道，來應聘的醫生，是我唯一的選擇。」
原振俠說到一半時，羽生已連連喘氣。等說完，這個高大強壯的印第安人，簡直呆如木雞！
羽生聽了，不由得機伶伶打了一個寒戰，面部有短暫時間的失血現象，同時低呼：「祖宗！」
原振俠知道想也沒有用，參加了考古隊之後，才會有弄明白的希望。可是他還是禁不住胡思亂想，一直到了黃絹約定來接他的時間。
原振俠是唯一的應聘者，考古隊方面，全然沒有選擇的餘地。對於這種方式，原振俠曾表示了他的意見，以示反對。
原振俠十分不滿：「不知道，如何行動？」
當然，他也知道，要是料錯了，會十分難堪，所以措詞要小心一些才好。
桌上堆著許多書和大量捲起來的圖紙，在桌子的中心，釘著一張地圖。原振俠看了九九藏書一眼，那是專門性的考古地圖，看來是沙漠中的一處地方，何處有沙丘，何處有水源，都用特殊的顏色和記號標示著。
原振俠也壓低了聲音：「我相信那是這次行動的支持者的事，普通教授只是一個考古學家，他不可能和特殊勢力有關……」
原振俠作了一個手勢：「我用最簡單的方法，告訴你一件極複雜的事，你要用心聽……」
然後，他放下電話，自顧自去看那張地圖，用簡單的儀器量度著。
原振俠不禁默然，因為在黃絹的轉述之中，自稱為「偉大的愛國者」的卡爾斯將軍，的確講過這樣的話……
不一會，有一個三十上下的男人推門進來。原振俠和他打了一個照面，第一印象，就對這個人十分有好感。
原振俠把手放在口邊，作了一個發出叫聲的手勢：「那位著名的酋長？你是他的後代？」
原振俠「啊」地一聲，望向羽生，羽生的個子比原振俠還高。
兩天以後，黃絹一見到了他就道：「有了什麼設想？」
原振俠揚了揚眉：「我一直記得自己是個醫生。不過，教授，考古隊有那麼多成員，大家共同進行工作，你絕不可能把秘密，只留在你一個人心中的……」
一聽到「瘋馬」這個名字，再加上羽生的外型，原振俠就立刻知道了羽生是北美洲的印第安人。
他的工作室也在那車屋之中，原振俠要是住進去，他要保守秘密，必定困難得多，他找這個麻煩作什麼？若說這樣，方便監視原振俠的行動，那更是說不過去之極了！
普通教授的外型並不普通，他個子極小、極清瘦，以致看起來，像是一頭猴子。他約莫五十上下，可是，眼光炯炯，全身精力瀰漫，像是隨時隨地可以彈跳起老高來一樣！
黃絹忽然柔聲道：「餓不餓？你或許不知道，我會燒很可口的菜……」
羽生怔了一怔，不禁失笑：「你在開什麼玩笑，考古隊有甚麼情報可供刺探？」
新月如鉤，月色十分清冷，映在她頎長健美的胴體上，反映著微弱的銀輝，簡直是無與倫比的藝術傑作……上帝的傑作。
兩人都陶醉在一股異樣的溫馨之中。
在普通遲疑地想說明什麼的時候，原振俠迅速地轉著念。他和黃絹曾討論過，支持這次考古行動的幕後人是誰？都認為有如此雄厚的財力，和那麼廣大的神通，一定是一個大集團，而勒曼醫院，那群走在地球人類科學最前端的醫學科學家，最有可能！
原振俠笑了起來，在黃絹的那幾句話中，他似乎多少找回了一點自尊。不然，不管剛才黃絹是怎樣把她給了他，他總有點被擺弄的感覺。
普通神情有點憤然：「不少隊員水土不服，需要治療。原醫生，卡爾斯將軍、黃絹將軍，他們得了那麼大的好處，還想來探索他人的秘密，這可以說是一種極其不道德的行為……」
他試圖和那位先生聯絡，但那位先生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了，看來，神秘而值得探索的事太多太多了！
原振俠再度和他熱烈握手，普通教授道：「真熱鬧，在這個小小的空間里，已經有白種人、紅種人和黃種人……」
原振俠恍然，他微笑：「我只是一個醫生！」
原振俠知道，在勒曼醫院從事生命奧秘研究的醫生很多，但是有一個核心組織，約三至五個極有才能的人，在處理重大的事務，和管理運用天文數字的龐大財產，以及和世界各地，掌握權勢財富的人打交道。
原振俠忽然想到：這樣有規模的一個考古隊，何以不早就準備醫生，而要臨時招聘？
普通伸手在臉上撫摸著：「你真的如他們所說一樣，什麼都瞞不過你……」
十分難以設想，用了那麼大的代價換來的考古行動，希望能發現什麼？
原振俠指著自己：「我怎麼了？」
羽生也在原振俠的神情之中，感到了自己獲得信任，他抿著嘴，點頭，又用力拍拍原振俠的肩頭。
原振俠直視著羽生，在他的眼光和神情之中，看到了坦率的誠意。他心想：如果必須在這裡有朋友ｈttｐs://ｒeａｄ.99cｓｗ.coｍ，那顯然就應該是眼前這個熱誠坦率的印第安人。
原振俠和羽生異口同聲：「大家都是地球人……」
羽生指向一座車屋：「和我一起睡，嗯，你去通知所有的隊員，有必要和醫生約會的，可以提出來……」
原振俠在一進來時，就注意了車屋中的陳設。看來，這所車屋，是普通教授的工作室兼卧室，一張床小得異樣（因為他個子小），一張工作桌，卻又大得異常，至少佔了車屋中三分之一的空間。
原振俠的車子上，髹著明顯的紅十字，駛過營地之後，立時就有人迎了上來。雙方早在無線電通訊儀上聯絡過，所以原振俠一下子就被帶進了一所車屋之中，在那裡，他第一次見到了普通教授。
羽生神情焦急，頓了頓腳：「真的不知道，真的！」
羽生「啊」地一聲：「我見過黃將軍，她和你……啊，真是浪漫刺|激！」
普通教授的回答簡單明白之至：「我的朋友告訴了我，你是什麼樣的人……」
原振俠向普通作了一個手勢，表示完全明白他的話，請他繼續說下去。
羽生苦笑：「隊員有的叫這次行動是神秘之旅，有的乾脆稱為死亡之旅，有的戲稱我們的目的地，不是天神的住所，就是魔王的宮殿。我也早知事情有點怪，可是也絕想不到，會有那麼可怕的內幕……」
黃絹伸出手指來，抵住原振俠的唇，不讓他再說下去。
船在碼頭上停定，黃絹的手下已在等候，黃絹駕車，送原振俠回住所之後，絕塵而去。
普通一面喘著氣，一面盯著原振俠，神情就如同在看一頭怪物！
黃絹在想些什麼呢？她長睫毛在急速地抖動，看來十分誘人，她心中想的是：不可捉摸的感情，全無規律的爆發，莫非正是自己的性格所造成的？
叫聲自那間車屋的門口傳出，攀住門口在聲嘶力竭大叫的，正是普通教授。
他下了車，提著行李進了車屋。普通這時關上門，搓著手，神情興奮，看樣子，像是準備發表一篇熱情洋溢的歡迎詞。
可是，他仍然不知道，在研究人類的生命，在複製人體上，有那麼超時代的巨大成就的一群醫生，為什麼會對考古大有興趣？
在原振俠的笑聲中，黃絹懶洋洋地伸了伸身子，站了起來。
他說著，拿起了對講機：「羽生，你進來一下，我們來了一位特殊的隊員！」
黃絹比他早醒，這時坐在他的身邊，望著他：「後天上午，會有人來接你到機場，外交飛機會送你到目的地去，參加普通教授的考古隊！」
他們的心中，都有一份無可奈何的惆悵。這種情形已存在得太久了，以致有了一種習慣的惰性，而且，他們都知道，根本無可更改。
他回答了普通教授的問題，而在接下來的時間中，由於普通教授開門見山的話，使得原振俠十分狼狽。
所以，原振俠裝出一副十分隨便的神情，笑了一下，聳了聳肩，像是不經意地一揮手，打斷了普通的話頭，可是又直視著他，道：「敝同行的興趣越來越廣泛了，他們竟然會支持起一個考古活動來，真叫人想不到……」
原振俠的意見是：「這樣做太明顯了，明擺著我是由政府挑進去的人。就算考古隊有什麼秘密，也必然不會讓我知道，豈不是失去要我加入考古隊的意義？是不是可以另外想辦法？」
原振俠雖然感到狼狽，但是在表面上，他卻不動聲色：「那要看你對道德的解釋怎麼樣……在人家的國土上要發現什麼，人家似乎也有知道的權利……」
原振俠雙手一攤：「人生真是太無常了！二十四小時之前，若然有人告訴我，我會到沙漠的一個考古隊去，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
別說他們有整整的一夜，就算只有一小時，他們也會盡情地享受每一分每一秒。
所以，原振俠在呆了一呆之後，搖頭：「你恐怕聽錯了吧，怎麼會……」
普通教授咄咄逼人：「原醫生，請你記住，你是醫生，不是別種身分的刺探者……」
原振俠對他竟然感到了如此震驚，也不禁有read.99csw.com多少意外，他壓低聲音：「我以為你既然有瘋馬酋長的血統，就應該十分富有冒險精神……」
他預料普通必然會對他的話有反應，可是他卻無論如何未曾料到，普通的反應會如此之強烈！
原振俠駭然而笑：「要是讓他知道了我真正的身分，我會有生命危險？」
一想到這一點，黃絹自然而然昂起頭來，英姿煥發，看來是一個又美麗又能幹非凡的女將軍了。她把自己安排好的事一樁樁告訴原振俠……考古隊需要醫生，原振俠一定可以參加考古隊的工作，因為全國的醫務人員，都被警告不得參加。
他一直不能確定普通的用意何在，直到看清楚了普通的神情，是異乎尋常的高興，和剛才接見他的時候，大不相同，他才可以肯定兩點：在這半小時之中，有事情發生過，而普通這次是真正在歡迎他。
羽生立時打斷了他的話頭：「印第安人有一句諺語：對陌生人說來話長，對朋友就不會。」
普通用力一揮手：「什麼醫生！你，正是我最需要的人！」
羽生的神情又緊張又刺|激：「不要緊，這或者是我冒險生活的開始！」
普通教授神秘地一笑：「啊……剛才我的話要修正一下，這個問題，是我和你之間的唯一秘密……」
普通教授「呵呵」笑了起來。他個子雖然小，可是聲音十分洪亮，這時，他看來更是充滿了自信：「第一階段的工作，並無秘密可言……我特地這樣告訴你，是免得你做不必要的工作來浪費生命。我沒有空，但可以叫別人告訴你，我們第一階段的任務。」
普通為人機警，看他對自己的話反應如何，也多少可以知道估對了多少……
原振俠在住所的沙發上坐下來時，思緒十分亂。他和黃絹之間的關係，一直是那樣微妙，倒並不令他多想，使他有點心神不寧的是，那個考古隊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原振俠呆了一呆，一時之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所以，他在緩過氣來之後，聲音由於緊張，而變得相當嘶啞：「老普通究竟是什麼身分，他怎麼會和核武器發|生|關|系？」
原振俠詫異之極：「在這半小時之中，發生了什麼事？」
普通教授竟然把整隊的考古行動，保持成這樣的秘密！這隻怕是人類考古史上，從來沒有過的事……
羽生答應了一聲，先離開了車屋，原振俠也退了出來。才一下地，羽生就眨著眼，指著車屋：「怎麼一回事，老普通好象並不歡迎你……」
普通教授指著羽生：「他的祖先名字更怪，有一個最著名的，甚至叫『瘋馬』……」
那人膚色黑里透紅（後來原振俠才知道那應該是紅里透黑），微笑著，眼睛明亮，牙齒潔白，十分爽朗活潑，大手大腳。一進來就伸手和原振俠相握，用力搖著原振俠的手，說話之中也帶著笑意：「呵呵，我們隊里終於有一個醫生了！我看到了你的醫療車，真了不起……」
普通教授的行動如此詭秘，幾乎已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有極度的秘密要保守。剛才的相會，氣氛已是敵對之極，可是前後不過半小時，他即來邀請原振俠和他同住一間車屋！
黃絹並沒有誇口，她的確會煮相當可口的食物。美酒和食物令原振俠心滿意足，擁著黃絹，他睡得十分舒暢，等到醒來時，已經陽光刺目了！
既然細胞中的遺傳密碼早已規定了人的性格，那麼，也就應該在這種既定的性格之中，迎接自己的命運。沒有什麼可以退縮和惆悵的！
在普通教授的反應上，原振俠已經可以肯定，自己的推測是事實……也就是：支持這次考古行動的是勒曼醫院！
當時，他只是淡然一笑：「如果真有人那麼說，那也未免誇張了一些。」
考古隊據點中的空地上，三三兩兩的人很多，一時之間，都循聲看去，每個人的神情都毫無例外，驚訝之極。顯而易見，普通教授這時的行為十分反常。
原振俠心中在想：就像沒有人知道，太陽黑子何時會再爆炸一樣，自己和黃絹之間的情形也相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