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溫寶裕叫：「說下去！說下去！那麼安普伯爵，已經是吸血殭屍了？」
館長在一旁，看到這種情形，也不禁呆了。他也看出原振俠氣度非凡，所以才客套幾句，再也想不到會有這樣的結果。看來，這個俊俏挺拔的東方人，一定大有來頭，不然，何以安普伯爵會這樣高興！
他勉強定了定神，才道：「我不明白你說『我們』是什麼意思？」伯爵更激動：「意思就是，我的新娘和我！」原振俠叫了起來：「你？」
原振俠未曾料到伯爵竟然會有這樣的行為，他向那具石棺指了一指，又向館長指了一指，道：「你想得到這一具石棺，有館長幫助已足夠了！」
而一接觸到這個問題之後，自然很容易，就把兩者之間的不同，列舉出來。在接下來各抒己見之中，十分清楚地把兩者分開來。
館長的話，不禁令原振俠有點啼笑皆非，因為館長顯然也把他，當作吸血殭屍的同類了。
伯爵有點氣餒：「我……我應該說，我……其實只能……算是一半……」
這一來，連原振俠也不禁有點緊張，因為誰都可以看出，伯爵有十分重大的秘密要告訴他！不論如何，伯爵知道他名頭響亮，神通廣大，願意將心中的重大秘密告訴他，原振俠是沒有理由拒絕不聽──至少在禮貌上來說，說不過去！
一般來說，在醫學院之中，荷蘭語並非必修科，但是勤奮好學的學生，都會主動修習。原振俠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精通荷蘭語的。
原振俠點頭：「是，我深信有鬼魂的存在，十分肯定。但是鬼和殭屍不同──鬼是鬼，殭屍是殭屍！」
可是，原振俠恰好精通荷蘭語。
那是什麼意思呢？是說他已經是吸血殭屍族中一員了？還是說他希望成為其中一員──伯爵希望自己變成吸血殭屍，這一點盡人皆知，他是不是已經成功地達到了他的願望了？
原振俠吸了一口氣：「對不起，我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些問題，所以出神。」溫寶裕道：「什麼問題？不妨提出來討論！」
這種在語言學分類上，屬於印歐語系日耳曼族的語言，並不普遍，即使在荷蘭本土，使用這種語言的，也不超過一千五百萬人，在世界各地，懂得的人不多──這或許正是伯爵和館長在說話的時候，並不特別壓低聲音的原因。因為他們不以為，會有人聽得懂他們的對話。
他這句話一出口，又有好幾個人笑了起來，齊聲道：「怎麼不好笑？好笑之極了！」
原振俠本來不想進一步去刺|激伯爵，但是對方既然步步進逼，原振俠自然不會一退再退！
原振俠說到這裏，又停了下來，喝了一口酒。溫寶裕陡然舉起手來。原振俠一望向他，溫寶裕就大聲道：「原醫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在那短暫時間沉默之中，原振俠心念電轉，不知道有多少念頭產生過，可是全都沒有結論。而在靜寂之中，原振俠感到自己真正有可能面對一個吸血殭屍，那感受自然也怪異莫名！
各人在討論的時候，發言十分熱烈。青年人就是有這個好處，有意見，會毫無保留地發表，不會吞吞吐吐。
而更令得原振俠吃驚的是，伯爵在他的話中，用了「我們」這個代名詞！
而這時，原振俠自己介紹了自己的身分，伯爵立時發出了一下怪叫聲（他自己說，那是歡呼聲），然後，他伸手在自己的額上，重重拍了一下，又叫道：「太好了！真太好了！」
他先是發怔，大約只是半秒鐘，然後，再也忍不住，他發出了轟笑聲！
在這樣的情形下，原振俠只好向他作了一個手勢示意，請他作出解釋。
儘管伯爵說得十分認真，而且也看得出，他在盡最大的努力，想把事情解釋清楚。只可惜，那一切都起了反作用──他越是認真，原振俠就越是覺得事情荒謬絕倫。吸血殭屍已經夠荒唐了，什麼叫作「一半是人，一半是吸血殭屍」？
分析起來，殭屍的現九*九*藏*書象，比鬼魂更詭異、更可怖，也更難以設想。討論又轉移到了，東方的殭屍和西方的殭屍，大異其趣這一方面。
原振俠的怔呆，不單是由於伯爵的話，怪異莫名──把「吸血殭屍」和「人類」相提並論，那等於是宣稱「吸血殭屍」，是另一種生命形式了！
他的那一番話，令得伯爵的臉上，加重了幾分青氣，看來更加可怕。
館長走向前，拉住了伯爵的手臂，使之垂下來，同時，又勸他不要生氣。可是館長勸伯爵的話，原振俠聽了，啼笑皆非之至！
伯爵的高興還在持續：「真太好了，你的出現，可以說是我最好的結婚禮物了！」
各人都鼓掌表示同意──所以，在這個故事之中，那種怪物，遵從習慣，稱之為「吸血殭屍」。
可是館長一和原振俠交談，卻給了伯爵走過來開口的機會──西方人一般在禮儀上比較拘謹，不是有適當的時機，不會向陌生人開口說話。不然，會被當作是一種沒有教養的表現。
所以，在伯爵一望之下，館長聳了聳肩，向外面走去，並且擋住了正想進來的一個參觀者，還把陳列室的門關上。
原振俠也感到自己的失態，雖然他還想笑，但是總算勉強使自己不再笑，一口氣噎住了，一時之間，出不了聲。他看到伯爵的臉色，青白到了可怕的程度，他是醫生，自然知道一個人的臉色如此可怕，那必然是他的情緒，處在極度激動的狀況之下，不適宜再去刺|激他。
如果伯爵竟然是一個吸血殭屍，那情形豈不是相似之至？
原振俠沒有想到他竟然這樣直接，他不禁笑了起來。當然，他可以隨便說一個名字，但是，大丈夫坐不改名，行不改姓，他可不願意掩飾自己的身分，所以他的回答是：「原振俠，原振俠醫生！」
VAMPIRE這個字，被普遍譯為「吸血殭屍」，自然頗有商榷的餘地。那顯然只是為了順口，而沒有顧及事實。
伯爵說了之後，轉過身來，向著原振俠，用極誠懇的神態和語氣道：「原醫生，我誠心誠意邀請你參加我的婚禮，希望你參加！」
有一個女青年一面笑，一面道：「看來，伯爵對那個殭屍新娘，還十分情深。他要在博物館中偷那具石棺，多半是要給新娘使用！」
就在這時，館長問伯爵：「你希望他怎樣幫助你？為什麼不提出來？」
他先是望向原振俠，接著，又向館長望去。
各人都盼望原振俠做一個總結。原振俠笑著說：「名稱本來不成問題，重要的是把鬼和殭屍分了開來。既然這一類西方怪物已被慣稱為吸血殭屍，人人一接觸到了這四個字，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也就不必去另外改新名字，不知各位以為如何？」
幾個女青年異口同聲：「是啊，你一開始的時候，說過一個半人，那半個人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人的回答是：「館長，我是本博物館的館長！」
他說到這裏，陡然住口，臉上更加蒼白，身子發抖，口唇發顫，喉結上下地移動。自他的喉際，發出了一陣怪異的「咯咯」聲來。
他剛才因為不相信真有吸血殭屍，所以大笑，但現在，有可能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個吸血殭屍！
原振俠才一住口，他們齊齊鬆了一口氣，溫寶裕先道：「吸血殭屍……只是怪，並不可怕。因為他……在鬼怪之中，是比較容易對付的一種！」幾個人「噓」他：「你試過單獨面對吸血殭屍？胡吹大氣！」
而當館長向原振俠表示歡迎參觀的時候，館長使用的語言，是標準的英語，原振俠也用英語對答。這種情形，使原振俠想到，自己可以裝著根本不懂荷蘭語，裝著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勾當！
原振俠揚了揚眉：「還是先把我在博物館的遭遇，說完了再討論，不然，會有人怪我吊胃口！」
原振俠笑，把吸血殭屍和愛滋病毒相提並論，這種古怪的念頭，也只有這些青年人才read•９９ｃsｗ•cｏｍ想得出來！
原振俠微笑：「是不是說我太沒有禮貌了？」
好幾個人反問：「你以為有嗎？」
原振俠可以看得出，他這種緊張的神態，絕不是偽裝出來的。他甚至不由自主，雙手在褲子上擦著，欲言又止達三、四次，才自他的口中，迸出了一句聽來聲音十分乾澀的話：「我的新娘，是一個吸血殭屍！」
原振俠想故意藉著笑話，來緩和一下氣氛，也好推辭他的求助。因為他對於一個致力於使自己變成吸血殭屍的伯爵，不只是興趣不大，簡直是一點興趣也沒有。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伯爵已叫了起來：「不！有理由一定要請你參加，因為──」
雖然，他知道在西方，吸血殭屍的傳說，已是相當完整的一個系列，類似中國有關「狐仙」的傳說一樣。
他的行為，自然也對伯爵造成了極度的譏嘲──那是毫不留情的、絕不客氣的嘲弄，也表示了根本不相信伯爵所說的一切！
更怪的是，這時，伯爵竟然也現出了疑惑之極的神情。像是連他自己，也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
原振俠足足笑了一分鐘之久，還沒有停止的意思。伯爵終於忍不住了，他用十分凄厲的聲音問道：「有什麼好笑？有什麼好笑？」
西方的殭屍，清一色地是吸血殭屍；而東方，殭屍就是會活動的死人。
原振俠的話並沒有說完，伯爵的臉上，泛起了一重青氣，看來可怕之至。他發出了一下可怕之極的吼叫聲，一面叫，一面向著原振俠，直撲了過來！
結論是：西方的「殭屍」，是翻譯上的錯誤！
剛才原振俠知道伯爵要結婚（這正是他想得到那具石棺的原因），這時又聽得他這樣說，覺得必須澄清一下，他縮回手來：「恭喜你，不過，我看我不能帶給你什麼！」
溫寶裕道：「那你就不應該由於自己的不信，而完全否定了伯爵的話！」原振俠微笑：「照你的說法，伯爵的話可信？」
伯爵說：「我們是吸血殭屍！」
在討論完了這一點之後，各人又催促著，要原振俠把他的遭遇說下去。原振俠停了相當久，只是默默地喝著酒，看起來，像是有一些事，正令他感到困惑。各人雖然心急想知道後來事情的發展，但是也沒有催他。
若是換了別人，一定會給他這種行動嚇上一大跳。但原振俠既然是認定了他在胡說八道，故意激怒他的，所以早已有了防備。他仍然笑著，伯爵只要再沖前兩步，到了原振俠伸手可及之處，原振俠必然會給他吃點小苦頭。
那館長雖然準備監守自盜，幫伯爵偷石棺，人品大抵不會好到哪裡去，但是西方人的禮節，表面工夫，他自然是懂的──伯爵的神態很明顯，他有話要對原振俠說，不希望有第三者在場。
他已經準備嚴詞拒絕了，可是伯爵的回答，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伯爵道：「我想請他參加我的婚禮！」
這時，館長已經恢復了鎮定，他先吸了幾口氣，才道：「伯爵，這位……是什麼人？為什麼你非要他的幫助不可？他也是……你那一方面的專家？」
毫無疑問，他這時無法不笑，因為事情本身，太荒謬也太滑稽了。尤其他深知安普伯爵的怪誕行為，也就格外覺得好笑。
伯爵看出原振俠願意聽他的話，在他的雙眼之中，現出十分感激的神色。可是他的神情，也緊張之至，先四面看了一下，肯定了四周圍並沒有人，然後，他咳了一聲，清了清喉嚨。
館長現出十分自傲的神情：「先生確有十分高超的眼光，我們收藏的石棺，世界第一。」
他的話，不但對原振俠恭維備至，而且，對希望得到原振俠的幫助，那種殷切之情，溢於詞表，也著實令人感動。原振俠若不是對「吸血殭屍」這回事，一點也沒有興趣，說不定會改變冷峻的態度了！
原振俠醫生這個名字，對於一個異地的博物館館長而言，可能並不代表什麼，但是對httpｓ://ｒeaｄ.99csｗ•ｃｏm於一個有著怪誕行為的安普伯爵而言，自然非同凡響──他在一看到原振俠的時候，就已經疑惑對方應該是一個非凡的傳奇人物，只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他是誰！
館長一叫，伯爵身形陡然僵凝。他仍然狠狠瞪著原振俠，自他的胸腹之間，發出可怕的「咕嚕」聲，他吼叫：「你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懂！」
這時候，他看來，豈止「一半是吸血殭屍」而已，簡直有八九成像。他雙臂揚起，口張得極大，雙目圓睜，喉際又發出可怕的聲音。
原振俠聽得館長這樣說，心想，伯爵還會有什麼要求？當然是要自己狼狽為奸，把這具大理石棺偷走。這種事，他當然不會答應！
有的道：「最可怕的是一給他吸了血，也會變成他的同類──會傳染，像愛滋病毒一樣！」
那則筆記是說有一個善辯的無鬼論者，和對方辯論良久，對方輸了，卻現出了鬼的原形而去！
伯爵的神情，又焦急又沮喪。他總算鬆開了手，但仍然在哀求：「請你幫助，總要請你幫助！」
原振俠聳了聳肩，表示「不關我的事」。他想推開伯爵的手，但是伯爵把他抓得更緊：「你必須幫助我，原醫生，這……也可能使你有一個新的經歷，雖然你的經歷，已經如此豐富！」
原振俠只覺得詭異莫名，因為他不知道伯爵這樣說，是什麼意思？由於不明所以，原振俠自然出現了疑惑之極的神情，而且，他發覺自己就算想進一步發問，也已不知該從哪裡問起的好！
溫寶裕悶哼了一聲：「你們覺得好笑，最大的原因，是由於你們根本不相信，世上有吸血殭屍的存在！」
原振俠的笑聲，每一個「哈哈」，也就等於是重重的一拳。令得伯爵在原振俠的笑聲之中，不住後退，一直退出了好多步。
原振俠可以毫無保留，接受獨立自主的機械人，是一種新的生命形式。但正如他剛才所說的，他對於吸血殭屍，一點也不了解，所以，對於伯爵的話，他自然也無法接受。而且，他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
原振俠攤手，笑：「你結婚這件事，我怎能幫助你去完成？」
原振俠向那女青年投以讚許的眼神，又有幾個人鼓掌表示同意。
原振俠道：「結束沉默，我第一句話，就是這樣問他，同時，我也作了準備。」
伯爵呆了一呆：「不！你一定要幫我，一定要幫助我完成這件事！」
伯爵用十分尖銳的聲音叫：「我們不是東西，我們是『吸血殭屍』（VAMPIRE），就像你是『人類』（HUMANBEING）！」
他說了這一句，才又望向原振俠，然後，又現出疑惑的神情──這一切，顯然都是他故意做作出來的。然後，他用戴著紅寶石的那隻手，輕輕敲著自己的額角，問：「先生，我應該知道閣下是什麼人？」
原振俠怔了一怔。他想不到伯爵要他「幫助」的，只是這樣簡單的事！所以，一時之間，他不知如何反應才好。
溫寶裕搖頭：「不是，是因為事情根本不好笑！」
當原振俠說到這裏的時候，他又停了一停──好讓他的聽眾緩一口氣，因為所有的人，都聽得緊張之極，屏住了氣息。
所以，原振俠垂下手來，同時，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來平靜：「對不起，我失態了。」
原振俠精通荷蘭語的原因，是由於他在日本留學學醫。日本的西方醫術，最早由荷蘭傳入，至今，日本的西醫術語之中，有許多外來語，不是英語衍化，而是由荷蘭語衍化而來的。
伯爵雖然碰了一個軟釘子，可是他卻十分機靈，打蛇隨棍上：「那麼，閣下是什麼人呢？」
可以說，他們自己成為「吸血殭屍一族」。但是公然和人類相提並論，還是叫人怔呆。
而且，再進一步分析，可以發現東西方殭屍，完全是兩種不同形態的存在。東方殭屍是一具會活動的屍體，而西方的殭屍，卻有意識有思想！
伯九-九-藏-書爵唉聲嘆氣，仍然眼望著原振俠：「他……他是當世神通廣大的……大人物。像他這樣的人物，在五十億人口之中，不會超過五十個。我能遇到他，那是異常的幸運，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在這種情形之下，原振俠處事的原則，倒和那位先生差不多，大都無動於衷。他仍然現出十分冷漠的神情，搖著頭。
所以，原振俠也吸了一口氣，準備分享伯爵的秘密。
伯爵走了過來，先向館長道：「東方朋友對西方石棺感興趣的並不多見──」
原振俠當時，思緒十分紊亂，想到的雜七雜八的事情極多。首先想到的，竟是古代的一則筆記，因為情形和他當時十分相近。
原振俠聽得又好氣又好笑，他用力一揮手：「好，恭喜你！是不是娶了吸血殭屍為妻之後，就可以脫離人籍，加入吸血殭屍的行列了？館長，你呢？什麼時候，可以脫離人籍？」
溫寶裕朗聲道：「我不肯定有，但是也不能肯定沒有。原醫生，你見到那新娘沒有？」原振俠搖了搖頭：「還沒有！」
也不能稱之為吸血鬼，因為那不是鬼。他有身體，實實在在的身體，而且屬於他自己，並不是鬼魂佔據了他人的身體。
原振俠揚了揚眉，沒有再說什麼，因為作為一個參觀者，和館長之間的寒暄，也已經很夠了！
原振俠笑，攤開雙手：「一般來說，雖然自己沒有見過，但可以理解的現象，會使人相信；既不理解又沒有見過的，就很難叫人相信！」
原振俠再也想不到，伯爵如此緊張，鼓足了勇氣，所說出來的重大秘密，連和他相識許久的老朋友，可以共同作姦犯科的館長，都不能聽的秘密，會是這樣的一句話！
當原振俠敘述到伯爵一本正經告訴他：「新娘是一個吸血殭屍」，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時，聚在一起的青年人，倒有一大半，也跟著轟笑了起來，因為那情景實在十分滑稽可笑。
溫寶裕揮著手：「是不是可信，要經過查證來判斷，而不是根據一己的認識！」
而殭屍，是有形體的，是實實在在的一個身體。殭屍是一個不知什麼原因，在死了之後，仍然能活動的一個身體。這個身體，和人未死之前一樣，可是又是死人！
所以，這時溫寶裕這樣說，各人都向他望來，要聽他為什麼指責原振俠。
原振俠自然知道「夏蟲不可以語冰」這句成語，那是侮辱性相當強烈的一句話，這令得他也有了怒意，他冷笑一聲：「對了，就是這個意思──我是夏蟲，不知道什麼是冰，你能使我明白嗎？請弄一隻吸血殭屍給我看看，或者，就介紹你的新娘給我認識，然後，再慢慢向我解釋，那是什麼樣的東西！」
稱之為「吸血怪物」，庶幾近焉，雖然這怪物的外形和人極度近似，除了在吸血的時候，會露出兩隻獠牙之外。但是他既然能幻化蝙蝠，稱之為怪物，也算恰當。
原振俠笑了一下，他笑的是「果然不出山人所料」。他又客氣了一句：「貴館的收藏品十分豐富，尤其是石棺部分！」
他這幾下叫聲，更是聲震屋宇，又引得不少人探頭進來看。他雙手齊出，來和原振俠握手，原振俠感到他的手強勁有力，可是卻冷得可以。
在這裏，需要補充說明的是，當伯爵和館長商議著要把石棺偷走時，他們交談所使用的語言，是荷蘭語。
館長竟然這樣說：「你別生氣，他不懂，算什麼呢？你已經有一半是吸血殭屍，我看你很有希望，根本變成吸血殭屍，何必和他這種人起爭執！」
但是也就在這時，陳列室的門，陡然打開，館長大叫：「伯爵！」
可是安普伯爵卻十分緊張，甚至有點氣急敗壞。他拉住了原振俠的衣袖，全然不顧他的紳士風度（殭屍風度），連聲道：「不行，你要幫助我，你非得幫助我不可，你一定要幫助我！」
他說的也是流利的英語，原振俠也學著他，做齣戲劇化的小動作：「我看不出有任何理由
ｈttｐｓ://reａｄ.９9ｃsw•coｍ，你會知道我是什麼人！」鬼魂是沒有形體的，鬼魂是人類腦部活動，所產生能量的凝聚，鬼是一組記憶，鬼是一種人類未知情況的一種存在……
伯爵伸手在自己的臉上，重重撫摸了一下，神情更加惘然：「我的意思是……她是吸血殭屍，毫無疑問是，可是我……還不完全是。我現在的情形是……一半是人，一半是吸血殭屍！」
這比剛才館長忽然上前自我介紹，所說的話，更令原振俠意外。
這一句話，令得伯爵怔了一怔，而館長的反應，強烈之極，先是一陣劇咳，接著，不但臉紅，連他在揮動著的手，也變得通紅。他的神情，尷尬到了極點，如果他手上有鎗的話，說不定會立時舉鎗自殺了！
原振俠吸了一口氣，對於伯爵的指責，他並不想分辯，他只是淡然道：「我以前的怪異經歷，都可以假設，但是對於吸血殭屍，我實在無法想象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現象。所以才覺得那……太古怪，無法接受！」
有一個少女，怯生生地問：「原醫生，你不是一直肯定靈魂的存在嗎？靈魂就是鬼啊！」
伯爵用力點頭，原振俠笑了起來：「閣下的婚禮，雖然會很不尋常，但是我也看不出來，我有什麼非參加不可的理由？所以──」
伯爵也看出了館長的窘態，忙道：「館長只是想幫助我，我們是老朋友了！」
伯爵仍然用他怪異的目光盯著原振俠，他問：「你只是不能理解，並不否定他的存在，是不是？」
伯爵悶哼一聲，聲音仍然難聽之極，直視著原振俠，怒意未消。所以他的雙眼之中，有一種異樣的懾人光芒，他的話，也毫不客氣：「我以為有這麼豐富怪異經歷的原振俠醫生，在接觸非常的事物時，反應會和普通人大不相同，結果，我失望得很！」
原振俠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可是他卻無法抑制，還在不斷笑著。
原振俠並不直接回答：「當時，我不住大笑，而且，一面笑，一面指著伯爵──我為什麼要笑的用意，再明白也沒有。所以伯爵一面後退，一面現出又是憤怒，又是狼狽的神情。我相信離開了陳列室的館長，只要沒有走遠，也一定可以聽到我的笑聲，但是他並沒有進來。」
事實是：這東西不是殭屍。那麼，該譯成什麼才恰當呢？由於中國自古以來，根本沒有這一類東西，所以確然十分困難。
館長沒有進來，陳列室之中，就只有原振俠和安普伯爵兩個人。
原振俠定過神來：「你剛才說，我會有非常的經歷──那就是指你的婚禮而言？」
原振俠帶頭鼓掌，表示同意溫寶裕的話，他道：「是的，當時我忍不住大笑，是因為我根本不相信，世上真有吸血殭屍的存在！」
伯爵又道：「我會送請柬來給你，希望你到時，一定要來參加我的婚禮！」
在伯爵尖厲的聲音停止了之後，原振俠並沒有立時回答。所以，在陳列室中，是一片死一樣的沉寂，原振俠和伯爵對望著，氣氛詭異莫名。
原振俠一想到這一點，對眼前的那人，就產生了鄙夷之感。可是他還是不動聲色，伸出手去，和那人握了一下，很客氣地問：「閣下是──」
原振俠以為自己這樣說，沒有直斥荒謬，已經是十分得體了。可是伯爵顯然為了剛才原振俠的狂笑，怒意上升到了頂點，他竟然咄咄逼人：「哼！中國有一句成語，說是生命只在夏天完成的蟲子，無法和它說明白什麼是冰，是不是就是這個意思？」
原振俠本來想忍住了不再笑，但是實在忍不住，他又轟笑起來。一面笑，一面指著自己的口，問伯爵：「你說一半是人，一半是吸血殭屍，那是不是說，吸血殭屍有兩隻獠牙，而你只有一隻？你的那一隻獠牙，在左邊還是右邊？除了吸血之外，你還需要以其它的食物維生？你──」
原振俠這樣說了之後，有一個很短暫時間的沉默。顯然在場的大多數人，在這以前，都未曾想到這個問題。鬼和殭屍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