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老人
我裝作沒有看到,慢慢的嘬了口咖啡,說道:「那個李閻王太狠毒了,竟然罰我抄那本該死的物理課本五遍。」
哼!果然!夜峰果然對我撒了謊,撒了個彌天大謊!
「都凌晨三點多了,我想回家……」
天!我獃獃的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的看著床。那床原來的位置竟然……竟然是正對著門的,這種情況完全和張秀雯家一模一樣!
從表哥那裡拿來關於李庶人的資料,我反反覆覆看過了好幾遍,只得出了一個結論——他是個非常簡單的人。
我苦惱的用手指輕輕的敲擊著課桌,不住的思考,突然,一團紙從右邊飛過來,準確無誤的打中了我的頭。正氣不打一處來的我猛的轉過頭去,想看看是誰這麼大胆,居然做出這種無異於太歲頭上動土、老虎屁股上亂摸的大胆行為,結果差些碰到了沈科那露出滿臉噁心獻媚笑臉的頭。
哼!不過那個夜峰也太小瞧我的好奇心了,我會是那種怕危險,就什麼事情都止步不前的人嗎?
「這不是普通的凶殺案。」我用手指輕輕的敲著桌面,說道:「我潛進警局的資料室,找李庶人的驗屍報告。你猜我在上面看到了什麼?嘿,是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由於沒有頭,警方無法辨認死者的身分。於是收集了李庶人診所和家裡的毛髮做DNA鑒定,證實了死者就是他本人,而法醫在解剖他的屍體的時候,發現李庶人骨骼縫合上有問題,於是懷疑李庶人的實際年齡。但是你猜得到嗎,通過炭十二的測定,李庶人究竟有多少歲?」
哼!看來我有必要立刻到他的家裡去一趟,免得所有的線索,都被那些愚蠢的警察給破壞掉了!
「開個小玩笑罷了。」我獻媚的嘿嘿笑道:「事實上,我是想請你幫我個小忙。」
床腳劣質的木地板上,居然微微的印有大概三十多度的弧形擦痕,如果不是像我這樣先入為主就對床特別加以注意的話,還真難以發現。
到底是什麼發現,可以讓那個天殺的夜峰,對我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媽的,那個打掃房子的人一定有潔癖。下次我家要大掃除,我一定請他,清理的太絕了!」
「小夜?我正要找你!你在哪?」表哥似乎正在和誰爭吵,電話里的聲音有些古怪。
這個判斷,是出自傷口上有至少五次切割痕迹,估計兇手是在張秀雯的背後發動的攻擊。第一刀就割斷了她的頸部大動脈,等她的血放的差不多了,這才悠哉游哉的將張秀雯的整個頭都割了下來。
咦,床的位置怎麼變了?
「走,到我家去喝杯咖啡吧。」拋開已經混亂的思緒,我暗自下了個決定。
沈科那傢伙死命的盯著我,像在看一個瘋子。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使勁的掐了掐自己的臉,大聲咕噥道:「不痛!我就說嘛,哪有人會這麼神經,晚上要我到公園來的,我又不是美女,果然是在做夢。」
「真的不願意?」我悠閑的喝了一口咖啡。
疑問一個又一個竄入腦海,我拍著頭,用眼睛不斷掃視四周。
「一定是什麼危險的事,我不幹。」
燈,沒有少;電暖爐,沒有少;兩個黑色單人靠椅、一個褐色的五人皮製長沙發,還有一個白色的席夢思雙人床。
我苦笑著將視線從他那有著古怪笑意的臉上轉回來,繼續用手指輕敲著桌面,考慮是不是該把略帶殘酷的真相告訴他?
「你!你怎麼知道?」那傢伙吃驚的幾乎要叫出聲來,眼睛一翻,懷疑的問道:「你小子,不會就跟在我們後邊吧!」
「如你所見,普通的便條罷了,明天幫我把它交給老師。」我淡淡的說。
那傢伙眨了眨眼睛:「沒什麼,我只是向他問個路而已。」
他轉過身就想要溜掉,被我給一把拉住了。
「咦,奇怪。」沈科咦了一聲,用筆使勁的戳我的胳膊。
我憤憤然的回到家,躺倒在床上,心裏越來越好奇了。
表哥一直有習慣把所有的備用鑰匙都放在門后的地毯下,我很容易就搞到了資料室的識別卡。
李庶人是死在自己的寢室里,不過我沒想到,他房間的格局,竟然和他女朋友張秀雯家裡一模一樣,都是進入大門后便是卧室。只是李庶人寢室里的床,規規矩矩的靠著牆邊擺放著,不像張秀雯家裡放的那麼奇怪,還有他遇害的地方整整齊齊的,只能判斷受襲時他完全沒有抵抗過。
我從褲兜里掏出了一大疊帳單,在他面前晃著,說道:「最近一個多月,每次出去都是我幫你付的錢,謝謝,這是帳單。」
我哼了一聲:「我可沒有想過要給他脫罪,況且警方手裡的證據也判不了他任何罪,最多拘留他四十八小時罷了,估計那傢伙昨天一早就給放出來了。不過李庶人……我總覺得他很古怪,而且這個事件絕對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小心翼翼的躲開監視器,我溜到了表哥的辦公室前。先敲了敲門,確定沒人後,才用鐵絲把那把爛鎖弄開走了進去。
「不要問那麼多,立刻到我這邊來一趟。」
「我抄書。」我神情沮喪的丟盔棄甲,投降了。
「read.99csw.com小夜!你太看不起我了,我會這樣對待朋友嗎?」沈科義憤填膺的說,臉色突地一變,搓搓手笑嘻嘻的又道:「當然你能這麼做最好了,嘿嘿。」
我苦惱的思忖了一會兒,輕搖了搖開始脹痛的大腦。
我猛的跳下床,在剛才擺床的位置的地板上一個挨一個的敲著。果然,有一格木地板是松的,我把它撬起來,露出了一張小紙條,上邊寫著一行地址:「黑山鎮六街十五號,我有東西寄在那裡,有緣人可取之。」
那麼這個兇手又是誰?和他有什麼恩怨?為什麼要那麼殘忍的將他殺死?而且,他和張秀雯的頭到底在哪兒,真的在兇手那裡?
這篇驗屍報告寫的很長,完全不像七哥平常簡短精練的行事作風,突然一段文字印入眼帘,我吃驚的嘴一松,險些將咬在嘴裏的手電筒給掉了下去,完全沒有想到,李庶人的身上,竟然會有這麼匪夷所思的秘密!
所有的線索像繃緊的線一般,一頭突然斷掉了,線頭反彈回來,變成了充斥在我腦中的一大堆亂麻。
越深入的想下去,越讓我感到莫名的煩躁。
犯案手法,完全和張秀雯那件Case一模一樣,這麼說,兇手有可能是連環殺手?
大凡中國的房間,大多隻有兩種形狀,不是正方形就是長方形,而床的擺設也不成文的放在房間的中間,或者比較靠近門的地方。
一組一組的資料,按時間順序擺放的很有規律,這倒是便宜了我,沒兩下就找到了李庶人的驗屍報告,我手捧著報告仔細看著,只看了一眼,就又震驚又氣憤的握緊了手。
「你這傢伙,真是越來越犯賤了。」我狠狠的踢了他一腳,惡聲惡氣的說道:「快些看,在下午課結束前你小子還沒看完,當心我讓你明天早晨找不到腦袋洗臉。」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不說清楚,鬼才會深更半夜跑到你那兒去。」
到底是誰動的床?
擦痕還是新的,大概是不久前移動床時,被鐵制的床腳划的。
「我像是這種人嗎?放心,你願不願意這次都是我請。」我盯著徐露,大有深意的笑起來:「我相信美麗不凡、冰清玉潔的小露小姐,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幫我這個忙。」
「就這些嗎?」我心不在焉的問道。
開玩笑,自從夜峰在這個分局當值后,我就常常借故跑來亂鬧,不知不覺都在這裏混了有五年多了,分局裡的一切部門分配、房間位置、甚至所有監視器的布置情況,我都是瞭若指掌,特別是在午夜過後,分局裡只有少量的警員值班,走廊上幾乎看不到人,這讓我的計畫更加如魚得水。
張秀雯租的是一棟帶有歐洲風格的別墅,不大,但感覺卻有些說不出來的陰森,特別是附近又沒有什麼燈光,小雨不斷打在屋檐上,響起了一陣陣噠噠的、規律的讓人煩躁的聲音。
「根據資料上說,李庶人是二十四歲吧?」沈科胡亂翻動資料,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但是看他的日常起居,總讓人覺得他實在不像是這個歲數的年輕人,更像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
張秀雯也好,李庶人也好,他們家寢室的床,為什麼都要擺放成正對大門的位置?那麼又是誰在他們死後,將床搬回正位的?那個人到底有什麼企圖?他會不會就是這兩起凶殺案的兇手?
沈科頓時惡聲惡氣道:「這哪裡普通了?!」
我一個鯉魚翻身坐了起來,嘿,其實想要知道真相,並不是沒有可能,我還有個方法,只是稍微有些風險罷了……
又是個陽光充足的盛冬,窗外的熱度透過可憐的單層玻璃滲透入教室里,讓人不由得生出一種昏昏欲睡的煩悶。
「有第三個選擇嗎?」我厚著臉皮問。開玩笑,把物理書抄上五遍,不花上整個通宵才怪。我哪有這個美國時間?今天晚上我還想去張秀雯的死亡現場實地考察呢。
我激動的渾身顫抖,皇天不負有心人,我的猜測果然是對的,如果床是李庶人移動的,那麼就有可能是他想隱藏某個秘密。但是由於時間緊迫,他也只好將其藏在床下的地板里了,這麼說來,難道他有可能已經知道了自己會死,而且他也已經有了死的覺悟?
一年前,他來到這個鎮,開設了一家私人心理診所。半年後,開始和張秀雯交往。他的生活很有規律,早晨五點起來晨跑,六點半吃早飯,八點半回到診所里開始營業,一直到下午六點才結束。據她的秘書說,他從來不午休,也沒見過他吃午飯,還說李庶人一直對張秀雯很好,他倆很少吵架。
「我哪有你這麼無聊。」忍住想要踢他一腳的衝動,我嘆了口氣,同情的拍了拍他的手臂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我沒有什麼瞞著你。」表哥挺起胸口,有些激動的大聲說道:「這件Case結束了,破案了,了結了!我告訴你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浪費時間去調查。」
我突然抬頭,緊緊的盯著他的眼睛。
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徐露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在read.99csw.com沈科身旁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有什麼發現?」我立刻將耳朵湊了過去。
「就這些。」
正喝著熱咖啡的徐露一聽,差些沒把嘴裏的咖啡全吐出來。她用勁的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大笑道:「小夜今天下午好秀逗,全班都在笑你,不過沒想到你修養那麼好,竟然連臉都沒紅一下。」
「好,就沖你的咖啡,我拚命也要把這些厚的像辭海的東西看完。」沈科大義凜然的用手在那堆厚厚的資料上拍了一拍,突然陰笑道:「能不能順便也請小露。」
「哦?」我皺起了眉頭:「他說了什麼?」
「哼,你們還說。」我狠狠盯了一眼坐在對面一唱一和,奚落我的那兩個王八蛋說道:「整個班上笑的最大聲的,就數你們兩個傢伙了。就為了這點都足夠判你們死刑。不過看在我今天心情比較好,罰你們幫我把那五遍給頂下來。」
越往下想,我就越是頭痛。從資料上看來,李庶人這傢伙似乎很有個性,也很有主見。但是換一種說法,也可以說他為人古怪。
「你要去調查李庶人?為什麼?這是凶殺案吧,警方會處理這件事情的!」
突然,一顆粉筆準確無誤的打中了我的頭。「各位同學,有誰知道瘋人院電話號碼是多少?」李閻王拍拍手上的粉筆灰,瞪了我一眼,「夜不語,現在給你兩條路走,一是進瘋人院,二是把你手上的物理課本抄五遍,明天早晨交給我。」
究竟警局在李庶人身上發現了什麼?
「當然,你想要學校給你記過處分的話,我也不會介意。」李閻王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
「什麼啊,我現在真的好睏!」沈科一邊大叫倒楣,一邊被我拖走了。
不過,也有可能……
沈科剛想抗議,被我眼睛一瞪,嚇的欲言又止,只好垂頭喪氣的跟我走了。
表哥所在的警局就在公園附近,我讓沈科走進門衛室搗亂,趁著守夜的警衛注意力分散的時候,偷潛進了裏面。
我笑起來:「我也不是傻瓜。所以我希望你們其中,能有一個人主動申請,幫我把這五遍書抄完。」
我明目張胆的打開所有的燈,在屋子裡四處徘徊,最後幾乎將臉湊到地板上,仔細的瞅著,可是竟然完全沒有收穫,心情頓時沮喪了起來。有沒有搞錯,怎麼這裏乾淨的連一根頭髮都找不到?
附近的鄰居對李庶人的口碑不是一般的好,誇他是絕世好男人。有些老婆婆老奶奶甚至還十分氣憤的罵警察抓錯了人,說像李醫生這麼好的人品,怎麼可能是殺人犯?
「他吩咐五哥打起精神,不要被他的小表弟溜了進去,還說他那個小表弟好奇心大的可怕,認定了一件事,就算犯奸作科也會做到底。哈哈!說實話,你表哥真有些了解你,不過還不算太了解你,你的動作可比他想像的快多了。」
沈科一邊做出一副絕世好男人的噁心模樣,一邊一個勁兒給我打眼色,要我識趣點兒早點滾蛋。
總算到張秀雯的家了,這裏還真是偏僻,幾乎快要出了郊外,附近的住戶少的要死,不過倒還是有個優點,就是房租便宜。
但是現在床明顯變了位置,雖然還是在房間的右邊,但卻順著牆放正了。
「哈哈……哈哈……」那傢伙頓時乾笑起來,「其實偶爾幫幫朋友的忙,也滿賞心悅目的……」
「對不起,我來晚了。」
「問路?」我狐疑的問道:「問什麼路可以問二十多分鐘?」
根據法醫斷定,他被兇手從身後攻擊,一刀致命,兇手用鋒利的短刀割破他的頸部大動脈,放完血后再將頭割下來帶走了。
記得我第一次看照片的時候,還奇怪的對錶哥說,張秀雯的性格一定有問題,不然為什麼要將床正對著大門?
李庶人自殺了!他竟然自殺了!一直到了警局,我混亂的大腦都還沒有反應過來「自殺」這個詞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毫無疑問,剛以為有了點頭緒的線索,全部被「自殺」這個詞打的支離破碎了。
咦?奇怪!我猛的俯下身子,仔細的看著床腳。
徐露頓時全身僵硬,死命的忍住想要驚叫的衝動,咳嗽了一聲,大聲說道:「小夜,物理書和作業本留下給我。我想通了,幫助朋友絕對是義不容辭的事情!」
我緩緩的走到床邊,坐了上去,清潔公司的人是不會在沒有主人允許的情況下,隨便改變屋子傢具擺設的,那麼今天來打掃房間的,就一定不會是清潔工。
唉,不過無常的世事也往往就是如此,不論遇到再微小的事情,人也總是會往好的方面想像,可惜那樣的想像,往往和事實相差甚遠,就像沈科中午和徐露的約會一樣,我敢肯定事實絕對不是他想的那樣。
七十多平方米的房間,沒有窗戶,依著牆壁橫擺著十多組銀灰色的抽屜式資料櫃,很普通,根本就不像以前想的那麼神秘。
李庶人的家離他的診所不遠,是棟不大的老房子。警局不惜工本的亂拉警戒帶,把房子周圍一百多米的地方全部圈了起來。
對了,今天早晨李庶人應該被放了出來,難道會是他?我微一思索,隨手拿read.99csw.com起床邊的電話,撥了幾個號碼。
說實話,雖然在分局玩了五年多,但這還是我第一次進警局資料室,打開自帶的手電筒環顧一下四周,其實這裏也沒什麼了不起嘛!
從種種跡象看來,一定是走到半路上,患了感冒的徐露鼻涕流了出來,但身上的衛生紙不巧都用光了。這個愛美的女孩情急之下,只好臨時借用某個傻瓜的外衣當作抹鼻布,而且為了不讓那傻瓜發現自己的企圖,女孩先是挽住了那傻瓜的手,然後再慢慢的將頭靠在那傻瓜的肩膀上,溫柔而又文雅的,慢慢將自己還有體溫的鼻涕,全部賞賜給了那件倒楣的外衣。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周圍瀰漫的氣氛越來越詭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知道那裡死過人,先入為主的產生了恐懼的感覺。深吸了一口氣,我慢慢跨過黃色的封鎖線,用鐵絲套開門,走了進去。
「靠,這個色鬼!」我苦笑著從資料里抽出張秀雯的照片,看了一會兒,嘖嘖說道:「果然是個美女,可惜了!」
「不……不要。」回答明顯沒有剛才那麼流暢了。
「承蒙誇獎。對了,你也把這些東西看一遍吧,我想聽聽你的想法。」我將課桌上的一部分資料遞給了他:「看完后我請你喝咖啡。」
沈科被我激動的表情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大搖其頭。
至少我絕對不會在半夜三更,給一個和我有仇的人開門,而且還毫無防範的讓他站在我身後,把我一刀殺死。
我撓撓頭,拿回便條仔細看了一遍,恍然大悟的拍拍手,「對了,少了家長簽字!」大筆一揮,便簽上了老爸的大名。
「我絕對不願意。」沈科看了一眼自己的咖啡杯,突然恍然大悟的瞪著我道:「小夜,你不會以為,只憑這一杯小小的咖啡,就可以賄賂我幫你抄書吧!」
我用手撐住頭對他笑起來,「你是不是還想我能在她到后,自動識趣的買單滾蛋?」
就說張秀雯的寢室吧,是標準的長方形,大門在最左邊,而她卻偏偏把床擺放在最右邊,放在那裡也就罷了,但她還要把床斜放,形成一條對角線,這樣一來不但占空間,而且睡覺時雙腳剛好很不協調的朝向門,我還說如果叫我這樣睡的話,我一定睡不著,總覺得腳底會寒。
「就是,就是。」沈科拚命吞下一大口咖啡,飛快的介面道:「如果換了是我和小露的話,早就挖個洞把自己給埋進去了。雖然我一直都知道小夜的臉皮比較厚,不過沒想到竟然會厚到這種程度。」
「八十六歲?你說那個李醫生竟然有八十六歲?」沈科震驚的站起身來。
整個教室頓時鴉雀無聲,每個人都若有所思的,用古怪的眼神看著大發神經的我。
我哼了一聲:「不要以為這樣恭維我,我就會放你回去睡覺了,至少再陪我去一個地方。」
「沒關係,男人等女人天經地義嘛。」
沈科哈哈的大笑起來:「小夜,就算你聰明絕頂,不過有些事情就算解釋了,你也是不明白的。」他頓了頓又道:「剛才你表哥到警衛室來過。好險,幸好只是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
「我們一個小時前接到報案,在李庶人的家裡發現了他的屍體。法醫判斷他已經死了大概有四個小時左右。全身沒有外傷,致命原因是服用過量的安眠藥,他是自殺的。」表哥簡單明了的說道,臉上帶著一絲不容易掩蓋的疲憊,「而且我們還在他的床底下,找到了張秀雯的頭和一把加長的剃鬚刀,可以判定是他殺了張秀雯后,受到良心的責備,最後吃安眠藥自殺了。」
「不知道幫這個忙會不會害了你,不過說真的,我被你打動了。」
我點點頭:「同樣身為男人,如果你碰到了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你會不會去探個究竟?」
不對!一道靈光突然閃入腦中,剛才在警局檔案室時,我看過現場照片,照片里的床也是順著牆擺在正位的,那麼這床的位置應該不是兇手事後擺放的,有可能是兇手殺了李庶人後,順手將床換了位置。
「對了!這就對了!難怪我總覺得他的生活規律有古怪,原來是這樣!」我忘乎所以的用右拳敲著左掌,大聲說道。
「打死我都不幹。」徐露迫不及待的表明了立場。
李庶人,男,二十四歲。十九歲時考入一所著名的大學,就讀心理學系。兩年後,也就是他二十一歲時,破格取得心理學碩士學位。在每個人都以為李庶人還會繼續深造的時候,他竟然放棄了學業,去了離這個鎮不遠的黑山鎮,然後一年前又來到了這裏。
我愣住了,自小以來還是第一次見表哥發這麼大的火。我冷笑一聲,用手撐著桌子站起身淡然道:「是!『警官』!哼,就當我這十幾年來看錯你了。」
「喂,死小夜,這麼晚叫我出來幹嘛?」沈科打著哈欠來了公園,他搓著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快要十二點了。好冷,沒有好理由當心我揍你。」
滿意的看著他委屈的將視線定格在資料上,我低下頭又一次思索起資料上記錄的每一個細節。
「小夜。」沈科用像在看神經病的眼神https://read.99csw.com看著我,低聲說道:「你昨天不是說李庶人不是兇手嗎?既然他不是兇手,那麼對他有利的正面材料越多,不是越容易幫他脫罪?你查他作姦犯科的資料幹什麼?」
原路偷溜出分局,沒想到沈科那傢伙還在警衛室里蘑菇,我給他打了個眼色,他才依依不捨的走了出來。
沈科苦笑了一聲:「我倒是覺得你這個人最古怪,好奇心泛濫的越來越不像話了。」
「你跟五哥在聊什麼,聊的這麼起勁?」我饒有興趣的問。
哈哈,一切都太容易了!
我搖搖頭,一屁股坐到床上。
這棟房子是簡單的兩室一廳的格局,一進門就有一種很不協調的感覺,真是個奇怪的女人,一般來說,進大門的第一間房,屋主都會把它設計成客廳,但張秀雯卻偏偏把它布置為自己的寢室,再往裡走才依次是客廳,書房以及廚房。
「這是什麼啊?」沈科狐疑的接過來念道:「敬愛的老師,由於我兒子昨天夜裡突發闌尾炎,現已留院做闌尾切除手術,特此向學校請假四周。」
「你不愧是我的好朋友,悟性就是高!」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嘿然說道。
「八十六歲!他竟然有八十六歲!」我興奮的大聲說道,全身不住的顫抖。每次遇到了神秘事件,我的好奇心蠢蠢欲動時,全身都會激動的抖個不停。
徐露一邊在嘴角努力擠出上彎月形的笑臉,一邊用殺死人的哀怨目光瞅著我說:「我還覺悟到……小夜你這個魔鬼……一輩子也不可能找到女朋友!」
沈科瞪大了眼睛,「你這又是發哪門子的瘋了?」
沈科嘿嘿的笑著,看得出他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小夜,今天中午我終於和小露約會了。她對我好熱情,真的好熱情,在街上還主動挽著我的手。天哪,你相信嗎?是那個徐露,我一直都在暗戀的那個徐露!她竟然會主動挽著我的手!」那傢伙眼睛發出幸福的光芒,手抱在胸前陶醉,似乎正一次又一次的回想中午的事情。
我搖搖頭,繼續問道:「那麼她在挽住你的時候,有沒有做過類似於想要將頭靠到你肩膀上的舉動?」
張秀雯,二十二歲,獨自住在鎮東。她不是本地人,二年前從黑山鎮獨自到這個小鎮打工。同年偶然結識了李庶人,然後他倆開始交往,資料下邊,還有一行小字,是表哥夜峰的批註:「紅顏薄命,這麼年輕就死翹翹了,真讓我這個單身未婚男人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唉,世界上又少了一個美女,嗚嗚,我又少了一次機會。」
我沖他笑道:「如果我邀請你,跟我一起進警局偷東西,你認為是個好理由嗎?」
「這樣進去會不會犯法?」沈科遲疑的看著我。
「對啊。今天中午就是去陪她買感冒藥的。有問題嗎?」沈科大惑不解的看著我。
沈科想了想,最後長嘆口氣,從我手上拿過便條,塞到了褲兜里。
沈科想都不想,就搖頭。
字跡很凌亂,看得出是很匆忙間寫下的。
我立刻苦惱起來,「完全沒有發現,從警部拿回的有關李庶人的資料,全都是些正面材料,幾乎都把他描述成了一個聖人。再調查下去,我這個無神論者都快要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了,至少李庶人就是耶穌基督的轉世,靠,如果能弄些他作姦犯科的資料就好了!」
哼,一個可以在兩年內讀完大學,而且直接取得碩士學位的人,縱使他不是個天才,那麼他至少也該是個聰明人。雖然我和李庶人接觸不多,但看得出他確實是個聰明人,甚至比大多數人更聰明,無疑,這種人不應該會幹出這種蠢事,但是他又確實幹了……唉,我的老天,這傢伙表面看起來很單純,但一深入進去,他的行為卻有些說不出的奇怪。
看我說的這麼肯定,徐露愣了愣,似乎正努力的在自己的腦子裡搜索,看是不是自己有什麼把柄落到了我的手裡。「沒有啊。」她低聲咕噥著,隨後抬起頭,毫不猶豫的說:「我才不要。」
表哥認為有兩種可能。一是仇殺,如果兇手和張秀雯沒有深仇大恨的話,不會這麼殘忍的先是給她放血,再將她的頭割下來帶走;二是變態殺手殺人,如果是變態殺手的話,那麼張秀雯就是無辜受害者了,但是以張秀雯的家門並沒有任何破壞過的痕迹,那麼也就是說受害者認識兇手,所以才會給他開門,也就排除了第二種可能性了。
「我明天要到黑山鎮去一段時間。」我喝了一大口黑咖啡,對他笑起來。
不過這樣一想,李庶人的犯案嫌疑就更大了,但不知為什麼,我的直覺就是不同意李庶人是兇手的觀點。
我伸了個懶腰,眼神從已經偷看了好幾堂課的資料上移開,憐惜的望向講台上一邊打哈欠,一邊唾沫四濺的物理老師,嘆了口氣。
去死,那個臭夜峰,還敢在我面前擺架子,真想一腳踹到他臉上,強迫他說老實話。
我甚至還可以確定徐露陰謀得逞后,肯定還抬起頭,露出自己乾淨而白皙的臉,對那白痴可愛的笑了一笑。不過這白痴就慘了,我眼睛朝右邊瞥了一眼,只見那白痴頭部向上仰望著天花板的白九_九_藏_書熾燈,還在那兒一個人不住的痴笑著。唉,可憐的人。我看這種情況下就算我告訴他實情,估計他也是不會信的。
「喔,沒想到那個小妮子這麼開放。」我頭大的看了這白痴一眼,不經意間在他外衣的肩膀上,發現了一小團微顯黃色的痕迹,略一思索,忍住笑問道:「你的徐露最近好像感冒了吧?」
從普通人的認知角度上判斷,李庶人很笨,笨的會在人人羡慕的事業學業高峰期,把一切都放棄了,然後跑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龜縮起來,甘願過那種根本就不應該適合他的貧寒生活,這即使在普通人的邏輯思維上,都是會讓人覺得很不可思議的地方!但是李庶人卻偏偏這樣做了。
還沒等他說完,我早已忘掉了自己還在上課,滿臉震驚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但是我覺得你還有什麼在瞞著我。」
「真的?那就算了,那麼我也該走了。」我拿起帳單站起身,在走過她身邊的時候,將嘴湊到她的耳邊輕聲說道:「下次不要再用沈科的外衣抹鼻涕了,那傢伙的衣服很粗糙,會傷皮膚的。」
圍繞著張秀雯的死,有一大堆讓人頭痛的謎團,本以為謎團的另一頭,關鍵應該就在李庶人身上,但沒想到他竟然自殺了!
沈科狐疑的又看了我一眼,見我不願再做過多的解釋,便又幸福的陶醉在中午那短暫的良辰美景中了。
「幹什麼?!」俗話雖然說拳頭不打笑臉人,不過依然擋不住我的惡聲惡氣。
針對這種情況,我還曾和表哥討論過。
張秀雯是在寢室里遇害的,房間很乾凈,看來警局對這棟房子的封鎖解除后,一定有人來打掃過。
我不滿的咕噥著關燈走人,隨手關門時,最後瞥了一眼卧室,突然一道靈光,像閃電般划入腦海。
我沖她笑了笑,向門外走去。
不對,一定有不對的地方!剛才的一瞥,我怎麼會有種房間變空曠了的感覺?從懷裡掏出張秀雯死時的照片,我一樣一樣的對照起來。
究竟是什麼讓他放棄了學業,甘願跑到這裏來開心理診所?我相信一個聰明人干任何事情都絕對有他的目的,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難道是有什麼讓他不得不待在這裏的羈絆嗎?
「想的美。李閻王又不是傻瓜,看到罰抄的本子上有幾個人的筆跡,他不發現才怪。」沈科撇了撇嘴。
從照片上看來,頸部的切口十分平整,很容易判斷出,是用非常鋒利的刀造成的,而且那把刀並不算大。
「對了,最近你在研究有關李庶人謀殺自己的情人的事情吧,有什麼新的進展嗎?」沈科像想起了什麼,突然問道。
兇手犯案時的現場,還保留的比較完好。
果然表哥的眼睛立刻就移開了,那是他心虛的表現,從小他就這樣,一說謊眼神便閃爍,不敢正視別人的眼睛,都不知道他怎麼從警校畢業,還爬上這個位置的。
我輕輕的哼了一聲:「我不懂,這件Case還有很多疑點,怎麼可以就這麼草率的結案?這不像你一貫的作風吧?」
到底那傢伙有什麼事情隱瞞著我?
不過,這個念頭立刻便被自己打消了。我這個人雖然不怎麼識趣,但還不至於那麼殘忍,殘忍到要去破壞一個正值青春期的男孩那可憐的幻想。
現在我能想到的救命稻草就只有一根,便是李庶人的驗屍報告,在那傢伙的身上一定有什麼問題,不然表哥不會強迫我對這件事罷手。我不笨,當然也不會笨的看不出,表哥之所以會發那麼大的火,必定是事出有因,恐怕警局在李庶人身上發現了某種東西,某種有著極大危險性的東西。
李庶人當然不是死於安眠藥中毒,他是被人謀殺的!
我大為興奮起來,招呼沈科和我一起把床搬回原位。
我激動的一腳將正要閉上的大門踢開,沖了進去。
走進資料室,我關上門,得意的笑起來,以後有機會,一定要糗糗那個殺千刀的夜峰,那傢伙常常在我面前自鳴得意,說自己分局的防盜系統有多了不起,結果還不是這麼輕易的,就讓我進到所謂固若金湯的警局資料室了!
資料里還有張秀雯死亡現場的照片,血噴的到處都是,驗屍報告上說,她的身體其他部位並沒有任何外傷,唯一的傷口是在頸部,一刀致命、乾淨俐落。
回到家,泡了一壺濃濃的黑咖啡,我順手遞給沈科一張我剛寫好的便條。
「找我?幹什麼?」我皺了皺眉頭。
「有什麼不妥嗎?」沈科看著興奮而發抖的我,大為好奇的問。
夜,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冰冷冬雨,我從外套的衣領里理出帽子,戴上,用嘴哈了哈凍僵了的雙手。
我冷笑了一聲:「哪有那麼多法好犯,總之不要被逮到就好了。」說完,大搖大擺的踢開警戒帶,走了進去。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陣,表哥夜峰嘆了口氣說道:「李庶人自殺了。」
表哥開始惱怒起來,他狠狠的拍了拍桌子,叫道:「到底你是警察,還是我是警察?我說這件案子已經結案了。如果讓我知道你還在私自調查這件Case,不要怪我不顧情面,對你不客氣!」
「哈哈,那就不勞你這個好朋友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