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失顱
我神秘的笑道:「先告訴我,如果沒有門牌的話,你可以清楚地記得,自己經常串門的人家的確切位置嗎?」
我舔了舔嘴唇,又道:「年獸雖然恐怖,但卻害怕三種東西:一是鮮紅的顏色,二是明亮的火光,三是巨大的聲響。
「你又怎麼了?」沈雪用力搖了搖我。
小露死命的掙扎著,雙手用力抓著我。
我絲毫沒有移開注意力,只是唐突的問道:「小雪,你在沈家本宅待了多久了?」
她後退了幾步,發覺鏡中的自己實在是很苗條,於是她輕快地開始跳動,看著那個飛揚的身影不禁痴迷了,只是在內心深處卻絲毫激動不起來,仔細想想,鏡中的自己似乎少了些什麼。
頓時,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了頭頂,莫名的恐懼,令我全身的毛髮幾乎都豎了起來。
我大有深意地看著裝傻的沈家老祖宗,以及站著不動、臉帶微笑擺酷的孫路遙,一個字一個字地緩緩說:「年獸是妖獸,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用它來護院,根本不是用來保護什麼沈家所的謂風水,而是在壓制某種東西!」
沒有說多餘的客氣話,沈科顯然比我還急,用力拽著我的胳膊,就朝外跑去。
房中的傢俱都被她扔了出去,偌大的房間里,只剩下了一張床,究竟,她在害怕些什麼?
「我出生就待這裏了。」
沈科靜靜地坐在床邊,用力的握著她的手,死死的握著,就像他一放手,眼前自己最愛的她,便會永遠的離開似的……
「還有,空置的房子中的物品,其他沈家人有隨意使用的權利,房間的用途被人改變了,或者擺設改動過,這些也都不會讓老久才回來一次的粗神經沈科感到奇怪。只要門牌是掛著他老爸的名字,他就絲毫不會懷疑,更不會想到其實已經有人對宅子動了手腳。」
我笑著,往裡邊望去,「當然是進去看看。那個人的目的就隱藏在裡邊也說不定。」
徐露不耐煩起來,她撥開蚊帳去找鞋子,這才發現,自己原本的那雙白色休閑鞋不見了,只有一雙紅色的繡花鞋,孤零零的擺放在床邊。
「究竟發生了什麼?」我抱歉地沖老祖宗笑著,一邊走得飛快,一邊詫異地問沈雪。
她對著鏡子,不斷撫摸著自己的臉和脖子。
回到落住的地方,還沒走進去,就聽到「啪嗒」一聲響,接著又是一聲玻璃摔壞的聲音,也不知道那小妮九*九*藏*書子已經開始砸第幾個鏡子了。
突然感覺有股惡寒從敞開的院門裡,緩緩散發了出來,那扇大門就如同一隻張牙舞爪的大嘴,它咧開猙獰的笑容,靜靜地等待我們踩上它的舌頭,向它的胃自投羅網。
只見她皺著眉頭,臉上帶著一絲不清不楚的神色道:「我也不太清楚,可是小露清早一起床,就用凳子將鏡子給砸的粉碎,就像瘋了似的!」
好疲倦!眼帘重的無法張開,就像被萬能膠嚴嚴實實的粘了起來。
「你知道嗎?」我苦笑著淡然道:「有人說,智慧的代價是矛盾,這是人生對人生觀開得最大的玩笑。其實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情哪些是對的,哪些又是錯的,或許當我在老死的那一刻才會逐漸了解吧……所以我常常告誡自己,現在能做的,就是儘力做好每一件事,然後躺在椅子上等死!」
在沈家亂逛了不知多久,我們兜了一個圈子后準備回去。
我沉重的點點頭,苦笑著,用乾澀的嗓音說:「原來放在院子里的銅像,果然另有其物。這玩意兒,是年獸!」
頓時,一種無與倫比的恐懼,猛地竄入還猶有餘悸的心口。
她臉色煞白,用手強捂住嘴,喉嚨中有聲音在「咯咯」作響著,終於,她瞪得斗大的眼睛一白,暈了過去。
她略微打量著四周,這是個不大的房間,當然,如果要拿自己的卧室做比較,也不能算小了,正方形,大概接近四十個平方呎,而且看得出來是個女人的閨房,屋子裡的所有擺設都是經過精心設計的,每一寸地方都恰到好處的放著名貴的古董傢俱。
只是整個房間的色調偏暗,所有的東西都是硃紅色,會讓人產生壓抑感。
擺放在院子中的,確實不是什麼銅獅子。
徐露絲毫不會感覺到害怕,只是很好奇的揉了揉眼睛,木頭的地方還是木頭,只是伸手接觸,感覺依然在不斷收縮,如同有生命一般韻律感強烈地蠕動著。
「你說什麼?」
徐露深深吸了口氣,但頓時就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我略微有些詫異地望著眼前這個女孩,一直以為她很糊塗,神經更是粗的像桌子腳,卻不知道她的感覺居然如此敏銳,甚至想到了許多就連自己也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深吸一口氣,我強做鎮定地抬腳,邁了進去……
我的視線一直跟著精神狀態非常不read•99csw.com妙的徐露,只見她嘴裏不停地在念著什麼。
沈雪震驚地眼睛圓瞪,渾身僵硬,就這樣呆愣在了原地。
「很好,那你說,」我望著沈雪的眼睛,緩緩說道:「如果有人,出於某種目的,偷偷地將沈科的門牌和隔壁偷換,讓那小子的家,平白無故的往前移動了一個位置,以他遲鈍的性格,應該也是很難發現的?」
「抱歉,我對富有哲理的東西一向不感興趣。」沈雪用小指輕輕勾著我的手,說道:「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出來,不要拐彎抹角的。」
雖然心情十分複雜,但我還是少有的耐心解釋道:「年怪獸的由來,最早要從秦代後期算起。據說,它平常都躲在深山裡捕食百獸,可是一到了冬天,山中的食物逐漸稀少了,那怪獸便會跑出山,闖進村子里,搶奪食物,傷人傷畜,於是每到冬天,每個村子都會惶恐不安。」
這些血紅色的煙霧,猶如斬不斷的流水般堅韌,不論她用手怎麼揮動,也不見它們移動絲毫,甚至還會無恥的纏繞上她的手。
他吃驚的大叫起來:「那是什麼東西?」
我從上到下仔細打量著,心底越看越冷,甚至忍不住顫抖起來。
沈雪抓住我的雙手,拚命地搖頭,搖得眼淚似乎都快流了出來,她說道:「由始至終,你都沒有錯!我倒是更相信這一切都是個大圈套,一個不知道目的,也不知道誰是餌的圈套。冥冥中,肯定有一隻手在操弄這一切,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那東西搞出來的。小夜,你也發現了吧,沈家好像有什麼變了,只是感覺……但我就是覺得有東西不一樣了,就像,就像有什麼在遙控我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把我們推向它早已經準備好的坑前,就差誰從後邊踢上一腳了!」
我輕輕一拉沈雪,走了出去。
自己的頭到哪去了!
我眼中頓時放出了光,繼續問:「那也就是說,沈科那並不是常常回家的傢伙,根本不可能記得自己家的準確位置,只能全靠門牌來當作路標了?」
「年獸?」
徐露大喊著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她困惑地望著已經爬到手臂上的陽光,許久才反應過來,已經是早晨了。
例如你住的房子,你每天都必定會上樓下樓至少一次,通過自己熟悉的樓梯至少兩次,那麼一年就要經過七百三十次,而且九_九_藏_書每四年會多出兩次來,這樣十年、二十年過後,你已經夠了解這座樓梯的一切了吧。
好不容易才等到她安靜下來,但小露依然什麼都沒有解釋,只是一個勁兒的哭著,滿臉的絕望。
沈雪很奇怪我的問題,但還是乖乖的做了回答。
徐露無奈地不再理會它們,繼續打量四周,然後,她看到了一面十分眼熟的屏風鏡。
「你想做什麼?」沈雪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
有人在身旁推自己,那雙手很柔軟,也很冷。
記得有人說過,放在眼皮底下,每天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能見到的東西,並不一定是你熟悉的。你的大腦會自以為是的,將那些東西自動辨別為某種玩意兒,但事實卻往往和你看到的相去甚遠。
她用力按著依然狂跳不止的心臟,翻身下床,走到洗漱台前,用手將水潑到臉上,取了毛巾擦乾后,又抬頭條件反射似地望向鏡子。
徐露感覺自己躺的地方很舒服,溫暖、有安全感,讓人的心莫名其妙地變得十分寧靜,就像是在母親的子宮裡。
我停住腳步,望著她的眼睛,自責地說:「或許,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一切都是因為我造成的!都怪我太好奇了……該死!如果我什麼都不管的話,說不定什麼都不會發生!」
整個房間空蕩蕩的,徐露就蜷縮在床角,身體不停地發抖。
「不對!你沒有錯!」
原來只是一場夢!還好只是夢……
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無奈地穿上,從床上走了下來。
「那你對沈家應該夠熟悉了吧?」我的眼神飄向了南邊方向,房子的隔鄰,就是我們一行人落住的院子。
不遠的桌子上燃燒著一根蠟燭,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它的光芒變得縹緲起來,在四周也不斷飄繞開一絲一絲的紅色煙霧。
老祖宗和孫路遙微微一顫,看來是被我給說中了。
不由自主地望向她,她的脖子和腦袋依然好好地留在它們該存在的地方。
周圍,什麼也沒有。
對了!怎麼沒有頭?
就在剛才空氣灌入她的鼻腔中時,有一股噁心的怪味也隨之沖了進去,臭的她大腦也有一剎那的停頓。
老祖宗和孫路遙也走了出來,側耳仔細聽著。
「不可能!」沈雪毫不猶豫地搖頭道:「沒有門牌的話,恐怕我連自己的家也會找不到。這裏所有的宅子都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即使熟悉路,從外邊看也根本read.99csw.com就分辨不出來自己要找的房子。」
我猶豫了一下,接著快步走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等一下再告訴你原因。」
我們三人加快腳步進了房間,才發覺她瘋犯的還不是普通的嚴重,屋子裡所有可以映出她樣子的東西全都被扔了出去,房間里已經完全沒有了玻璃製品,就連窗戶也被砸破了。
「於是所有的村子都聯合了起來,讓每家每戶都準備這三樣東西,希望年獸不敢再進入村裡搗亂。
「那你告訴我,對於小露的事情,是不是我某些地方處理錯了?」
「停!打住!」沈科喊道:「這不就是『年』的由來嗎?說起來,幹嘛把這種不吉利的東西給當作護院寶,堂堂正正的擺放在家裡?」
小露究竟看到了什麼,居然會讓她怕的發瘋?寧願強迫自己的大腦處於非正常狀態,也不願意清醒過來,面對她眼中的事實?
血腥味不斷灌入鼻子里,大量的血不知從什麼地方猛地噴在鏡子上,順著光滑的鏡面向下流,如同小溪般,緩緩淌到了地面,如有生命般,尋著自己的腳跟,流了過來……
我說完后,一腳踹在了門上。
「你看,它和門接觸到的地方並沒有灰塵,也就意味著在近期有人將其移動過。
突然,眼睛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我獃獃地站在一個院子前,死死地盯著門上的牌子看。
「小露,你怎麼了?」
應該有一年沒有開過的門,「吱嘎」一聲向左右兩邊分開了。頓時一條小路露了出來,向庭院里不斷延伸。
沈科毫不客氣的猛拍我的肩膀,粗聲問道:「小夜,這些雕像真的有問題?」
我舔了舔嘴唇,繼續道:「其實昨晚我就和那傢伙談到,或許現在住的地方並不是他的老窩。現在,證據總算是有了。」
大口大口的吸著這個多事早晨的新鮮空氣,漫無目的的和沈雪在沈家大宅里散起了步。
她走過去,用手輕輕撫摸著鏡面,大腦飛速工作著,但是不論她怎麼拚命回憶,還是想不起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因為什麼,而接觸過這面鏡子。
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她依然絕望地見到鏡中的自己,在頭部和脖子的位置,竟然變成了一片空白……
鏡中,自己缺少脖子和臉孔的手部活動,顯得異常怪異,身後原本已經夠詭異的燭光,猛地一亮,變為了一片血紅。
就在手就要接觸到她的身體時,徐露九九藏書猶如一隻受到極大驚嚇的小鹿,反應強烈的翻下床,躲在了對面的牆腳。
我大感有趣地一邊指著門牌,一邊解釋道:「我早就發現附近的院子空置很久了,既然沒人用,為什麼只有這戶人家的門牌特別?
沈科吃驚地張大嘴巴,正要說什麼的時候,院子里突然闖進了一個人,是沈雪。
「又到了冬天,村裡人的每戶人家,無一例外的將門塗抹成紅色,門口燒起熊熊燃燒的火堆,晚上大家都沒有睡覺,在家裡敲敲打打,而且發出巨大的響聲。夜漸漸深了,年獸在村口出現,見到村子里到處有紅色的東西,處處有火光,又聽到村子里不斷有巨大的聲音發出,它頓時惶恐不安起來,掉頭就躲進了山裡,而且從此後,不敢再出來傷害村民和牲口……」
「這就要問你家的老祖宗和風水師了!」
「我的頭、我的脖子……不見了!都不見了!」
她的嘴巴緊緊貼著我的肩膀,這時才終於聽清楚,她一直都在嗓子里轉個不停的聲音。
如果不是老感覺很累的話,一切就都完美了!
「你怎麼了?該死的,到底怎麼了!」我沒辦法再顧慮沈科那傢伙會有什麼感受,用力將她抱住,死死地抱住。
沈科的手就那樣獃獃地懸在空中,許久都沒有改變姿勢,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起來。
「如果是小科那白痴,絕對是有可能!」
她滿臉都是汗水,氣喘吁吁地沖我吃力喊著:「小夜,還有小科……小露她,她出事了!」
又是什麼東西,會讓她變成一個破壞狂,瘋子般地將好好的房間弄得一片狼藉?
它像是在和她開著玩笑,不斷撓著她的脖子冰她,終於,她懶洋洋的張開眼睛,心不甘情不願地向那雙手的主人望去。
沈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伸手想拍拍她。
她這時才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張被紅色的蚊帳籠罩起來的床上,很古香古色的床,她輕輕用手撫摸著床頭,觸手生溫,像是木頭的地方軟綿綿的,而且還非常有規律的一漲一縮蠕動著。
還有脖子,脖子也不見了!
「當然熟悉啊!」她發現了我問她的語氣怪怪的,似乎隱藏著什麼內容:「你問這個幹嘛?」
但是又有幾個人清楚的記得,自己所了解、所熟悉的樓梯到底共有幾階呢?
不過,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屋裡玻璃的碎片灑了一地,我的視線從她的身上轉移到地上,又向周圍打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