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蠢蠢欲動
他的死相很恐怖,手如爪子一般的向前伸著,眼睛瞪得斗大,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像是不甘,又像是到死都在懷疑最後一眼看到的東西,剩下的就是痛苦,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長嘆了口氣:「沈家大宅的人,能夠走出古雲山,和外界接觸的只是少數的異類,大部分人終其一生都無法離開本家周圍,不是他們不想走,而是不能。」
我頓了頓:「還有一點最重要,腦溢血一般都發生在春季和冬季,夏季的非常少,而且,腦溢血患者的指甲上,通常都有紅色甚至黑色的斑點出現,那表示體內血行出現了障礙,但老祖宗的指甲卻是乾乾淨淨的。」
「沈家大宅中的一切,都是為了壓制墳墓中的東西而存在,包括人在內。在宅子里的人以為自己很幸福,其實通通只是個假像,他們全都只是些棋子,一些悶在這個小小世界中的可憐蟲。他們中的許多人已經被墳墓中的東西侵蝕了,永遠也無法離開沈家大宅中,而我們孫家,則是這個大墳墓的守墓人!」
她從門外邊小心的探出一個頭,然後沖我勉強地笑道:「小夜,這麼晚了,你怎麼都還沒有睡?」
我看到他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麼齷齪的想法,立刻申辯道,不過那句解釋用詞,自己都覺得很心虛。
一股無法言喻的不安浮上心頭,我一腳踹開門,向關著那兩個傢伙的房間跑去。
「我才不要,你絕對會幹什麼壞事。」她聳著小巧秀挺的鼻子,一邊說不願意,一邊乖乖的將眼帘合上。
難道我聞到的血腥味並不是幻覺?
「你害怕?不敢一個人睡?」
這些根本就不可能在一個時節開放的品種,不但在一起妖艷的怒放著,還通通變成了紅色,每一朵都是鮮紅,紅的像血一樣。
飄忽在整個沈家中的桂花膩人的香味也聞不到了,只剩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味,不像血,也不香,只會令人感覺很煩躁。
「沈家下邊究竟有什麼?」我臉色凝重的問。
「誰知道呢?據說有些藥物可以讓服用者腦血管爆裂,彷彿腦溢血的樣子。」我淡然說:「好好保存老祖宗的屍體,有法醫的話,恐怕就能找到真正的死因了。」
我走到他身旁,也不由自主的向天空望去,天呈現透明的蔚藍,乾淨得一貧如洗,這種原本令人心曠神怡的景緻,不知為何卻透露出一絲詭異。
她滿臉羞紅,不知道在想什麼,突然看到她手裡抱著的東西,我笑了。
https://read.99csw.com「糟糕!」
沈雪從被子里伸出手來,輕輕握著我的手,她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哼哼,不知道是誰說過,她不聽歌就睡不著。」
原本我便對他沒什麼好感,現在更被他左一句你不懂,右一句不明白弄的直想發飆。強壓下怒火,我岔開話題,耐著性子,將沈家所有人將要面對的危險狀況和局勢,略微講了一下,最後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讓你出面,要所有人從沈家大宅撤離出去。」
跟在我身後進來的沈雪和沈科,也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全身僵硬的停在原地,沈雪嚇得用力抱住我,像是躲避現實的鴕鳥一般,深深將頭埋入了我的懷裡。
沈科抬頭望著我,艱難地說道:「昨晚,孫路遙死了!」
上帝,為了救他們的命,我真的是煞費苦心,就差下跪了。
「小夜,我們真的都會死嗎?」一旁的沈雪憂鬱地問,她似乎從孫路遙的話里明白了什麼。
「我說過你不會懂的。你根本就不可能想像,即使是我,從小就被上一代的堪輿師灌輸有關沈家的一切,我也到十六歲以後才漸漸明白。」
「這個院子有誰在住?」我緊張的問。
老祖宗死了,死在客廳里!
費盡口水,陪盡臉色,一家一家挨著勸說,但最後要和跟我們一起走的人,也不過才十個人左右,而且那十人,幾乎全都對我們的解釋半信半疑。
「那老祖宗的死因究竟是什麼?」沈雪三人張大了眼睛望著我。
三十日的夜難得的平靜,原本怒放的牡丹和芍藥,在夕陽最後一絲血紅的光芒消失后,也突然的凋謝了。
孫路遙冷冷笑著,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就如同我是一隻井底之蛙,聽不懂人話的毛毛蟲。
沈雪暫時止住哭,輕輕搖頭:「沒有,或許是他老人家怕我們擔心,故意瞞著吧。」
「沈叔叔,老實說,我對老祖宗的死有點奇怪,不,應該是他死的太離奇了。」
整個沈家因為老祖宗的死,鬧得沸沸揚揚起來,有人暗自高興,也有人是真的傷心,譬如說我身旁的沈雪和沈科。
望著兩片鮮紅欲滴、泛著濕潤的唇瓣,我眨眨眼,道:「你先閉上眼睛。」
再次見到孫路遙時,他滿臉的失魂落魄,望著沈宅的天空不斷嘆氣。
最近實在是太煩悶了,發生一大堆離奇古怪的事也就算了,還一直在死人,而且每個人的死因都是人為的,看似和隱藏在沈家裡的神秘
read•99csw.com力量扯不上絲毫的關係。
如果這三個人都是沈霜孀口中,那所謂的年輕叔叔殺的,那我真的要重新考慮他的殺人動機了!
說到這裏,又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至於有多少人相信,多少人願意和我們走,那就要聽天由命了!」
我皺著眉頭,依然在苦苦思索某些疑問。
沈科立刻搖頭,表示完全不知道。
「你管我,人家就是喜歡,抱著又舒服又暖和,而且不會受涼。」
沈雪早已經哭得一塌糊塗了,跟我走出門后,依然緊拉著我的外套,用我的衣袖使勁抹眼淚,幾乎染濕了我半個袖子。
沈科「媽呀」的大叫一聲急忙向外跑:「小露,那些該死的怪物!小露千萬不要有事才好!不然我真的……我就……」
我確實是非常的煩躁。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夜色,腦子裡還不斷回味著孫路遙中午說過的那番話,說實話,直到現在也不是很明白。
有人在敲門,是沈雪。
「這就對了,就連我都看得出,老祖宗身體硬朗,比一般青年人都健康,而且思維敏捷,根本就不像有腦部疾病的人。」
「又發生什麼事了?」看他的臉色,我再次不安起來,難道發生了比嗜血的植物更可怕的東西?
「我根本就沒有犯案,一整晚都在地上打地鋪,怎麼可能會有人看到我犯案的全過程?!」
那些傢伙一個個像是想去野餐一樣,喜氣洋洋的,根本就感覺不到有人死掉的悲傷。唉,恐怕有許多人早就希望老祖宗趁早死掉,免得阻止他們發財。
還沒有聽清楚他後邊的話,那重色輕友的傢伙就已經丟下我們,自個兒跑的沒影子了。
時光似乎在這些花朵上流逝的特別快,它們用一分鐘時間凋零,一分鐘垂下花|蕾,一分鐘掉入土裡,然後徹底的沒了蹤跡。
嗅著女兒家特有的溫熱馨香,我又使壞的笑起來。
我聲音大了起來:「你從前有沒有發現他常常會肢體麻木、無力、頭暈、頭痛、失語或者意識障礙、昏迷等情況?」
我沉吟了半晌,不等他們答話,繼續道:「首先是老祖宗的身體狀態。所謂腦溢血,是由於腦血管壁破裂,血液滲出血管外,壓迫腦組織而引起的疾病,這是長期病,不可能毫無預兆的突發,但我從沒有見過老祖宗隨身帶葯。小雪,你以前有聽過你家老祖宗患有這病嗎?」
「你不也是一樣嗎?沈科那傢伙在幹嘛?」我不知道該向她說什麼,用力撓了撓頭問出了這麼一句不read.99csw.com符合邏輯的話。
沈玉峰拔腿就往回跑。
「那傢伙當然是死賴在小露的床邊上不走,我……我又不好意思當電燈泡。」
房間里哪裡還剩下什麼人,只有兩具被剔的乾乾淨淨的枯骨,無數的草根和樹根從地板下穿出來,那些根部穿梭進了每一根骨頭裡,它們將骨架緊緊拴住纏住,彷彿那也是它們的一部分。
用力的甩甩腦袋,我苦笑起來。
「別提出發了,現在整個沈家已經鬧得沸沸揚揚的,就是不知道這件事你聽了,會不會感到高興。」沈科苦笑起來。
「那好,你唱。」
剛想開口,沈雪已經捏住鼻子大喊起來:「好奇怪的味道,似乎在哪裡聞到過。」
「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猛地回過頭,除了那片詭異的芍藥外,什麼也沒有發現。
「混蛋!誰說本姑娘害怕的?只是睡不著罷了。」
我被孫路遙話里的意思給弄蒙了,大腦一時反應不過來。
她想起了什麼,臉羞得浮上一朵暈紅的雲。
看來,為了活命,真的只剩下最後一個辦法……
我實在找不到任何語言,可以用來形容現在沈家糟糕的狀況,不但有那股神秘的力量在暗中監視著每個人的一切,還有嗜血的植物在窺視著,將某些失去行動能力的人殺死,當作高級營養午餐,吸食掉他所有的血肉。
我仔細的打量著屍體,迷惑地搖了搖頭。
「那好!」
「睡不著還抱著枕頭和被子到處跑?」
「還這麼鐵齒,擔心以後嫁不出去。」我哭笑不得的將她拖進房間,按倒在床上,喝令她睡好后,坐到床邊低頭繼續沉思。
被揭穿了目的,沈雪不由得嘴硬。
「風水全敗了!完全敗了,整個沈家都會受到詛咒!」他面如死灰,喃喃自語道。
我的手在顫抖,慢慢地,那種顫抖蔓延了全身,甚至牙齒也不住的「咯咯」作響。
第二天一大早,一陣瘋狂的踹門聲又響了起來,一聽就知道是沈科的風格,當他看到沈雪打著哈欠一邊向他打招呼,一邊走出去時,眼珠差些都迸了出來。
如蘭的吐息變得急促起來,我低下頭,只聽「嗯」的一聲嬌叫。四片嘴唇緊緊貼了起來。
我聳了聳肩膀道:「或許是自然死亡,但最有可能的是他殺!」
我還在氣頭上,也沒有多在意她的表情,只是搖頭道:「不管那傢伙了,總之我們分頭去勸說沈家的人離開。」
沈科瞪著我,捏著拳頭:「如果從一個小偷身上搜出了贓物,而且還有目擊者看到九九藏書了他犯案的全過程,你認為會有人相信他是清白的如同一張白紙嗎?」
午時的陽光極為刺眼,刺的人眼睛生痛,我微微的閉上眼,想要享受難得的平靜。
我不屑的大聲說:「我從來就不信什麼風水,也不相信詛咒,只要我們所有人都從該死的沈家大宅里出去,就不會再受到影響了!」
「沒用的,總之大家到時候都要死!哼,再死幾個人就會輪到我了,跑不掉的!」
就在我們忙完的時候,已經到了三十日的下午,現在動身的話,一定走不出古雲山,只好和他們約定到明天早晨七點,準時出發。
這句話里到底蘊藏著什麼含義?就因為自己無法揣測,所以才更加的煩。
沈玉峰用紅紅的眼睛望著我,問道:「小夜,你在想什麼?」
我還是不太明白他的話,疑惑的問道:「為什麼不能,腿長在他們身上,想到哪去,一定都可以走到哪去!」
「這倒是沒有。」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漠不關心沈家人的生死,氣得差些把血都給吐出來,這算什麼玩意兒?
「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沈科喃喃的說著,一直都重複著那句話,似乎是被嚇傻了。
沈雪看了沈科一眼,兩人都是大搖其頭。
奇怪,如果拋開為什麼一夜之間桂樹開花、地上長滿芍藥牡丹這個問題不談,假設它為正常的話,那麼芍藥變成鮮紅就不是一般的正常,何況是不應該變紅的品種也長成了鮮紅色。
沈玉峰忍著眼淚,滿眼通紅地將屍體檢查了一番,對等候的眾人說道:「老祖宗的死因是由於腦血管壁破裂,血液壓迫腦組織,最後導致腦死亡,是腦溢血的癥狀。但具體的屍檢,要等到有人從下邊上來,我們能和外界聯絡后才能進行。」
「相信我,我什麼都沒做!清白的就像白紙一樣!」
我大吃一驚,確定似的在空氣里嗅著。不錯,四周確實是有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那種味道,就和花痴沈羽院子里,芍藥所發出的氣味一模一樣!
我一向都不懂得安慰人,只好拍了拍沈雪和沈科的肩膀,要他們節哀順變。
我用沙啞乾澀的聲音,艱難的答道:「你眼前的是什麼,也就意味著什麼。看來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孫路遙用眼睛死死的望著我,像下定了決心似的,毅然道:「既然我們都要死了,我也不想再隱瞞。
沈雪瞥了一眼門牌說:「這家人早就搬出去了,裡邊應該空置著。對了!」她像是想起了什麼:「https://read.99csw•com前幾天舅舅抓到的兩個開發商的人還鎖在裡邊。」
「不要,你唱的歌難聽死了。」
孫路遙沒有再看我一眼,頭也不回的走掉了。他的肩膀在顫抖著,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有心無力。
「要我唱歌給你聽嗎?」
唉,頭痛!突然心臟一緊,我剎間感到一種窒息,嗆的我無法將近在咫尺的空氣壓入肺里,身後似乎有什麼緊緊盯著自己,讓人毛骨悚然,甚至心驚膽戰。
「那裡有一個大墳墓。」
「我先去把現場的東西封鎖起來。」
難道沈家后宅的嗜血植物,它們的根部真的已經伸展到了前宅,甚至長滿了所有的角落?我疑惑的望著不遠處,對面也長著許多芍藥,但顏色並沒有變,只有身旁的這個院子透露著古怪的氣氛。
「臭美。」
心裏十分的悶,有股淡淡的壓抑,和強烈的不安。雖然本家裡古怪的東西看似已經消退了,但這種莫名其妙的消退,絕對不是好兆頭,或許,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也不一定。
她嘟著嘴,偏過頭去,假裝不看我。
我這才注意到芍藥十分的奇怪,路旁開放的一堆花朵中,我分辨出了好幾個品種。原本淡粉色的種生粉、白色的白玉盤、淡雅的美人面……
微微撥動她凌亂的鬢髮,我奇怪的問:「怎麼,我的臉上在放電影嗎?就算我再帥也經不起你這樣看啊!」
剛打開房門,我整個人就呆住了。
「哼,你不會懂。」
「沈家大部分人終其一生都無法離開本家周圍,不是他們不想走,而是不能。」
「但老頭子身上沒有任何外傷,身上也沒有中毒的跡象!」沈玉峰激動的抓著我的手臂,聲音大的就像我便是兇手一般。
沈雪鼓起勇氣,輕咬嘴唇道:「我要聽那天你在地下室唱過的歌。」
我頓時感到一股惡寒爬上了脊背,猛地朝四周望去。
我的鼻子似乎也受到了影響,在膩人的桂花香中,聞到了一絲強烈的血腥味。
我難得和他在這個問題上繞圈子,問道:「你收拾好了嗎?我們準備出發。」
最煩惱的是,我們中間還隱藏著一個殺人魔。他已經殺死了沈霜孀的養父養母,或許也是他殺掉了老祖宗,那麼,下一個又該是誰呢?
孫路遙搖了搖頭:「你不懂!我們孫家歷代都為沈家勘測風水,其實就和你說的一樣,風水只是個幌子,最重要的是為了將沈家下邊的東西給壓制住。現在可以鎮壓它的東西已經被徹底破壞掉了,那傢伙已經逐漸清醒過來,你以為它會放過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