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他就結結巴巴地緊張道：「小夜，出事了。我聯絡不到小匯。」

「這麼做，當然有我的理由。畢竟那棟樓里發生的事情，太匪夷所思了。」我站起來，俯視她，「但我堅信，存在就有它的合理性。既然事情會發生在那棟樓的住戶身上，那麼就一定應該有起因，恐怕，這場精心策劃的遊戲，就快要發揮它的作用了！」

「那就說明了，我們用的力氣剛剛好。」徐匯看著碟子，說得漫不經心。

「對啊，小夜你的辦法多，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

心裏沒來由地一陣煩躁，自己發起這場碟仙遊戲，究竟是不是做錯了？會不會還有什麼東西，是自己沒有考慮到的？

「這些表現力和視覺效果極強的插畫，對近現代的惡魔傳說文化，起到了深遠的影響，甚至很多神魔影片的惡魔造型，都是來自《地獄辭典》的這些插圖。其實，這場碟仙遊戲，我將一切都考慮進去了，每個人的位置，有可能參加的人，所有的道具，和期間會發生的偶然或者必然的事項。事實上，現實也的確跟著我的計畫走了。」

心裏依然有一種不安感，自己幾乎考慮到了一切，但是，有沒有什麼東西，被不小心漏掉了呢？

「不錯，確實很不尋常。」我思忖了一下，解釋道：「其實請碟仙，撇開心理因素外，之所以它會動，有極大的可能性，是出於槓桿原理。當某一點受力面積不均勻的時候，碟子就會朝著受力較小的地方移動。」

「不要慌，慢慢來。先坐下把氣理順暢，誰是小匯？」我按著他的肩膀，強迫他坐下。

周壘連忙阻止我：「這算不算私闖民宅，根本是犯罪吧！」

「但是……」

「但是，他家的電話沒人接。」張穎雪皺眉，她的臉色也不算好。

「不管了，先敲門看有沒有人再說。」我煩惱得用力揮動手臂，向徐匯家的大門走去。

「那許睫和張穎雪，能聯繫上嗎？」

徐匯抬起頭，臉色霎時也白了。只見我們四個男性呈弧線坐在一起，而剩下的兩個女生，坐在正對出口的方向。

「不要再說了！」我不客氣地打斷了她，「你們現在各自回家。我留下來，等警方到了后做筆錄。」

他大張著眼睛，眼神中透露著一種莫名的恐懼和絕望。他的手用力向門的地方伸著，可是他的時間，卻永遠停留在了離開門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上。

這是我親手煮的咖啡，味道自己當然非常清楚，但是沒見她加什麼進去，味道https://read.99csw.com卻變得五味雜陳，說不出來的複雜感覺。

所有人都打了個冷顫。

「老天！那我們現在請來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周超凡緊張兮兮地喘著粗氣。

「科蘭並不是惡魔學家，而且他在該領域，也並沒有很深的造詣，但這個人相當博學，並且受到中世紀惡魔學家約翰。威爾的影響，所以，也不能說他完全是個門外漢。

「他死了！」我語氣沮喪地說：「具體的死因不明，但是，鞋櫃絕對不是兇器。那種重量，還不能讓人致死。」

「不可能，他的死，應該是偶然才對。」我不置可否，拿起手機一邊撥打一邊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報警，所有的事情，都交給警方處理。這些東西，不是我們胡亂猜測，就會有結果的！」

眾人互相對望，沉默了好一會兒，許睫才聲音顫抖地說：「會不會是因為那個遊戲？」她不但聲音，甚至身體也在抖個不停，這位看起來溫柔陽光的短髮女孩，眼神里卻寫滿了恐懼。

「《地獄辭典》關於惡魔的解說，基本上是按照威爾的理論進行。而到了一八六三年發行第六版時，加入了五百五十幅彩色木版插畫，插畫是由畫家M。L。布林頓創作——此公對惡魔學和術士的那套理論一竅不通，這些惡魔的形象，完全按照一些傳說的描述或他自己的想像，來進行創作。

「有誰知道徐匯最後去過的地方？」我首先問道。

「那你的意思是，你有超能力？」我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問。

「你還是沒有明白！」趙韻含深深地嘆了口氣，「算了，就算和你解釋，你這麼固執的人，也不會相信的。」

亂葬崗上靜悄悄的，六人之間像是突然間產生了一種默契。大家相互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碟子，許久。

「哪裡奇怪了。」他冷哼了一聲。

這三天發生了許多事情。我去看了張小喬的屍體，上邊果然有著熟悉的痕迹。

「但現在我們坐的位置，不可能達到剛剛好的效果。三分半鍾的肌肉疲倦時間，也可以說明，碟子原本應該動的。」我示意他望向對面。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回看他，嘴角帶著一絲苦澀，「有沒有請來我不知道，但是，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好像，確實有不對的地方。」許睫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她的嘴唇在發抖，「碟子完全都沒有動！」

「哪有那麼倒楣。」我沉聲說：「碟子不動，應該只是巧九_九_藏_書合而已。不要想太多了，請碟仙不過是個遊戲。」

「哼，原來你一開始，就想要騙人了。」張穎雪瞪著我，挖苦道。

「你說什麼？」趙韻含瞪著我，突然嘆了口氣，「其實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究竟你為什麼要去玩那種碟仙遊戲，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許睫眼睛尖，突然指著門的方向，驚訝地喊著：「他家的門好像沒關嚴！」

「也就是說，不出意外，他應該還在家裡？」我再次確認。

「你的意思是，這一切，全都是你一個人自編、自導、自演的戲而已？」趙韻含似乎明白了什麼，她望著我的眼睛充滿了迷惑，「你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

視線能夠觸及的地方是個走廊，不長，但是很雜亂，鞋櫃橫在中央，像是有人故意推倒的，裡邊的各種鞋子，散亂地扔在四處，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事。

「我們現在立刻趕去柳條鎮！」

「我也有聽說過。」周壘這位小學語文教師也開口了：「碟仙請來后，會在每個人面前稍稍停一會，然後，便在所有的文字上走一遍，最後轉圈圈時，便可以問問題了。據說，只有二千二百歲以上的才是碟仙，而且碟仙喜歡人家稱讚，它絕對不會說自己像誰！」

「不錯，下一個死的，會不會是我？」張穎雪連嘴唇都在哆嗦。

我們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果然看到大門被虛掩著，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是他？他怎麼了？」

「那你為什麼不當時就去找他？」我皺了下眉頭。

「都說了，這隻是巧合。」原本就很煩躁的心，更加地煩躁了，我也吼道。

難道，她剛剛隨便念了幾句話，就可以改變物質？或者純粹是我的錯覺？

「所以，你一大早就來找我？」

「沒用了。」我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已經送不回去了。」

「徐匯啊，徐舜鴻的弟弟。三天前和我們玩碟仙的那一個。」

「哪有可能！」她笑得更燦爛了，「小女子不過是一個單純可愛的普通小市民罷了。」

「不是根本就沒有請來嗎？」他嘲笑地望著我。

「奇怪，你的語氣怎麼像認識了我幾十年一般？我們很熟嗎？」我回望她。

「知道什麼是《地獄辭典》嗎？」整理了一下思路，我才沉聲問道。

「什麼巧合？！你們看到嗎？」張穎雪古怪地笑著，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巧合會讓一個人臨死時，產生那種表情？你看徐匯最後的表情，就好像是看到了什麼https://read.99csw.com讓他的大腦恐懼到無法負荷的東西……」

「對，你那麼在意幹嘛？」我漫不經心地答。

「你也明白了吧。」我用力吞下口唾沫，聲音緊張得沙啞起來，「女孩子天生力氣就比男生小。我們男生都坐在了一起，就算一開始的時候，大家用的力氣是一樣的，可是三分半鍾以後，肌肉開始麻木疲倦，使用的力氣，會斷斷續續地呈現不穩定狀態。你以為，碟子還能保持一動不動的情況嗎？照我的判斷，它應該會朝著出口方向移動才對。」

表哥懷疑是未知的病毒感染，通報衛生局，將所有近期去過那棟陰樓的人，都隔離檢查了一番，最後，卻什麼都沒有查出來。

兩個小時候后，我、趙韻含、許睫、周壘、張穎雪和周超凡，準時地集合在了一起。

我猛地望著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誰叫你收回手的，碟仙還沒送回去！」

來的是周超凡。

「管他什麼結果。我們會不會死？會不會？」張穎雪歇斯底里地大吼，用一種仇視的眼神盯住我，「都怪你，是你讓我們玩這個遊戲的。如果我死了，作鬼都不會放過你！」

「進去。」我走上去，就要推開門。

「我，我怕。」他低下了頭。

「可是，還沒有把碟仙送回去。」許睫吃驚地喊道。

「你還要不要命了！」她臉上少有地劃過一絲怒氣，「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害死多少人？」

「又是符水化骨的手段？」我好奇地看著她，「這個手法被你用起來，好像有一種包治百病的感覺，不但能化骨、驅邪，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用處嗎？」

「他應該待在家裡。」許睫回憶，「小匯從那次玩了碟仙后，就一直請假，現在都還沒去上課。昨天和我通電話的時候，還說他父母都去出差了，現在留下他自己一個人，待在家裡無聊地看DVD。」

「不對，我以前也玩過碟仙。」許睫用力地搖頭，肯定地說：「但是這次的情況，特別奇怪。碟子紋絲不動，應該是不可能的！」

「沒有但是了。」我打斷了她，「我們都回家。只要大家小心我提到過的注意事項，就應該不會有問題。」

「靠！老子不玩了！」徐匯猛地站起來，狠狠地一腳踢在碟子上，將它踢得遠遠的，「老子要回家。」

「不會有人死，那不過是一場遊戲罷了。」我搖頭，「遊戲本身有殺死人的能力嗎？」

「我也不知道！昨天他還打電話給我，說他好怕，總覺得背上有什麼東西壓著，沉沉地，就連移動九九藏書都有困難，然後，突然電話就斷掉了。」

我第一個從震驚中清醒過來，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蹲下身，檢查屍體。按住手腕的脈搏，察看瞳孔，然後，將所有人都趕出了房間。

「那我們呢？現在該怎麼做！」

「還小市民呢，怎麼我看不出來。」我小聲咕噥道。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起來。

「活該。」見我喝下去，她的臉上才再次露出招牌式的溫柔笑容，看得人從心底感覺到愉悅，「就是因為你不信，才會有複雜的味道。符水化骨這個名字，雖然不知道是你從哪裡聽來的，不過我用的手法，倒是和它有點類似。」

「小睫，碟子沒動，就證明沒請來，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張穎雪看了她一眼。

他抬頭望了我一眼，身體哆嗦著，語氣更加結巴了，「小匯怎麼可能死？他怎麼就這樣死掉了！」

「但是，仔細地想想，那些所謂正統的魔法書，哪個不是胡編亂造的產物呢？也正因為作者發揮了自己的想像力，貫注文中，所以該書雖然沒有什麼文獻性、但是讀來相當有趣，簡直可以稱為西方的山海經。

是徐匯！

我這最後一個人加入了遊戲，碟子依然沒有動。

「切。」徐匯首先縮回了手，「什麼都沒發生，喂，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然後，趙韻含找到了我家來。

「聽超凡講，你們在那個墳場，玩過召靈遊戲？」她眼神渙散地盯著身前的咖啡杯。

「親愛的，你是我未來的老公，有這層關係，你說我們應不應該熟？我關心你，可是單純地在當作對未來的風險投資哦。」她甜甜地說著，臉上沒有一絲普通小女生的尷尬害羞，就像在說一件十分理所當然的東西，我頓時什麼話也找不到了。

「不過是場遊戲罷了，大家開心就好，這種遊戲，本來就需要一個人來扮黑臉啊。不然還怎麼玩？」我的語氣略微有些尷尬，「現在最重要的是，恐怕遊戲，成真了！」

張穎雪古怪地笑著，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巧合會讓一個人臨死時，產生那種表情？你看徐匯最後的表情，就好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的大腦恐懼到無法負荷的東西……」

但是目的，似乎已經達到了……

「你們都不覺得奇怪嗎？」我的視線從所有人身上逐一滑過。

「這本書中，也穿插了一些作者對當時社會的看法，比如地獄帝國派駐到英國的大使，竟然是代表『貪婪』的大惡魔莫蒙——這無疑是對英國商業主義的諷刺。

看了一眼在身旁發read.99csw.com獃，神情木然不知在想什麼的周超凡，我道：「你跟著你堂哥回去，多陪陪他。」

遊戲結束后，又平靜地過了三天。

「那我們怎麼辦，會死的！」她急得差些哭了出來。

「我打過電話了，都沒問題。」

她用雙手捧起前邊的杯子，閉上眼睛默念了一陣，然後將杯子遞給了我，囑咐道：「喝下去！」

「恐怕是。」許睫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上次我玩碟仙的時候，花了三十分鐘才覺得手指一動，好像有人在推，然後感覺越來越強，最後碟子就動起來了。可是我們問什麼，它都有答啊，根本就不像現在的情況。」

「對，這我知道。」許睫輕咬嘴唇，「不是碟仙的東西，不會看字，會獃獃地停在某人身前。據說，因為是被他吸引來的。也不會動，只是讓碟子死死地待在原來的位置。」

我笑了笑，解釋道：「《地獄辭典》是一八一八年，法國記者西蒙。科蘭以科蘭。戴。布蘭西的筆名撰寫的一本書。這在很大程度上，勾起了當時人們對惡魔迷信的興趣。

「誰知道呢？」我嘆了口氣，心情十分沉重，「或許這個世界上，確實有些我們所不知道的東西吧。」

「很耳熟，好像聽過。」她明顯地跟不上我的節奏，愣了下，苦惱地想著。

抬頭望天，蔚藍色的碧空一望無際，沒有任何白雲，只有和煦的陽光和舒服的顏色。

亂葬崗的風依然很大，蠟燭滴下了最後的燭淚，火苗掙扎了一下，最後才不甘心地熄滅了。

鞋櫃下邊，似乎還壓著什麼東西。不對，是個人！一個年輕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我們把那東西請來了？」一直沉默的周超凡猛然抬起頭。

「科蘭以半吊子的知識所書寫的《地獄辭典》，繼承了威爾的理論，為地獄描述出和人間相似的行政結構，惡魔們各司其職，甚至還有搞笑般的駐各國惡魔大使。很多學者指責《地獄辭典》低級庸俗、胡編亂造、是擾亂惡魔學的糟糕作品。

「切，開個玩笑也不行，小氣。我喝了……嗯，奇怪，怎麼味道怪怪的？」我一飲而盡，然後古怪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

頓時，所有人都呆住了。

可惜，這美麗的一切，都已經被人類玷污了……

「你不用管，快喝，如果你不想英年早逝的話。」她嗔怒道。

我和趙韻含對望一眼，沉聲道：「再給她們打個電話，就說兩個小時后，在徐匯家大門口集合。」

「管不了那麼多了，萬一他有事怎麼辦？」張穎雪這女孩一把推開他，順勢將門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