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探
「恐怕這次是沒戲了。」她撇了撇嘴,「你也看過資料,根據調查,只有在養馬河裡淹死的,年齡在三周歲到十三周歲之間的小孩子,才會出現假活的現象。這個趙委雖然是從養馬河裡撈起來的,但是明顯是死後才被人扔進河裡,構不成假活的條件。」「這樣啊。」我略微有些失望,原本還滿懷興奮地,以為可以看到科學又一無法解釋的現象呢,可惜了。
趙韻含緊張地拉了拉我,說道:「這地方越來越詭異了。阿夜,該調查的都調查了,我們該走了吧?」「你不是要聽屍體假活狀態下,發出的怪異聲音嗎?」我看了她一眼。
我沖警戒著四周的趙韻含指了指門,她打量了片刻,立刻明白我在懷疑什麼,低聲說:「應該不是研究所的那些人。他們都有開鎖的工具,不會那麼野蠻。而且,鎖壞了也就留下闖入過的痕迹。第一個被懷疑的,肯定是我們這些外來人。」和我想的一樣,既然不是各懷目的研究屍體的那伙人,那破壞了鎖闖進去的又會是誰呢?這會不會根本就是有所察覺的本地人,設下的一個圈套?
那,居然是在叫一個名字。
屍閣的門輕輕閉合著,雖然不明顯,但還是能看出並沒有上鎖。也可以認為,原本上了的鎖被誰給弄掉了。看來,盯著屍體的人並不只我們兩個,至少,已經有人先我們一步進去了。
下午的時候,自己明明聽到旅館的老闆說,兩具屍體都放進了打穀場的屍閣里。趙韻含的調查也證實了這一點,可是現在,為什麼只剩下一具屍體?還有一具哪裡去了?
那個破壞鎖的人應該也是懷著某種目的,而且他根本就不怕打草驚蛇,因為他清楚,就算被人發現了,也只會懷疑到外地人身上去。難道,這個人是本地人?
猛地,血紅的眸子盯住了我。布滿血絲的眼睛立刻瞪得更大了,屍體唐突地不再發出聲音,只是恐怖地盯著我,一直盯著我,突然,左手猛地抬起,緊緊地將我抓住。
不論怎樣,我都不信她會是鬼,握著她小手的那份滑膩柔軟,以及淡淡冰涼的感覺,直到現在都還很深刻地映在大腦的深處。
因為,在我將屍體踢飛的那一霎,屍體在半空中,分明從嗓子里發出了兩個我能夠聽明白的音節。
歲月並沒有在那棟房子上刻下多少痕迹,看得出來,村裡人常常對它進行翻修。既然那麼重視這個地方,不知為何偏偏要把它修得read.99csw.com一副寒酸的樣子。
下午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后,似乎塵封的記憶已經開始有了些裂口。雖然莫名其妙,但總有一種感覺,似乎,我倆應該是認識的,而且,還很熟。
沒等她進一步的反應過來,我已經將蓋在屍體上的麻布猛地揭開。
「還不僅如此。」我將手心攤開,掌上露出了剛才撿來的東西,是一把已經壞掉的銅鎖,「這是屍閣的門鎖,它的鎖頸部分已經爛掉了,不過鎖卻飛到了屋子裡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似乎絲毫沒有緊張感,偏過頭想了想,「恐怕是有人在外邊用力地踢門,想要闖進去。」「這是一種可能。但是你想過沒有,這扇門是向裡邊開的,如果是外邊的人想闖進去,門鎖雖然會壞掉,但是門沒有理由也壞了。」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緩緩道:「這種情況,更有個可能……是裡邊的什麼東西,用難以想像的力氣將門撞開,以至於門栓壞了,門的軸輪也壞了。」「不可能!」趙韻含略微有些變色,「那樣門鎖沒有理由會留在屍閣里。」「理論上是如此。」我哼了一聲:「門栓壞掉的狀態也說明了,是被裡邊傳來的力量破壞掉的。這個銅鎖恐怕是後邊出現的某人,出於某種目的扔進去的。」趙韻含無法辯駁,她向四周掃視了一眼,黑漆漆的夜色,寂靜的黑夜,不遠處縈溢著死氣的屍體,還有那個從屍閣里跑出去的東西……
再次打量一番,雖然搞不明白跑出去的東西是什麼,以及那具中年男子的屍體為什麼會消失,但是收穫,還是有的,至少發現了一起謀殺案,明天一早打電話到城裡去報案,說不定還可以藉著這個機會,通過警方調查今天遇到的那個白衣女孩的事情。
我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地方。屍體,已然在它該躺的地方,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
只見趙委原本緊緊閉著的眼睛此刻瞪得斗大,惡狠狠地盯著天花板,屍體的嘴緩緩張合著,發出一陣又一陣聽不出任何意義的音節。那個音節以兩個音段為一點,不斷的重複著。它放大的瞳孔開始左右移動,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你在害怕?怎麼,以前從來沒見過屍體?」我小聲笑著。
我側耳傾聽,不禁渾身一顫。寂寥的午夜,有一種毫無意義的單薄聲音,輕輕地回蕩在屍閣內,如果不注意聽,根本就發現不了。聲音的https://read•99csw.com來源,正是那具叫趙委的屍體。
但不知為何,這種如死的平靜中,我卻隱約有種不協調的感覺,像是有某個不對勁的地方。趙韻含顯然沒有看出個所以然,她對我比劃了幾個手勢,讓我按照計畫進行。我側著腦袋想了想,點點頭,踏上打穀場,來到了屍閣的門前。
我略微有些無奈,用手加大力氣在屍體的腹部位置擠壓,「你看看。」趙韻含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沒什麼啊。」「你仔細看看屍體的耳朵、鼻子和嘴巴。」我提醒道。
「死人,差點把我給嚇死。」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驚魂未定的發出聲音。可是眼睛始終不敢睜開,在我懷裡將頭埋得更深了。
我倆躡手躡腳向前走,緩緩地在玉米地里繞了打穀場大半圈,移動到屍閣的后側,通過透氣孔向裡邊張望,可令人意外的是,裡邊什麼動靜都沒有。沒有人,也沒有架設過觀測設備的痕迹,只有屍體靜靜地躺在那裡。
夜,黑夜。在這個天空還沒有被文明腐蝕的鄉村,夜色並不是太黑暗。星空很清晰,映照在地上,銀白一片,如同四周都灑上了一層鹽。
打穀場的右側有一間很小的磚瓦房,那叫做屍閣,是用來擺放屍體的地方。
這個屍閣大約只有四十平米大小,呈長方形,門是從最右邊開口的。從右到左,並排放著兩排木板釘成的板子床,總共有十六個。
不久后,意料之中的東西出現在了視線里,我將它撿起來,臉上的神色不知道變成了什麼古怪的模樣。總之,恐怕是再也笑不出來了。
驚魂未定的兩人逃也似地跑出屍閣,偷偷回到了旅館里。趙韻含怕得一個人不敢睡覺,非要賴在我房間里。最後,我也由得她了。
大腦飛快地思索著,我像是想到了什麼,立刻跑到屍閣的門前,仔細打量著門栓。看著看著,越看越心驚,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趙韻含死命地挽住我的胳膊,我用力甩開她,飛快地向屍體走去,一把將它身上的麻布扯掉。頓時,我被驚呆了。
戴上手套,用右手習慣性地在屍體上敲敲打打了一番,我皺起了眉頭:「韻含,這具屍體有點古怪。」「哪裡古怪了?」她好不容易才提起勇氣往屍體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沒等到視線完全接觸,已經怕得又將頭埋回我懷裡。
「見過又有什麼好得意的。人家可是神經纖細的淑女,害怕屍體是人類的自然https://read•99csw•com反應。」在這種氣氛詭異的地方,她的聲音都在顫抖。
只見她滿臉慘白,眼睛死死地盯著擺放著屍體的方向。
我用手摸了摸半人高的床板,木質很堅硬,應該不是廉價的木料,恐怕這些床板也和這個屍閣一樣歷史悠久了吧。
趙韻含用力拉開門,那扇看起來很輕巧的門發出一陣笨重的聲響,沉重的在泥土地上劃出一道很深的痕迹,她輕輕拉了正在發獃的我一把。我只好將滿腦子的疑惑甩開,走了進去。
對了,終於明白剛才從透氣孔中向裡邊張望的時候,為什麼自己會產生一種不協調的感覺。原來那不對勁的地方,是來自屍體的數量。
如果真的是本地人,那他冒著打破千百年傳統風俗的壓力,跑到停放屍體的地方幹嘛呢?
正要走出門,突然感覺身旁的趙韻含劇烈地顫抖了起來。她尋找著我的手,用力握住。原本纖細溫暖的手早已變得冰冷一片,甚至不住地打擺。
這一切,都足以讓人產生恐懼。她的臉色不自然起來,身體也向我靠得更緊了。
每當回憶起那女孩純凈的眸子,我便會若有若無地產生一種淡淡的溫馨。
這是個很健康的男孩子,略顯棕色的皮膚,面目還算清秀。原本應該充滿活力的身體上,此刻早已經沒有了生機,如同深夜如死的寂靜一般,死得非常徹底。
她終於認真起來,打量了一番,面色古怪地望向我,「確實有點奇怪。」「不錯。」我點頭,「一般溺水身亡的人,除非能死後四小時內被撈起,否則屍體都會因為浸泡的關係而腫脹發臭。
那具會動的屍體,還有那詭異的聲音……雖然那聲音似乎毫無意義,但是卻有一定的節奏感,它應該在不斷重複著某個字元。而且這個字元,我已經隱約猜測到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用眼睛搜索著房內的地面。
我的上身動彈不得,驚慌地一腳向屍體踢了過去。趙委小小的身體飛了起來,刺耳地尖叫著,爪子一般的手終於放開了,整個屍體都跌落到牆角。
我笑得更開心了:「那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本人一見到屍體,就會本能地觸發一種古怪的嗜好。」「嗜好?什麼嗜好?」她有所警覺。
「因腫脹而導致了頭髮及表皮的脫落,眼、舌的凸出甚至脫落,在養馬河的活水中,屍體更有可能被水中生物咬食而殘缺。而且溺死者多有七孔流血的情況發生。口鼻部會形成濃稠的泡沫,不易破九-九-藏-書滅,可是這具屍體,實在完整得太過於正常了。」「嗯,我也聽說過。」趙韻含似乎忘記了害怕,盯著屍體道:「如果是因為溺水身亡,肺部會有積水。剛才你擠壓它胸口的目的,就是為了證明這一點吧?」「完全正確。」我將屍體的嘴撐開,「它的嘴巴和鼻子、耳朵里雖然有泥沙,但是嗓子的深處就沒有了。肺部也沒有積水的跡象,恐怕是死後才被什麼人扔進河裡的。」「你的意思是謀殺?但為什麼警察沒有查出來?」趙韻含有些詫異。
我和趙韻含一早就將今晚的行程準備好了。到了九點半,眼見旅店裡的人都一個、二個回了房間,這才用手機通知對方,從一樓的窗戶爬了出去。
養馬村的打穀場不大,只有兩百平方多一點。秋季的時候用來輪流曬穀物和玉米,不過因為最近幾年機器的流行,這個地方已經很少用了。而現在的用途,更多的是拿來作為文藝表演或者放映電影的場地。
「阿夜,你怎麼臉色都變白了?」趙韻含對我無法預測的行動十分不解。
養馬村人有一則風俗便是不能讓死人進門,所以不知道什麼時候在這裏修建了一間小房子。那房子里千百年來,早就不清楚已經放過多少屍體了。
或許,我曾經真的認識她吧。
我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這個小地方的警察也是些可憐角色,大多是得罪了上邊,最後被調過來,等著老死也得不到升遷機會的傢伙,這些人混一天算一天,有幹勁就怪了。而且,養馬河畔常常有小孩子淹死,恐怕警察過來隨便看了屍體幾眼,就連法醫都懶得派出來就結案,把屍體發放回去了。」趙韻含無語,向左右張望著:「對了,怎麼這個地方只有一具屍體?今天那個被熊咬死的中年男子呢?」頓時,正在看屍體的我如同被雷電劈中了一般,全身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我看門不是重,而是被什麼弄壞了。」我指著門栓,「你看,這裡有劇烈拉扯留下的痕迹。應該是什麼東西對門施加了極大的作用力。大得將門鎖的栓都拉得斷裂了。」「誰有那麼大的力氣?」趙韻含吃驚道。
最後一個位置上擺放著一具小孩的屍體。應該是死去的趙委。感覺趙韻含用力咽下一口嘴裏的分泌物,緊張地向屍體走去。
我滿臉惡作劇得逞的燦爛笑容,視線一刻不停地緩緩在屍體上掃描起來。
小心翼翼地穿過院子,隱身進了不遠處的玉米地里。趙韻含穿著一套read.99csw.com黑色的衣褲,滿面作賊的興奮,看得我直想笑,雖然我的樣子也不比她好多少。
不對!這個設想很快被自己推翻了。如果真是個圈套,本地人完全可以埋伏在四周,等那些對屍體有興趣的人自投羅網。
屍體之所以為屍體,就是因為大腦死亡,身體所有的機能都喪失了,如果真的能動起來,而且還能產生比生前更大的力氣,那,絕對可以歸類于科幻小說的範疇,不是現實的世界能夠發生的。
「聲音。」趙韻含緊張得嗓子都在發抖,發出的語音有些殘缺不全。
「你發現了什麼?」她好奇地往我手裡看。
趙韻含頓時瞳孔放大,想要下意識地尖叫,可是理智立刻阻止了這一不智慧的行為。她死命地鑽進我的懷裡,像一隻受到莫大驚嚇的梅花鹿。
這裏果然沒有上鎖,但是鎖床有點扭曲,像是被什麼工具用力給拉壞了。
「怎麼了?」我疑惑地轉過頭問。
我的名字……
「喂,你說,如果門真的是從裡邊打開的,那逃出去的是什麼東西?會是人嗎?」我搖頭,「不太清楚。這道門的木質很堅硬,而且門軸承也是很粗的鐵芯。要逆著開門的方向把門撞開,很難想像需要多大的力氣。不過,就算再強壯的人,恐怕也做不到吧。而且看門栓的破壞程度,應該是瞬間壞掉的。恐怕,那東西只用了一下就把門弄開了。」「那會是什麼?」趙韻含打了個寒顫,「屍閣里本來應該有兩具屍體的,可是有一具現在不見了,難道是……屍變?」「神經,怎麼可能!」我沒好氣地道:「雖然現在因為線索太少,我暫時無法解釋眼前的狀況,但是屍變這種無稽之談,絕對是不可能的。」不錯,這世界上的人和生物都一樣,死了就一了百了,變成其他生物所需的肥料,進行生態圈的另一種輪迴。人類也是如此,人死後怎麼可能會有靈魂!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有,也不足以讓屍體動起來。
腦子十分混亂,就算躺在床上,也沒有辦法確信剛才親眼見到的一幕,總覺得一來到這個村子后,縈繞在內心深處的不安感越演越烈,總覺得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我望向她,問道:「你剛才開門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倒是沒什麼,只是覺得門很重。」她回憶道。
從玉米地里對穿出來,打穀場就到了。星光下,整個打穀場都泛出慘白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慄,稍微打量了一番四周,我和趙韻含對視,露出古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