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洪水
這些統統都歸結為Mysterious disappearances現象。沒有人知道那些人去了哪裡,有研究者認為在我們生活的三維空間之外,還存在著人類無法感知的第四度空間。
我望向天空。天上沒有太陽,也沒有蔚藍色的輪廓,有的只是一層層低矮的烏雲。
她正笑著,眨巴著長長的睫毛,細聲細氣地說道:「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你是誰?」雖然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但是在四度空間里什麼都有可能發生。我帶著機警地注視著她,問道。
不是說趙凡失蹤的船一直沒有找到嗎,為什麼會在這裏?我又為什麼在這裏?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許久我才清醒了過來,續而狂喜。
估計是在大男子主意的影響下,我下意識地將趙韻含用力向前推出去。
穆紅思不樂意地再次向我抓來,就在她要碰到我的一瞬間,身後已經有一雙手將我緊緊抱住了。
大腦頂著疼痛努力地思索著,霎間便否定掉了數個求生、求救的方法。
我撓著頭:「你是誰,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你長大了。不過現在不是自我介紹的時候,快點將塔堆起來,不然她就會抓到你的。」女孩的聲音中蘊藏著一絲猶豫,「每個人都有一座塔。這就是你的塔,在你五歲的時候已經被堆好過一次。是小夜的話,我相信你可以記起堆塔的方法!」「我根本就沒有堆過,何況堆塔還需要什麼方法!」我看著腳下已經倒掉的五層喚魂塔,又道:「喚魂塔一層代表一歲,難道我要堆十八層?用鵝卵石根本就很難堆積起來!」女孩抬起頭,透過絲巾望我,「你只需要重新把這個五層塔堆好,就能回到你的世界。」「這裏究竟是哪裡?」我敏銳地察覺到,她的話中似乎有對這個地方的了解。
十多米外的地方有河水在流動,不論在哪裡都看不到樹木以及動物,就連河邊揮之不去的蚊蟲也消失不見了,真是怪異。
不要說別的,光看如此數目眾多的石頭,就足夠吸引附近所有的沙石場暴發戶們瘋狂了。但這地方居然沒有在九九藏書任何文獻上有過記載,甚至在出發前看過的衛星地圖上也沒有。
沒想到災難的發源地以及第一個受災點,居然會在養馬村附近。又是沒有任何跡象,沒有任何人發現,當村人看到時已經來不及了。
我的大腦獃滯,完全在這種出人意料、超出現實的狀況下丟盔棄甲,無法再進行有效的思考,手上提著的袋子也因為驚嚇而掉到地上,食物滾了一地。
「小夜,你知道正確堆砌喚魂塔的方法嗎?」她走到一堆石頭前,示意我蹲下問。
更怪異的是河灘,我用手指在空中比劃出一條和河流垂直交叉的虛擬線,然後朝那個方向望去,沒想到看到的依然是河灘,滿地雪白的鵝卵石,以及用鵝卵石堆積起來的,殘缺不全的喚魂塔。
猛地轉過頭,這才發現身後不知何時走過來了一個小女孩,一個很漂亮的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穿著白色的短裙,臉龐白皙沒有血色,長長的黑髮在河風中一盪一盪的,卻不會被吹得很散亂。
喚魂塔有幾層,就代表著溺水身亡的孩子有幾歲。但是這裏的喚魂塔有的倒塌了,有的即將倒塌,沒有任何一個是堆砌完整的。
光芒的別一頭,老爸和老媽,叔叔和阿姨,大姑、大嬸以及七姑、八姨,所有認識和不認識的焦急臉龐,緩緩露了出來……
這樣的景色根本就沒有理由,記憶里對於養馬河的資料上,也完全沒有這個地方。
洪水迅速淹沒了農田、房屋,將小半個養馬村納入河底,衝擊的威力直逼打穀場的屍閣。
受傷的頭部又開始隱隱發痛,我無力地坐在椅子上,透過沒有玻璃的窗戶向遠處望。
她的笑容雖然甜美,但是卻弄自己不寒而慄。就像再好聽的音樂,不斷地聽,每天都聽,總有一天會聽到想吐一般。
自己被衝到了養馬河的哪一段了?洪水呢?我掙扎著站起來,稍微掃視了一下四周,頓時全身都驚訝得僵硬了。只見靠近河水的地方,滿滿地聳立著無數的喚魂塔。
我死了嗎?我活著嗎?還是我又開始做夢了?剛剛經歷的https://read•99csw.com洪水,以及一連串的事情都只是自己的白日夢。醒過來,一切都好了。
我猶如無頭蒼蠅一般在旅館中亂竄。
「當然,那時的你好小,還騙了我。」女孩嘟著嘴巴,「不過沒關係,不管你逃幾次,我都會把你抓回來!」突然間心底冒起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想法,我驚訝地喊道:「你就是金娃娃!」「什麼金娃娃?」雖然在疑惑,但她的臉上卻依然帶著笑,似乎只有這麼一種表情。
漸漸地鞋子濕透了,回頭一看才發現,水已經追至不到兩米的後方。而不遠處,正有一浪駭人聽聞的浪頭高聳著居高臨下,撲了過來。
但是我看到的只有水,還有水中翻滾的雜七雜八的垃圾、樹枝、木頭,以及人類的屍體。那一刻我的大腦有生以來地清晰,恐怕就算不被溺死,也會被這些雜物擠壓致死。死後的樣子恐怕都不算好看,算了,也沒的選擇了!
難怪至今我都感覺不到餓,也絲毫沒有想要排泄的慾望。
難道自己真的已經死掉了,現在剩下的,不過是一縷孤魂?這裏根本就是三途川,那奈何橋在哪裡?孟婆在哪裡?
難道自己遇到了Mysterious disappearances(神秘失蹤)現象?
聲音,我居然不能聽到自己的聲音!難怪從剛才開始就覺得四周靜到令人發瘋,但由於來到陌生地方的焦急無助以及對求生的渴望,反而沒有太注意。
這艘渡船並沒有停靠在岸邊的水中,而是唐突地擱淺在石灘上。斑駁的船身髒兮兮的,看起來和環境很不協調。
一定要找到可以向外界求救的聯絡方法,告訴自己的老爸、老媽,還有一干希望和不太希望自己死翹翹的混蛋們││我還沒有掛掉的消息。
在離開自己的不遠處還有一個黑色的物體,像是船的形狀,由於距離的原因判斷不出有多大。我小心翼翼地向那個物體靠近,好不容易才看清,那果然是一艘船。一艘已經老齡化的柴油動力渡船。
旅館就在屍閣附近,這一次的洪峰比十三年前更加猛烈,恐
九九藏書怕屍閣再也不會是災難的分界嶺。一七一一年,四千余名西班牙士兵駐紮在派連民山上過夜。第二天,援軍到達那裡時,軍營中營火依然燃燒著,馬匹、火炮原封未動,而數千名官兵卻全部失蹤了。軍方搜尋了好幾個月,依然全無蹤影。
更有些人完全瘋掉了,神情獃滯的站立在原地,雙手緊緊地抱著亂七八糟的東西,傻愣愣地等著洪水將自己淹沒。恐怕世界末日也不過如此吧。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周圍的氣氛帶著一種驚人的壓抑,令人感覺煩躁無力。來到船前,好不容易才爬了上去,這艘只有十多米長的小型渡船的內里頓時一覽無遺。
趙韻含急了:「你在幹嘛?要不要命了,還不逃!」「笨,你沒見到我在找東西!」我頭也不回地繼續找。
「不要管那麼多了,跟我去玩。」她想要抓住我的手,卻被我下意識地躲開了。
發動機上貼了一張照片,我仔細地看了看后,不禁愣住了。上邊的人我居然認識,正是趕場那天在碼頭上撈起來的屍體,趙凡。
「有,我們有過婚禮。這一次你不會再騙我,拋下我離開了吧?」「我曾經來過這裏?」我更加摸不到頭腦了。
「這裏沒有孟婆,也沒有什麼奈何橋。」身後猛地傳來銀鈴般的笑聲,很悅耳。
正要發火,只感覺女孩的雙手緊緊地抓住了我,向我的後方死死盯著,身體甚至顫抖了起來。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遠處居然起霧了,霧中遠遠傳來了一陣陣嗩吶響聲,異常熱鬧。難道第四度空間也會有人結婚,而且還會送新娘?
自己再一次驚呆了,全身的骨髓似乎都凝固起來,肌肉收縮,再也無法動彈。
看來自己並不是到了鳥不生蛋的陌生地方,而是處在文明籠罩的鄉村裡。只是不知道這是養馬河附近的哪個鄉村,他們為什麼會有這種堆積喚魂塔的怪異風俗!
恐怕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就是無數個第四度空間中的其中一個。
屋外的空氣中布滿了濕潤的感覺,略微有些腥臭的河流氣息順著風飄了過來,令人很不舒服。四周混亂得猶如沒有read.99csw.com規章制度的菜市場,到處都有人亂竄,叫嚷著,哭泣著。有的人在找老公,有的人在找孩子。
「我也不知道,清醒過來后就已經在這裏了。」女孩淡然道:「動作快一點,她就要來了。」在她的催促下,雖然莫名其妙,但我還是蹲在喚魂塔前冥思苦想,也開始試著將塔堆砌來。可是一到第四層,整個塔就會倒塌下去,不論用什麼辦法都堆積不起來。
於是我真的清醒了,捂住還在疼痛的頭,右手用力地撐住身體,坐了起來。
「看來是來不及了,沒關係,還有最後一個方法!」身旁的女孩更加焦急了,她用力抱住我,似乎做出了一個決斷:「小夜,不管怎樣,只要你得救,我就滿足了。」然後我的頭開始變得暈眩起來,視線里,白衣女孩的聲音和身影都在劇烈地扭曲變形。眼前猛地一黑,接著散發出刺眼的光芒。
洪峰從頭頂席捲過來,將我捲入了水中。意識的最後,我拚命地睜大眼睛,想留戀的將這個世界多看一眼。
很久以前就考慮過自己是怎麼死亡的,那時的我認為,自己不是流芳百世便是遺臭萬年,總之不會平淡,但是從沒想過,居然會死得如此默默無名外加丟臉,實在太不甘心了……
就在我走出船艙,來到船舷時的那一霎,猛地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該死,自己究竟到了什麼鬼地方?
「我叫穆紅思,是你的妻子。」她的臉上帶著天真的笑容。
自嘲地想笑笑,就在這時,視線中猛地出現了一個金燦燦的東西。它似乎在朝自己移動,我想張大眼睛看清楚,卻被一根該死的燒火棍敲中了腦袋。
一九0三年春天的一個夜晚,加拿大北部的一個小村莊里,一百余名愛斯基摩人突然失蹤,而且連村頭的墳墓也被打開,裏面的屍骨不翼而飛,只有衣物、食具、飲具等生活用品完好無損。
我迅速跳下渡船,向最近的一個孩子問:「小美女,你能不能帶我去你們的村子?」那七歲模樣的小女孩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回頭看我,只是悶不作聲地埋頭繼續堆砌自己眼前的石頭。我感覺很不舒服,似乎自己九_九_藏_書忽略掉了某些重要的東西,又試著對周圍的其他孩子說話,終於,我明白了不對勁的地方。
只見剛才還空無一人的河灘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各個年齡的小孩子。他們穿著完全跨越時代的服飾,聚精會神的蹲在地上,堆著身前的喚魂塔。
最後想得大腦空蕩蕩的,才意識到不論怎樣的方法,對現今的自己而言都完全無效。最好也是唯一的出路,就是從這個一望無際的無數鵝卵石細胞中走出去。或許順著河流走,一直走,總會走到文明世界里。但那時候自己還有命嗎?
不管了,與其在這裏坐著等死,還不如自己找死。想著我便開始行動起來,將船上能夠食用的東西收集好,裝到找來的袋子中,然後準備下船。
我倆根據店主的話,拚命向西邊那個高度不足一百米的丘陵跑,河水根本就是在和我們作對,跑到哪裡,它就跟到哪裡。
船艙里有著好幾排乘客的簡陋座位,沒有駕駛室,柴油發動機置於船后,旁邊的一個把手便是掌握方向的舵。
抱住我的手將我用力向後拽,在我耳畔輕聲低語道:「不要跟她走,不然就永遠回不去了。」不知為何,她的聲音讓我有種信任的感覺。我跟著她拚命地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才停下來。轉身一看,又是個女孩子。她穿著白色的衣裳,有一塊絲巾將臉孔遮住了,看不到樣子。但是,年齡應該也不會超過六歲。
「我有娶過一個姓穆的老婆嗎?怎麼就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了!」我納悶道。
「什麼東西?」「救生圈。我這人完全不會游泳!」見我回答得理直氣壯,趙韻含實在無語了,拽住我的胳膊就往外邊跑。
用力地睜開眼睛,我發現自己坐在一個一望無際的河灘上。身下全都是圓滾滾的鵝卵石,雪白,擁擠地靜靜躺著。
洪水來了,如同十三年前的情形一模一樣,突然地出現在養馬河的其中一段。毫無感情|色彩地將房屋沖塌,然後醞釀著威力,沖向下一個受災地點。
在我的疑惑中,喧鬧的嗩吶聲越來越近,白色翻滾的霧氣,黑色的人影如同從天的盡頭冒出來的一般,一串串地往這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