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怪異書院
習慣!習慣什麼?習慣那張莫名其妙的桌子莫名其妙的消失掉,還是習慣他這個神經兮兮、非常古怪的同桌?我簡直要抓狂了。
「看嘛,你看嘛!求你了!」我的同桌一副苦惱萬分的扯著我的衣角,彷佛我不看他就會一直苦惱下去。
全班哄堂大笑,都不知道在笑什麼。
我驚叫一聲從床上坐起來,才發現已經到了早晨。清晨的陽光稀稀疏疏的從紙糊的窗戶灑進來,模模糊糊的照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但卻融化不了我心底深處的陰霾。
沒想到你還是有幽默細胞的嘛。不過太好了,居然同班了。
「對,對,這孩子,平時都很乖巧,不知道這幾天怎麼變了!」老爹手足無措的撓著頭。
「好,大家不要吵了,大家看到了吧,只要努力,你們也可以達到夜不語的程度。好了,我們繼續回到我們的程度,先來看看這個字的寫法……」
外邊適時的響起了七下鑼響,居然已經辰時了。這一個不踏實的覺睡得可真沉,就算惡夢都沒能讓我驚醒。
「這孩子!」老爹瞪著我,眼看就要冒火了。
「對了,還沒介紹過自己,我叫夜無語。」他嘻皮笑臉的說。
「不想看。」我偏過頭去故意不理他。
我額頭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喂,這個名字是你剛才擅自改的吧!」
幾乎哭喪著臉孔,好不容易才等到下課,就在那一瞬間,那個一直都在騷擾我的同桌突然大呼一聲,興奮的沖了出去,速度比先生還快。
「矮子周的課最無聊了。」
「來,我們一起進去。」
怎麼不論到哪裡,歡迎轉學生的模式都一模一樣,絲毫沒有新意。我完全沒有融入感,非常敷衍的在紙上寫了「夜不語」三個大字,有氣無力地說:「大家好,我是夜不語,現在轉到貴班級,走過路過的都請多多關照!」
「這就是我們班的新同學。」王先生熱情洋溢的說道:「來,向大家介紹介紹自己。」
我無精打採的走過去,坐下,開始將書包里的書統統扔在了抽屜裡邊。突然,一球紙條從右邊飛過來,打在了我的頭上。
切,我果然是他的兒子,好的一點沒遺傳到,那股傻勁倒是遺傳了個百分之百。
黑板上的是一道很中規中矩的倫理道德題,我拿著粉筆微微思考了一下,然後寫出了答案read.99csw.com。咱就算再低調,也不能跟不上進度吧,舉人題目而已,哼哼,這種小問題,我夜不語還不怕。
眼睜睜看到那張桌子莫名其妙的,在我眼皮底下消失的無影無蹤,我險些吃驚的把自己的舌頭給吞下去。等反應過來,想要拚命捂住自己的嘴巴時,已經晚了,自己的驚呼聲早就喊了出來,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嘹亮。
逐鹿書試,是大唐為了振興文人的精神、弘揚文人思想、加重科舉重視程度的,大唐最權威的考試。由官方舉辦,應試人年齡不限,得到名次的人很容易被各地官員看重聘請為先生,運氣好的甚至能就此踏上仕途,是僅次於科舉的重要考試。
整堂課我就在同桌諸葛宇滔滔不絕的雜音,以及簡單到弱智的教學中度過,下課時整個腦袋都在發痛。
「來,我看看我們的新同學應該坐在哪。嗯,就坐那好了!」她指著教室左邊倒數第二排一個靠窗的位置對我說。
我從高處看過去,怎麼看怎麼覺得偌大的書院,像一隻趴在地上有氣無力的蛤蟆,而書院大門外的空地就像蛤蟆耷拉出來的長長舌頭,張大著嘴巴等你自個兒走進它的肚子里。
就在這時,一個長相模樣都很漂亮的年輕女子走了過來,看著車裡上演的精采拉扯表演,苦苦忍著笑,問道:「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嗎?」
我突然為自己未來的人生擔憂起來,看先生和同學的態度,這裏根本就不是個有利於學習的地方。自己真的能順利畢業考上秀才嗎?嗚嗚,如果考不上秀才,據老娘說,我的人生就完蛋了。我不要!
王先生微微笑道:「這裏的院長深明大義,極有慈悲心腸,能夠容忍小女子龜棲於此地。我也只有竭盡所能的教好每一個學生作為報答。」
他無精打採的捂著耳朵趴在課桌上,彷佛周先生的聲音是緊箍咒,邊鬱悶還邊咕噥道:「無聊!無聊!無聊死了。」
我睜大眼睛瞪過去,居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笑臉。是昨天那個叫做趙凝香的女孩,她滿臉笑意的對我比劃著「張開」的手勢。
王先生笑著沖我點點頭,視線掃過整個教室。
不要和他扯上關係!不要和他扯上關係!我在心裏暗自提醒自己,當作他完全不存在,努力聚精會神的聽講,想要摸清這個九*九*藏*書書院的進度。
王先生微微笑著,用教鞭敲了敲桌子:「好了同學們,來,看這裏。我們的新同學看來還不適應新的地方,希望大家能踴躍的幫助他。」
「哥們兒!你真行,居然連那種神魔難度的題都能解開。再看看我,現在連五十個字都認不完,實在是太慚愧了!」我的古怪同桌滿臉哀怨的拍著我的肩膀,但臉上卻絲毫沒有慚愧的表情。
沒想到不一會兒,就聽到全身發冷。周先生講的真的只是初級課程嗎?怎麼聽起來像是爺爺常年和某些老學究念叨的一樣?
我頓時有一種想要暈過去的衝動。
王先生的笑容總是不多一分不少一分,讓她顯得十分溫柔。她牽著我的手走進了這個規模大的出奇的書院,然後讓我在二班門外稍等。
「小夜,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學生了,聽說你在以前的書院很優秀,希望以後你能更優秀。來,拿出小男子漢的勇氣,跟我進去。」
似乎我的想法是明明顯顯寫在臉上的,他無奈的用袖子將滿桌的頭皮屑掃到地上,沖我神秘的眨了眨眼睛,嘿嘿笑起來:「好啦,我承認我也算有一點不普通啦。我會法術哦!想不想看?」
說起來,這個,嘿,如果不計較這個古怪的書院和古怪的同桌的話,其實也算不錯。至少王先生很不錯,比從前書院的先生順眼多了。
「很好,完全正確!」周先生激動的拍手。
白鷺書院離新家只有兩里,座落在黑水湖畔,風光很秀麗,但是布局卻讓人很不舒服。
這句話頓時讓我腦袋大了起來。他終於有同桌了?為什麼他一直沒有同桌?難道他是個頑皮的問題小孩?還是書院霸王?麻煩,什麼爛書院,隨便坐張桌子找個同桌,居然也能碰到麻煩人物。
難道,他們已經習以為常了?
「聽話,乖。」老爹撓了撓頭,試著拉我。
第二堂課和第三堂課的課間休息時間有三十分鐘,居然是我從來沒聽說過的體育鍛煉時間。我好不容易才掙扎著擺脫一群又一群好奇同學的包圍,辛苦的到了書院的空地,可沒想到,居然又讓我遇到了怪事情。
「哈哈,原來如此,那犬子就交給先生了。」老爹駕駛著馬車絕塵而去,邊開還邊回頭揮手。
很無聊的洗臉吃早餐,然後我坐著爹的馬車,去了當地極為九_九_藏_書有名的私塾,白鷺書院。
老爹也用力的將我往外拽,鬱悶的道:「不要任性,我還要回去準備雜貨店的事情。」
我撇了撇嘴,將那張飛過來夾在我頭髮里的紙條拉出來攤開,只見上邊寫著一行工整秀婷的字。
「好!」
果然,這個新家處處都透著古怪,讓自己都古怪了起來。
我的頭頓時大了起來,這個書院還真是古怪,居然叫十歲的小孩答考舉人的問題!
「切,被發現了。」同桌嘟著嘴:「好嘛,就告訴你本人真實的名號,我,諸葛宇是也。」
「啊,你好,你好,我是這孩子的父親。」我老爹就是見不得漂亮女人,語氣立刻結結巴巴起來:「今天我家孩子才搬過來,可就是不願意進去上學。」
王先生笑起來很漂亮,嘴邊的兩個酒窩深邃的彷佛能將人吸進去。
女先生笑呵呵的說:「小孩子嘛,總有一些脾氣。我猜猜,你的孩子叫夜不語吧。」
「喂,兄弟!」左邊有人拍我的肩膀。
「啊!」
不知為何,突然我有一種想捂頭的無奈感,總覺得以後的生活會很麻煩了。這個書院簡直是詭異,不但有女先生,還讓男女學生混在一起上課。怎麼社會輿論不大力的譴責?這裏的鄉紳名士難道全部都吃屎去了嗎?這樣的書院究竟是靠什麼存在的?!
「很好,那請你答這一題。」周先生沖我點點頭。
歷朝歷代,即使是相對開放的唐朝如今,敢於請女先生的書院還是鳳毛麟角。畢竟讓女子出來拋頭露面,很難讓人接受。
老天,撒謊,他絕對在撒謊!普通?光看他腦袋上頭皮屑的厚度,普通起來也有限。
「我可不是問題兒童,更不是書院霸王,只是個很普通的小孩子,善良知足的一般市民而已。」
而這個書院在自己的概念中,已經從討厭升級到了非常討厭。
第二堂是《道德經》,先生姓周,個子不高,長著鬥雞眼,大約有四十歲左右。
我條件反射的點頭。
簡直難以置信,這一次的題目簡單的要命,只不過是些普通的識字。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果然不愧是參加過逐鹿書考的小孩,厲害!」周先生一邊自顧自的點頭,一邊擦掉黑板上的題目,然後重新板書。在黑板上寫了一串讓我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的文字。
「不去,死都不去!」我抱九九藏書得更用力了。
「對了,還要不要看我的法術,很有趣的!」同桌友善的笑著,不知什麼時候,那張消失的桌子居然又回來了,上邊還擺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書籍。他從那些書籍堆里扯出一本遞給我:「給,這本書好看。」
全班頓時就像炸開了鍋一樣,同學們望向我的視線立刻異常起來,激動、興奮、難以置信、什麼都有。我迷茫的撓撓頭,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剛一上課,我那個古怪同桌的抱怨聲,就猛地在我耳邊冒了出來,嚇了我一跳。這傢伙究竟是什麼時候回教室,什麼時候坐回我身旁的?我居然完全沒有感覺到。
所有同學都紛紛轉過頭來望著我,頓時我的臉色紅的像猴子屁股,好半天才結結巴巴的道:「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先生彷佛什麼都沒有看到似的,面不改色的整理好自己的東西,這才慢悠悠的走了,出門前還衝我笑了笑,鼓勵道:「加油哦,夜不語,希望你能很快融入這個地方。」
這玩意兒貌似應該是考舉人時候才會出的題目!這書院有這麼厲害嗎?怎麼從來沒有在大唐十大著名書院聽過他們的名字?
哼,看我回去不給老娘打小報告,晚上叫你跪搓衣板!
罪魁禍首,我的同桌十分同情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了一句令我幾乎崩潰的話:「習慣就好了!」
老爹將馬車停在了空地上,拍了拍他的衣角,然後讓我跟他進去。
「可是,可是這地方好可怕。」我死都不放手,大聲喊著。
記得來到黑水鎮的那天晚上,整晚我都睡得不踏實,夢裡有個模糊的影子不斷向我抓過來,那個影子有一雙十分尖利的爪子,它不斷發出小孩子般的笑聲,彷佛在對我說:「夜不語,你終於來了。」、「夜不語,你逃不掉了。」
「嗯,得過二等獎。」
天,這究竟是什麼書院,暫且不理會那些如山高的書籍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就光來看看一個同學的桌子上聳立著接近一人高的書籍,為什麼先生還完全不會驚訝的繼續在上課?而且,似乎周圍的同學也根本就沒有發覺?
不久后她便將我叫了進去,剛進門就聽到一陣熱鬧的掌聲。
全班同學同時答應,嘻嘻笑著,怎麼聽怎麼覺得像是在嘲笑自己,我面紅耳赤的低下頭,心裏後悔的要命。老天,丟臉九_九_藏_書死了,以後還讓自己怎麼見人!
「不想!」我斬釘截鐵的說完,轉過頭去,裝作聚精會神的看黑板。被我定位為麻煩人物的傢伙,我一般不太想和他們扯上關係,這是我做人的原則。
我轉頭,看到了一個男孩,我的同桌?奇怪,我什麼時候多一個同桌了?剛才坐下來的時候,明明只是兩張並排的空桌子,我嫌麻煩才順便選了右邊靠路的位置。他什麼時候坐到我身旁來的?為什麼我居然一丁點都沒有感覺到?
該死,自己沒有把這個書院摸透,就先被先生擺了一道。不好,非常不好,新來乍到就有點顯眼,估計以後的日子會更不好過了。
「交給我好了,書院昨天將這孩子編到了二班裡,我剛好是他的先生,我姓王。」王先生將頭伸進車裡,沖我微微笑著,笑得很溫暖。
他彷佛知道我在想什麼,撓著頭,任憑滿頭的頭皮屑掉在桌子上。
我不是個喜歡炫耀的孩子,雖然自小就十分聰明,但由於性格的原因,做人一向都很低調,不喜歡引人注目。所以那次考試故意放水,輸掉了。
順帶一提,王先生教的是《論語》,雖然第一堂課沒有認真聽,不過想來應該教的還算不錯。
我的那個古怪同桌裝作完全不干他什麼事的跩樣子,側過頭去聚精會神的望著窗外,還正兒八經的尖著嘴巴吹起了小調。
「喂、兄弟。」他笑得十分燦爛,就像撿到了五萬兩黃金一般:「我終於有同桌了。」
「你看,我不喜歡這張桌子!」他黑黑的眼珠子骨碌的一轉,突然,他身前的桌子就那麼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爹,我不去!」我死死抱著馬車座椅,用力搖頭。
「哦,很高興認識你。」我冷淡的敷衍道,臉上也絲毫沒有高興的意思。
十二年前。
「現在而今眼目下,所以這道題的正確回答方法應該這樣,我看看應該抽誰來解答。」整個教室安安靜靜的,所有人都在聚精會神的記筆記。周先生拿著點名簿看了看,說道:「對了,夜不語,聽說你曾經參加過逐鹿書考吧?」
不過,干我什麼事?繼續聚精會神的看黑板。
我被她的笑容迷惑得胡裡胡塗的就下了車,然後看到我老爹稀里胡塗的傻笑著撓頭,邊疑惑道:「白鷺書院遠近聞名,果然很有特色,竟然能請來女先生。實在是太令人敬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