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嗜血
這女孩果然心思細密,早已經計算到了可能失敗的狀況,計劃也有兩套。他們想要逃出去的決心,果然是十分強烈!
我用手輕輕的在空中揮舞,想要將周圍濃烈的腐臭氣息扇除一些。心底深處卻早已經確定了是屍臭無疑,而且必定是人類屍體腐爛的味道。
「過去看看。」我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
「當然有,」依依得意的一笑:「為了這個,我們早就準備很久了。雖然不清楚校規具體的懲罰方式是什麼,但只要是打個擦邊球繞過去,肯定會沒問題。胥陸!」
周老師用手將野兔的皮毛剝開,一口咬在了兔脖子上。頓時,兔子的身體如同被風乾一般乾癟了下去,鮮紅的血液一滴不剩的被吸進了他的肚子里。
依依咬了下嘴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望著我的方向,眼神里劃過一絲迷茫,沒多久,她才用力跺了跺腳,朝我追了過來。
「那講解。」我一動也沒動。
依依等人很是驚訝,「不過其餘幾點你一定不知道。校規只對兩種東西產生反應,一是沒有生命的人形物體。扔在宿舍門口那個人偶你看到了吧,校規將它五馬分屍,我們便趁機逃了出來。而第二個,就是哺乳類動物。」
我們一行人幾乎嚇得心臟都麻痹了。
「哪有,我的可是百分之百純天然綠色無污染的真實名字。」她看著我的臉,神色卻絲毫看不出誠意,「至少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都是這樣認為的。」
山風刮的很大,本來就很陰冷的春季在這股陰風中顯得格外寒冷。灌木叢中視線範圍不廣,我們也走的格外注意。
我們又向前走了一段,大概是荒地正中央的位置。猛然間不遠處出現了一個大坑,越是靠近那坑,惡臭味越是噁心。
在星輝下,光線還算不暗,肉眼能夠清楚的看到野兔全身抽搐了一下,彷彿很痛的模樣。可它沒有聲帶,發不出任何聲音,然後,它的身體緩緩的升了起來。
依依點頭,「上邊的是校規第一百零二條,凡是夜間遊盪者,都會被樹殺死。」
「很正確,沒想到你才來一天,居然能發現那麼多。我都是花了半個多月時間才偶然知道的。」
「這地方在校園的什麼位置?」我偏過頭問身後。
「但,老大,你也不太害怕的樣子,而且特理智的在觀察周圍環境。難道也是看到過許多不可思議的東西,麻木了?」
「在條件良好的情況下,可以形成第三級、第四級分櫱,結果一株植物形成了許多叢生在一起的分枝。早期生出的能抽穗結實的分櫱稱為有效分櫱,晚期生出的不能抽穗或抽穗而不結實的稱為無效分櫱,有效分櫱與單位面積的穗數直接有關。如小麥的分櫱數要受水、肥、光照、溫度、農業措施等多種條件的影響,條件適當,分櫱就多。從理論上講,分櫱是無限的,目前,有人用一粒小麥種子,培育出上百個分櫱,並抽出一百多個麥穗九九藏書。」
「這跟我們去不去看屍體有什麼關係。」依依還是沒鬆口,「我要對自己的社員負責,沒必要滿足你自私的好奇心。」
頓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走近了,我能模糊的看到他的樣子。居然是周老師!
依依耐心的等著我,雖然好奇的要命,但再也沒問過關於樹皮的問題。
只見有一個人影緩慢的走了過來。他的腳步緩,而且絲毫沒有節奏,僵硬,不似人類。
她頓了一頓:「昆蟲、禽類,校規都不理睬。只有哺乳類生物它會反應,例如老鼠、人類,和胥陸手中的兔子。」
我看了看依依,緩緩道:「不管是哪種情況,我們原來的計劃也不能執行了。雖然不知道那計劃的具體情況怎樣,但,我們賭不起,更輸不起。」
榆木,素有「榆木疙瘩」之稱,言其不開竅,難解難伐之謂。
我聳了聳肩膀,張口就吹起死牛來,「詭異神秘的事情沒見過,不過偷雞摸狗、偷窺、盜竊、打架、吸毒等等事情沒少做過。
想了許久,我才奇道:「這棵樹,似乎是採用分櫱嫁接生長成的。」
「這是什麼回事,明明是樹,卻能動,還能將兔子捲起來。」張國風喃喃道,估計是嚇得不輕。
依依等四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雖然眼前的景象驚世駭俗,但對於在生死在線掙扎了快半年的人來說,對異常現象已經幾近麻木了。
而眼前的這棵榆樹高達二十五米。樹榦直立,枝多開展,樹冠近球形或卵圓形。
我用力擦了擦眼睛,那絲血紅依然沒有消失。那是樹榦的顏色!
「不要講了,很噁心!」張國風做出想吐的模樣。
他的臉依然沒有表情,如同殭屍一般。他緩緩的走到柳樹前,死魚般的眼睛直愣愣的看著被倒吊在空中的兔子,看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將兔子抓住。
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不太明白我這一連串舉動的五人順著我的視線看去,頓時嚇得死死低下頭,將身體用力湊向樹榦。
「那這棵榆樹有什麼問題。」依依看著我的臉,眸子中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剛才你看完樹皮后,臉色可不太好。」
野兔用力的掙扎著,但越掙扎被捆綁的越緊,枝條更是用力到陷入了兔子的肉中。很快,野兔就失去了氣力,腦袋軟軟的偏到一邊,眼看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了。
「怎麼了?」我小聲問。
張國風卻有些抱不平,氣憤道:「不公平,你這個死婆娘,剛才究竟有沒有看到有多危險。我們是提著脖子在和你們摻和,你居然啥都不說就想要人賣命。究竟你這婆娘腦袋瓜里是怎麼生長的!」
那棵柳樹有許多長長的樹枝,柔順的如同頭髮一般垂到地上,就是那些樹枝將野兔纏住,然後如同無數根手臂般的卷向空中。
這個學校並不隱瞞學生的死亡情況,似乎還刻意在殺雞做猴。我稍微一思索,「你有不觸犯校https://read.99csw.com規的方法嗎?」
依依用力跺了跺腳,氣的牙痒痒的,卻拿我絲毫沒辦法。一行六人小心翼翼的朝花園外走去。一路上我光顧了所有的榆樹,在每棵榆樹上都摳下了一點樹皮,臉色卻是越看越陰沉,心中漸漸的生出了某個模糊的想法,某個對這個學校的想法。
沒多久,野兔便穿過了那棵樹,並繼續向前跑著。
依依等人側著耳朵聽我講故事,聽完了也紛紛做出噁心的樣子。突然,依依停下了腳步,奇道:「你們有沒有聞到似乎有某種臭味?」
「混蛋!大混蛋!」她沖我罵著:「你這個獨裁者。」
「我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依依回答:「從前也有人試圖晚上逃出去,可許多人在白天的時候就被發現弔死在了那棵寫著校規的樹上。死時的模樣特別可怕,舌頭吊的長長的,全身乾枯,身上的血液一滴不剩,就彷彿被樹吸乾淨了似的。那乾癟的屍體會掛在樹上一整天,直到第二天早晨才會消失不見,估計是校工抬下去隨便找個地方埋掉了。」
依依又是狡猾的一笑:「所謂第二套方案,當然是沒有第一套好的備用方案啰。既然第一套都沒有講解,第二套就更沒有講解的價值了。」
「她有她的秘密,我們也有我們的打算。」我微微笑了笑,「彼此依存的合作關係,或許是現在最好的情況。」
我們六人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其它人眼中的震驚。
他的話音剛落,就被我打斷了:「確實是有種臭味,很惡臭,像是肉類腐爛了。」
「不知道,或許他是欲擒故縱,故意走掉,其實是在附近監視。」李康判斷。
等他走後許久,我們才長長的出了口氣。
「結果到了第二天有個小偷去那個人家偷東西,一看屋子裡面有死人很害怕,就放了一把火把整個屋子給燒的一乾二淨。靠近後院的那堵牆倒下來正好壓在井口上面,把井口蓋住了。井裡面的那些昆蟲就把醫生的身體當作了家,都往他的耳朵、鼻子裏面爬……」
依依也點了點頭,「不錯。還好我們有第二個方案。」
就著昏沉沉的光線,我好不容易才看清楚。居然是樹枝,柳樹的樹枝。
我拍了拍張國風的肩膀,「我們六個人已經在一條船上了,我相信她不會害我倆。其餘的,不用多問,問多了確實也不好。」
我解釋道:「所謂分櫱,就是禾本科等植物在地面以下或近地面處所發生的分枝,產生於比較膨大而貯有豐富養料的分櫱節上。直接從主莖基部分櫱節上發出的稱一級分櫱,在一級分櫱基部又可產生新的分櫱芽和不定根,形成次一級分櫱。
「是屍臭。」胥陸言簡意賅,說的斬釘截鐵。
「局子里也去過,倒是聽關在一起的兄弟講了一個故事。說是一個醫生,他的老婆跟那個醫生以前的同學有私情,被他發現了,他在家把他九九藏書老婆殺了,帶著他老婆的頭去找他的同學。
而屍臭偏偏就直接從那塊所謂的荒地傳來,難道其中有某些貓膩?
野兔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般,惶恐的就飛快向前竄,一邊竄一邊變化方向。胥陸手裡握著長長的繩子,只要野兔一改變方向,就使勁兒的拉著它向校規的位置跑。
我在心裏盤算了一下,大概有了初步的印象。學校的大門在北面,那也是學校唯一的出口,而圍牆有接近四米高,一米寬,如同堅固的碉堡。
我們這時候才看清楚,原來有東西將野兔的四肢給緊緊地綁住了。
「恐怕沒時間了。」依依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站起身來:「如果十二點半之前不能逃出去,我們就會很麻煩。」
很快,二十六秒就過去了。剛一到二十七秒的時間,四處蹦跳的野兔猛地停在了原地。它一動也不動,像是被什麼力量禁錮住了,只剩下頭顱惶恐的向四周看著。
還好一路上都沒有發現校規。這段路說實話並不好走,全都是低矮的灌木,但就因為這些灌木的存在,反而頗為安全。
「噓!」依依將手指比在嘴邊做出噤聲的模樣,她用視線示意著不遠處。
沒多久,兔子便只剩下了骨肉,血液全部被吸走了。
依依哼了一聲沒回答,估計還在嘔氣中。
在暗淡的光線下,那些光禿禿,沒有一片樹葉的梧桐竟然泛出一絲血紅色。
話音剛落,胥陸已經將手中的野兔放在了地上。
張國風立刻罵道:「臭婆娘,你有完沒完,你可嚇不到我。老大的故事……」
張國風這小子的直覺還真敏銳。
「是校規?」我問。
「你那第二個方案,要不要說出來開誠布公一下?」我淡淡的問。
一行六人走的很慢,漸漸,荒地中的灌木林已經被我們甩到了身後。
「他發現我們了?」宋茅不確定的問。
依依也隨即點頭,神色凝重,「不錯,是屍臭,記得剛才我有提到過弔死在柳樹下的學長嗎。那些屍體掛了一天後散發出的味道雖然沒有現在這麼濃重,但卻極其相似。」
「分櫱?那是什麼?」依依等人不懂這個專業術語。
「我有個想法。」我緩緩道:「其實在我們的父母簽名將我們留下的時候,已經有一個校規無形中形成了,那就是在六個月之內不能出校門一步。而其餘可見的校規,是根據每個人在校時間的長短以及行為作為評判標準的,每個人都不一樣。就如同你們知道的,離校時間越接近,校規就越嚴苛。」
就著周圍昏暗的光線,我還是能看到不遠處的柳樹上貼著一張小紙條,但卻實在看不清楚上邊的內容。
「好了,不用和我哈啦了,再不走可就要錯過時間了。」我看了看手錶,十一點五十六分。
「可最後,那醫生在逃離現場時,不小心掉進那朋友後院的井裡,身子卡在井底上不去了。他為了能呼吸,就踩在他老婆的頭上。
花了五分鐘才走出這https://read.99csw•com不大的花園,夜色越漸濃重,逼近午夜的黑暗在許多人看來,是很神秘的,特別是缺乏照明的深山中。
還好,不似人類的周老師將繩子拉完,找了找四周,並沒有發現異常的地方,這才緩緩的走掉了。
天幕上的星星依然璀璨非常,就著星輝的光芒,附近的景象也並非難以看清楚。
「這和好奇沒有絲毫關係,但卻和我們能不能出去有密切的聯繫。如果不相信我的話,那我們現在就分道揚鑣。張國風,我們走!」說完,我也不再理會她,叫上自己的小弟就朝著臭味的源頭走去。
我摳下的樹皮呈現深灰色,粗糙,不規則縱裂。本來應該是典型的榆樹樹皮特徵的,可仔細一看,卻又覺得有些不像。
「你這傢伙,總算是有點腦袋了。」我讚賞的說:「看情況,他們也不清楚,只是詭異的事情遇到太多,已經麻木了。」
只有人類的屍身,才會發出這種特定的惡臭。
牆上沒有任何可供攀爬的地方,人是很難翻出去的。而學校西北角,在我來之前調查過的數據顯示,應該是操場右邊的荒地。
不遠處是稀稀落落的小樹林,就著星光,我能看到樹林中大多都是梧桐。那些梧桐每一棵都長的非常畸形,樹枝以怪異的姿勢向四周伸展著,彷彿一個個猙獰的怪獸。
「這邊走。」依依果然沒有廢話,直接朝右方小心翼翼的摸索著走掉了。
「你說的是禾本植物,我記得榆樹應該屬於榆科吧。這也能分櫱?」依依很是懷疑。
一想到這裏,我頓時更加的心動。說不定所有謎團的關鍵,正是在那塊荒地中。
「老大,你性格怎麼能這麼好。世界上總有些人是欺軟怕硬的角色,你太講道理了,被人以為你好欺負呢!」張國風委屈的說著。
「關於這個,我也知道一些。」我接嘴道:「校規在某一時段只對一個人進行處罰對吧,也就是說,一個校規對應一個人,處罰完就消失,而處罰時間,是在觸犯后的第二十七秒。」
「老大,看到周老師吸血的模樣沒有。他們似乎都不怎麼驚訝的樣子,難道是知道這回事?」他問。
「收到。」胥陸隨意的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頭扔了過去。石子劃過一道弧線,輕輕的穿過那棵樹,掉到了不遠處。
「等等,太危險了。」依依立刻搖頭,「傳出臭味的方向並不是我計劃中的位置,我們沒有辦法判斷有沒有危險。」
「那走吧。」我立刻也站了起來,一副什麼都不會說的模樣。
依依等人似乎對路比較熟悉,看來是一有空就到處踩點,對逃亡計劃已經策劃了很久。我倆跟著他們一直走了三百多米,前邊的人突然停住了腳步。
「都說沒時間了。」依依帶著狡猾的笑:「除非你告訴我剛才發現了什麼。」
他用眼睛到處掃視著,雙手抓住繩子用力的拉著。
我密切的關注著身旁的響動,突然用力將所有人全拉到附近的一棵樹下
九-九-藏-書躲著,眼神卻死死盯著右邊的遠處。
胥陸看著我離去的背影,吐出幾個字:「他對。」說完就抬起腳步要跟我離開。
依依沒搭理他,一副愛理不理的欠揍模樣。
我撓了撓頭。女人果然是個無法理喻的生物,至少腦子和男人不是一個結構的,所以我沒有理會她莫名其妙的咒罵,小心的朝著散發屍臭的地方走。
「不去才更危險,」我看向她的眼睛:「既然是有屍臭味,就肯定有人死在了那裡。不搞清楚那人是怎麼死的,前邊的路就根本沒辦法走下去,其實,你也並不知道校規的全部規律吧。」
「能,只是成活率不高,而且手法很苛刻。」我思索了片刻:「一般而言必須將榆樹的分櫱節嫁接在高大的樹木上才行。」
胥陸聲音低沉的說:「學校西北面,離外部圍牆大約還有兩百多米。」
我們被臭的幾乎不敢再往前一步。我強忍住噁心,走過去朝坑洞里看了一眼。
「被樹殺死?」張國風怪異的問:「怎麼殺?樹又沒有手的。」
華苑不良行為教育中心裏燈光很少,一路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幾盞路燈泛出暗淡的白色光芒。晚上十點以後本來就不準學生出宿舍,路燈似乎也就變成了多餘的東西。
樹這邊的我們默默在心裏數著秒。
我和張國風掉在最後邊的位置,小聲的說著悄悄話。
他這才從背上的背包中掏出了一樣東西。我一看差點笑出來。居然是一隻兔子。那隻兔子表皮是灰褐色,體型較小,雙腿在空中胡亂踢蹬著,看毛皮就知道是一隻野兔。
我一臉「隨便你」的表情,沒有再啰嗦什麼。
「總比你的好,至少我的名字是真的,你的一聽就是假名。」我撇了撇嘴巴。
接著,一個令人完全想象不到的場景出現了。
我皺了皺眉頭,看來是校規的處罰起作用了。可那是什麼力量,居然看不到是什麼令兔子停了下來。其餘人也是大為震驚,臉色凝重的看著遠處。
「厲害吧,是胥陸用陷阱在花園裡逮到的。」依依解釋著:「這裏的校規說起來很神秘,其實透過我大量的觀察,發現它們還是有漏洞可鑽。」
「不語哥哥果然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依依笑的很燦爛,「雖然名字有些拗口。」
我隨手將手中的樹皮扔掉,並沒有打算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有點冷而已。講解一下行動吧!」
「那醫生事先給他同學喝了一點帶麻醉劑的飲料,麻醉劑的量他放得很准,是那種被麻醉以後還有知覺,但是身體卻完全動不了的。然後那個人就活生生的看著自己被醫生用小刀一點一點的把頭給割下來了。
我們很是驚訝,走近一看,果然梧桐的樹皮真的是暗紅色,湊到鼻子前一聞,有一種淡淡的臭味。不過這並不是屍臭的來源。
周老師這才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臉上終於有了絲表情,一絲兔血很難喝的表情。突然,他看到了兔子腿上綁著的繩子,眼睛猛地變得兇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