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三
老爸走進房間陪我，見我沒睡覺，便用力的摸了摸我的頭髮：「怎麼，怕了？」
他將鬼畫符輕輕的貼在了枯死的樹榦上，頓時，原本不斷晃動的天地全都平靜了下來。如同金剛石一般堅硬的那層土也紛紛往下陷，露出了一個極大的土坑。
「小夜，你怎麼了？」身旁的老爸用力拉了我一把。
難道，我吃了好幾次的鮮紅果子，根本就是女鬼身上的脂肪瘤？
他回憶了一下，這才道：「據說那個叫做沈紅衣的女人，她和她的丈夫從外村逃難進來的，還領著一個女兒。那女人愛穿紅色的裙子，聽說家裡從前是官宦人家、書香門第，家底很是富裕。
她，向我撲了過來。
我坐在轎子上，越是靠近那亂葬崗越是恐懼。
這女孩，儼然就是厲鬼沈紅衣的縮小版。
那株乾枯早已死掉的大樹，枝椏非常猙獰，如同一雙恐怖的手直愣愣的伸向天空。
地震了？
這半個小時中，又被我吐出來了好幾個。整個寢室都充斥著一股惡臭，是肉腐爛的味道。
「完了。」老爸坐到床沿上。
「你真的想知道？」老爸詫異的看了我一眼。
「見過這瘤子的村人開始留意起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村中開始流傳出那女人一家帶著某種致命的瘟疫，會將村裡所有人弄死。
那株枯死的老樹，它的根系如同盤絲一般牢牢的將兩具屍體包裹了起來。
爺爺找了村人將我抬到竹轎上，一路上近百人一邊灑著黃色的紙錢，一邊朝亂葬崗走去。
「胡鬧，都給我滾回來！誰跑掉，明天就族規處罰。」爺爺大吼一聲，由於上千年來夜村的封閉，族長積威強大。
爺爺臉色十分難看，他和所有的長者打量著地上被我吐出來的瘤子。
骨頭在火里發出輕微的炸裂聲，然後一根一根的碳化，化為灰燼。
從此後，那個令我無比恐懼的守護女就寸步不離的守在我身旁，直到我離開村子為止。
老爸急得要命，「爸，再這樣下去，小夜會沒命的！你看地上的肉瘤，這些東西的體積明顯比小夜肚子里的內臟還多，都是些什麼啊，他還在不斷的往外吐。小夜肚子里怎麼可能容納那麼多的肉瘤！實在太不符合常理了！」
在這一吼之下，原本慌亂的人群竟然都停住了。
暗黃色的瘤子像是癩蛤蟆的皮膚，長著噁心的疙瘩，表皮上隱約似乎還有血絲。那read.99csw.com些肉瘤靜靜的躺在地上，卻帶給人一種沉重的詭異氣氛。
我迷惑的看著四周。
我這才回過神來，眼前哪裡來的沈紅衣，撲到面前的不過是一團煙霧罷了。
她的脖子上赫然有著兩顆鮮紅色的痣。根據老爸的故事，沈紅衣的脖子上也長著兩顆，而且那兩顆所謂的痣長到以後，會形成極大的腫瘤，最後致人于死。
「小夜，這是你的守護女。她會一輩子跟著你，保護你！」爺爺的臉上滿是嚴肅。
絲毫沒有心理準備的村人痛得手不住的發麻。
「活埋的那天，沈紅衣哀求著大家放過自己的女兒。可每一個村民都珍惜自己的生命，他們沒人敢賭那女人的女兒沒有沾染瘟疫源。見所有人無情的想要將自己一家置於死地，沈紅衣恨恨的看著周圍的人，詛咒著，說她一定會回來，報復所有夜家的人。要讓夜家人不得好死！」
「小夜，你指一指，你是在哪裡看到的沈紅衣的鬼魂？」爺爺站在亂葬崗的分界線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廢話，我可是當事人。」我挺了挺小胸脯，一副男子漢有擔當的模樣。
他用腳使勁的踩下去，如同炸裂開一般，肉瘤中的血水噴了出來。空氣中瀰漫的臭味頓時更加濃烈起來！
「在那裡！」我畏畏縮縮的伸出手指了指不遠處那棵枯樹。
還沒來得及害怕的尖叫，肚子里咕嚕的響個不停，惡寒帶著噁心席捲了全身。我俯下身子又是一陣狂吐。這一次居然吐出了三顆脂肪瘤。
老爸被嚇的六神無主，二伯父還算冷靜，他吩咐老爸照顧好我。之後便立刻起身去叫來了爺爺和三個家族中的長者。
上百人拿著鏟子、鋤頭等工具走了上來，悶不作響的便開始挖掘起來。不久后便挖到了一層石灰。
我斜著眼睛看著老爸：「老爸，實話實說，你是不是隨便編了個故事騙我？這麼俗套的民間鬼故事，我在電影電視里看多了。」
說來也奇怪，清水流過的地方，頓時一種清涼的感覺滲透進了五臟六腑。胃部噁心抽搐的痛苦頓時停止了，但全身還是虛弱無力。
總之我努力的揚起頭，看著坑裡的事物，等看清后心臟就涼了一半。
「這，這和沈紅衣她男人脖子上的肉瘤一模一樣。」其中一個長者被嚇得結結巴巴，「族長，那女人是不是真的從土裡爬出來作rｅａd•９９cｓw•ｃｏm祟了？」
二伯父和老爸聽到我不斷嘔吐的聲音，立刻推門跑了進來。
我抬頭看了那女孩一眼，那絕麗的臉孔卻嚇得我險些暈死過去。
我的腦袋裡不斷的分析著老爸講述的那個關於沈紅衣的故事，不知不覺，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亂葬崗上那個疑似女鬼的脖子。
半個小時后，剛走沒多久的十多人又會合在二伯父的卧室里。
女鬼給我吃的那兩顆紅色的不知名的果子，似乎也就只有小指端大小。
我斜著眼睛看了看，那碗清水之上漂浮著幾片黃表紙的灰燼，貌似很不衛生的模樣，肚子還痛的要命，我當然不願意喝。
可沒想到，挖開那層石灰后，挖掘工具打下去，居然紛紛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擊聲，甚至冒出了道道火花，原本鬆軟的泥土莫名其妙硬的如同大理石。
不光是我，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從亂葬崗中傳出的怨氣。膽小的人甚至在瑟瑟發抖。
說完他就瞪了我一眼，「你這個沒良心的兒子，虧我還好心好意怕你嚇到了，看來我是白擔心了一場。算了，以你這小子的膽量，一個人睡絕對沒問題。」
說完這無良父親就沒心沒肺的拋下可憐的兒子走了出去。
命令被嚴格的執行，所有的骨頭拿上來拼湊後放在地面上，然後升起了一把火。爺爺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村人將骨頭丟入火中焚燒。
老樹的枝椏不斷掉落，其中一些正好砸在了村人的頭頂上，頓時有好幾個人被砸的頭破血流。
事情，似乎是結束了。畢竟那隻厲鬼的屍骨也已經化為了灰燼。
我至今也不明白他那些鬼畫符出於什麼原理，隨著年齡的增長，自己對鬼神的存在也越來越難以相信。
「沒有後來了。也許是問心有愧吧，村裡人的老一輩一直都在害怕這個詛咒，所以給沈紅衣設了靈堂供養著。
許多年後，自己也曾用科學的方法試著嘗試去解釋過。不過那就是后話了。
就算屍體早已沒有了皮肉，可依然能看出那兩個人死亡前的痛苦和絕望。
只見一團黑漆漆的東西從我的嘴巴里嘔出掉在了地上。沒看清是什麼，卻聽到二伯父和老爸倒抽了一口冷氣。
爺爺蹲下身子，在地上撿起一顆肉瘤捏了捏，半天沒有作響。
「據上一輩講，當時的村中人心惶惶。最後村長，也就是你爺爺，下令將沈紅衣https://read.99csw.com和她的女兒活埋在亂葬崗里。
爺爺滿意的點了點頭，只見他慢吞吞的從身上掏出一張黃表紙，上邊亂七八糟的畫著些看不懂的鬼畫符。只是符上文字鮮紅如血，而且筆劃怎麼看怎麼覺得有一種怪異的不規則。
從那天以後，我就不斷的聽到沈紅衣被焚燒后的凄慘尖叫聲，她一直在重複五個字。
老爸不禁笑了起來，「好吧，告訴你也沒關係。畢竟你也有權利知道。其實這件事我知道的也不多，我那時候也不過才十歲罷了。」
這種想法一滋生出來，就像野火一般蔓延到了全部思維。頓時，一股極為噁心的感覺湧上了心頭，胃部不斷的抽搐著，我翻起身就嘔吐了起來。
「老爸，那個沈紅衣究竟是怎麼死的？」十歲的我雖然小，但對事情卻十分敏感。那女子的死亡，怎麼聽都覺得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我的精神簡直就要崩潰了，每天都怕的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老爸坐到床沿邊輕輕的拍著我的後背。我一陣噁心，肚子里有一種軟綿綿的東西在往上涌。它似乎順著大腸進入了小腸，跑到了胃裡，然後經過喉管被我吐了出來。
圍在我身旁的十多個長者全身都在顫抖，眼前的情況確實詭異到難以解釋。
周圍的長者臉色大變，剛想要說什麼，但爺爺卻嚴厲的看了他們一眼。立刻，所有人都將跑到喉嚨口的話吞了下去。
但肚子中不舒服的冰冷感覺卻絲毫沒有減退多少。
那一天，是農曆的五月十三，黃曆上寫著，忌火葬。
不過自從有了她的守護，沈紅衣的聲音再也沒有在我腦海里回盪過。
「小夜，你怎麼了！」他們焦急的叫著。
可今天不同，她在憤怒，她恨不得將我撕碎。我甚至能感覺到午夜黑暗中，整個村落上空瀰漫著的怒氣。隨著亂葬崗的不斷接近，那種怨氣以及狂怒更是難以掩蓋。
周圍不知道是誰先害怕的大叫起來，頓時，如同瘟疫蔓延一般，恐懼開始向四面八方輻射。所有村人都丟下了手中的工具，四散著、恐慌的喊叫著，全都拔腿就想逃出亂葬崗。
「我要吃了你。」
「不用等明天了，張家、李家和夜家的，叫齊人手，我們今晚就去挖沈紅衣的墳。當場把她火化掉。我倒要看看，她還敢怎麼作祟下去！」說完爺爺便率先走了出去。
那個女孩似乎只比我小一歲，穿著ｒｅａｄ.９9csw.cｏm一身紅色的衣裙。
十歲的我對此百思不得其解。
那居然是一塊瘤子，呈現噁心的黃色，直徑至少有四厘米，表面坑坑窪窪，濕答答軟趴趴的耷拉在地上。自小就愛汲取各方面知識的我甚至可以判斷出，這就是一塊常見的脂肪瘤。這脂肪瘤怎麼會從自己嘴巴里吐出來？
沒想到，那次恐怖到在我心底深處留下深刻傷害的經歷，回頭想想，已經過去十多年了。
「那層石灰是用來消毒的，應該離屍骨不遠了。」站我身旁的一個長者喃喃自語。
屋外早已是月上中庭的時間，我偷偷看了眼手腕上的電子錶，居然已經過十一點了。
不久后，他又走了進來，端來一碗水讓我喝下去。
「挖！」爺爺大手一揮。
心底深處，隱隱有一絲疑惑。那隻女鬼究竟為什麼會找上我呢？
其實自己和她應該能相安無事的，至少一直以來她都對我無害。
但想想自己身旁一直都有怪異的事情發生，又覺得她找上我似乎變的無比合理了。
先是晚餐，再是午餐。骯髒的東西被我吐了一地。等到再也吐不出什麼的時候，我乾脆乾嘔著，不時的吐出一灘黃水，刺鼻的味道充斥在房間中，令人更加的噁心。
終於，爺爺似乎像觀察夠了，一把將手中的肉瘤丟在了地上。
「不久后，她的脖子上也開始長出了兩個小紅點，小紅點向外突出，仔細看竟然有小指端粗細，和她老公的瘤子一模一樣。
還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突然一陣陣的地動山搖，整個亂葬崗都劇烈晃動起來。
「我騙你幹嘛。」老爸氣惱道：「你是不知道，以前封建年代，這種事情層出不窮，許多村子里都在上演這種愚昧的悲劇。沈紅衣，不過是迷信悲劇的其中一個受害者而已。」
終於來到了亂葬崗前。
坑中，兩具蒼白的骨頭緊緊的擁抱著。骨骼大的屍體用力的抱著骨骼小的。屍骨周圍凌亂的散落著已經腐化的衣服。
模糊的眼睛和似乎患了聽覺障礙的耳朵終於恢復了正常，我低下頭好奇的看了一眼自己吐出來的東西，沒想到一瞬間整個人都被嚇傻了。
偏遠荒涼的夜村，就像個大大的墳場。一百多人拿著火把如同遊魂野鬼般走在小路上，形成了一道長達三十多米的長龍。
三十年的時間本來應該留下些皮肉的，不過那些皮肉腐敗后全都當成了枯樹的養分，最後只剩下了難九-九-藏-書以分解消化的骨架。
「哼，不過是個孤魂野鬼罷了。」爺爺冷哼了一聲，視線隨後停留在了土坑中。
爺爺才不管我的意願，捏著我的鼻子就朝我胃裡灌。
「完了？」我撓了撓頭問。
「把骨頭全部揀出來燒掉，記住一根骨頭都不能少。」看著坑中那兩具頭骨上空洞的眼眶，爺爺嘆了口氣。
可於我而言，卻遠遠不是尾聲。
隊伍前端的長者打了個冷顫，「不錯，三十多年前，沈紅衣和她女兒就是被埋在了那棵樹下。」
從前不覺得，現在仔細的想一想，那果子的表皮長滿了顆粒，彷彿就是一顆腫瘤的雛形。而且那果汁的味道被酸甜味掩蓋著，但普通的酸甜怎麼會滋生出令人回味無窮的千百種滋味呢？
「後來呢？」我繼續問。
「小夜，你違背了諾言，你讓他們燒了我。」沈紅衣滿臉長滿了癩蛤蟆的皮，尖叫著。
似乎掩蓋在其中的，應該有一絲不被人察覺的血腥味。特別是它的口感，軟綿綿的，很有嚼頭，可現在回想，咀嚼起來，更像是在嚼肥肉。
聲音傳入耳朵中，變得極小，我根本顧不上看他們一眼。雖然胃早就空了，可不知為何，老是覺得肚子里還有許多的東西沒有吐出來。
我也睜大眼睛看著，不知過了多久，猛然間發現那堆火焰竟然變成了沈紅衣的模樣。她披散著長長的頭髮，猙獰的沖我張開血盆大口，她的口中是滿嘴的尖牙。
「鬧鬼了，救命啊！」
就算是經驗豐富的爺爺也沒有太好的辦法，直到有一天，他領了一個女孩來到我面前。
「他們一家三口進村后，夜村的人也沒排斥，還為他們蓋了一間房子供他們居住。可沒過多久，她老公的脖子上就長出了兩個瘤子，而且越長越大，最後瘤子破裂，出血過多而死亡。
她的臉孔精緻無比，眼眶裡烏溜溜的大眼睛彷彿透著一股滲透靈魂的能量。女孩美的難以形容，臉上卻沒有一絲笑容。
「你違背了諾言！我要吃了你。」她很快就撲到了我的跟前。
「只是突然有一天，好像是她頭七的時候，靈堂上供著的照片突然消失不見了。村人以為沈紅衣的詛咒就會到來，可時間慢慢的流失，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這件事到最後也不了了之。沒想到照片在今天竟然被你給找了出來。」老爸鬱悶道。
四周雖然一片安靜，都在等著爺爺做決定，可房中人，每一個都感到深深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