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自殺者
周菡吸了吸鼻子,外界的空氣實在夠冷,鼻腔里都快要結冰了,「本少女又比不得你們家,送我出國后家裡就什麼都不管了。衣食住行外加學費都要自己掙錢,所以更要精打細算了,我來德國后每天可是要打兩份工的!」
周菡急忙走過去仔細的讀氣表下的說明,咒罵聲更大了:「我靠!那摳門的房東究竟有多久沒交天然氣的費用了,竟然會被停了。這麼冷的天,飯可以叫外賣快餐解決,可取暖器怎麼辦!難怪要把卡給我們送過來,存心是想讓我當冤大頭,替他繳費嘛!」
「可我明明就……」倔強的話頓時戛然而止,黎諾依被雷電擊中了似的,僵在原地。
「沒人接聽。」周菡沒好氣的說。
見她倆出門,前邊走來了兩個警察,問道:「是妳們報案說附近有人自殺嗎?案發地點在哪?我們找了一圈都沒發現屍體!」
警員走掉后,黎諾依久久不能平靜。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老看到錯覺?
黎諾依回到床上,用被子將自己緊緊的包裹著。她不斷的想著,如果他在自己身旁該有多好。他,一定能將自己所有的困惑都挖掘出來。
「真的?居然有人在附近自殺!」周菡頓時興奮起來,「不行,我先帶上照相機,等下去照幾張一手資料投稿,說不定能把半個月的生活費給賺回來!」
這的確是有足夠令人揣測的地方。
她上樓后,回過神,第一件事便是拉開窗帘。
「怎麼會,德國人是真的很守時,那個房東雖然摳門討厭,不過說的時間也從來沒有遲到過。」
周菡為了等房東,蹺了課。她每天都會以許多借口蹺掉不喜歡的課程,這點黎諾依在高中時就領略過多次了。
「大約有五天了吧。」她算了算,「在酒店裡住了三天,到妳這裏住了兩天。」
死亡大廈靜悄悄的矗立在寒風中,狂風刮過它的身軀,頓時被撕裂開,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那彷彿是亡靈的吶喊,恐怖而又絕望。
「對面有人自殺了,我已經報了警!」黎諾依的聲音在發抖。
黎諾依下意識的躲在了牆邊上。
警察們也覺得這個解釋比較合理,因為沒誰傻到耍惡作劇還特意下來被抓的。不過臉色也絲毫沒好多少。
黎諾依也走進廚房,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好笑又好氣的指著氣表道:「周菡,那個表的右下角亮起了紅燈,是不是停氣了?」
「我們去把他抓住,這種社會的敗類,真不知道他從什麼時候
九*九*藏*書開始偷看起我們的,我們洗澡睡覺的時候,完全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偷看!」
可滿大樓都熄燈了,這又是為什麼呢?難道,住在那棟大廈的只有十八層的那一戶人家?
周菡鬱悶道:「我也想跑慢點,不過我敢嗎我,居然一不小心就多睡了一個小時,這下肯定要扣我工錢了!」
周菡不斷的道歉,警察似乎也不太願意拘捕兩個嬌滴滴的女孩子,忍著氣走掉了。要上車的時候,右邊的老警察撓了撓頭,突然問黎諾依,「妳看到的那棟樓有多少層?」
「這樣啊,來『啵』妳一個,把好運氣傳給妳。」周菡用力的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笑嘻嘻的,一副佔了很大便宜的表情。
黎諾依完全不能理解對面鄰居的行為,就算是行為藝術,也很少用像他那麼自虐的方式。就在她正想出門叫周菡一起來看稀奇的時候,男子動了,他整個人都從窗戶外邊掉了出去。
「不是全世界的人都在稱讚德國人嚴謹守時嗎?怎麼,妳房東是個例外。」
「就算抓不到現行犯罪,至少也能表明我們已經察覺到了,讓他投鼠忌器有所收斂。」黎諾依咬牙切齒。
黎諾依坐在自己的房間里,上了會兒網,不斷翻看著布魯鎮上各大學校的資料。時間流逝得很快,等忙碌完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半了。
黑夜就在這一聲又一聲的恐怖吶喊中過去了,暴風雪在黎明來臨前,稍微停頓了幾個小時。在太陽出來后,又更猛烈的颳了起來!
「那就是堵車了。」黎諾依聳了聳肩膀。
小時候渾渾噩噩,父母忙於工作很少管她,家裡就只剩下了她和傭人。所以漸漸的,親情對她來說,不再是必不可少的東西,一個月見不到父母也變得無所謂了。
「周菡,掛斷,再撥。」她轉頭吩咐道,眼睛一眨不眨的透過貓眼,看向外邊的走廊。
「哪有什麼把握,我劃定的三個學校每一個都有很大的可能性。但簽證要下來,必須先聯繫好學校,所以只好抓鬮了。一把就抓住了克魯特大學。」黎諾依無奈的說。
外邊的暴風雪依然猛烈的刮著,不知何時,黎諾依在忐忑不安中沉沉的睡著了。兩個熟睡的女孩並沒有注意到,凌晨三點整,一個腳步聲又響了起來。那個腳步聲停頓的地方,比昨晚又近了一點距離。
黎諾依自己不在乎那點租金,不過還是要顧好姐妹的意思。不知為何,周菡對錢有種特別的慾望,就算錢再多,也九*九*藏*書會想方設法的開源節流。這小妮子今後一定會成為合格的商人的!
他,一定能保護自己!
「這麼一想也對。」周菡撥通了電話。
「可他會不會察覺到了?」周菡遲疑道。
「雖然是這個道理,不過還是不爽!」周菡氣哼哼的拿出手機,「不行,一定要給房東打個電話,讓他先把從前的水電氣費結清了再給我。不然老娘就去市政廳投訴他!」
「那妳去學校報到了沒有?」周菡換上睡衣,「對了,我還沒問過妳轉讀的是哪所學校呢。」
對面也有一棟大廈,大約有二十二層高。對面大廈幾乎所有的燈都熄滅了,只有正對著她的那一戶人家,正隱隱透出些許光亮。
「嗯,這座大樓有什麼問題嗎?」黎諾依敏感的問。
她的時間河流中充斥的永遠都是空隙,那些空隙被空虛、以及許許多多的負面情緒堵塞著。從小學到高中,有太多男孩因為各種原因接近她,追求她,都被她冰冷的措辭拒絕了。
房門外,隱約的電話鈴聲再一次響起。這次就連周菡也聽到了,她看到黎諾依的手勢,將通話切斷,鈴聲頓時停了下來。
「那肯定是房東的電話,他就在我們的房間外邊。可為什麼既不進來,又不接電話?難道,他是個變態,正透過牆上的某個孔偷看我們的生活?」黎諾依打了個冷顫。
黎諾依現在的情況正是如此,如果那座大廈全都瞎燈黑火,她恐怕只會瞧上一眼便望向其他地方,可偌大的一座大廈竟然有一戶人家亮燈,就如同白紙上的黑點似的,立刻就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和想象力。
然後是清晨,鏟雪車開過,露出了安靜的石板路,這或許是現在歐洲最常見到的風景。可不久后,雪又將石板路掩埋,八點一刻的巷子幾乎空無一人。
現在已經晚上十點過了,上班的人早就下班了。就現在的人類習慣而言,十點半是個不早不晚的時間,有些人會因為習慣而睡覺,不過大部分人都不會上床休息的。
男子拉開窗帘后並沒有到處張望,他開始脫衣服,脫得一|絲|不|掛后,整個人都趴在窗台上。暴風雪吹拂過,零下十度的低溫,男子一動都不動。
那不久前看到的究竟是什麼,又是幻覺?
黎諾依跟在周菡身後喘著粗氣,她實在不敢一個人待在房間里,只好跟著自己的好姐妹出來送報紙了。
「他說九點半。」周菡看了表后,也有些發愣,「奇怪,都快要十點了。」
九九藏書黎諾依尖叫了一聲,她一邊撥打警局電話,一邊向下望去。十八層樓足足有五十多米高,樓下路燈暗淡的散發著光亮,馬路上一個行人也沒有。男子的屍體並沒有看到,不過由於太高,看不清楚也是很正常的。
「沒問題。」警察回答得很快,「不過對面,曾經確實有一座和死亡大廈一模一樣的大樓,那座才是真正的死亡大廈。曾經有個連環殺手在裡邊學剪刀手愛德華犯案,將所有的住戶都殺光了,足足死了三百多人。政府為了哀悼這一震驚全國的慘案,在十三年前將大廈炸掉,並將整條街命名為地獄街,將和它一模一樣的雙子大樓改名為死亡大廈。」
「自殺者就掉在街道那邊,怎麼,你們沒看到?」黎諾依指著對面的街道,突然,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諾依,妳究竟怎麼了!清醒一點!」周菡沒好氣的用力搖了搖她的肩膀,「妳說有個男人從對面的高樓上跳下來。可我們房間對面哪有什麼高樓?估計整個布魯鎮最高的地方就是我們租的樓了!」
「不會有那麼噁心的人吧?」周菡雖然大大咧咧,這時候也覺得很怪異,「說起來,那個德國小老頭的長相確實有些猥瑣。」
「布魯鎮上車不多,我都來一年了,從來就沒見過堵車的情況。難道是我們回來晚了,他先走了?也不對,水電氣賬單也沒從信件孔里塞進來啊。」周菡想不出個所以然,乾脆無所謂的走進了廚房,「算了,先把肚子填飽再說。」
「妳們住這裏?」警察看了一眼她們身後的死亡大廈,不由得打了個哆嗦,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如果將時間比作一條河流,黎諾依的河流會稍微有些奇怪,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兩個女孩磨磨蹭蹭了十多分鐘才到了樓下。街道上燈光暗淡,積雪堆了厚厚的一層。也許是德國的警察效率高,更可能是因為地方警局就在附近,不遠處已經停了一輛警車。
黎諾依越想越氣,一想到有雙猥褻的眼睛,無時不刻地觀察著她們的生活,簡直就是令人毛骨悚然,「周菡,妳接著打電話,我們順著鈴聲找過去。」
黎諾依感覺自己的腦袋完全不夠用了。她迷茫的站在雪地中,突然覺得這個世界的一切都離自己很遠,遠到令她快要發瘋的程度。
「周菡,跑慢一點。好累!」她氣喘吁吁,吃力的喊著。
黎諾依也笑嘻嘻的,不經意的看了對面的時鐘一眼,突然說道:「周https://read.99csw.com菡,房東有沒有說他幾點鐘來?」
屋中的男子似乎察覺到有人在注視他,撥開了窗帘。
「聽語氣,看來妳很有把握和妳的那個他,就讀同一所大學喔。」周菡挑了挑眉毛。
她揉了揉眼睛,覺得雙眼稍微有些疲倦,於是走到了窗戶前,扯開窗帘向遠處眺望。
這一刻,她難以壓抑的想念他。
「對不起,我的朋友前幾天感冒了,到今天還沒好。可能她是燒胡塗了,產生了幻覺。」周菡一聽要被關起來,慌忙解釋道:「您看,如果我們真的報假案,怎麼會特意跑下來讓你們逮呢!」
房東的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黎諾依從廚房裡找來一把尖刀,深呼吸為自己壯膽。她拉著周菡一把將房門打開。
對自己的姐妹淘,黎諾依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評價。
「那妳還騙我說出來慢跑。這哪叫慢跑啊!」黎諾依嗔怪道。
「我在克魯特大學。」
她用瓦斯爐點火,但不論怎麼都打不燃。不禁用力的敲了幾下,罵了幾聲。
那個男人真奇怪,如此寒冷的天氣居然將窗戶打開,難道是暖氣管出了問題,天然氣泄漏了?
本來應該有屍體的地方,積雪乾乾淨淨的,就連腳印都沒有一個,哪有自殺后留下的屍體。
報應吧,沒想到第一次感覺喜歡上一個人,過程卻會那麼的曲折,她根本不清楚單戀的後果,最後到底會變成怎樣。
電話又一次撥了出去,撥號聲再次響起。
電話很快就撥了出去,電話的那頭始終響著空洞的撥號聲。「滴滴滴」的短促撥號聲帶著一種不祥的感覺,不斷從手機里播放出來。
「不對,我好像聽到了什麼!」黎諾依遲疑的看了周菡一眼,「周菡,妳再撥一次試試。」
就在這時,周菡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接聽后,撓了撓頭,「諾依,房東今天要過來。他要到外地去旅遊幾個月,把水電氣的卡交給我,讓我每個月自己去繳費。對了,到時候妳一定要說自己是來串門的,玩幾天就走,不然要讓他知道我們合租的話,那摳門的傢伙肯定要加一倍房租的。」
她學會偽裝自己,學校中的她像個恬靜的公主,因為腦袋聰明,黎諾依樣樣都很優秀。可,一切都並不是她自己想要的,其實,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
「打工的時候本來應該是順帶慢跑的,叫妳在家裡等,妳又不肯,還怪我!」
這一次黎諾依聽得真真切切,她真的隱隱有聽到電話鈴聲從門外https://read.99csw.com傳了進來。她走到貓眼前仔細觀察了一番,可門外卻空蕩蕩的,沒任何人。
黎諾依饒有興緻的看著那戶人。
「諾依,妳都來布魯鎮幾天了?」周菡打開房間門,用手費力的取下靴子。
德國對外國人的租房制度就是這樣,政府按人頭收稅,房東也是按照人頭收取租金。
警察走到她手指的地方打量了一番,臉色頓時不好看了起來,「妳們讀過法律沒有,知不知道報假案要被拘留四十八個小時的?」
黎諾依遲疑了一下:「和這棟樓一樣,足足二十二層。」
窗外的視線很開闊,哪裡還有那棟堵塞視線的大廈存在。眼神能夠直接透過夜幕,遠眺城市的夜景以及遠處的車水馬龍。
人就是這麼奇怪的動物,眼睛永遠都不自覺的會尋找焦點。例如一張白紙,不管你怎麼凝視,看到的都是它所有的表面,但一旦那張白紙上,不管在哪一處地方有一小點不一樣的顏色痕迹,視線就會自然而然的注意到它,注意力也會大部分都轉移到它身上。
黎諾依獃獃的看著那片雪地,揉了揉眼睛,嘴裏依然說道:「可我明明就有看到,有個男人,他從對面樓的第十八層上跳了下來。我親眼看到他掉進這條街上的,難道他掉到了其他地方?」
周菡雖然有些疑惑,不過還是聽話的按照她的囑咐做了。掛斷後,再一次撥通房東電話。
周菡嘆了口氣,將她拉回了房間里。
黎諾依睜大眼睛仔細打量著,對面的房子似乎和自己的租住房差不多。窗戶打開著,窗帘被風吹得不斷擺動。從間隙處偶然能看到,裡邊似乎有個男人正在走動著。
她打完電話就拉著周菡向下跑,周菡穿著睡衣,哭喪著臉,「諾依,妳拉我幹嘛!」
街道對面確實沒有任何高樓,只有一塊圍起來的空地。視線能夠順著圍牆看到黑暗的夜色。她茫然失措的到處尋找著剛才房間里看到的高樓,可依然什麼也找不到。仔細回憶了一下,下午逛街的時候,似乎真的沒看到比死亡大廈更高的樓存在。
警局的電話很快便接通了,她緊張的要命,結結巴巴的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警員聽說居然是自殺案,立刻詳細詢問了經過。
「多繳的費用,應該能從下半年的房租里扣除的,又不會讓妳多花一分錢。妳那麼生氣幹嘛?」黎諾依輕輕的拍她的背心,讓她消氣。
其實她內心是很佩服的,好姐妹家也算大富,不差這點錢,可周菡更喜歡自力更生,她的堅強自己根本就做不到。